74、第七十四章(1 / 2)

“奇犽赌你会回去……”

娑由说。

她微微垂下眼睫:“回到那个我讨厌的世界……”

闻言,眼帘中,白发蓝眼的少年轻轻笑了。

他的笑容万分坦然,不带任何虚伪的矫饰。

即便他没有回答,娑由觉得自己也已经知道了答案。

对此,她并不生气。

但是娑由向来对情绪的把控有自己的一套习惯,仿佛想要赢下那个赌约似的,她露出了些许请求的神情:“留下来,五条悟……”

这一刻,她像一个卸下了所有盔甲的战士,坦露出自己最柔软的部分,道:“你都已经做到这个程度了,不要在最后离开我……”

不要像那些人一样……

可少年眼珠子动都不动一下,相反,还撑着脸颊,以一种无辜的神情问她:“那你将以怎样的形式留住我?”

“……什么?”她一愣。

“买来的糖果得放进口袋和罐子里,写完的信纸得用信封封住,裙子得放进衣柜里挂好,就连垃圾也得分类扔进垃圾桶里,那么我呢?”

这么说的人握住她的手,掰着她的手指,一字一顿,似是在引导她:“你打算将我放在哪里?我对你有什么用?我是否有对应作用的称呼?你觉得今后我能为你带来什么?”

娑由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间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五条悟也显得不急不忙,他笑着翻了个身,大大咧咧地躺在草坪上。

“我也打了个赌。”

他说。

五条悟睁着他的六眼,将苍穹之上的星光尽收其中。

末了,他抬起一只手,张开五指,让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彼此的眼中晃,笑着问她:“要来猜猜看吗?这两枚戒指多少钱。”

娑由不禁也抬起手,端详自己指根处的那一枚。

夜晚的风变得轻柔,远处的河流波光粼粼,连星星都变得万分耀目。

但手上的戒指呢,别说上边有没有宝石或钻石了,甚至连雕刻的纹饰都没有,说实话,看上去非常普通,也很廉价。

娑由心中猜测它的价格,想着依五条悟的性子来说,应该不便宜吧。

这个猜想由此引发了她的另一个疑问,那个时候,五条悟哪来的钱买这些东西呢?

之前她没有借他钱,但那天他向她求婚的时候,又是花又是戒指的,那一身衣裳看着也不便宜,他哪来的钱买的呢?

不过她很快就懒得去纠结这一点了。

毕竟五条悟这个人总是超乎她的想象,以此为基点,那么他就算突然成了亿万富翁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然而,她依旧觉得这对戒指粗糙得不值很高的价钱,但五条悟一定花了很多钱买的。

思及此,她觉得他一定是被人坑了,就像当初在冲绳买的相机一样。

但是,想了想,娑由又觉得不算贵。

毕竟是求婚戒指呢,若是附上这层意义的话,她好像还是能原谅五条悟花的这个冤枉钱的。

于是,选择大方原谅他的娑由眨了眨眼,随口吐出一个保守的数字:“三百万戒尼?”

“诶?”少年似是惊讶,瞪圆了眼,侧过头来,好像被她猜的金额吓到了。

娑由眼皮一跳,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五条悟捧腹大笑,道:“哪有那么夸张哈哈哈哈!!两枚戒指就是路边摊上一万戒尼买来的啦!”

可是,这话却叫娑由反过来发出了这样的声音:“诶?”

她忍不住又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东西。

……唔,没记错的话,这是求婚戒指来着吧。

娑由认真地想。

今后,若是结婚的话,就会变成结婚戒指了。

这个结论叫她歪了歪头。

……但是,一万戒尼?

路边摊?

就像生锈的齿轮咔咔转动,缓慢又僵硬——娑由在大脑运转的神经终于与某个切口契合时,在那一刻,安静地爆发开来。

“五条悟,你想死吗?”

娑由神色寂寂地问他。

她人生中的第一枚戒指,竟然是一万戒尼的路边摊,还是所谓的求婚戒指。

虽然她能原谅五条悟被坑,但她很不高兴自己人生中第一次被求婚的戒指竟是真的如此廉价。

在这一点上,娑由罕见地像个普通的女孩子,力求沉重无比又盛大的价值。

之前就说过了,她很喜欢钱。

钱在她看来,是能和富士山、糖果并列的好东西。

这会,她也习惯性用金钱来衡量这两枚死物的价值。

但事实证明,它们或许比东京街头的波子汽水还要便宜。

这个判断叫娑由近乎委屈。

她呜咽出声,几乎想坐起身来捶五条悟一顿。

她之前请他的买一送一的波子汽水都没有这么便宜!

可是,五条悟好像没有自觉,对于她突然的变化,他仿佛也早已预料到。

他翻过身,侧身面对她。

就像一个捉弄人的家伙,少年笑得眼角狭长,一瞬间,仿佛有亮晶晶的东西从里边疯狂地溢出来:“因为以前看过你戴的是这个,才买的。”

“……什么?”娑由困惑。

她什么时候戴过了?

明明,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枚戒指。

但五条悟没有立即回答她。

他的脸颊轻轻倚着手臂的线条,打着卷的草叶与他银白的发融为一片,夜色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有一种迷蒙又温柔的质感。

他轻声说:“我其实,在来这个世界找你之前,没想过要得到你。”

这么说的人澈蓝的眸子干净又澄澈,不含任何杂质。

他用不以为然的声音道:“你不喜欢我也好,你不和我结婚也行,我都觉得没关系,我只是想过来,遵守为你袚除诅咒的约定罢了……”

约定是一种变相的诅咒。

曾经,她说她会来见他。

——「我会来见你。」

——「比起这个世界的所有人,我更想见到你。」

记忆中,与眼前这个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说着那样的话语。

——「对于我来说,你说不定比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要来得重要。」

——「所以明天,后天,大后天,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哪怕十年,五条悟,我都会来见你!」

语言,是束缚。

被束缚的人等了无数个明天,无数个大后天,后来是几十个月份,整整几年,她都没有出现。

他终于选择自己拉着行李箱去寻找。

那是一场称得上绚烂又糟糕的旅行。

可是,找到她后,他要做什么呢?

大骂她一通?将那个放他鸽子的大骗子揍一顿?

十五岁的五条悟站在西方国家的街角漫不经心地吹着泡泡糖,躲避春天毛毛的细雨。

某一刻,他抬眼,看见雨滴从瓦檐上落下,不远处一座刷着朱漆的电话亭在朦胧的雨中隐隐约约。

……都不是。

他不以为然地想。

只是觉得几年了,她都没去见他,那个家伙又很笨,会迷路,五条家的大少爷自认善良,怕她又迷路了,找不到他才没来见他。

所以,他得去找到她,不管她是不是真的迷路也好,他得去找到她,迷路了他就带她回去,带她回家。

至于找到后……

“如果你不想见我的话,也无所谓……”

他无所谓……

“对我来说,如果今后我们会分开也没事,五条悟不是离开了织田娑由就不能前进的人,娑由·揍敌客也不是离开了五条悟就不能活下去的人。”

这么说的人,灵魂宛若从那副精致漂亮的躯壳中抽出。

城市的边缘滤去了属于人群的喧嚣,某种柔软的静谧随着星光而来。

五条悟神情空白,却将手放在嘴边,亲吻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但是,直到我看到了这两枚戒指。”

在她说要将他占为己有的那一天,他没有同她一起踏上回家的路。

为什么呢?

许是因为他原本的目的已经完成。

你看,他找到她了,他救了她,她如愿找到了自己最爱的哥哥,能继续活下去,她能回家了。

他最初的目的已全部完成,这场与她的搏奕中,是他五条悟的大胜利,他别无所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