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玉镯子拿到手,卿潭仔仔细细给蔺棠溪套上,对着灯观摩一番,迫不及待把男朋友忽悠回家。
即使同床共枕六年了,可卿潭对这个人充满渴望。只是大多数时间,他总会把渴望压在心底,至少不会露出一副色急难耐的样子。
真的分开太久。
卿潭都不用触碰他,只是听听蔺棠溪的声音,就觉得饥渴心痒。
然而,现实总喜欢捉弄人。
卿潭顺利把蔺棠溪带回家,接下来的发展,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顺利。
蔺棠溪进门,直接进入自己书房,奔向办公桌。
“宝贝,我……”卿潭像是一只馋了很久的大狗子,楚楚可怜,向主人要食物。
蔺棠溪头也不抬,“等我忙完再说。”
“哦。”狗子只能退后半步,丧丧缩回自己狗窝。
“等等。”蔺棠溪又叫住他。
“怎么了?”卿潭火速转身,以为男朋友改变主意了。
结果,却听蔺棠溪说,“把门关上。”
卿潭:???
行吧,终究是我错付了。
卿潭想要疯了,却也知道轻重缓急。
蔺棠溪消失一个月,来不及打招呼。公司那边肯定堆了很多事情,小棠溪才开始接触商圈,没办法处理,只能蔺总亲自经手。
卿潭退出书房,脱掉外套,路过客厅时顺手扔进沙发里。然后挽起衣袖,径直走向厨房。
他打开冰箱,到处翻了翻。
新鲜蔬菜不多,但肉类干货不少。卿潭拿出手机,叫了个跑腿帮自己买菜,然后把生牛肉和手打丸子拿出来解冻。
卿潭工作挺轻松,平常有大把大把时间。但他总犯懒,吃饭总是叫外卖。
所以很少有人知道,卿家少爷其实厨艺不错,中餐西餐样样精通,连糕点也会。
卿潭是个吃货,可他的好手艺,从来不用在自己身上。每次下厨,必定为了讨好蔺棠溪。
蔺棠溪偏好辣一点的食物,不太吃甜。可怜卿潭几乎不吃辣,可每次炒出来的菜麻辣鲜香,闻着味道就呛人。
大晚上,外面不太好买菜,跑腿小哥磨蹭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导致卿潭做饭消耗时间远比想象中长,前前后后折腾了两个小时才出锅。
菜刚端出来,蔺棠溪走出书房,顺着香味坐到餐桌前。
卿潭:“忙完了?”
“还没。”蔺棠溪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小棠溪的出现,极大程度改变了他原本计划。
偏偏自己保密工作太好,公司里,安衿若和NB都不清楚老板在想什么。
小棠溪决定上市,两个不明所以的人普大喜奔,无条件配合。他俩工作能力都挺好,上市的事情搞得有模有样,非常顺利。
只是,那边越顺利,蔺棠溪本来要做的事就越不顺利。搞得他现在只能顺应小棠溪的意思,大幅度修改原计划。
那么庞大的计划,哪能几个小时改完?
“辛苦了,先吃饭吧。”卿潭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也没问,给蔺棠溪盛了饭,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蔺棠溪确实饿了。今天从早到晚,他只喝了两口奶茶,吃了一点蛋糕胚。
因为不太合胃口,只是垫了个胃。现在经过高强度脑力劳动,早就饿了。
不过,蔺总即使在饥饿状态下,吃饭依旧非常优雅,一举一动赏心悦目。
吃到一半,他撩起眼皮,瞥了眼看呆了的卿潭。
“看我做什么?吃饭。”
“啊?哦!”卿潭下意识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
结果没注意,夹了一筷子小尖椒。入口瞬间,他舌头被烫了一下,辣得失去知觉,差点想吐出来。
都怪蔺总,过于秀色可餐了,导致自己被迷的失魂落魄。
晚餐…应该说夜宵结束,卿潭收拾餐桌,把脏碗筷全部送进洗碗机里。
他热了杯牛奶,端出厨房,准备给蔺棠溪送过去。
结果刚出来,发现蔺棠溪没有去书房,坐在客厅里摆弄笔记本。
“宝贝。”卿潭走过去,把牛奶递给他。
一低头,瞧见他眼底的疲惫。
卿潭张了张嘴,想让蔺棠溪早点睡。
结果,他放下电脑,直勾勾对上卿潭的视线。
卿潭看进他眼睛里,声音不自觉温柔许多,轻轻问,“困了吗?”
蔺棠溪没回答。
——很少有人知道,这是蔺棠溪的习惯。
遇到没必要回答的问题,他总是懒得回答。
不熟悉的人,会觉得蔺棠溪难相处,傲慢。
实际上,他这种性格,能够极大程度避免无效沟通。
偌大的客厅很安静,只有加湿器和排气系统运作的声音。
灯光不明不暗,窗外夜色正浓,星星和月亮悬在当空。
对情侣来说,气氛挺好。
蔺棠溪淡淡问,“做吗?”
“嗯?”太久没听到这句话,卿潭甚至反应了三秒,才弄懂蔺棠溪的意思。
他下意识想要点头,又很快摇摇头。
“不,你很累了。”
蔺棠溪‘哦’了一声,觉得有点稀奇。
他以前索求无度的时候,从来没有考虑自己累不累。
一个月没见,卿潭竟然学会做人了。
“那好,我继续工作。”蔺棠溪说完,端着牛奶杯,重新回到书房。
卿潭傻眼了。
他难得体贴一次,想让宝贝男朋友好好休息。
结果呢?
结果呢!
白心疼了!
卿潭连忙跟在他身后,想进入书房。结果,还没踏进去,厚重的木板门‘嘭——’一声摔在自己眼前。
不愧是我男人,真够无情的。
卿潭揉揉差点被撞到的高挺鼻梁,心里吐槽两句,默默转身上楼。
回到主卧,小事逼在床上蹦跶,一副要翻天的架势。
“主人回来啦!我的主人回来啦!”
智能管家能够感知手环的位置。蔺棠溪在楼上,手环距离不到5米,小事逼当然兴奋。
“闭嘴!”卿潭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我男朋友回来跟我恩爱,你兴奋个什么劲。”
小事逼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语气,阴阳怪气嘲讽他,“哦?是吗?小M只是AI,主人不宠我也就算了。但他都回家了,也没有宠幸你这个床上用品。”
卿潭:……
小M继续哔哔,“你也不要难过哦。就算主人跟你分手了,我会替你照顾好他的。”
卿潭怒了,“分个屁!”
这玩意,真鸡儿绿茶。
独守空闺的卿潭,翻来覆去也没睡着。半夜,他起来好几次,蹑手蹑脚下楼查看情况。
直到天蒙蒙亮,蔺棠溪才打着哈欠离开书房,随意倒在沙发里睡觉。
卿潭松了口气,帮男朋友调整好姿势,给他盖上被子。
握住蔺棠溪的手塞进被子里时,看到手腕上那枚玉镯,卿潭忍不住有点心猿意马。
他压下心中的邪念,安慰自己来日放长。
蔺棠溪都回来了,有的是机会……
个鬼啊!
卿潭睡了一觉醒来,偌大的别墅中,哪还有男朋友的影子?
小棠溪蜷缩在沙发里,闭着眼睛小憩,睡颜恬静又纯良,非常美好,天使一样。
倒很稀奇,卿潭跟男朋友在一起,对方无论做什么,都深深吸引自己。
可到了小棠溪面前,所有杂念都消失了。毕竟,孩子这么纯净,如果对他有企图,感觉像犯了什么错,应该接受道德谴责。
“唔…”小棠溪迷迷糊糊醒了,揉揉眼睛,慢吞吞睁开。
看清楚眼前的场景,他怔愣几秒,不可置信的眨眨眼。
“咦?我、怎么…又回来了?”
小棠溪以为自己在做梦,他看到卿潭,感受到对方的温度,才敢相信这是现实。
少年扁了扁嘴,唇角下压,眼睛有点红。
“怎么?”卿潭有点紧张,连忙问,“被欺负了?谁干的?告诉我,哥哥帮你报仇。”
“没有。”小棠溪摇摇头,连忙说,“没有人欺负我,我只是,太高兴了,见到哥哥。”
卿潭松了口气,“那就好。肚子饿了吧?我给你叫外卖。”
“好,谢谢哥哥。”小棠溪乖巧道谢,望着卿潭远去的背影,心里默默唾弃自己。
意识到自己重新穿到十年后,比起惊慌,他心中更多是喜悦。
才短短一个月,自己已经对卿潭产生依赖,对这个家产生归属感。
但这样是不对的。
小棠溪内心告诉自己。
这个家,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包括卿潭,都不是自己的。
他们属于另一个人,属于跟自己共享姓名的,未来的自己。
所以,他的喜悦和归属感,像是偷来的一样。
小棠溪咬住下唇:我竟然想要一直拥有,我是个坏人。
**
而另一边,蔺棠溪一觉睡到中午才起床。
睁开眼,发现自己在蔺家,他非常淡定,慢吞吞起床换衣服,精致到每根头发丝。
之后,他拨通安衿若的电话。
“好久不见。”蔺棠溪讲究有效沟通,开门见山的说,“有空吗?陪我去个地方。”
“有的,好。”安衿若什么没有问什么地方,立刻就答应了。
第二天上午,他带着身份证件,来到办理出国护照的地方。
“你成年了,比较方便。不需要监护人签字,可以直接申请。”蔺棠溪语气随意,轻飘飘说,“办个加急,我们下个月就能出国。”
安衿若傻眼了,“出国?去哪啊?”
他家境普通,父母对旅游没兴趣。从小到大,他去过最远的地方,全都跟蔺棠溪一起。
现在,竟然要走出国门了。
蔺棠溪随意报了几个国家的名字,都是课本中经济发展迅猛的大国。
“哇,真的要去吗?过去做什么啊?”
蔺棠溪回答,“做生意。”
“做生意?”
“嗯,”蔺棠溪用‘在路边摆个摊’的语气说,“先随便操纵几个国外市场。”
☆、32、第 32 章
转眼到了八月底,准高三的暑假补课即将结束。为了检验补课成功,洛桑六中安排了一场考试。
五班虽然众所周知的差劲,考试连蒙带猜没多少会的。但集体考试,他们必须参加。
用五班同学孟波波的话来说,“我们也是很重要的!没有我们垫底,怎么衬托重点班的优秀?”
大家深以为然。
蔺棠溪上学期间经常旷课,十天有九天不在。但他偶尔在的那一天里,没少听孟波波同学说话,对他也算有基本了解。
孟波波做别的不太行,考试成绩在五班算中等,做混混也不太坏。可他胜在天生的幽默细胞,嘴里冒出的话,总能让人啼笑皆非。
通过几次相处,蔺棠溪对他有了初步评价:谐星。
“喂,火火。”考试前,孟波波叫住蔺棠溪,亲亲热热说,“看在咱俩当了那么久同桌的份上,等会考试,哥给你抄。”
“好。”蔺棠溪答应,然后扭头进入一班考场。
蔺焱跟他长得相似,别的什么都能冒充,唯独脑子不行。
像考试这种,如果靠蔺焱,肯定会露馅,蔺棠溪只能亲自上。
考完试,成绩很快出来。
蔺棠溪虽然脱离高中十几年,但他记性好,再加上最近给卿潭补课,自己也重温了一遍,成绩遥遥领先。
比较匪夷所思的是,蔺焱被扔到重点班一个月,自生自灭野蛮生长,结果成绩竟然进步了。毕竟全班同学都在学习,他很容易被感染。
可蔺焱底子太差,就算进步了,也只是从垫底变成中游,根本不够看。这次考试,进步最大的绝对是六中校霸,大名鼎鼎的卿潭同学。
考试结束,班主任蔡茜茜找卿潭聊了好几次。因为其他老师觉得,卿潭成绩进步那么快,一定是作弊!
蔡茜茜虽然相信卿潭,可其他老师言之凿凿。为了给个说法,只能把卿潭叫过来。
经过反复提问和试探以后,老师们终于相信,卿潭的知识储备,和他试卷上表现出来的一样,坐实大校霸的成绩。
“卿潭,老师一直都相信你!”蔡茜茜高兴坏了,仰着头看卿潭,激动地嘴角咧到耳根,“我知道,咱们班同学都很优秀!只要下功夫,成绩一定会提高。你可以,其他同学也可以!老师要把你当进步的典型,用来带动全班同学进步。”
“哦。”卿潭回答的心不在焉。
他经常来老师办公室,以前都是挨批。
今天突然被夸奖,还有点不习惯。
这多亏了蔺棠溪,所以…是不是应该谢谢他?
蔡茜茜仿佛有读心术,卿潭刚想到蔺棠溪,她就提起那个人。
“对了!”蔡茜茜热情依旧高涨,“这次考试,你同桌也有进步,只是幅度不如你大。希望你们互相帮助,再创辉煌!”
“……”卿潭愣了几秒,把要说的话憋回去,‘哦’了一声。
我同桌才不需要帮助吗。
我同桌如果发挥实习,肯定吓死你!
——卿潭同学骄傲的想。
考试结束,暑期补课正式画上句号。
正式开学以前,六中同学得到了几天假期。
方天阔那边的生意步入正轨,同源还在接触阶段,自己跟安衿若的护照还没下来。
蔺棠溪无事可做,干脆利用假期,调|教……不,给小泰迪补课。
第二次见面,卿潭妈妈已经认识他了,笑盈盈请蔺棠溪进门,问他喝茶还是喝饮料。
蔺棠溪回答,“水,谢谢。”
卿妈妈:“冰水还是温水啊?”
“温水。”
“你这个习惯就很好,多喝温水,对身体好!不像卿潭,就喜欢乱七八糟的东西,小小年纪,还偷偷喝酒。”卿妈妈大概是个话痨,简单喝水问题,都能扯出一大堆。
蔺棠溪礼貌的应和两声。
卿妈妈让蔺棠溪先进去,自己去厨房倒水。回来时,手上不仅有水,还有一盘糕点。
精致的糕点盘分为好几层,有巧克力、糖果、马卡龙、蝴蝶酥等,摆盘精致,一看就是从餐厅定的。
高级餐厅的茶点,无路怎么搭配,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齁。
齁甜齁甜,适合名媛搭配苦涩的红茶,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吃,而不是日常解馋。
更不巧的是,蔺棠溪是个不太喜欢吃甜的人。
卿妈妈刚把茶点送进房间,卿潭立刻坐不住,伸手拿了个马卡龙,直接塞进嘴里。
“妈~”他叫的很亲热。
“妈什么妈?”卿妈妈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客人还在呢,瞧瞧你那副样子,像什么话?”
卿潭:“有什么关系?”
卿妈妈:“怎么没关系了?你这么没教养,让小棠看见,还以为是我这个当妈妈的没教育好孩子。”
“没关系。”蔺棠溪客气地说,“阿姨这样就很好。”
“瞧瞧,人家小棠多有礼貌。”卿妈妈羡慕的说,“你妈妈平常一定很会教导你。”
话音刚落,卿潭脸色变了变,扯了扯亲妈的袖子。
卿妈妈有些不明所以。
紧接着,就听蔺棠溪淡淡说,“我妈妈早几年过世了。”
“……”卿妈妈缩了下手,笑容凝固,尴尬的不知道怎么说话。
倒是蔺棠溪瞧出来,主动拿了一块蝴蝶酥尝了尝。
“谢谢阿姨,很好吃。”
“好吃就好,好吃就好。”卿妈妈连忙说,“你中午想吃什么?阿姨亲自下厨,我手艺还可以。”
“我不挑食。”
“不挑食好啊,真乖,哪像我家的傻儿子。”
‘傻儿子’卿潭:……
他到底造了什么孽?几分钟功夫,已经被亲妈损了三次了。
卿妈妈退出房间,蔺棠溪让卿潭把试卷拿出来,给他讲题。
展开试卷,挑了挑,先从分数最高的语文开始。
高中以前,卿潭还没成为校霸时,也曾经好好学习过。因此他基础还行,至少拼音和汉字都认识。
理解也没有大问题,只是更需要下功夫的古文,出错比较多。
“古诗文默写总共十分,你得了0分。”蔺棠溪看到默写题,有些敬佩,“而且,你每一句都回答了,却没得分,怎么做到的?”
“我也想知道怎么做到的。”卿潭嘴里嘀嘀咕咕,“我明明每一句都背过了。”
“光背过不行,还要记住顺序和字。”蔺棠溪敲了敲他的试卷,“像这一句,‘座中泣下谁最多’,出自《琵琶行》。你接下一句,的确是《琵琶行》的句子,还挺顺口。”
蔺棠溪弹了弹纸页,读出蔺棠溪的答案,“座中泣下谁最多,犹抱琵琶半遮面…请问,你怎么想的?”
“怎么想…他都哭了啊。”
“然后呢?”
“男人哭了,当然不能给人看,所以要用琵琶遮住!”卿潭理直气壮的解释。
蔺棠溪竟然微妙的被说服了。
“有道理。”蔺棠溪露出假笑,温和地说,“《琵琶行》抄十遍。”
卿潭:……
您是魔鬼吗?
蔺棠溪:“还有这一句,‘会须一饮三百杯’的上一句。”
“这首我背过了!我真的背过了!”
“没错,你确实记住了,但是你仔细看看。”
“看什么啊?”卿潭凑过去。
正确答案本来是:烹牛宰羊且为乐。
然而,卿潭写的是:烹儿宰王且为乐。
分分钟上升为刑事案件,还牵扯弑君大罪,放到古代分分钟走的很年轻。
“你怎么想的?”
“我…也想知道我怎么想的。”卿潭目瞪口呆。
说完语文,又讲了会英语。
之前沟通几次,卿潭喜欢外文片,英语底子出乎意料的好,只是语法不太会。偏偏应试教育,考的最多的就是语法。
但问题不大,他只要单词量足够,几本语法书读懂就能补上来。
分析完两科语言类试卷,蔺棠溪刚准备让他拿数学试卷,卿妈妈突然敲门进来。
“打扰你们了,来吃饭吧。”卿妈妈身上还带着围裙,头发挽起来,一副很居家的样子。
卿潭父亲算是暴发户,突然有钱那种。
卿妈妈跟他结婚时,男人一穷二白,空有一腔梦想。但卿妈妈是个浪漫主义者,就喜欢他虚无缥缈的梦想,义无反顾的嫁了,还把自己的积蓄拿来给他追梦。
刚结婚那段时间,日子确实不好过,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要卿妈妈操办。后来有了卿潭,日子才渐渐好过。
所以,卿妈妈不是标准的豪门富太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十指不沾阳春水。
蔺棠溪后来跟卿潭同居,经常见卿妈妈,自然看到她洗手做羹汤的样子。
很接地气,温柔又亲切。
“听说小棠喜欢吃辣,我我特别为你做了水煮鱼和麻辣虾,还有麻婆豆腐。卿潭随他爸,都喜欢吃甜,要命。”卿妈妈嘀嘀咕咕吐槽,“平常啊,我只能迁就他们。但是你来啦,轮到他们迁就我了。”
“妈,你不要造谣!”卿潭连忙替自己辩解,“就算他没来,你也偷偷在菜里放辣!”
“就那么点辣,”卿妈妈理不直气也壮,“你一个男生,每次被辣到就哭,像什么样子?”
“我、我没有!谁哭了?”卿潭脸瞬间涨红,立刻向蔺棠溪解释,“你别听我妈乱说,我才没哭呢!”
蔺棠溪:“真的?”
同居六年,他当然知道卿潭不吃辣。平常一起吃饭,他偶尔吃到辣椒,又咳嗽又喝水,反应很大。
但没见过他哭,还有点好奇。
“嗯,才不哭呢!”卿潭嘴硬。
“嗯。”蔺棠溪点点头,走到饭桌旁边,指着红彤彤的麻婆豆腐说,“那你等会吃一快。”
卿潭:……
[疯狂咽口水.jpg]
蔺棠溪,您是恶魔吧。
☆、33、第 33 章
中午的麻婆豆腐太辣,卿潭狠狠灌了两大杯水,嘴唇还是很红,仿佛涂了不脱妆的口红。
整个下午,他都蔫蔫的,一说话就感觉自己嘴巴被高度烫伤过,又麻又疼。
蔺棠溪递给他一杯解辣的牛奶,开玩笑调侃,“真有那么辣吗?”
卿潭一副要哭了的样子,含含糊糊嘀咕几句。
“抱歉。”蔺棠溪揉揉他头发,“以后不逗你了。”
其实同样的把戏,他对大号卿潭也试过几次。
成年男性承受力高一些,就算辣度超过承受范围,他也不会表现出来,一副‘我很坚强不需要安慰’的样子。
蔺棠溪本来就不擅长安慰人,也就随他去了。
今天才知道,原来枕边人这么娇气。
卿潭吸了一口冷气,闷闷地说,“没关系,我挺好的。”
蔺棠溪挑了下眉,“是吗?”
“……”卿潭莫名觉得有些怕,打了个哆嗦,犹犹豫豫说,“也没有那么好。”
蔺棠溪笑了。
这孩子,真好玩。
他状态暂时不适合学习,蔺棠溪跟他聊了些有的没的。
相处一个月,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小泰迪交心。
“蔺棠溪,我觉得你变了。”卿潭望着他,困惑地说,“你跟以前不一样。”
蔺棠溪:“你以前又不认识我。”
“我、我…”卿潭欲言又止。
自从第一次见面以后,过了好几年,蔺棠溪再也没见过卿潭。
但卿潭见过蔺棠溪,经常远远看着他。
每次父亲跟蔺家有合作,他总要跟着。可惜,每次蔺向东带在身边的,不是胡秀娥就是蔺焱。
几次下来,卿潭意识到,这样见不到蔺棠溪,便厚着脸皮要去蔺家做客。
虽然蔺棠溪住校,还是没见面,起码记住了对方的家庭住址。后来几年,卿潭隔三差五在蔺家门口晃悠一圈,活像个变态。
可是,这些变态事,没办法告诉蔺棠溪本人。
他肯定会报警把自己抓起来的。
“总之,我觉得你变了。”卿潭笃定地说,“你以前不是这样。”
蔺棠溪语气很无所谓,“哦,我变了,那又怎么样?”
卿潭想了想,没得出结论。
在他印象中,蔺棠溪斯斯文文懂礼貌,性格比较柔软,经常被他哥哥欺负。卿潭气不过,几次想替蔺棠溪报仇,但是找不到机会,只能在学校里针对蔺焱。
现在,蔺棠溪变了,反过来欺负蔺焱。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但从结果来说,这种变化不是坏事。
卿潭费劲的想了想,揉揉自己头发,“我不知道,反正,你高兴就好。”
蔺棠溪:“那我挺高兴的。”
卿潭盯着他看了会,又问,“那你为什么帮我补课?”
“你成绩太差了。”
“只有这个原因吗?班里很多同学成绩差,你只给我补课,我肯定是特别的!”
卿潭陷入自己的世界中,无意识开启人生三大幻觉之:他喜欢我。
“……”蔺棠溪觉得无语,用怜悯的目光看他。
“怎、怎么?”卿潭缩了下脖子。
“对,你是特别的。”
特别的傻。
蔺棠溪意识到,跟他说话,纯属浪费时间,便懒得多说,把试卷重新拉过来,摆在两个人中间。
“你应该恢复好了,来,继续讲题。”
“啊?没有午休吗?”
蔺棠溪冷漠又无情,“你这么笨,还需要午休吗?”
卿潭:……
委屈!
**
假期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到了九月份,洛桑六中该开学了。
正式开学跟假期补课不同,不止有高三年级,高一和高二同学也会来学校。
学校为了欢迎新高一,同时为来年招生做准备,在校门口贴了大大的光荣榜,敲锣打鼓炫耀去年取得的成绩。
校内布置也没有落下,一进门,黑板上就贴着暑假测验的考试结果,当然只有前一百名,呼吁大家向好学生学习。
在成绩单最上面,‘蔺棠溪’三个字很大,后面跟了个近乎满分的成绩。
虽然参加考试的人,已经脱离高中生活将近十年,但他交出的成绩单非常耀眼,甚至比现役高中生还优秀。
因为当年读高中时,家里很乱,再加上胡秀娥千方百计阻挠,小棠溪无法好好学习。
十七岁的孩子,本来就容易多愁善感,分散精力。
但蔺棠溪不同,他早就过了优柔寡断的年纪,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到最优秀。
开学第一天,五班体育课结束,路过小黑板时,响起许多阴阳怪气的评价。
“哇,好学生真牛×。”
“当然牛叉,听说他平常就不怎么学,天天睡觉,也不知道成绩怎么考出来的。”
“听说这个蔺棠溪是火火的哥哥,见鬼了,为啥火火成绩这么差?”
“要么是爸妈偏心,要么是…你们懂的。”
“懂什么啊?”有人不明所以的问,被大家取笑一番,话题自然而然带过去了。
蔺棠溪从操场过来,瞥了眼黑板,没什么情绪。
旁边那几个早已经换了话题,开始讨论今年的新生。
“今年高一的妹子,你们见到了吗?有几个好清纯的,我喜欢。”
“清纯算什么啊,我看上一个,身材巨好!”
“我也喜欢身材巨好的,哪个班的啊?”
“你问了有啥用?人家肯定不喜欢你。”
“兄弟们,你们为啥都把关注点放在高一?高二来了个转学生,个子高皮肤白,仙气飘飘的,绝了。”
“哦哦哦我知道,人家名字还好听,叫什么……安衿若!”
蔺棠溪本来对八卦没兴趣,听到安衿若这个名字,立刻停住脚步。
卿潭本来跟在他身边,注意到蔺棠溪的反应,顿时有些不开心。
蔺棠溪怎么停住了,难道他也喜欢哪个安什么若?
有病吧,不就是个女生,能有多好看。
我长得也很帅啊,蔺棠溪见到我,就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我连个女人都比不过吗?
那边,五班几个人来疯一拍即合,准备去高二教学楼看看安衿若。
孟波波扯着嗓子喊,“谁要一起去?快来!”
“我我我!”立刻有一堆人报名,浩浩汤汤向高二教学楼进发。
蔺棠溪动了动,跟在队伍最后面。
卿潭更傻眼了。
不是吧,蔺棠溪真去啊?
莫非,他喜欢那个姓安的?
卿潭越想越不对劲,虽然说不清什么原因,但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他跟过去。
高二和高三的气氛完全不同。
对高三学生来说,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学了,这次只不过是时间稍微长一点的周末。
但高二刚度过长达两个月的暑假,新还没有收回来,每个人都还在兴奋的回味假期。
除此之外,刚开学,高二学生发现,他们年级转来一个超级漂亮的转学生。
个子很高,差不多很男孩子一眼。头发又黑又长,眼睛笑起来特别漂亮。声音温温柔柔,很淑女。
整个高二学生都沸腾了,无论是不是自己班,全部一股脑围过去,问美女叫什么名字,为什么突然转学。
‘美女’回答,“我叫安衿若,因为父母工作变故,所以搬过来了。”
安衿若声音很软,偏中性,听不出来性别。
他身形纤细,经常被人当女孩子。现在又留了长发,更显得雄雌莫辩。
这次入学之前,他跟家里人好好谈了一番。
安衿若前前后后‘病’了这么多年,家里人都被折腾惨了,听到孩子的想法,便由着他去了。
报名时,安衿若的妈妈拿了一叠病例,推心置腹跟老师交流一番。最终,让他以‘女生’的身份入学,以后不会因为穿女孩子的衣服,而遭到歧视。
说来奇怪,明明只是换个性别而已。在以前的学校,女生躲着他,男生觉得他变态,天天欺负他。
而现在,女同学约他逛街喝奶茶,男同学殷勤的问他有什么需要,一点都没有被排挤的感觉。
真神奇。
——其实,安衿若没意识到,改变的不止有性别,还有自己。
以前,他觉得自己变态是怪物,周身总是笼罩着阴郁。
认识蔺棠溪以后,安衿若慢慢接受这样的自己。
他想要遵循自己的内心,好好生活,没有伤害任何人。
所以,错的不是自己,自卑的也不该是自己。
他开始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面带微笑,跟每个人交流。
安衿若本来就长得好看,脾气又好,一点都不作,自然招到许多喜欢。
蔺棠溪赶到时,他正在跟同学互加好友,交换联系方式。
“还有我!若若存一下我的手机号!”
“好,你念。”安衿若有条不紊添加新联系人。
刚保存完毕,外面一阵骚动。
旁边同学小声提醒,“若若,高三的学生来了。”
“嗯?”安衿若抬头看过去。
“他们肯定是冲你来的。现在全校都知道,咱们班有个大美女。”
安衿若笑了下,“别乱说。”
“哪乱说了?不信我帮你问问,看看是不是来找你的。”那个同学自来熟,人缘很好,迅速和高三学生搭上话。
一番交流,果然是来找安衿若的。
“若若,接客喽。”
安衿若听到这话,有些无所适从。
倒不讨厌,只是从来没有被这么对待过。
高三的学生探头进来,瞧见他,一个个都很激动的样子,嘴里念叨着‘大美女’‘果然好漂亮’‘能追吗’。
安衿若看到跟在后面的蔺棠溪,朝他笑了笑。
卿潭觉得更不对劲了!
那个叫安衿若的,果然很漂亮。
而且,他为什么要跟蔺棠溪眉来眼去,难道看对眼了?
如果他们看对眼了,我怎么办?!
小同学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只觉得醋缸子被打翻了。
☆、34、第 34 章
安衿若跟周围人打了招呼,笑意温柔,声音还很动听。
他长得那么漂亮,皮肤白的发光,个子又高,在人群中很扎眼。
如此好看,还没有脾气的大美女,当然惹人喜欢。甚至还有男生起哄,要推选安衿若当六中新校花。
安衿若被他们弄得害羞,白皙的脸泛起红晕,小声拒绝,“我、我不行的。”
即使被捉弄狠了,安衿若也不生气,好脾气对他们笑。
一堆人闹够了,听到上课铃响,才闹哄哄回到自己教室。
蔺棠溪依旧走在最后面,看着他们热闹,从始至终,也没有上前说半句话。
他路过高二教室前,安衿若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复杂。
有感激,有仰慕,还有些许依赖。
卿潭看不懂安衿若眼睛里的东西,却感受到他对蔺棠溪的喜欢,心里更加不爽了。
看屁啊!
卿潭闷闷的想。
她到底算哪根葱,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蔺棠溪?
而且最郁闷的是,如果对方是男生,卿潭还能把人约出来,和他打一架。
偏偏安衿若是女孩子,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自己和他动手,摆明欺负人家女孩,只能憋着。
唉。
蔺棠溪走在前面,半晌没听到话痨小泰迪的声音,回头看了眼。见他皱着眉,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想什么呢?”蔺棠溪问。
“我在想,刚才那个安…安…安什么。”卿潭是金鱼脑子,听了好几遍,也没记住对方叫什么。
“安衿若。”蔺棠溪提醒。
“对,安衿若。”卿潭磨了磨牙,愤恨地说,“他怎么不是男人?”
“咦?”蔺棠溪有些意外。
有那么几秒,他以为卿潭总算敏感一次,瞧出安衿若的真实性别。
然后,就听卿潭说——
“他如果是男的,我就可以和他打一架了。”
蔺棠溪无语,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他是男性,你就要跟他打一架?”
“因为、因为…”卿潭支支吾吾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他看你。”
蔺棠溪:“他长了眼睛,看我多正常。每天那么多人看我,你准备和他们都打架吗?”
“不是,他不一样!”卿潭说,“他用那种眼光看你。”
“哪种眼光。”蔺棠溪眉头一挑,突然get到卿潭的点。
自己和安衿若?
可真敢想,怎么可能。
——事实上,虽然蔺棠溪觉得不可能,但安衿若确实对他存有隐秘的渴望。
十几岁的少年,正是容易被感情迷惑的时候,把什么都误以为爱。
安衿若从小性别认知障碍,觉得自己是女性。碰到长相好看,还能带给自己安全感的蔺棠溪,难免会想要亲近。
情窦初开的年纪,看到什么,都以为自己遇见爱情。
蔺棠溪本人拎得很清楚,并不会把那些虚幻的爱情当真。
可卿潭受不了。因为他自己迷迷糊糊,对蔺棠溪存有企图,每天为此烦恼,所以对这种情绪很敏感。
安衿若。
卿潭默默念叨这个名字,捏了捏拳头,又无可奈何。
咋办啊?
**
2020年,安衿若来到卿潭家,准备给小棠溪讲述公司运营的事。
此前,他们一直通过视频沟通。因为有的事,通过视频说不清楚,所以才过来拜访。
“请进。”卿潭端出主人的姿态,邀请他进来。
安衿若客客气气道了谢,走入房间里。
小棠溪和他约好时间,早就坐在客厅里等着,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三杯……奶茶?
正常来说,会有人用奶茶待客吗?
“别客气,坐吧。”卿潭怕他拘谨,把三杯不同口味的奶茶碰到安衿若面前,让他先挑。
安衿若随便拿了一杯,咬住吸管,偷偷打量小棠溪。
没想到,有生之年,他还能看到这个人喝奶茶的样子。
即使……只要想到他会喝奶茶,就挺不可思议,有种反差萌的感觉。
简单寒暄几句,卿潭以‘有事’为由,识相的溜到二楼,把空间留给安衿若和小棠溪。
小棠溪把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摆在桌上,认认真真跟他请教。
其实几次相处下来,小棠溪隐隐约约感觉到,安衿若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身份。否则,如果是蔺棠溪本人,才不需要这么详细的教授商业知识。
但安衿若没说什么,小棠溪也没有戳破窗户纸,感激的接受对方好意。
“……目前来说,这是初步计划。具体怎么操作,还需要再商量。”安衿若简答说明情况,撩了把长发,温柔地问,“还有什么不懂的吗?”
“没有,你说得很清楚。”小棠溪弯着眼睛笑了笑,“谢谢你哦。”
“你对我不用这么客气。”安衿若放下手里的资料,摆在膝盖上,眼睛凝视他,“除了现在的项目,你还有什么不懂,也可以问我。”
他说话时,语气很温柔。安衿若嗓音偏中性,骨架很瘦。如果不仔细分辨,真看不出来是个性。
小棠溪看着他,有点呆了,脱口问出,“你为什么想当女人啊?”
说完以后,他感觉到失礼,慌忙道歉,想把那句话撤回来。
安衿若倒不在意,想了想才说,“因为呢,我从小是跟奶奶生活的。”
“嗯?”小棠溪眨眨眼睛,“你奶奶不喜欢你是男孩子吗?”
“不是,我很幸运,家里人都很喜欢我,也很尊重我。”安衿若把厚厚的资料摆在桌上,开始给他讲故事,“我奶奶在乡下,比较偏僻。住在她家那阵子,邻居是一个大家族。”
“有多大?”
“他们家有十口人。”安衿若掰着手指给他数,“有一位老人,还有一对夫妻,五十岁左右。底下有六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大女儿已经快三十,嫁人生子了,小儿子还在读初一。”
“这么多?!”
蔺家只有两个儿子,小棠溪每天遭受哥哥欺压,都觉得有点透不过气。
更何况家里七个孩子,父母怕不是要疯?
“听村里人说,本来不止七个女儿。因为家里穷,养不起,中间夭折了一个,卖出去一个。”安衿若叹了口气,继续说,“我懂事的时候,前面几个女儿年纪大,三女儿已经二十岁,嫁给同乡的人,换了几万彩礼。但还有几个女儿年纪小,需要读书。最小的女儿,只比那个儿子大一岁。”
“家里人多,还有老人,中年夫妻压力大,供不了那么多。所以,前面几个姐姐,初中毕业之后,早早就辍学打工了,供那个小儿子吃喝读书,买电脑玩游戏。”
“最小的女孩初中还没毕业,她成绩很好,所有人都夸她有出息。所以她不愿意辍学,想参加中考、高考,走出村子,读好大学。”
“可父母不愿意,在学校闹了几次,逼她回家了。”安衿若垂着视线,分不清在笑还是在哭,“辍学那天,她抱着我哭了很久,说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子。”
“大概是他们一家对我影响太深,让我觉得性别为‘男’,似乎是罪恶的事。而且我很羡慕那个姐姐,她漂亮,成绩好,在学校里人缘好,是我最羡慕的样子。”安衿若讲完故事,又说,“不过,这些都只是诱因。我曾经做过测试,这种性别认知障碍,有很大的比例受先天意识影响。”
“哦,原来是这样。”小棠溪点点头,想对这个故事评价,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苍白的夸奖安衿若,“你现在很漂亮。”
“谢谢。”安衿若笑了,轻声嘀咕,“你还是一样呢…”
“嗯?”
“没什么。”
面前的蔺棠溪并不知道,他们相遇时,其实是安衿若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在学校被排挤,走出校门找不到工作,全世界都嘲讽他。
这时,只有蔺棠溪朝他伸出手,说,“他们不理解你,是他们的错,不是你的错。”
“你只是想做自己而已。”
因为这句话,当时的安衿若毫不犹豫握住蔺棠溪的手,从此追随这个人。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误以为,这种心情应该是爱情。
后来才知道,是因为自己冷了太久,在天寒地冻独自行走。遇到一点温暖,就以为得到生命中的光。
等到走出来才知道,光是自己给自己的,蔺棠溪只不过指引了方向而已。
太容易动心,不仅会困住自己,还会给对方添堵。蔺棠溪是个薄情的人,他虽然愿意施舍恰如其分的温柔,却不会轻易爱上谁。
安衿若才不想飞蛾扑火。
只可惜,这个道理他懂,十年前的安衿若并不懂。
洛桑六中,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响起。
老师还没走,五班同学已经乱成一窝蜂,讨论等会要去哪里上网通宵,或者去找哪个学校约架。
高中学生正处于中二的年纪,没有遭受社会毒打,自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交流时满嘴脏话不堪入耳。
最前排的男生转过去,正跟后面的同学吹牛逼,眉飞色舞唾液横飞。
有人走进来拍他肩膀,他也顾不得转过去。
“……开玩笑,老子我也算是阅人无数。你在六中随便点个妞,三天之内我把人泡到手!”
对面同学往他身后看了眼,叫,“安衿若。”
“安衿若是吧?”男生表情僵硬一瞬,嘴硬地继续说,“不就是个新来的吗?没问题,三天之内,安衿若肯定成为我马子!”
“马你个头!我是说,安衿若在你后面!”
“啊?”男生僵硬的转过去,正对上梦中女神那张漂亮的脸。
安衿若微笑,“你好,可以帮我叫一下蔺同学吗?”
“好、好。”男生僵硬点头。
安衿若在他心口戳了一刀,“还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抱歉。”
☆、35、第 35 章
卿潭刚睡醒,打着哈欠路过教室门口,本来还有点迷迷糊糊呢。
听到安衿若这话,立刻清醒了,眼睛瞪得老大。
小泰迪同学脑子一向不太聪明,他费劲吧啦思索片刻——
安衿若有喜欢的人了?
真好,他总算不惦记自己的蔺棠溪了!
虽然‘自己的蔺棠溪’这种意识奇奇怪怪,但卿潭还是为此开心了好一会儿。
但是,他很快意识到更严重的问题:
万一安衿若喜欢的是蔺棠溪,那怎么办?
安衿若这么漂亮,他无论对哪个男生表白,都肯定成功。
从早上的情况来看,蔺棠溪对他也不是没意思。
如果他们进展太顺利,我怎么办?
……我怎么办呢?
卿潭觉得胸口有点闷,他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如果蔺棠溪有了女朋友,那他周末就不能给自己补课了。校霸同志刚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总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
对!
一切都是为了学习!
卿潭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凑过去问安衿若,“喂,你喜欢的人是谁?”
“啊?”安衿若刚才没注意到他,冷不防被搭话,吓了一跳。
他有些紧张,往旁边躲了躲。
卿潭长了一张不太好惹的脸,虽然挺帅,可安衿若以前被欺负怕了,本能有些畏惧。
“你躲什么?”卿潭皱眉,对他的躲避很不满。
自己还没动手呢,安衿若就害怕成那样。如果真打起来,自己动动手指,他肯定会哭。
所以啊,女生就是娇气,麻烦。
蔺棠溪怎么会喜欢女生呢?奇奇怪怪的。
“我、我…”安衿若目光闪烁,暗暗觉得自己太敏感了。
这个男生虽然凶,但感觉不坏。
“你好。”安衿若鼓起勇气跟他打招呼。
“哦。”卿潭干巴巴应了声。
然后,两个人之间就没话了。
卿潭本来还打算再问一次,他喜欢的人到底是谁。还没酝酿好呢,刚才去叫蔺棠溪的同学,已经把人带过来了。
紧张得像兔子的安衿若,看到蔺棠溪瞬间,立刻露出好看的笑容。他朝蔺棠溪跑过去,贴在他身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蔺棠溪反应淡淡的,不怎么热情。
很正常,他从来不热情。
安衿若却很开心,笑容越来越甜,眼底带着明显的欢喜。
卿潭感觉自己胸口一闷,什么都不用问了。
他们两个人走在一起,画面竟然还有点般配,郎才女貌的。
卿潭无意识站在那儿,脑袋放空,目送两人走过去。
“喂,潭主!”孟波波跑过来,大声嚷嚷,“等会去夜机啊!”
“夜什么夜?”卿潭暴躁地怼过去,“作业写完了吗?”
“啊?”孟波波傻了。
写作业?
听听这种话,像是从卿潭嘴里冒出来吗?
“潭主,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瞎叫什么呢?”卿潭仿佛吃了□□,继续怼,“你是个正儿八经的学生,不要搞什么帮派,好好学习行吗?”
孟波波:……
完了,卿潭好像中毒了。
孟波波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连忙跑去跟其他人分享卿潭中毒的消息,得到一致认可。
“他以前从来不说好好学习这种话。”
“也不写作业。”
“咱就突然性格大变了呢?”
“可能是失恋了吧。”
“哈哈哈哈失恋个屁!卿潭压根没有爱情细胞,怎么失。”
“对啊,上学期,不是有个女的加卿潭Q,发照片问他网恋不。结果卿潭反手把人举报了,说她传播黄色信息。”
“哈哈哈哈哈!”
“不愧是他!”
那边,安衿若把蔺棠溪叫出来,主要是跟他商量出国的事。
之前放暑假,安衿若不用上课,可以随便跟他到处走。但现在开学了,安衿若被分到重点班,不太好请假。
关于这个,蔺棠溪早有打算。
“月底中秋,连着十月黄金周一起。你只需要请三天假,我们就有半个月时间。”
“好,我到时候跟老师商量。”安衿若点点头,表示同意蔺棠溪的安排。
已经放学了,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他们住处不在一个方向,到了校门口,本来应该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结果,蔺棠溪拐过弯,安衿若却没有转到另一个方向,反而牢牢跟在他身后。
蔺棠溪走一步,他跟一步。
走得快,他便加快步伐,小跑着跟上。
蔺棠溪观察力相当敏锐,自然觉察到这点,停住脚步。
蔺棠溪问,“你为什么跟着我?”
“我…那个…”安衿若脸色覆了一层薄薄的红晕,支支吾吾问,“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不必,我们吃饭,没什么用。”蔺棠溪立刻拒绝。
他倒分的很清楚。
平常跟安衿若吃饭,基本都因为刚好凑在一起。像这种特殊的邀请,除了浪费时间,确实没必要。
在蔺棠溪概念中,这已经属于‘应酬’的范围。
而应酬,当然要跟客户,跟合作伙伴,跟能为自己提供价值的人。
至于安衿若,他们太熟了,不需要通过应酬联络感情。
安衿若有些失望,“那,那我能送你回去吗?”
“你送我是个什么说法?”蔺棠溪笑了,觉得很荒谬。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讲,自己跟安衿若之间,都不应该是他负责送吧?
“就是,那个…”安衿若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说,“我想跟你多相处一会!”
蔺棠溪微微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点,或者说根本没往这个方向想。
因为十年后,自己跟安衿若认识很久,清楚两个人没有发展为情侣的可能,所以潜意识排除了安衿若喜欢自己的选项。
可是,面前这个是十年前的安衿若。
伤痕累累,幼小又脆弱,抓住浮木就会死死抱住的安衿若。
“……我知道了。”蔺棠溪沉默半天,才说,“你喜欢我?”
安衿若虽然害羞,还是坚定的应,“嗯。”
其实他本质是个勇敢的人,目标坚定,不躲不避。
可惜,选人眼光太好了,给自己定了最难的目标。
“安衿若,你最后不要喜欢我。”蔺棠溪转过来,看着他,认认真真拒绝道,“我跟你,不可能发展成那种关系。”
安衿若沉默几秒,低下头,睫毛沾了水汽,“因为我是男生吗?你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做手术。”
“跟你的性别没关系。你如果选择做手术,一定是为了你自己,想让你自己高兴,而不是取悦男人。”蔺棠溪没办法对他太狠,叹了口气说,“其实,你应该能看出来,我是个感情寡淡的人。”
安衿若立刻表态,“我不介意!”
“不是你介意不介意的问题。因为我感情太淡,所以能使用的感情很少,可能连一个人都匀不到。”蔺棠溪破有自知之明,总结道,“想跟我保持关系,必须要接受这种不平等状态。你肯定受不了,因为你天生渴望被爱。”
安衿若吸了吸鼻子,勉强忍住想哭的冲动。
然后,听蔺棠溪继续说。
“而且,我应该有了共度余生的人。”
安衿若抬头看他,“为什么是‘应该’?”
其实他想问问,自己还有没有机会。
“因为我不确定,他会不会放弃我。”蔺棠溪语气很随意。
“不会的,”安衿若眼睫颤了颤,“你那么好。”
“你以后就会知道了,我才不好。”蔺棠溪斜了他一眼,对上安衿若红红的眼瞳,突然就妥协了,“走吧,去吃饭。”
安衿若以为他要弥补自己,摆摆手说,“啊?你不用安慰我。本来就是我…”
“不算安慰。”蔺棠溪说了一句很假,但是发自内心的话,“就当祝我们友谊地久天长吧。”
友谊…
“嗯,谢谢你。”安衿若接受了这个定位。
两个人随便选了个小饭店,随便要了两道家常菜。
以他们未来的身份,选这种地方,实在有些磕碜。不过蔺棠溪都认了,安衿若自然没意见。
只是,小饭店环境不太好,吃饭过程中,安衿若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刺痛了自己,火辣辣的。
一顿饭结束,两个人顺着相同的方向回答。
蔺棠溪走了几步,突然对着空气问,“小泰迪,跟踪好玩吗?”
话音刚落,背后响起一连串脚步声,卿潭气呼呼走到他跟前。
“你为什么带他去吃饭?”一开口,酸不溜秋的。
蔺棠溪撩起眼皮,一本正经告诉他,“因为人不吃饭会死。”
“……”卿潭被噎得无法反驳。
“但是你们孤男寡女。放学后一起吃饭,别人会说闲话的。”
“孤男寡女?说闲话?”蔺棠溪被他逗笑了,“你从哪个朝代穿越过来的?思想这么封建。”
卿潭又被他堵得无话可说。
蔺棠溪想了想,反正两个人以后会认识。而且卿潭虽然毛病一堆,但也算能够信任。
于是,便直接告诉小泰迪,“其实,安衿若不是女生。”
“嗯?”
“他是男孩子。”
“啊?!!!”卿潭叫声差点掀翻房顶。
“男的?真的吗?”
“你如果不信,可以问他本人。”蔺棠溪说,“但是他情况比较特殊,你别在学校乱说。”
“哦…”卿潭机械性点点头,半晌没有反应过来,懵懵的问,“所以他跟你…他喜欢的人,不是你,对吧?”
蔺棠溪又被他逗笑了,觉得小泰迪实在单纯,“他是男生,就不能喜欢我了吗?”
“那当然,两个男人,怎么可能互相喜欢?”
蔺棠溪没说话,似笑非笑看着卿潭。
卿潭觉得有些不妙,试探着问,“难道可以吗?”
蔺棠溪笑得更肆意,意味深长的问,“这个问题还要问我?你自己觉得呢?”
卿潭:……
☆、36、第 3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