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门内的路有三条,楚婵几人交换了一下各自的机缘指引,然后兵分三路。
亓妙正好是跟着楚婵和柳如真他们。
正要出发的时候,亓妙看到了纳兰堇。
纳兰堇带着纳兰行芳,她笑着过来和亓妙打招呼。
亓妙也热情回礼——这位可是她还债生涯中目前最大方的客人。
“说起来我还没有祝贺亓道友你炼器比赛夺魁的事。”
纳兰堇声音轻柔,“亓道友若是愿意,我纳兰家想设宴一场,正好我父亲也一直想找机会亲自与你道谢。”
纳兰堇和亓妙搭话的时候,楚婵他们倒也算得上和颜悦色,毕竟亓师妹与他们说了,纳兰家给她付了四个亿的灵石。
纳兰堇和亓妙寒暄了一阵,又问亓妙晚一些的时候要不要一起去哭星冢。
亓妙有些茫然:“哭星冢是什么。”
邱屠咳了声,“亓妙第一次出远门,对渡星节不太了解。”
纳兰堇唇角微扬,温声道:“哭星冢中沉眠着世间仙尊的残魂,在那里可以召请任何残魂,若是得残魂青睐,会被当场授天机。”
“反之,则会被残魂追杀至星门外。”
亓妙听完,老实道:“饲星鸦没有给我哭星冢的指引。”
“饲星鸦当然不会给,”纳兰堇哑然失笑,“饲星鸦住在哭星冢,凡是在哭星冢的机缘,它们都不会说。”
亓妙看向楚婵,楚婵点点头。
纳兰堇似乎没有看到亓妙的动作,继续说:“想得仙尊残魂青睐,要么是天资异禀,要么是有血脉渊源,我去自是找我纳兰家先祖,亓道友你也可以在那召苍梧宗以前的宗主……”
“啊啊啊啊啊——”
亓妙一阵尖叫,吞掉纳兰堇最后一个字。
纳兰堇:“?”
楚婵几人:“?”
亓妙:“……”
她有点尴尬的挠了下脸颊,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为何发疯。
她听出纳兰堇要说少宗主的事,下意识的想要阻止,但刚刚能想到的阻止方法只有这一个……
亓妙看了眼楚婵,发现楚师姐她们只是奇怪地看着她。
确定没有把少宗主与她联系在一起,亓妙当机立断,对着尚有些懵的纳兰堇摆摆手:“纳兰小姐,我们回头再见,我先去寻其他地方的机缘了。”
说罢,就拉着师兄师姐飞速离开。
走出很远后,亓妙才放慢脚步。
邱屠看了眼亓妙,有些纳闷:“你跑什么。”
亓妙含糊道:“我在捍卫宗主的声誉。”
楚婵没听懂,刚想再问,被身旁的牧永菁扯了扯衣袖。
牧永菁指了下前方的亭子,示意楚婵她们看。
楚婵只一眼就明白了,她当下也没再问刚刚的事,拉住亓妙:“走,我们去那边喝杯煮星茶再走。”
亓妙抬头,邱屠已经无需她问,主动道:“煮星茶饮一杯可以清心戒焦躁。”
亓妙警惕道:“要花钱吗?”
担心亓妙察觉出什么的邱屠几人:“……不用。”
邱屠倒也没骗亓妙,煮星茶确实有邱屠说的功效,但也有一点无关大雅的副作用。喝了星茶,会先把内心的负面无限放大,当情绪发泄完,焦躁自然会缓解。
亓妙浑然不知,她走进亭子,在喝下茶水前,她的想法还是只要不花钱就好。
一杯茶灌入嘴巴,苦涩还未从舌尖褪去,亓妙澄澈的黑眸便蒙上一层阴郁,她攥起茶盏,忍不住道:“虚舟渡一趟星门也就几分钟的事,他怎么好意思收五万灵石!那可是五万灵石啊!”
端着茶只抿了抿的楚婵几人:“……”
他们炼器师妹怎么还在惦记这个事。
亓妙对黑车的收费一顿谴责,噼里啪啦说完,又蔫了下去。
“我怎么敢这样大手大脚花钱的,”亓妙哽咽了一下,猛地站了起来,在楚婵他们惊愕的注视下,转身就要往身后的星湖里跳。
柳如真出手凝固住湖面,邱屠和闰义手忙脚乱地把亓妙捞回来。
亓妙双瞳湿润,紧紧盯着冰面,像是要为花出的五万灵石谢罪。
庄玟玉头疼:“谁提议让她喝星茶的。”
楚婵转头看向牧永菁,甩锅甩得极其利索。
牧永菁:“……我只是指了一下,你们就带她过来了。”
“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叶如敏将手搭在亓妙额头,免得亓妙以头撞桌子,“先拦住她再说。”
楚婵取出定身的符箓,自告奉勇:“让我来。”
亓妙因为煮星茶不要钱,那一杯是牛饮下去的,所以现在十分的闹腾。
亓妙发现自己被阵法定在原地动不了,顿时啪嗒嗒地掉起眼泪。
楚婵一行人:“……”
几人一僵,邱屠偏头问:“是不是这符阵有点让她不舒服?”
楚婵不确定,干脆将阵撤销。
谁知刚收起一道符,亓妙就逮着空档以头抢地。
楚婵速度更快,及时将符阵弄了回去,其他人也再次把亓妙捞回座位。
亓妙安静了两秒,喉间溢出很轻很轻的呜咽声,像委屈了还不敢肆意哭。
“!”
庄玟玉呼吸一紧,然后想到什么,取出一千灵石。
灵石出现在亓妙眼前,亓妙立马安静了。
庄玟玉松了口气,把桌上的灵石往亓妙那推了推,“乖一点亓师妹,你要是安静待一刻钟,这灵石就给你。”
楚婵见亓妙似乎有些松动,也掏出一千灵石,和庄玟玉的混在一起。
亓妙视线停了几秒,就要移走,察觉到她动作的其他人头皮发麻,也一瞬间掏出灵石,齐齐堆在桌上。
亓妙这下真正的安静了。
她乖乖地坐着,眼睛在灵石上巡视个不停。
“亓妙欠我的钱还没看到,”闰义在一边看了看桌上的灵石,有些伤心道,“现在又搭进去一千灵石。”
“往好点想,”唐鸣钦难得开口,他声音低沉:“亓师妹好歹现在只是想死了一了了之,都没有来杀我们。”
众人:“……”
煮星茶确实是利大于弊,他们这些人没喝,是担心亓妙失控乱杀,想着要保持清醒制止她。
现在看来,之前的担心有点多余,但也没完全多余。
亓妙泪眼婆娑,一直专注地看着满桌子的灵石,不知过去了多久,满脑子想着黑车费抵消了的亓妙听到了双一的声音。
“煮星茶害人不浅!主人要是醒了要怎么面对刚刚的自己。”
亓妙:“……”
她身子一僵,瞳孔微微涣散。
双一第一个察觉出来亓妙意识清醒了。
“主人?”
亓妙不想回,即使摆脱了煮星茶的影响,但她刚刚都做了些什么,还清楚地留在脑袋里。
她只想马上躺在地上装死。
双一叹道:“横竖都是一刀,早死早超生……”
亓妙默了几秒,慢吞吞地抬起头,和楚婵他们对上视线。
双方尴尬的对视了一阵。
楚婵咳嗽一声:“亓师妹,你把灵石收起来,我们继续走吧。”
亓妙:“……”
牧永菁摸了摸鼻尖:“亓师妹,我们是怕你有情绪压着,知道煮星茶会让人失控后不肯喝,才没告诉你这件事。”
说完,牧永菁又补了一句道歉。
亓妙摇摇头,尴尬劲儿散去了点:“楚师姐路上明明和我说过,星门内一切机缘福祸相依。”
邱屠前面只提煮星茶的好,她应该察觉到不对劲的。
只是她那会儿想着少宗主的假身份,忘了这件事。
亓妙顿了顿,声音弱了几分:“不过刚刚的事,师兄师姐可以不对其他人说吗?”
楚婵一行人点头如捣蒜。
*
煮星茶虽然让亓妙自觉丢脸了一回,但效果也是极好的,亓妙沿着星门内的石子小径,颇为安逸的东张西望。
离开亭子后,他们途径点第一个院子里放着两个半人高的骰子,骰子是玲珑玉做的,一黑一白,虚悬在空中,任星辉簌簌洒在上面。
院子里绑着红绸带的树下有不少修士,黑色骰子底下站着一人,他闭眼催动灵力的时候,头顶的骰子开始转动。
他头顶的骰子停下后,对面的白骰子也掷出了新的数字。
黑骰子5,白骰子3。
看到结果,院子里的人发出羡慕的喟叹。
“这是星砂骰,”邱屠给亓妙介绍,“也可以叫它押命盘。”
这里有两枚骰子,一个由修士操控,一个由院内的残魂控制,若是掷出的数字比残魂大,修士就可以向残魂提问一个问题。
不管是什么问题,残魂都会回答,但星门的机缘总是福祸相依,掷一次骰子,无论输赢与否,掷骰子者都会倒霉一天。
——这种倒霉往往是致命的。
但任何问题都能解答的诱惑太大,在这里甚至可以问秘法的内容,所以院子里才会有这么多人。
楚婵看了眼亓妙:“亓师妹要试试吗?”
亓妙倒退一步,识时务地猛摇头:“不了不了。”
她对自己的运气有数,不想自取其辱。
而且她已经够倒霉了,不能再霉上加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