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小舅
“怎么样了?”
严义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的时候, 沈砚之刚回到公寓,一边接通电话,一边摸索着进了房间。
苏鹤声走时穿着衣柜里许久没穿过的一套, 留下了一套常穿的干净衣物,也不知是故意还是走的匆忙忘记了。
总之,沈砚之睡觉时,便把衣服放在枕边。
“能听见吗沈砚之?”
“嗯。”
沈砚之应声,拿走枕边的衣服, 丢进洗衣机。
严义那边好像跟谁交谈了两句, 随后离声源远了些才继续说话:“砚之, 鹤声还在家吗?”
“回剧组了。”沈砚之顿了一下,视线落在窗外,模糊不清, 犹如糊了一层雾,影影绰绰。
闻言, 严义笑了一声,一准就猜到了苏鹤声的心思, 戏谑他:“该不会是你说要去领离婚证他就逃了吧?”
“……”沈砚之无视他的打趣。
苏鹤声回剧组那天,分明就给严义打了电话, 他话里有话的样子, 还明里暗里地让严义做他的说客。
沈砚之才不相信严义没听出来。
“给我打电话就说这个?”
“当然不是。”严义郑重其事道,“砚之, 这两天刚好鹤声不在, 你来医院做个体检。”
“不是做过了吗?”沈砚之使力睁着眼睛看东西有些累, 干脆捧着一杯热水,陷在沙发一角,阖目养神。
“这次是孕检。”
【“你不是怀孕了吗?”】
沈砚之沉默片刻, 才说好。
严义没想到他竟然答应的这么快,但好歹不用劝说了。
如果打定主意不要这个孩子,必须得在胎坐稳前给拿掉,否则越往后越难,对身体的伤害便越大。
沈砚之也知这个道理。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跟苏鹤声还纠缠着,忽然又冒出个本应该在牢里度过余生的沈霖安。
可沈砚之还是觉得蹊跷。
这很不对劲。
沈霖安在牢里待了近二十年,一出来便抱着报复的心思造成一场社会关注度极高的车祸,死伤惨重。
可这样特大的事故中,他竟然能逃脱追捕跑出来,能够做到掩人耳目,必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这样的车祸,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你爱人叫什么?苏鹤声?”】
沈砚之沉沉吐出一口气,沈霖安在威胁他,用苏鹤声威胁他。
虽说沈霖安讲了要一千万,但他不认为沈霖安在朝他要钱。
自牢里出来,到事故发生,再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沈霖安倘若没有钱财,怎么可能苟延残喘这么久?
说不定也和他身后的人有关。
沈砚之甩开脑子里魔咒一般的声音,回过神,跟严义说:“你有时间吗?来接我一趟。”
“你自己打车来不行吗?”
“我有点看不见。”
“……”
严义心下一沉,火速开车赶到沈砚之的公寓。
在去之前,他想过沈砚之话里的有点的程度,但真正亲眼见到时,他甚至说不出话来。
严义在他眼前伸手晃了晃:“砚之,一直都这样吗?”
“……不是。”
沈砚之皱了皱眉,眼前视线更昏暗了一些:“还好,偶尔会差一点。”
“是近视的模糊还是感觉光线很暗?”
“都有。”沈砚之细想着自己的症状,这两者他都有,好像是随机发生一样。
严义不说话了,一声不吭带着沈砚之回了医院。
产科的医生是严义约的,非常著名的医师,姓唐。
“唐医生很厉害,他的临床经验虽说没有同科室其他年长的医生多,但指导经验又丰富,并且参与孕期各种罕见病症的研究,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表彰那可是真是数不过来。”
“有你厉害吗?”沈砚之听他把那医生夸得天花乱坠,随口问了一句。
分明沈砚之没说什么,但严义偏偏从话里听出了比较和轻嘲,他得为自己正名:“嘁,那他肯定没我厉害啊!你想什么呢?”
“但你们科室都不一样。”
“……那又怎么样?”
话落,两人才走到诊室门口。
严义直接推开门,里头的人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发现是严义,瞬间脸色就变了:“能不能有点礼貌?”
“现在不是就诊时间吗?”
“那你挂号了吗你就来?”唐臻表现的很不欢迎他,但语气里却是显而易见的熟稔,“没挂号就出去,不要耽误我坐诊。”
“喂,你好好看看,你现在的病人就是我——”
唐臻定眼瞧他。
严义改口:“的朋友。”
沈砚之看到严义朝自己指了指,随后又见唐臻的视线挪到了自己身上,他感觉那人眼神一顿。
接着,便听见唐臻问:“你是沈砚之?”
“是的,我托严医生帮我挂的号。”沈砚之没做他想,只当是唐臻这边的号码牌上显示了他的名字。
严义扶着沈砚之坐下,正色起来:“唐臻,胎儿现在两个月多月。”
“……”唐臻睨了他一眼,而后道,“请说主语,唐臻没有怀孕。”
“……”
严义无语了,唐臻一直就这样子,非得贫一句。
他没搭理唐臻,唐臻就干脆直接跟沈砚之说话,先是调侃了一句:“沈砚之,我看过你的推送新闻。”
“什么?”
“关于你怀孕的事情。”
不知是不是错觉,沈砚之总觉得唐臻对他带着莫名的敌意,也可能不到这种程度,总之有些不友好。
沈砚之看了眼严义,再看向唐臻:“唐医生,这和我的检查相关吗?”
“没有关系。”唐臻坦然。
他只是怀疑新闻的真实性,严义和沈砚之一起来产科,说不定并非捕风捉影。
想到这儿,唐臻升起一股无名火。
正这时,严义忽然适时打断他:“快点给他检查,后面还有病人,坐诊时间有限!”
唐臻沉默片刻后,才启动设备,照例询问了一下病人的情况,但都是严义答的,唐臻对他俩的眼神更不友好了。
沈砚之躺在床上,这是他这一次怀孕后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产检,机器屏幕上是小家伙的影像,肚子上冰凉的耦合剂提醒他,他真的再次有了一个小家伙。
可与上一次的欢喜不一样,现在他正处于迷茫当中。
他自己都不知道去处,何况给肚子里尚未成型的胚胎寻去处。
**
苏鹤声不想离婚,在沈砚之提起去民政局的当天,他买了票赶回剧组。
见过沈砚之,他能稍微心安。
跟天河集团的谈判不欢而散,可在酒局上,他说的话自己也不敢确定。
对于小岛,他不再势在必得,直到现在,他找不到其它办法。
苏鹤声回到剧组时,已经是凌晨了,意外的发现剧组没有开工,郭仲穿着短袖,坐在略冷的天空下。
脸上愁眉苦脸。
苏鹤声不明所以,收好情绪,走过去,视线扫过在场的工作人员欲言又止的样子,沉着声音道:“这是在做什么?”
“不用赶进度?”
“怎么赶进度?”郭仲的白色短袖沾满脏污灰尘,仿佛刚才在地上滚过一道,“欺人太甚!”
苏鹤声眉心一跳:“怎么回事?你跟人打架了?”
郭仲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相机狠狠摔在地上,苏鹤声眉间拧得更紧,看了眼地上被摔成残骸的相机,低斥道:“郭仲!你发什么脾气?”
被问的人没讲话,倒是身边的一个场务突然小心开口:“苏导,您别怪副导,白天天河集团的人过来说要撤资,带了一群人来,把他们的设备给收回去了。”
撤资……
“……收回去就收回去。”苏鹤声拧眉沉默片刻,继续说,“咱们自己不是有么?拿出来用就是了,哪至于发这么大脾气?”
不说还好,这一说便犹如点了火星子,瞬间燎起郭仲的熊熊烈火,他大声说:“但母带都被他带走了!”
“我们这部戏,已经耗时两个月,所有成本所有付出全部竹篮打水了!”
苏鹤声怔了一瞬,转身看了眼四周混乱的现场,仿佛被人洗劫一空,只剩几台机器正孤寂地寥寥而立。
“来的是天河集团的人?”
“对!”郭仲愤懑不已,“他们自报家门还有错吗?”
“除了天河集团,谁还会这么搞我们?!”
“我们给他兢兢业业打了七年工,苏鹤声你所有荣誉所有成绩都算在天河头上,他们大发慈悲了就分你一杯羹,现在说撤资就撤资,剧本版权在他们手里,我们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天河集团如此庞大,底下有名的导演不止苏鹤声一人,拥有的剧本版权来自四海,自然包含数个非常有名的编剧。
曾经的秋雨老师就在其中。
郭仲说到气头上,怕自己控制不止情绪,缓了缓,又坐下来,微冷的天气已经不足以平复他的燥热,他开了风扇,对着自己猛吹,将自己的半边脸都吹到麻木才觉得情绪好了点儿。
苏鹤声靠在柱子上,他是主心骨,万不能乱了阵脚,但他不得不承认,此时他的确陷进了沼泽泥潭里。
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在一夜之间变糟了。
当年和天河集团签合同时,要求便是不允许自带剧本,必须用集团的制片人和剧本,所以苏鹤声从来没有这些剧本的版权。
更是从不挑剧本,集团递过来的本子是什么样,他就拍什么样的。
除去这些,他拥有绝对的自主权,不然也不会要求换掉林理。
当初他年轻,只想着时间够了钱够了买完小岛再开始自己的梦想。
可他低估了时间的影响力,十年足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切他知道的和不知道的都在同时发生。
这些事情宛如两条直线,到了现在全都交汇在了一起,一一摆在他面前,打的他措手不及。
“我来想办法。”苏鹤声沉着,此刻无比的冷静,“郭仲,先安排人收拾一下场地。”
郭仲闷不作声,但也照着苏鹤声的指令来做。
苏鹤声进了休息室,如果他没记错,这次正在拍摄的剧本是秋雨老师的,但除了上次在综艺的时候联系过秋雨老师,基本没联系过。
剧本版权,机器设备,母带,工作人员,目前都需要解决。
苏鹤声坐在椅子上,仿佛什么都没想,又在一瞬间想了很多。
有求于人,就把自己交给别人,简直愚蠢至极。
同一时间,天河集团即刻发声明,表示暂停和苏鹤声导演的合作,暂停目前剧本的拍摄进度,至于缘由和后续,皆用一句保密便搪塞而过。
**
“好了,起来吧。”唐臻收好机器,拧着眉,看了眼沈砚之。
“目前看来,你营养不良对吧?胚胎发育比较慢,如果你想要这个孩子的话,需要先调养好身体。”
秉持一个医生的职业道德,唐臻叮嘱了沈砚之很多。
良久,严义实在听不下去,说:“我们已经约了你老师,不打算要这个孩子。”
“?”唐臻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难道沈砚之真的在婚内跟严义有什么,还怀了孩子,现在怕被发现所以要流掉?
唐臻看沈砚之脸色不大好,但仍然开口问出他的困惑:“方便问一下,你和苏鹤声领离婚证了吗?”
沈砚之还沉浸在胎儿影像里,听唐臻这样问,不禁觉得疑惑:“这和检查有关吗?”
“无关。”唐臻冷眼看向严义,哼了一身,“如果没离婚,就跟其他人有了孩子,现在想打掉,你们不觉得有点过分吗?”
沈砚之:“…………”
严义:“?你有病吧?”
唐臻关掉机器,盯着严义:“怎么,恼羞成怒了?”
“什么恼羞成怒?”严义气笑了,“他怀的苏鹤声的孩子,他老公的孩子!”
唐臻骤然定住,瞪大了眼睛。
……不是严义的孩子?
那能说明严义跟沈砚之没什么吗?
严义简直无语,还在絮絮叨叨说:“诶我不明白了,我都挂号了吧,咱俩就算过不去,你也没必要对砚之指指点点吧,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唐臻被怼的语塞,顿了半天,才冷硬地开口:“当然有关系,我是他小舅!”
“?”
严义朝沈砚之看去:“你小舅?”
“……”沈砚之摇头。
两人瞬间明白了什么。
严义瞳孔猛缩,坏了!
他结巴地又问了一次:“谁?谁小舅?”
“苏鹤声。”唐臻答。
严义:“!!!”
沈砚之:“…………”——
作者有话说:等会我要出门,今天就这么多,明天补起来准备日万
屏幕前的家人们猜我明天能更新一万吗[彩虹屁]
第42章 第42章 偏执
从产科回到了严义的科室, 严义都还在发懵。
反倒是沈砚之看上去很平静,像是根本不在意唐臻知道这件事。
严义从走路,到呼吸, 到手脚动作,都让人一眼看出来,他焦躁不安。
沈砚之瞥了他一眼: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居然一点都不稳重。
“现在怎么办?”严义给沈砚之搬了把椅子,竟然还贴心地垫了坐垫, 沈砚之看了眼, 还是坐下了。
他静了片刻:“孕检报告什么时候能出?”
“一个小时后就可以打印了。”严义手上翻着沈砚之的病例, 脑子里想着刚才在唐臻那里的事情,嘴边还答着沈砚之的话。
脑子没混乱都算他的确厉害了。
沈砚之一怔:“这么快?”
“开什么玩笑,我加了钱的, 加急通道!”严义翻了个白眼,把电脑打开看文献。
沈砚之点头, 不知想了什么,片刻后才想起来安抚他:“你不要着急。”
“我怎么不着急, 现在怎么办,被唐臻知道了!”严义把手上的笔头来回按, 突然福至心灵, 脑洞大开,“诶,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苏鹤声跟他家里人的关系不好, 跟唐臻更是水火不相容!他俩根本没有任何联系?”
沈砚之:“……”
严义也坐下,开始觉得自己完全就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当然他不是太监, 这只是一个比喻。
他这样想着,才勉强冷静下来。
沈砚之提醒他:“最近鹤声正躲我呢,手术时间也快了,手术做了之后再怎么说都无所谓了。”
“那唐臻今天就跟苏鹤声说怎么办?”
“不会。”沈砚之笑了一下,“唐医生怀疑我出轨你,鹤声他……心理脆弱,唐医生应该不会其直接说,很有可能会先试探一下。”
“心理脆弱?”
“嗯。”
严义哽了一下,反问:“那他要是明白了呢?”
“不会。”沈砚之笃定道,“他的脑子在这方面没那么聪明。”
否则就凭他在苏鹤声面前露的馅,苏鹤声要是怀疑他和严义有关系,一早就想明白了。
苏鹤声不相信他和严义有别的关系,自然就会顺势认为网友觉得沈砚之怀孕更是无稽之谈。
听了沈砚之的评价,严义噎的不轻,嘀咕道:“你看看你那样子。”
“嗯?”沈砚之不解,“我什么样子?”
“一提到苏鹤声你就笑,他都这么蠢了你还对他有感情,疯了吧?”
沈砚之:“……”
“你不是劝我跟他和好?”沈砚之旧事重提,直截了当地控诉严义前后相悖的观点,“还劝我留下孩子,你不是让我们有什么误会好好解释清楚?”
“……”
严义摸了摸鼻子:“我就随口一说,你随口一听就好了。”
他扯了话题:“你眼睛现在怎么样?”
沈砚之似乎已经习惯了眼睛的视力,严义这样一说,他才眨了眨眼,还是和来医院的时候一样,没有好转。
他摇头:“一样。”
“除了心口疼还有其它的症状吗?”严义问。
沈砚之想了想,其实还有,但不知道算不算。
严义观察他发现他拧眉又松开,要说不说的,便直接问:“说吧,还有哪些症状?”
“耳鸣。”沈砚之答,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但和眼睛视线模糊不一样,多数都发生在低血糖低血压头晕或者听见非常剧烈的声音的时候。”
闻言,严义沉默几秒,鼠标翻了翻文献数据,才问:“是完全听不见还是能听见嗡嗡声?”
“……都有。”
“什么时候开始的?”严义问。
之前沈砚之有提过耳鸣这件事,只是严义那会儿权当他是贫血,有想过是因为病症,但眼睛的问题更严重,导致他没有在这方面多想。
第一次耳鸣,是什么时候?
沈砚之垂眸细想,头一次跟以前耳鸣的情况不一样的时候,是在综艺上那场步行街事故之后。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没听到,沈砚之自己也有所感觉,却仅仅只是有些猜测,后来在卫生间,苏鹤声叫他,他没听到时,他才确定,自己耳朵的问题,绝不只是耳鸣那样简单。
“上次步行街恶意伤人那会儿,是全都听不见,后来有过耳鸣的情况,但持续时间都比较短。”
严义静静听着,思忖着,沉默半晌,而后说:“我知道了,还是得及时告知我症状,我们研讨组已经开始根据病情制定治疗方案了。”
“另外,砚之……”严义叫他一声,言辞恳切且郑重,“你多思,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也不要多想多虑,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你的病情。”
“能做到吗?”严义强调。
沈砚之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却不见严义妥协退步,只得说:“我尽量。”
“……行。”
严义的上半身放松下来,他知道沈砚之只能做到“尽力”这个地步了,要求一个没有求生欲望的人去积极地根据医嘱调养身体,很显然这是很难的。
故此,严义也不会对沈砚之要求太高。
他定眼看了会儿沈砚之,眼神幽深,脑子里闪过众多念头和说辞,最终尽数被他咽了下去。
算了,没有多的要求,只希望沈砚之能多给他一些时间,至少等治疗方案出来。
沈砚之没有求生欲望,但作为一个医生,严义不想放过任何一丝希望。
**
天河集团发出公告之后,剧组大半人员便陷入了焦灼之中。
剧组无法开工,两个主演都临阵脱逃,《松亭》的进度几乎归零。
郭仲焦头烂额,对着面前不算简陋的晚餐不断叹气。
苏鹤声看他一眼,咳嗽一声,镇静道:“叹什么气,先吃饭再说。”
“现在怎么办?”郭仲拿起筷子,愁眉莫展,“主演都跑了,要不是我们提前结算了其他群演的工资,恐怕现在剧组都没人了。”
闻言,苏鹤声只是顿了一下,才说:“走也行,这里面从人到设备,本来就没有一个是我们的。”
但也不是天河集团的。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天河集团的行为堪称流氓,径直闯进剧组现场,连母带都带走了。
这东西是一定是苏鹤声所有,可天河旗下,不止苏鹤声这一个导演团队。
郭仲挑了几口米饭,将要送进嘴里,又叹着气放下:“他们怎么这样呢,我们还签了合同呢!”
“签了合同,天河才会这么做。”苏鹤声也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酒店窗边,依旧能看到那片海。
“怎么说?”身后郭仲在问。
苏鹤声顿了片刻,解答:“当初我要小岛,天河要名誉和爆款,所以天河近几年跟我是一荣俱荣,但我和天河仅仅是合作关系。”
“对啊!都是合作关系,他们还这么做?!随便毁约吗?!”
“合同是需要我在十年内赚到二十个亿的净收入,这你应该知道。”苏鹤声说。
“我知道。”郭仲沉思,不明白苏鹤声要说什么。
等了半天,苏鹤声都没接着说,郭仲便也起身,跟着他一起站到偌大的落地窗前,外面霓虹彩灯亮成一片,依旧繁华热闹非凡。
从套房看下去,看不见渺小的人,入目的只有林立高耸的写字楼大厦。
这样的大厦,天河仅在唐城便有四栋。
苏鹤声望着,看着,说:“二十亿中,我有五亿,其它的都是用来交换小岛。”
因为小岛是天河的。
“?”郭仲怒目圆睁,“什么?!什么意思?!”
那座小岛很大,一切都在按照苏鹤声的要求开发。
郭仲怒不可遏:“先不说二十亿意味着什么,就算我们已经赚到了二十亿,但现在这座小岛他说扣就扣了,这不违约吗?!”
“是,就是违约。”
苏鹤声点头,接着说:“但如果我单方面节约,只需要付六千万的违约金,可要是他指控我违约呢?”
以天河的流氓性子,天河会出这六千万的违约金,可他却得赔偿天河的损失。
毕竟,当时有关小岛的事情,是没有被写到合同上的,但那二十亿却写了。
苏鹤声简单阐述了一下,郭仲听得目瞪口呆,他是一个为艺术献身的人,只想导好每一场戏,压根儿不知道苏鹤声跟天河签的居然是霸王合同。
“艹他娘的,这世界上就这一座小岛吗?!”郭仲骂他。
苏鹤声沉默片刻,随后道:“不是,但这座小岛,是天河所有,是单单可以用钱就能买下来的。”
“……现在不也买不了了。”
“是。所以我提了解约。”苏鹤声眼神骤然凌厉起来,郭仲感受到他周身的气压都低沉许多。
他提出解约,只是因为砚之,又恰逢天河塞进来的林理心思不干净,相比起来,砚之的存在而言对他是不言而喻的。
所以,他原本想着及时止损。
基于此,他提出了解约。
从前的名誉和钱他都不要,只当白白送给了天河,小岛他再想其它办法去得到,可他想差了。
——天河压根不会放他。
冷静下来的郭仲似乎也想到了,他张了张嘴,试探着说:“所以你说的合作关系,其实是因为咱们跟天河是合作关系,不是从属,天河那边不好掌控我们。”
“——他们不想放我们走。”郭仲问,“是这样吗?”
苏鹤声点头。
十年二十亿,意味着平均下来,每年得有两亿的净收入,也意味着每年至少出一个大爆款,但现实只会比这更难,不会更简单。
天河旗下有众多自己的导演团队,可偏偏每年都是苏鹤声这组的剧本远超出其它本源团队。
这恰恰说明了天河非常看重苏鹤声团队的能力,苏鹤声的能力对他们来说百利,却仍有一害。
倘若不绑住苏鹤声,那苏鹤声对于他们来说便是一害。
郭仲说:“这些年天河递过来的剧本,本来有非常好的剧本,但因为要捧资源咖,所以对剧本进行改编,有些面目全非,有些只是换了个皮子,但改过之后,明显没有之前的剧本好。”
几乎所有工作为演员服务。
所以要打造出一个爆款,对于导演组来说,异常的难。
“可就算这样,我们也创收了十五亿,而且是不包含周边经济的。”郭仲说的义愤填膺。
苏鹤声没说话,他不抽烟,即便压力大的时候,他都不曾抽过烟,可此时他竟然生出了想点烟的冲动。
但怕有一就有二,于是又生生克制住了。
“如果我们什么都没有,组建自己的团队,你觉得,成功的概率有多大?”苏鹤声扭头,认真看向郭仲,“是足以跟天宝抗衡的影视公司。”
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可郭仲听着却莫名的热血沸腾。
苏鹤声今年二十八,他郭仲今年三十六,如今被天河摆了一道,前些年的努力极有可能付之一炬。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缺,可他们最不缺的就是一腔慷慨的奋勇!
从此以后他们虽失去了从前的所有,可桎梏和枷锁也一道失去了。
“我们一定可以。”郭仲握紧拳头,回到餐桌前,他们没买酒,便给自己和苏鹤声都倒了杯清水,递给他,严肃道,“苏导,我年长你几岁,我有无数的机会,你只会比我更多。”
长夜当空,街道通明,唐城没有升温,依旧凉意汹涌,外面的高楼大厦不知遮挡住了多少志气,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在渺小的人类面前是座庞然大物,显得格外的可怖。
但倘若坐上飞机呢?倘若他先入云呢?
苏鹤声眯了眯眼,心里想着沈砚之,想着小岛,想着电脑里被砚之删除的那部分文件,想着从前他和砚之一同拍摄的素材……
他想了很多,在这样孤勇的境地中,他竟然生出一种对一切都势在必得的自得。
**
沈砚之看到有关苏鹤声的新闻时,已经是在两天后。
这两天苏鹤声照常给他发消息,依旧每天轰炸式的信息发送,他仍旧挑着回了两句,心照不宣的对那天他重提离婚的事情闭口不谈。
同时苏鹤声对他的困境也只口不提。
看到新闻的第一时间,沈砚之便给苏鹤声拨了电话过去,这会儿正中午,他猜苏鹤声现在应该没时间休息。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电话已接通,就询问:“新闻怎么回事?”
“什么新闻,你看新闻了吗?”苏鹤声装糊涂,“我最近没有出绯闻,你不要生气。”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苏鹤声。”沈砚之语气很淡,却令苏鹤声觉得有些冷。
那边沉默了一下,头一次面对沈砚之近乎诘问的语气,苏鹤声无动于衷。
沈砚之想了想,忽然问起他:“这两天身体怎么样?还烧吗?”
“……不烧了。”
“药吃没吃?”
“吃了。”
这些问题苏鹤声倒是回答的很直接老实。
沈砚之冷笑一声:“这不是会说话?”
“……”苏鹤声又不做声了。
沈砚之整理好自己的检查报告单,随手塞进书房抽屉,最上面的那张,是严义今天新给他的。
之前的孕检报告,被他和这些体检报告分开另放。
沈砚之坐在电脑前,重新登陆自己的邮件,翻找着一直跟他联系的制片人联系方式。
他问道:“新闻怎么回事?”
又重复一遍,苏鹤声有些紧张,自知他必得张嘴说话了,否则砚之可能会生气。
于是他思虑一番,只说:“没事,我会处理好的。”
“你怎么处理?”等他话音一落,沈砚之便接着问。
苏鹤声没讲话,又安抚他:“没关系,砚之,你不要多想,不用担心我。”
“…………”换沈砚之沉默了。
他半晌没说话,却又不挂电话,弄得苏鹤声心里发毛,心脏上上下下的跳动不安,落不到原处。
苏鹤声试探着开口:“……哥?”
“你是这样想的吗?”沈砚之说,“我不用知道,是这个意思吗?我不需要知道,是这样吗?”
这话一出,苏鹤声便察觉到了不对,一声“哥”刚出口,那边便挂断了电话,他不知道怎么了,但还是下意识重新拨出了电话。
不过已经是无人接听状态。
此后无论他打电话还是发信息都得不到回应。
沈砚之确实气的不轻,开了手机静音放在一边,眼不见心不烦。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心脏泛起阵阵酸痛,沈砚之抬手捂住摁了摁,深深呼吸才觉得好一点。
沈砚之坐了很久,给严义拨去电话,让他帮忙查查天河的情况,之后又给秋雨老师打了视频。
严义的动作很快,在第二天就发来了天河集团的相关信息,沈砚之翻着,果然看到了天宝影视的信息。
只是有一个奇怪的地方,秋雨老师说天宝是天河旗下的影视公司,可沈砚之看了很久,没发现这两家公司有任何交集的地方。
压根算不上子公司!
沈砚之心下一沉,跟秋雨老师约好时间,果断订了飞往法国的机票。
给严义打电话的时候,严义震惊到说不出话,良久才骂出一句:“你疯了吧?!”
“我得去处理一下。”沈砚之无视了他的咆哮,淡淡答。
严义被气笑了:“你身体还要不要了?!你顶着现在这样的身体,毫无准备的去长途飞行,然后呢?再劳心劳力给苏鹤声解决问题,你图什么?!”
“严义,他也是普通人。”沈砚之自有自己的担忧,“他是个很优秀的导演,但天河是什么体量你也知道。”
那边顿了一下,劝道:“但你至于这么着急吗?等做完手术,等身体养好一点了再去不行吗?他这事儿本来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你何必这么着急?!”
“万一养不好呢?”沈砚之反问,一下子把严义拉回现实。
“……所以你就要在发生最坏的结果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给他处理好?”严义嘲讽他,“你怎么知道一定会跟天河硬碰硬?”
沈砚之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他不会跟天河妥协,这些年他跟天河合作,得到的远没有付出的多,虽然他这样选择是为什么我不知道,但天河现在发这样的声明,只有一种可能——鹤声跟他们撕破了脸。”
“……就不能再等等?”严义极力劝说。
他不是沈砚之,没那么关系苏鹤声怎么样,他是个医生,只在乎他病人的身体。
沈砚之却说:“我现在正在去机场的路上,会赶在手术之前回来。”
“……随你便!”严义骂了一句,然后挂了电话。
沈砚之拧眉,闭上眼仰靠在车上,脑子里把所有合作过的制片人都过了一遍。
他合作的制片人不少,印象中一定跟天河的人合作过,可翻了一整夜的邮件,都没有看到有标着天河集团titlle的。
天宝的倒是有。
所有人都知道天宝影视和天河集团的关系,可从明面上偏偏找不出破绽。
沈砚之猜测,恐怕天河一早就猜到了今天的局面,所以做好了弃车保帅的准备。
临上飞机前,他给严义编辑了一条短信过去,随后将手机开启飞行模式,一切等到了法国再说。
**
苏鹤声一直联系不到沈砚之,心里慌的要命,他往海边跑了两天,甚至跑了多家拍卖行,为小岛做准备。
郭仲搞不懂他为什么要跑这些位置。
苏鹤声只说:“天河如果拍卖小岛,我得抓住先机。”
“…………”
但沈砚之一直不回信息,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他亦无心跑拍卖行。
郭仲在酒店处理之前的素材和天河发来的邮件。
和苏鹤声说的一样,天河所做的一切,都是不想放苏鹤声走。
可千不该万不该,天河不该动小岛的心思,这么些年苏鹤声就为了这个小岛,现在天河为了一个林理,居然用小岛威胁他,苏鹤声不提解约才怪。
郭仲撇撇嘴,看了那封天河集团发来的邮件,里头软硬皆施,最终目的都是想跟他们团队继续合作。
他故意没回,让邮件显示已读之后就扔在一边不管。
从前两天的气愤之后,他的情绪也平静了下来,反正现在僵持着,苏鹤声走不了,天河也碍于想要留下苏鹤声所以一直不动作。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苏鹤声肯定会有办法。
郭仲甚至磕起了瓜子。
苏鹤声这两天一直没歇息,给沈砚之发了好多小作文道歉,沈砚之其实都看了,但没理。
他虽然的的确确在道歉,并且态度诚恳真挚,但沈砚之仍然生气。
因为他根本没说到点子上!
苏鹤声把所有的发生过的,即将发生的,没发生的错按条理写下来,编辑给了沈砚之。
偏偏众多为错误道歉的条理中,就是没有沈砚之想看到的。
所以沈砚之依旧没搭理他。
苏鹤声刚从一家拍卖行中出来,寻了一家茶馆坐着,再次给沈砚之拨了个电话。
仍然是无人接听。
正考虑着是不是干脆订机票亲自回去时,对面的座位上忽然坐了一个人。
苏鹤声抬头去看,那人正朝他笑着。
**
“非常抱歉余老师,这么远来打扰您。”沈砚之将其中一杯拿铁推到余碧青的跟前。
余碧青莞尔,沈砚之看了她许久,老师比视频里更加和蔼,浑身散发着从骨子里溢出来的书卷气。
“砚之,你比视频里要更漂亮。”
沈砚之礼貌地笑,同她寒暄:“余老师是移民法国生活?”
“是的,我丈夫生病,在这边治疗了许多年,所以就干脆移民到了这边,省的来回折腾。”
“哦……您丈夫现在好些了吗?”
“前两年已经去世了。”余碧青笑,像是猜到接下来就要听到沈砚之说出口的抱歉一般,她率先出声,“不用抱歉,你不知道,我也不那么忌讳提起这个事情。”
“好。”沈砚之了然。
异国温度更凉,沈砚之来的着急,早就忘了看天气这个事情,一下飞机便被冷的够呛,冷风像要吹透他的身体,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骨缝。
尤其是现在已经傍晚,温度更低,沈砚之就穿了一件外套,手都已经冷的苍白不堪。
余碧青看他风尘仆仆,神色憔悴,问他:“你是今天刚赶过来?”
“嗯,我有点着急。”沈砚之说。
“那你要不要先休息一天?”余碧青说话很温柔,白发苍苍,如同一个长辈,对不那么熟悉的沈砚之给予慷慨的关怀,“你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穿的太薄了?”
沈砚之摇头:“没事,不休息了,我需要尽快赶回去。”
“好。”余碧青尊重他的意愿,指了指他手边的拿铁,“那你赶紧捂着,暖一暖。”
“好。”
余碧青看沈砚之越看越觉得喜欢,她还是觉得沈砚之实在是漂亮,比天河选的那些艺人角色漂亮多了。
即便此时脸上染着病态,依然不输那些艺人半分。
“上回苏导过来,我才知道你,砚之,我看过你的作品,你非常优秀。”
“你署名清月的作品,我看过很多。”余碧青丝毫不吝啬夸奖沈砚之。
对她来说,沈砚之是难得一见的后辈,简直能称得上后生可畏。
沈砚之直奔主题:“余老师,我这次来,是因为版权的事情。”
余碧青略微皱眉,正色起来:“你说,是有什么问题吗?”
“您的作品是授权给了天宝,同时也知道天宝是天河的旗下公司是吗?”
“没错。”
“我请朋友帮忙查了一下,从面上看,这两家公司没有任何交集,甚至从某种层面来看,他们甚至是竞争关系。”
余碧青一怔,随即果断道:“不可能!天宝一定是天河旗下的公司。”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继续说:“虽说我常年不在国内,但和我对接的一直都是天河集团的项目负责人。”
“和您签合同的呢?是天宝还是天河?”
“是天宝。”
这样一说,余碧青转眼与沈砚之对视,仿佛明白了什么,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眼神疑惑,却又带着了然。
沈砚之捧着微烫的杯子,手指收紧,诚恳开口:“余老师,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
“苏导,介意一起喝一杯吗?”
苏鹤声拧眉:“我们应该不认识。”
“我们确实不认识。”沈霖安戴着帽子,声音压低,“我认识你就行了。”
苏鹤声定眼看了他一会儿,心中对他莫名的排斥——光天化日之下全副武装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苏导,我想跟你合作。”
“我不想给你合作。”苏鹤声冷言冷语,说完就要起身。
但沈霖安一动不动,只道了三个字,苏鹤声便又坐下。
“沈砚之怎么?”苏鹤声翘起腿,靠在椅背上,眼神凛厉凶狠。
他不认为沈砚之会和这样的人有什么交集。
沈霖安笑了下,说:“我和沈砚之多少有点关系,但现在不重要,我找你的目的是,想让你继续跟天河合作。”
“……”
苏鹤声懒散地撩了下眼皮,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侧目看向窗外,直言:“如果是天河让你来的,你可以现在就走。”
“另外,你这幅模样,是不想被认出来?做了什么亏心事?”
沈霖安不答,在牢里待了这么多年,他早就对其他人的冷嘲热讽已经没有了感触。
“苏导,何必这么倔呢?”沈霖安犹似好言相劝,“你如果能继续跟天河合作,沈砚之也能安全一点。”
“……威胁我?”苏鹤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低头俯视他。
沈霖安脸色一僵,他尤其讨厌这种看蝼蚁的视线,令他想到沈砚之的父亲,那种桀骜自私的模样,他至今难忘。
“算不上威胁。”沈霖安强制冷静,“但你要想清楚,我听说他现在怀了孩子吧?”
苏鹤声冷笑一声,压根不把他的话放在心里,一双腿站的笔直,眼神不屑。
他不觉得有跟面前人解释的必要,网上的捕风捉影,他早就体会过了。
苏鹤声从椅背上拿过外套,搭在臂弯,转身离开。
沈霖安阴狠地盯着他的背影,随后笑着给沈砚之发过去一张照片。
**
沈砚之返回国内时已经是早上五点。
天还黑着,早晚温差大,国内虽比外面暖和一点,但从飞机上下来,他还是被冻的一个机灵。
飞机的轰鸣声太大,他睡不着,从昨天开始就一直睁眼到现在。
胸口已经开始闷堵,喘不过气,他再次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差到什么地步。
下车坐在候车厅缓了许久,直到心脏跳动的不那么剧烈后,这才起身离开,到机场外去打车。
手机长时间没开机,沈砚之坐上车才想起来这件事,一打开,蹬蹬蹬地弹出无数条信息。
最多的就是苏鹤声的,各种电话和消息,他实在翻不过来。
另外的就是严义和那个陌生电话的短信。
沈砚之的手指停顿片刻,先点开了沈霖安发过来的短信——仅仅一张照片,他十分熟悉,那是苏鹤声的背影。
他看过无数遍。
不可能认错。
那一瞬间,沈砚之确定,他的确恐慌了一秒,随即沉着着回了一句:【跟踪?】
那边立刻回过来:【这么关心?看来也不是跟你说的一样没有感情嘛】
沈砚之:【所以?你想要什么?】
沈霖安:【你猜。】
沈砚之不想猜。
不知是不是路程遥远奔波,他这会儿头晕的厉害,还有点恶心想吐,便把脑袋磕在车门上,阖目养神。
但注定休息不好。
他有心将自己脑子里的思绪赶出去,但一闭上眼,各种想法和事情都如潮水涌进来。
乱的他头疼。
沈砚之回了公寓,额上浸着一层薄汗,走路都有些虚浮,他皱眉摸了摸自己小腹,没有什么感觉,应该没出问题。
他身上的病痛太多,腹中的小家伙带来的反应很大,但没有的时候,便容易被他忽视。
这会想起来,才知道要注意一点。
刚打开公寓门,身后响起电梯的声音。
这里是一梯一户,来不了其他人。沈砚之回神看了眼,是苏鹤声。
他一怔,但又收起怔然的神色,换上一副冷漠的神情,回头继续进屋,但给苏鹤声留了门。
苏鹤声有点拘谨,猛然看到沈砚之,他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捏了捏掌心,跟着他进了屋。
沈砚之到厨房烧水,一手撑在倒台上轻轻喘气,实在是累的厉害,头晕始终不散。
他一直不说话,苏鹤声就有点拿不准主意,小心翼翼地喊了声:“哥。”
沈砚之没答。
苏鹤声站在他身后,声音离他更近了。
“哥,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苏鹤声抿了下纯唇,“天河那边,我真的没事。”
不提还好,一提沈砚之便觉得火不打一处来。
他低着头,闭了闭眼,沉着声音,说:“不用跟我说,咱俩什么关系,你有事没事都不必跟我说。”
闻言,苏鹤声一皱眉:“……哥。”
“别喊我!”沈砚之低斥,一天多都没吃东西,胃里还灌了几口咖啡,现在一直泛酸。
水烧好了,他倒了一杯。
苏鹤声还在锲而不舍地讲话,但说来说去,左不过就一句“哥”和另一句“对不起”。
听得沈砚之火直冒。
他猛地放下杯子,磕出一声清脆的重响,苏鹤声一愣,沈砚之转过身,眼神冷冷地盯着苏鹤声:“你除了这两句还会说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当然对不起!”沈砚之握着桌上的杯子。
滚烫的温度灼的他掌心疼痒。
苏鹤声拧眉,由着他说,走近几步,握住他的手,拿掉他手中的杯子,温声道:“烫,不要捏太紧了。”
沈砚之收回手,沉沉吐气,抬高声音:“如果你不知道对不起什么你就不要说这三个字,很廉价吗?还是觉得这三个字可以解决任何事情?!”
他很生气,一点都不像他嘴上说的不生气那样,一点都不平静。
沈砚之说着,一把被苏鹤声抱进怀里,整个人都被圈进苏鹤声的胸膛,冰凉的身体开始渐渐回暖。
他听见苏鹤声说:“哥,我担心你的身体,你平复一下,我好好跟你说。”
苏鹤声一边说,还一边替他抚背,太瘦了,苏鹤声想。
“不用了,我现在不想知道了。”沈砚之推开他,端水抿了一小口,很烫,但流进胃里,将他胃里的酸意压下去了一些。
苏鹤声猜他在说气话,伸手拿过他的水杯,一把将他抱起,放到沙发上坐好,他自己便盘腿坐在沈砚之跟前,仰着头看他,手里握着的是他哥的脚踝。
“哥,新闻是真的。”他谨慎措辞,尽量让砚之不要那么担心,“虽然暂停了合作,但天河暂时不会为难我。”
“……这不叫为难吗?”
沈砚之垂眸,静静地看着他,手抵在沙发上,支撑虚弱无力的身体。
“我可以解决,只是需要时间,可能会有点忙。”苏鹤声说,“但我保证,无论如何,以前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
坐在沙发上的人没说话,面无表情,说不准他对鹤声的这番保证是什么看法。
说的不必做的有用。
前段时间鹤声的信息里有他想看的,可出了事,他又被摘出来,和苏鹤声成了两个个体。
沈砚之想着,他承认自己有点偏执,可他从前就想要这么一个苏鹤声,他处处隐忍处处压抑,但仍然想要苏鹤声的所有全部属于他。
他只有苏鹤声,他想要知道苏鹤声所有的事情,事无巨细,全部,全部,全部!
可苏鹤声有很多,不止有他沈砚之。
沈砚之觉得自己很累,他说不出什么漂亮话,不善表达,所以他只承受他只拥有苏鹤声的一部分,不贪婪的想要另一部分。
忽然有一天,因为什么误会,苏鹤声连另一部分都分走了一点,他怎么接受?
苏鹤声一点点从他生活中溜走是假的,不回信息是误会,不关心他不在意他不爱他都是误会都是他臆想。
但这两年,他因此不断地反省自耗,煎熬纠结的痛苦,还有流掉的孩子,都是真的,这些没有一件是假的。
心脏很痛,又酸苦,沈砚之张嘴小声喘气。
忽然,眼皮上被人吻了一下,是鹤声。
苏鹤声红着眼,柔声哄他:“你不要哭,你想要什么告诉我,你不要哭,我不是故意惹你哭的。”
沈砚之不愿意听对不起,苏鹤声便舔舐掉他眼睛上的湿意,哑声哽咽:“原谅我,我很难受,你不要哭,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一万[彩虹屁]
我先死会儿[彩虹屁]
第43章 第43章 还是要离婚的
沈砚之不知道自己哭了, 他没那么容易哭的,可能是身体太难受了,最近跟苏鹤声关系稍有缓和, 骤然又回到前两年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他痛苦坏了。
哭的时候自己没有感觉,苏鹤声吻他眼泪时,沈砚之才察觉自己脸上的湿润。
沈砚之缓了会儿气息,等情绪平复后才起身, 抬手贴在苏鹤声胸膛, 推开他一些:“我好了, 你起来,别跪着。”
“不好。”
苏鹤声不想起来,但他跟着沈砚之的力往后退了一点, 双手从沈砚之的后背上落下来,放到他的膝上。
“哥,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难过?”苏鹤声细心问他。
他刚才也跟着不知不觉地哭过,眼里都还残留着可怖的红血丝, 沈砚之凝眼看了会儿,也像是发了会儿呆。
片刻后, 沈砚之才说:“天河那边, 到底什么情况。”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哑,听得苏鹤声心就揪疼, 这都没哭的撕心裂肺嗓子就哑成了这样, 更别说要是大哭一场。
不过想来, 沈砚之也不会大哭。
就连见他哭,今天都是为数不多的几次。
都是被他惹哭的。
苏鹤声难过的不行。
这会儿沈砚之又重复问这个问题,苏鹤声松开盘着的腿, 利落地坐下来,他沉思半晌,道:“不算很严重,我还有办法。”
“……”
沈砚之忽然又有点不耐烦,他不是想听这个,还不待他起身离开,苏鹤声下一句便追着他的脚步赶了上来。
“天河不会放我走。”他说,“前段时间林理的事情闹得猖狂,我提了解约。”
沈砚之垂眼看他,但没说什么,只静静听着。
苏鹤声的手搭在沈砚之的膝盖上,触感便是脆弱的骨头,可想而知,沈砚之的身体怎么会好。
他看了看手掌下的膝盖,沉沉吐出一口气,才接着说:“从前也有这样的事情,天河会时不时塞一些人进来,能用我都将就用了,之后闹出事情,基本上都能够很快解决。”
“但这次不一样。”苏鹤声仰头看了眼沈砚之,与他对视时,看见砚之红透的鼻尖,怔了一下,随后垂头,把脑袋搁在沈砚之腿上,然后说,“林理的能力对于目前我们手里的这个剧本来说,已经足够了,拍摄的时候再打磨一下,就可以。”
“是因为让人误会,所以想换掉他么?”沈砚之双手放在沙发边沿。
视线下,是苏鹤声的脑袋,发丝,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摸,在差点触碰到时,小心翼翼又迅速地收回了手。
沈砚之吸了口气,细想起来,这么久以来,他和鹤声还是第一次对鹤声工作上的事情进行讨论。
前些年沈砚之都是自己查。
今天是苏鹤声主动说,沈砚之想,也算是一种如愿以偿。
苏鹤声停顿片刻,才“嗯”了一声,说:“你想和我离婚,林理不经过同意,和剧组没有任何商量就发了混淆的微博,我担心本来就不好的事态更糟糕。”
他声音忽然低低的,说:“我不想和你离婚。”
所以他介意林理在这个关头闹这么一出。
从提离婚开始,沈砚之已经不记得鹤声究竟说过多少次不想离婚了,可这次讲话的语气却和从前不一样。
听起来依旧低落,可前些日子苏鹤声讲这样的话,多半都带着情绪,以及迫切地希望他答应的期望。
当下的这句全然没有。
沈砚之回想着,这一句,仿佛只是话赶话陈述了一遍他的想法而已,只是难言低落和落寞。
他没回话。
正如他所想,这句话的确就是苏鹤声随口说的,他还在接着讲事情。
“林理也是天河塞进来的人,但他纠缠不休,影响剧组进度……”苏鹤声慢慢说,“所以,我猜想他跟天河集团的高层可能有关系。”
“所以你就干脆跟天河解约?”沈砚之问。
“嗯。”
“砚之,我不想再受制于人。”以至于因为一些细枝末节,错过许多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沈砚之皱眉:“你还是和天河签了很久的合约。”
“你甘愿做了这么多,现在因为这个放弃,以前的所有是不是就付诸东流了?”
“是的。”
苏鹤声回的很快,听不出一点后悔,反倒是轻松。
他现在只想要沈砚之。
“鹤声。”沈砚之轻轻叫他,“你们拍的剧本,有什么你不满意的地方吗?”
“没有一个是我满意的。”
苏鹤声忽然从沈砚之的腿上起来,将沈砚之夹在自己腿间,他的两只手臂环着沈砚之的膝弯。
他和垂着眼的沈砚之对视,看了会儿没忍住,抬手摸了摸沈砚之的鼻尖,那里红的一块很难消掉。
“疼不疼?”
沈砚之摇头。
动作刚完,倏地一声,外面响起瓢泼大雨的声音,沈砚之和苏鹤声同时侧目望去,窗户已经被雨水完全打湿。
这场雨来的急又大,让映在窗上的霓虹灯光被打散,呈现出斑驳呈五彩的圆点。
“下雨了。”沈砚之呢喃。
苏鹤声点头:“一直在断断续续的下,突然下大了。”
室内灯光不太亮,沈砚之没有开灯的习惯,苏鹤声是跟着他进来的,全部心思都在沈砚之身上,也想不起来开灯。
这会儿雨突然下大,屋外仅剩的光线都被乌云遮挡,光线彻底暗了下来。
不过,他们离得近,苏鹤声能看清沈砚之。
他回眼,又看向沈砚之,喉结滚动一下,哑声道:“我去开灯。”
“不用了。”沈砚之说,“我不喜欢太亮。”
苏鹤声便又坐下,依旧维持先前的那个姿势,仿佛把沈砚之整个人都圈在怀里一般。】
雨声哗啦啦,沈砚之前几年睡眠质量差的很,雨声不会起到助眠的作用,只会让他更焦虑,从而失眠。
可此时,伴着雨声,竟然生出几分困意。
他还是强撑着精神问:“你们团队,主要合作的编剧老师是哪些?”
闻言,苏鹤声一愣,认真想了想:“我没注意过,这些都是副导在联系,我只知道现在手里的这部是秋雨老师的作品。”
“你觉得怎么样?”沈砚之问他,眼眸深沉。
苏鹤声摇头:“《松亭》虽然是秋雨老师的作品,但已经被改过了。”
“他们很厉害,只改了一点,但和原著的感觉天差地别。”
这话沈砚之听着像是在嘲讽。
“署名是秋雨老师吗?”
“不是。”苏鹤声直直望着沈砚之,“是天河自己的编剧署名。”
沈砚之沉默着,思考苏鹤声说的话。
如果是这样的情况,天河这边有两种可能。
一是借着买版权的名义抄袭,署自己编剧的名字;二是抱着侥幸心理,剧一旦火了,那么天河的署名编剧便跟着水涨船高,接着就可以顺势踢开原本的编剧老师。
之后无论天河的这位署名编剧出什么样的本子,有之前的名声在,多少都能带动一些影视团队的资源,何况背靠天河,即便被导演看出本子质量不行,也会觉得拍出来后,数据不会太差。
至于如果剧没火,更是顺水推舟说是秋雨老师的作品,他们的确只是进行了细微的修改,所以说是秋雨老师的原著没什么问题。
总之,不管出现什么情况,天河都属于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步。
沈砚之想着,他猜测天河就是采用的人海战术。
集团规模庞大,即便是天宝影视,最不缺的就是炮灰编剧。
本子越多,总有好的,天河集团体量大,数量肯定不会少。
室内昏暗,两人离得近,安静时,竟能忽略外面的雨声,听见对方呼吸的频率,格外暧昧。
沈砚之问他:“所以你的一直都是拍的这样的剧本?”
“也不完全是。”
话说的委婉,但沈砚之也明白,只是他不知道苏鹤声这样心气高的人,怎么会妥协去拍那些题材的剧。
“可惜吗?拍了这么些年。”浪费了自己的时间,做了一些自其实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事。
苏鹤声垂眸,想了想,他有好多话想说,上综艺的第一天就想和沈砚之说,但一直以为小岛还可以顺利拿下,所以想出结果了再告诉他。
但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他有点懊恼,垂眸,眉眼浓墨似的,此刻却显露出一丝委屈:“当年天河答应把小岛卖给我。”
话落,沈砚之心脏猛跳,眉心不自觉拧成山峰,他有点意识到了什么。
小岛……
什么小岛?
“什么小岛?”
苏鹤声又委屈起来,说:“就是你想要的小岛,在唐城旁边的海域里,我查过了,能用钱买,并且适合你身体居住的小岛,只有那一个。”
“但是哥,我现在和天河闹掰,可能小岛也彻底拿不到了。”
他语气愈发低沉起来,很难过的样子。
沈砚之却惊的说不出话来,手脚冰凉,他深刻地记得自己讲过小岛的事情,毫不夸张地说,眼下让他搬到一个小岛去,他也是会去的。
所有蒙在纱罩里的线索,一旦被拨开了云雾,那便如水泄般汹涌而出,事情都串联在了一起。
沈砚之动了动手指,有些说不出话来:“所以……你做这些,仅仅是想买小岛?”
“嗯。”苏鹤声捏着手。
但如今唾手可得的小岛,恐怕也是失去了。
沈砚之闭眼,轻声问:“一个小岛,至于你执着这么多年吗?”
“为什么不至于?”苏鹤声茫然抬头,“哥,我了解你的性子,你不愿意社交,或者说你恐惧社交,这会让你很难受,你如果想要到小岛上去,我想帮你实现。”
他说的极其认真,没有一丝邀功讨赏的意思。
沈砚之仰头,靠上沙发背,缓缓吐息,眼眸酸涩,他又问:“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因为我说的小岛,可能会让你什么都没有,你……不后悔吗?”
“后悔。”苏鹤声笃定道。
沈砚之不做他应,只是觉得正常人都会觉得后悔。
这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而是七年。
他和苏鹤声结婚都才八年。
“我后悔没早点行动。”苏鹤声补充道,“要是赶在你有离婚想法之前就买到小岛,你会不会……”
会不会不会提离婚。
身体会不会不会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悄变差。
沈砚之心口酸疼,说:“离婚,和小岛无关。”
“我知道。”苏鹤声点头,“我每天都会看一遍你给我发的信息,翻完所有聊天记录,得花六个小时。”
那是他之前都没看到过的。
他错过的。
他犯下的错。
沈砚之知道他在说什么,眼睛泛热,事到如今,苏鹤声的事情他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
严义的话,他已经全然抛到脑后。
可他们之间,不仅仅只是这个的原因,正如他跟严义说的一样,到了现在,他和苏鹤声之间,早已经不是误会就能说清的。
肚子里的孩子,不断恶化犹如一个定时炸弹的病情。
沈砚之眉心动了下,感觉自己想流眼泪,但他克制住了,沙哑地说:“鹤声,但是现在,如果没有这些事,我们还是要离婚的。”
话音刚落,过了几秒,他明显感觉抱住自己小腿的手臂紧了又紧,苏鹤声没对这句话做任何回应——
作者有话说:今天少一点,明天多一点,估计明天得把这一个剧情写完,之后就能顺顺利利的治病了。
(梦一个预收翻十倍!!!我新开了一个猫猫反派的预收,求建议[求你了][求你了])
第44章 第44章 交换条件
自那天突然的一场雨后, 常城好像连春天都过完了,分明前段时间的温度尚在稳步上升,下了场雨, 把天气都下异常了,温度直线上升,从十四度陡然上升至二十五度。
现在只需要穿一件长袖,外套已经变成了多余。
苏鹤声联系上沈砚之之后,第二就回到了唐城, 继续跑拍卖行。
沈砚之跑医院越来越勤, 离手术日子越近, 越要保证身体状况。严义的意思是就算达不到可以手术的标准,但至少不能更差。
所以这几天严义看沈砚之越发紧。
虽然沈砚之没有在医院住院,但严义仍然像每天查岗一样, 雷打不动的电话打过来,只不过时间不定而已。
何况, 沈砚之现在正处理版权的事情,甚至把之前给他的U盘都重新拿了回去, 再一次处理。
眼看还剩一个星期就到了手术日期,沈砚之又被突如其来的一场感冒击倒了。
严义不敢给他输液吃药, 特意把人安排到楼上的VIP病房, 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说说你,我早就跟你说过了, 苏鹤声这事儿急不得, 你干什么急成这样?!”
被问话的人没吭声, 躺在床上,眉眼紧闭,忍着头晕目眩, 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双手搭在腹部,医院苍白的床被紧紧贴在沈砚之身上,让人看起来更加的憔悴不堪。
看他这样子,严义其实也狠不下心,狠狠叹了口气,才问他:“鹤声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
“……还行。”沈砚之缓了缓,勉力睁开眼,但神色恹恹,“在收集证据了。”
“你觉得你能跟天河硬碰硬吗?”
沈砚之闻言,没说话,而是过了几秒,支着手臂想起身,严义看着,抬步上前将他扶起来。
他脸色不好看,仿佛这一病又瘦了许多,本来脸就小,现在像没了一样,这是严义感觉的。
沈砚之用手背摸了摸自己额头,感觉自己吐出的气息灼热。
“是在发烧,昨晚都退了,今天又烧。”严义叹气,手插在白大褂里。
见多了这样的沈砚之,严义以为自己能免疫,但其实终究于心不忍。
沈砚之点头,抬眼看他:“鹤声今天是不是打过电话?”
严义点头:“对。”
沈砚之抿了下唇:“你接了?”
他清晨烧的迷糊的时候,隐约听见严义嘀咕了一句苏鹤声的名字。
严义故意逗他,他没接,但偏不说话,只深深看着沈砚之,眼神高深莫测。
“……”
沈砚之歪身,准备拿过手机,严义突然笑道:“我没接,我看是谁打来的电话。”
话落,沈砚之也只是顿了一下,还是拿过手机来看。
严义耸耸肩,走到窗边,将窗户开了点儿缝,放外面的温度进来一点。
最近不冷,他一天手术下来,都还热的很。
“你病的糊里糊涂的,苏鹤声的电话谁敢给你接?”严义调侃他,“其他人就算了,我要是接了,我可不想帮你撒谎说你没生病。”
沈砚之看他一眼,没说话。
这一看就知道被说中了心思,说不定现在拿手机就是为了安抚人心呢。
沈砚之没管未接电话,但微信里信息实在多,他都要怀疑要是再不回信息,苏鹤声又要订机票回来了。
他编辑了几条信息,给苏鹤声发过去,这才关上手机,回答刚才严义的话。
“我一个人不行,苏鹤声也不行,但你可以。”沈砚之说话声音很轻,他病的没什么力气说话。
严义:“?”
他眉尾一挑,抱臂斜靠在墙上,眉眼含笑地看着他:“你怎么还会这么认为?”
“严义,你个人不行,但你家里可以。”沈砚之认真地看向他,陈述一个他一直没提过的事实,“虽然你从医,但你严家在常城是世家,在各个城市都有盘根错节的势力。”
说着,沈砚之停顿下来,似乎在等严义说话。
后者笑了下:“嗯哼,你继续说。”
“你是严家独子,如果你去提,不会办不到。”
严义半晌没说话,而后开口:“我因为从医已经跟我爷爷闹翻,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到他们面前不是人微言轻,说的话还有分量?”
“再者,砚之,”严义拉了下嘴角,“就算我没跟严家闹翻,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我一定会帮你?”
沈砚之也扯开嘴笑了下:“我可以给你想要的。”
“?”严义拧眉,不是很明白他的话,“我对你没别的想法,可别随便冤枉人!”
沈砚之不顾他的揶揄,脸上带着轻笑,说:“我可以答应你治疗,也可以参与实验组,你不是差这个机会?”
“……”
严义深深看着他,确实是很诱人的条件。
他没想到,他一直劝说沈砚之治疗,从来消极的沈砚之居然可以为了请他帮忙解决苏鹤声的事情,亲口答应这件事。
“苏鹤声就这么重要?”严义不知是件好事还是坏事,“竟然能让你这么倔的人改变想法?”
“……”
对于这样的问题,沈砚之始终维持沉默是金的观点。
等了许久,沈砚之才说:“我知道你有能力和你的家人交涉。”
“…………”
严义都笑了,很无奈的笑,但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可谓是压根儿没有给他留拒绝的余地:“可以,我答应你。”
“我上次给你银行卡里打的钱,你以严家的名义,投资给鹤声,让他重新组建自己的团队。”
“U盘里的东西,我也会尽快完善好,你一并给他。”
“那不是你的剧本吗?”
“是。”
“苏鹤声不知道你的笔名?”严义奇怪。
沈砚之垂眸:“这是另一个。”
“?”严义皱眉,“然后呢?不告诉他是你做的?他欢欢喜喜莫名其妙地受了投资,接了你的剧本,你可算当上雷锋了是吧?”
“……这没什么好说的。”沈砚之垂眸。
万一治疗失败,倒另给苏鹤声添挂念。
没必要。
严义冷笑,不懂沈砚之脑子里装的什么,估计都是苏鹤声,简直就是恋爱脑!
“孩子——”
沈砚之刚开口,严义立刻打断他:“诶诶诶!沈砚之,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得寸进尺呢?!”
“少给我提要求,既然已经交换了条件,天河那边,我肯定能帮你办到,但你也知道,天河集团不小,肯定要花不少时间。”
“没关系。”沈砚之完全信任严家有这个实力。
“所以,你也知道事情很麻烦,那么从现在开始,对于你,必须随叫随到,谨遵医嘱,否则你这个条件相当于空白支票,我白给你干活受冷眼!”
严义说的诚挚,沈砚之想了想,也觉得自己的确过分了些,便只点点头,不再多言。
**
唐城升温比较慢,但苏鹤声这几天跑拍卖行都跑出一身汗,郭仲不想待在酒店处理天河锲而不舍地发来的邮件,便跟着苏鹤声出来跑。
这会儿刚从一个拍卖行出来,郭仲抹了把汗,递给苏鹤声一瓶水:“怎么样?问到什么了吗?”
“这家多半都是玉石拍卖,没有天河要拍的东西。”苏鹤声灌了口水,不知是水还是汗珠,顺着下巴滑落到喉结处。
郭仲四周看了看,朝一处指去:“走吧,那长椅上坐会儿,跑了一天了都。”
“这些拍卖行可真会找地方,又大又偏!”郭仲抱怨。
苏鹤声倒是没什么想法,只是低眼沉思。
郭仲看了看他,疑惑道:“诶你说,我们这样一家家跑有用吗?就算小岛真的要被拍卖,那老板会告诉我们吗?”
“会。”苏鹤声斩钉截铁,“荒岛就算了,但这个小岛是已经经过开发的,它的价值已经足够作为噱头让拍卖行宣传,我们去问,他们没理由不说。”
“……好吧。”郭仲颓然。
但目前仍然一无所获。
苏鹤声跟郭仲说了会儿话,彼此都没提天河的事情,提了也是闹心,苏鹤声拿了手机出来给沈砚之发信息。
虽然小岛的事情他已经跟沈砚之说了,但找拍卖行的事情他不想现在讲。
在他看来,沈砚之是想要小岛的,但他提前打了预防针,告知沈砚之可能会没有小岛。
宁愿一直都没有,苏鹤声也不愿把大话讲出去。
苏鹤声认真地看着手机,他觉得有些奇怪,从前天开始,给沈砚之发的信息,沈砚之都回了。
但打过去的电话,一直没人接。
他有点怀疑,但也仅仅只是怀疑。
苏鹤声不死心,再给沈砚之拨了个电话过去,像是想打消他的疑虑一般,那边接的很快。
随即传来一道清浅带着鼻音的声音。
听着明显有些异样的声音,苏鹤声下意识皱眉:“哥,你怎么了?”
“什么?”
“声音听着不对劲。”
沈砚之疑惑地“嗯”了一声,然后说:“可能刚睡醒。”
“……哦。”
苏鹤声姑且信了——沈砚之一直都是这样,醒觉有点困难,刚醒时会带着鼻音,声音又小又哑,听的人心软。
所以苏鹤声还是信了他的说辞。
“哥——”
苏鹤声想再说什么,可下一秒,身后传来一道潮湿的声音:
“——苏导,又见面了。”
那头的沈砚之听见声音,身子一僵,呼吸急促起来,瞳孔猛然收缩——是沈霖安!
他又去找苏鹤声了!——
作者有话说:忘记榜期最后一天了,不能更太多,写了六千,但只发三千,剩下的一起更在明天。
(你们真的对我的预收不感兴趣吗[求你了][爆哭][求你了][爆哭])
第45章 第45章 车祸
电话被挂断, 沈砚之便陷入焦躁之中,一改适才精神恹恹的状态,人骤然开始精神集中。
坐在床上不断想着刚才擦耳过的声音, 突然被挂断的电话,沈砚之脑子里不停旋转着几个可能性。
沈霖安怎么这么容易就找到了苏鹤声,这么短的时间内,这回甚至是第二次,究竟是为什么?!
沈砚之打开手机重新看了一眼, 确定上次沈霖安拍给自己的是苏鹤声的一个背影, 可上次之后, 苏鹤声也回来了一趟,却没有跟他提这件事。
他便也不好先说。
所以,沈霖安到底跟苏鹤声有没有说什么事情, 今天找他又是要说什么事情?
或者说苏鹤声其实是在装?知道而装不知道。
沈砚之待不下去,蓄了点儿力气起身, 刚下床出门,便被严义抓个正着。
“干什么去?”严义拦着他, 下巴抬了抬,朝向床位, 声音淡淡, “躺回去。”
沈砚之心虚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低头, 抿了下唇, 企图打商量:“严义, 我有点事——”
“什么事你都得给我先躺回去!”严义皱眉,不容拒绝。
“严义……”
沈砚之还想挣扎一下。
但严义显然不耐起来:“砚之,你现在是我的病人!一个小时前我们才谈好条件, 你现在就要违约,不太合适吧?”
“……”
自知理亏,沈砚之往后退了一点,退回床沿坐下,手撑在床边,背脊挺直,人却越发单薄。
严义跟着进来,身后带着护士和另外两个医生,他看向沈砚之,直接吩咐:“现在需要给你做一个全面检查和身体评估,你最好哪里都不要去。”
“现在吗?”沈砚之神色犹豫,讪讪问了一句。
“你想什么时候?”
严义想了想,认真反问。
这让沈砚之听起来像是阴阳怪气,但严义还真没有这个意思。
带着其他医生和护士过来,是因为他一早就做好了给沈砚之做治疗的准备,所以沈砚之一答应,他便迅速带着组里的人过来。
沈砚之可以等,但病情不等人。
现在既然已经出了正式的文献和研究数据,便说明这病是大概率能找到有效解决办法的。
何况这不是他一个人在找这种罕见病的解决办法,是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医疗组织都在想方设法研究有效治疗方法。
只是要趁早进行保守干预。
沈砚之听他说的话像是在阴阳怪气,但不妨碍他继续提要求。
“我想打个电话——最多十分钟。”他强调。
严义点头,挥手叫跟着进来的几个医生和护士先出去。
沈砚之瞥了眼严义,知道他恐怕是不会出去的,呼出口气,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
郭仲坐在窗边,手里的咖啡都要见底,时不时另一边看过去,苏鹤声还在跟那个神秘男聊天。
眉眼凌厉,气质阴沉,苏鹤声看上去情绪不好,甚至有些生气。
另一个“神秘男”一直戴着鸭舌帽,浑身黑衣,倘若戴上口罩,便称得上是全副武装。
鸭舌帽罩着他的脸,郭仲压根看不清那人什么样。
“讲些什么呢这是在……”
他离的远,完全听不清。
沈霖安看着苏鹤声手里拿着的不断响起铃声的手机,笑道:“怎么了?接啊,是砚之打来的吧?”
苏鹤声抬眼睨了他一眼,随后低头看来电名字。
“接吧,说不定你现在可以问问,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不过我猜就算你问了,他也不会告诉你。”沈霖安带着一副了如指掌的傲慢模样。
“接吧——苏导。”沈霖安的话语如同魔咒一般,一直萦绕在空中,苏鹤声却只是冷眼睨他。
“怎么了?”沈霖安不甚在意,“是不敢?”
虽说这人跟自己不熟,并且说的些话都很无厘头,可不知为何,苏鹤声接通的动作仍然停顿了半秒,随后才接起来。
“怎么了哥?”苏鹤声的声音下意识地放的很轻,垂眼认真听电话。
他现在不想因为任何原因,错过沈砚之的任何电话,以及电话里说的每一个字。
沈砚之听他声音没有异常,暗暗松了口气,踌躇着问道:“刚才电话怎么突然挂断了?”
“有点事要处理——”苏鹤声说着,忽然想到什么,抬眸看沈霖安。
那人挑眉,仿佛胸有成竹,正用嘴型说:【问他啊,咱们都听听。】
苏鹤声拉起一抹冷笑,直问:“哥,刚才有个人跟我说你的坏话,我没听,他现在还在我这里,怎么赶都赶不走,我被他欺负了怎么办?”
沈霖安:“?”
沈砚之:“……”
那边半晌没人说话,沈霖安也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无论他设想过多少种可能性,但苏鹤声讲的话还是会出乎他的意料。
沈砚之吐出口气:“好,回来再说,你自己拿主意。”
“好。”
苏鹤声先不细想沈砚之话里的意思,而是先答“好”,然后等沈砚之挂了电话,才放下手机。
“你怎么不问?”沈霖安眯眼,有点摸不准眼前这人的心思。
这和他得到的信息不一样。
苏鹤声不该是这样的性子。
据他所知,苏鹤声的的确确在和沈砚之闹离婚,并且两人矛盾产生已久。按理说,十年的感情都能这样就此决裂,他若是从中插两手,这段关系便岌岌可危。
苏鹤声就会断掉对沈砚之的念想,重新任用林理,跟天河合作。
至于沈砚之……沈霖安眸子里的阴狠一闪而过,很快又收敛。
苏鹤声用鼻子发出懒懒的声音:“你没听我哥说吗,他让我不要听你说话。”
“……”
沈霖安沉默片刻,继续道:“他如果问心无愧,又怎么会嘱咐你不要听我说?”
“那谁知道呢。”
跟沈砚之通了电话之后,便仿佛开了进化,苏鹤声对什么都在意起来,也完全听不进沈霖安说了些什么。
“我哥一直都强调,让我不要听信外面人的谗言。”
“外面居心不良的坏人很多的。”
苏鹤声说的一本正经,说着说着,脸色正色起来,瞳仁里似乎凝了一层冰:“何况,你凭什么认为你话中的份量会比我哥的更重。”
言外之意便是沈霖安其实是一个无关紧要,行事诡异的人,哪儿能跟沈砚之比?
气氛僵持良好,沈霖安笑了下,却是皮笑肉不笑:“说得好,苏导,我言尽于此。他是不是怀孕,是不是瞒着你,你自己去查。”
“我先走了,回见。”
沈霖安起身,压低帽子,转身离去。
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神情阴险狠毒,心想天河恐怕在诓他,给了他一个子虚乌有的承诺。
与其这样漫无目的地被人耍着,他还不如直接去找沈砚之,自己先行动。
这比什么都要来的快,根本不用跟苏鹤声周旋!
“艹你娘的杨瑞!”
沈霖安插兜走远。
远处的郭仲见状,立刻起身,跑到苏鹤声的跟前,刚想问问那是谁,怎么回事,可顿时又打住了。
苏鹤声这会儿像离魂了一般呆愣着。
“喂!你咋了!”郭仲转头看了眼远处。
——只有车流和拐角处的书店门前灯笼摇曳,少许行人进进出出,经过街道。
对面马路整齐的高档茶厅会所依旧日夜不息地闪着霓虹灯。
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郭仲回头,拧眉看向苏鹤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困惑道:“他跟你说啥了,你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缓了半晌,苏鹤声才回神。
他重新拿起手机,盯着通讯页面,刚才沈砚之打过来的那通电话。
大概他真的被沈霖安的话所影响,脑子瞬间乱成一团。
沈霖安一定和沈砚之有关系,这是毋庸置疑的,他猜测,沈霖安和沈砚之说不定沾亲带故,并且有些渊源。
尽管不可否认,苏鹤声被沈霖安影响,可他脑子还没糊涂,理智上他十分清楚,沈霖安居心叵测。
只是该怎么解释沈砚之的这通电话呢?
以沈砚之性子,但凡是他主动挂断的电话,尤其是在话还没说完的情况下,被突如其来的人打断然后挂断的电话,沈砚之是绝对不会再打回来的。
而今天反常地打了回来,说明,这里面一定会都有他想知道的东西。
那是什么?
是沈霖安?
还是沈霖安跟他说的事情?
可沈霖安来找他两次,每次都提及了天河,苏鹤声很难不认为,这其中,也有天河的手笔。
因此,他对于沈霖安的说法,虽有动摇,却不敢相信。
“喂!”郭仲大声喊他,声音太高导致周围的人都投过来略微不满的视线,他双手合十鞠躬连连鞠躬表示抱歉。
等外人的视线都收回去后,郭仲才咬牙切齿道:“你干什么呢?!失魂啦?!我跟你说话呢!”
他这一喊,还真把苏鹤声给喊回了神。
“没什么。”苏鹤声沉沉呼气,又深吸了一下,忽然脑子里闪过什么,问郭仲,“你之前……是不是跟我说关于我哥的热搜新闻?”
“什么?沈老师的吗?”郭仲问。
“嗯,是在上一期综艺录制的时候出的新闻。”
“林理也一起上了。”
苏鹤声尽力回想,他当时好像还让郭仲给发了声明,关于砚之怀孕的事情,他只当捕风捉影,所以没怎么在意。
可现在有人说到了他面前,可以让他想起这个事情,加深他的印象。
“对,我记得,我是跟你说过。”郭仲点头,“怎么了?”
苏鹤声动了动嘴,始终没说话,片刻后说:“走吧,先回酒店。”
其它的,再等等吧。
他愿意相信沈砚之。
**
沈砚之一挂掉电话,严义便走到病房门口,打开门,朝一直等在外面的医生护士招手,示意他们可以进来了。
“今天先粗略做个检查,三天之后,得抽血做详细检查,你这三天最好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把病养好。”
“……说的好像我要怎么样了……”
沈砚之嘀咕。
他说这话,严义倒还觉得稀奇,沈砚之竟然会说这么孩子气的话。
他一边指导身后的医生给他测血压和戴设备,一边笑着问他:“怎么了?刚才跟苏鹤声说什么了?”
“……没什么。”
沈砚之语气有些低迷,严义看他一眼,发觉他不想说,便也不再多问。
但有件事,他得确定一下:“砚之,孩子的事情,你确定了吗?”
“嗯。”沈砚之应了一声,又问,“是没法留吗?”
“没法留不强求,还是按照当时约的时间手术。”
沈砚之的情绪明显不对劲,有些落寞,严义都看在眼里。
他忽然叹了口气:“不会留不住,你想留,我肯定竭尽全力。”
严义的话转弯:“只是我觉得我自己很聪明!”
“?”沈砚之撩起眼皮,懒懒地看他一眼,眼神疑惑。
严义挑眉,笑的得意:“我早就知道你会想要留下这个孩子。”
“……为什么?”
“你表现的很明显。”严义说。
接下来的话,他说的异常认真:“那天,我把你送到医院外面,刚好碰到苏鹤声,我站旁边听你们俩讲话,就知道你们分不开。”
“……”
“旁观者清呐!”严义看了眼血压,拧起眉,“血压有点低。”
“之前你血脂低,营养不良,明天也还要测这一项。”严义跟他说,接着又叮嘱旁边的医生。
“本来如果是别的病人,我还要说需要多加锻炼,但你……还是先有力气了再说吧。”
沈砚之阖目,任由奇怪触感的机器设备在自己身上游走,贴上去又拿下。
不过十分钟时间,能就地做的检查都给做了个遍。
“严主任,其它的项目,需要到指定地方去。”医生收手。
“我知道,你们先走吧,检查结果出来直接拿到我办公室。”
“好。”
严义带着医生检查完后又嘱咐了几句,随后前往产科何叶主任的办公室。
沈砚之要决定留下孩子的事情,他还没跟何主任商量,虽然他已经夸下了海口,但其实还得通过何主任的首肯。
他自己是有私心在的。
沈砚之现在的确跟他交换了条件,能够答应好好治疗身体,可真正意义上没有能让他挂念的事物。
万一苏鹤声的事情一旦出现意外,沈砚之改了想法,一时又丧失了意志,严义担心到那时,便是九匹马也拉不回了。
有个孩子好歹还有挂念。
他敢确定,苏鹤声一定是愿意养孩子的,所以孩子的去处自然不用那么担心。
说到底,严义承认自己还是自私的。
他和沈砚之认识两年,现在一门心思地就想让他活下去。
用尽他能想到的一切办法。
严义一路想着事情,凭着肌肉记忆推开了何主任办公室的门,径直略过了站在一旁的另一个人。
“何主任,我——”
“你来干嘛?”
有人说话,严义才察觉办公室里除了何主任,还有另外的人,而且声音有点耳熟。
他斜眼看去,果然是唐臻。
“你怎么在这?”严义也问。
唐臻大咧咧地坐下,哼笑:“我跟我老师讨论问需要经过你同意?”
“不需要。”
严义果断答,又反将一军:“我来问诊要经过你同意?”
“……问诊?”唐臻瞪大眼睛,“大哥,这是产科?你、你你来问诊?”
“……”
严义懒得搭理他,何主任也瞥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捣乱。
她看向严义:“怎么了?是沈先生的事情么?”
“是,关于明天手术的事情,我想跟您聊一下。”严义点头。
何主任说好,扭头看向唐臻,眼里意思显而易见,让他出去。
唐臻也不乐意听,听了一嘴沈砚之后,即便他们不赶人,他都是要出去的。
他虽然出去了,但情绪使然,他非常想站在门口听墙角,但当他有这个想法的时候,道德的警钟已经敲响。
唐臻忿然离去,回到自己办公室,想了想,还是给苏鹤声拨了电话过去。
那头苏鹤声刚从偏远的拍卖行回到酒店,屁股还没落座,就接到了唐臻打来的电话。
听见苏鹤声电话铃声响,郭仲无可奈何:“你怎么一天到晚都在接电话,我们现在都快失业了,你这电话多的,我都要以为你拉了投资呢……”
苏鹤声没搭理他,看了眼手机号,是来自常城的陌生来电。
想了想,还是接通。
“哪位?”他声音冷淡,略带着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