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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秋 闻乐喜 22822 字 7小时前

“带上我吧,我一个人太无趣了,跟你们在一起好玩些”

“驴车真没空位了”

“有啊,就昨天我坐的那儿,稍微挤挤嘛”

“你叫什么名字”

“哦,叫我温……温林吧”

“温林兄弟,昨天你给大家买了肉,我们都感谢你,不过多个你,确实比较挤,大家本来坐车就疲累”

“是啊温林兄弟,你也有钱,不如自己包个车岂不舒坦,何必和我们挤呢”

“包车?”

温林挑了挑眉,是啊,她居然没想到这个。

驴车顺利前进了,只不过这次稍微有些不同,一辆马车缓慢慢地跟在驴车后头,叫几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尤其是周容,同乘的几人都调侃他道,是不是看上英英了,让他一定要小心些,别被人抢走了媳妇。

红霞镇没有卡哨排查,几人以为这事就算过了,没想到过了两个镇靠近两江省边境地段,又放了卡哨在那排查。

“真是邪了门了,怎么这儿还在查呢!”

胡老板气道,“耽误事”

同乘几人上前探了探,果然还是拿着一副姑娘的画像在那寻人。

“这女的什么人啊,这大张旗鼓地一通找!”

“你们不知道吗?画像上的女子是当今三王爷最宠爱的女儿温宁公主啊”

路人听到驴车上几人的埋怨声,便出声提醒道:“你们可别乱说话,叫三王爷的人听了去,小心你的小命”

几人一听立马闭了嘴,谁都知道当朝三王爷雷霆手段,连皇上有时都忌惮三分,绝不是好惹的。

“哎哎兄弟,你知不知道这温宁公主怎么就跑出来了?”

那人左右看了看,小声道:“我告诉你们,你们可别乱传啊,听说是为了来找卓将军”

“卓将军不是在西北吗?怎么上两江省来找啊”

那人摇了摇头,“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那些大人物的事,岂是我们小老板姓弄得清的”

温林掀开车帘往凑在那儿的几人看了一眼,跳下马车走到戚英英身边问道:“他们说什么呢”

戚英英摇了摇头,“我也听不到”

“可能在说前头卡哨的事吧”

温林烦躁地叹了口气,看着门口拿着画像的官兵心里就厌烦地很。

有必要吗?她不就是跑出来找卓昭吗,用地着搞得像通缉犯人似的找她嘛!

最可气的事,等她千里迢迢地来了这儿,发现卓昭似乎已经回京城了,真是气死她了,害她白跑一趟。

但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被这群小啰啰抓住岂不是很没面子,所以她乔装成了男子,看着他们拿着画像对着她的脸在那比对半天,却发现不了她,也称得上是一件趣事了。

门口又排起了队来,温林不慌不忙地下了马车,与戚英英排在一处,脑中已经想着,一会到了镇上买些什么好吃的,却不想一阵马蹄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卓康骑着快马而来,亲自到此镇坐镇。

温宁看到卓康还是有些心虚的,他是卓家的家生子,自小陪着卓昭一块长大,可以说与卓昭就像半个亲兄弟一般,总不免染上卓昭的几分气魄。

卓昭直接派了卓康来找人,可见对温宁公主的重视。

温宁自然也是这样想的,看来卓昭还是很在乎自己的嘛,想到这,不免心中泛起一丝甜蜜,突然觉得这一路也没什么好玩的,早日回到京城见到卓昭岂不是更好。

轮到戚英英他们的时候,官兵又拿画像对着戚英英看了一会,直到确定她眼盲才作罢。

温宁嗤笑了一声,感叹这官兵眼神不好使,她的容貌在京城怎么说也是排的上号的,哪是随随便便也就有人跟她相像的。

不过这戚英英嘛……

温宁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她的面容,还真别说,侧脸确实是有点像,却也只是有些罢了。

“卓康,你让这些人给我停了,一个个有眼无珠的,能办成什么事!”

“大胆!竟敢直呼卓指挥使的名字!”

门口的官兵委实吓了一跳,忙厉声呵斥道。

卓康皱着眉头往这边看了过来,心里也好奇,什么人长了熊心豹子胆,居然这么说话。

“你看半天了,还认不出本公主?看来你也是个眼神不好使的”

卓康快步走过来,看着温宁道:“你易容了?”

“总算想到了”

温宁努了努嘴,“出门在外扮成男子岂不爽快,你们整日拿着一副女画像找,找死都不可能找得到我的”

见她那个说话的样子,卓康已经肯定了八九分,于是拱了拱手道:“公主随卑职回京城吧,卓将军很担心公主,特意让卑职出来寻公主,将军一直在京城等您”

戚英英站在离温宁不远处的地方,原本想着等一等她。

在听到温宁与卓康的对话才知道,原来她就是温宁公主。

“没想到她竟然就是温宁公主”周容道。

“嗯”

周容轻声道:“咱们走吧,比不得他们的快马,咱们上京城还要将近半月的脚程呢”

“好”

第36章 吃过苦

温宁公主就像旅程中的一个小插曲,随着她上了卓康为她准备的马车,便扬长而去,戚英英站在原地,听着马车的声音渐渐小了,周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回过神来,与周容一起去了镇上,晚上打算在这里歇脚。

身上没有太多银钱了,戚英英心想着在客栈住宿花费太大,便与周容商量着找了一户人家借宿,能便宜些。

傍晚出门吃了东西,随后去采买了些制鞋要用的布啊线啊之类,晚上闲着也是闲着,便尽力做了鞋,希望能赶紧卖出去赚点钱。

周容自然心疼,但他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临时歇脚的镇上,也不要他这样只待一日的临时工,只能陪着戚英英,等她准备入睡,才熄灯自己睡去。

“地上是不是硌得慌”两人各自躺下,戚英英柔声问道。

“我皮糙肉厚不妨事”周容拉了拉被子,“你被子够不够厚实,要是觉得冷就与我说”

“不冷”

戚英英虽然听多了周容对她的关怀,但是今日不知为何,竟觉得格外伤感起来。想到戚家一个人都没有只剩了自己,想到李光不声不吭消失,想到自己在最难过,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周容总是在陪着她,不求回报地陪着她。

“周容,真的谢谢你”戚英英由衷道。

周容听后愣了愣,随即道:“英英,你总在谢谢我,其实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完全值得别人的爱护和珍惜”

周容说到这里,怕自己的话语有些越界,忙又道:“嗨,咱们就和亲兄妹一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可千万别再说谢谢了”

戚英英抬手擦去了眼角的泪水,玩笑似地打趣,“咱们对外称兄妹没人信,希望后头别耽误你娶媳妇才好”

“我从来没想过这事,我现在想的就是把你照顾好,让你少吃些苦”周容看着屋顶眼神透着坚定。

日子一天天过去,戚英英做了鞋卖了了些铜板,天气也越来越冷了。

出了两江省,胡老板就要返程,同乘都下了驴车,寒暄过后各自散去踏上了不同的路。

胡老板很欣赏周容,将自己在外的一些经验告知他,并嘱咐有官道的情况一定走官道,少走些小路,不安全。

还有码头的船票价格是可以还价的,多打打商量,或许能便宜一些。

周容一一听了,胡老板挥了挥手,便架着他的驴车返程了。

周容紧了紧身上的行囊,带着戚英英再次上了路。

两人还是决定走陆路更快一些,便想着还是去驿站附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驴车再租一辆。

驴车租到了,价格也还算公道,只是一个没注意,驾驴车的老板偏离了官道,抄了小路走,正当周容反应过来要发问的时候,从林子李窜出了三四个人来,拦在了驴车面前,将驴吓得差点将后边的车板掀翻。

周容与戚英英的心此刻都凉了半截,将仅剩不多的钱都给了他们,本来还想将戚英英拉走,却见她是个瞎子,领头的失了兴趣,便带了搜刮来的钱财转身钻进了林子里。

众人慌乱的时候,那驾驴车的老板不知何时早就趁人不注意架着车跑了,等几人回过神来,哪还有踪影,有人哭喊着杀千刀的坐到了地上,有人默默垂泪面色惨白,戚英英与周容一样愁容满面,一下子失了劲。

“没想到还是载到了这种事上”

周容自责道:“那驾驴车的老板八成与这帮劫匪是一伙的!都怪我看走了眼!”

“这事怎么能怪你,谁都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戚英英无力道,虽然这样劝着周容,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如今这样,还怎么上京城去,即便是回去也要盘缠,他们走到这里,真真进退两难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两人在小巷子里靠墙坐着,弄堂风刮的猛,钻进棉衣中叫人忍不住打起冷颤。

“英英,风太大了,咱们换个位置”周容刚说完这句,便见一个乞丐模样的人伸手招呼他们。

周容看那位置有一颗树挡风,便带着戚英英一起挪了过去。

“看你们这样也不像要饭的,怎么大晚上地蹲在这儿啊”

周容有些难以启齿,“我们遇到劫匪了,东西都被抢了”

“那你们真挺惨”

那乞丐说着笑了两声,弄得他们两人更加尴尬。

“你媳妇啊?眼睛看不见?”

周容没说话,乞丐又道:“咱就是说话直接,哈哈”

“哎呀,看你们实在,告诉你们啊,明日一大早,这镇边上有个军营会放粥,你们可以去抢一碗试试”

周容转过身来问道:“军营放粥?”

“是啊,放两天了”

听说过富商施粥,官府施粥的,这军营施粥还是第一回听说。

“你们俩在外头怎么消息这么不灵通,你们不知道吗,卓将军要成亲啦”

“军营为了庆祝这个喜讯,所以放粥三天”

“卓将军不是一直在西北军吗,怎么连中原的军营也都”周容问道。

“这你都不知道,现在很多军营的总兵都是从西北军出来的,这卓将军大婚,自然整个军营都欢喜”

戚英英长在一个小山村,从前听人偶尔说起过这位卓将军,却不太熟悉,只知道有这样一号大人物。

两人自然对卓将军大不大婚没什么反应,只是听到说明日能有粥喝,心中有些感激。

“你们肯定也不知道,与卓将军成婚的是谁吧”

乞丐说的神秘,满脸得意的神色,好似是他的女儿要嫁过去似的与有荣焉。

“当今三皇子的掌上明珠,温宁公主!”

温宁公主。

戚英英想到了那个与他们相处了两日的姑娘,性格直爽,为人大方,应当与这位卓将军很相配吧。

“看来卓将军也是个情种,千里迢迢寻自己的未婚妻,想必是想早日晚婚吧”周容道。

乞丐很是赞同周容的话,随后问道:“你俩晚上打算睡哪啊?”

“说实话,没想好”

“要是没地方可去,就跟着我,我和几个兄弟在城外头一处破庙里住,那儿虽然四处漏风,但总比在外头强些”

两人连忙道了谢,身上也没什么可让人图的了,便跟着乞丐去了城外的破庙。

破庙果然住着好几个乞丐,看着他们来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

“老馊头,你带的谁啊”有人问。

“他们没地方睡,在这睡一晚上,他俩身上钱财都让劫匪抢完了,你们可别动什么心思了”

“哦”

几人眼睛里的光暗淡下去,语气平淡地哦了一声便各自走开了。

周容寻了一处没人睡的地方,拿了些稻草铺上,两人总算觉得暖和了不少。

“明儿一早我叫你们,一起去抢粥,可别睡晚了啊,睡晚粥可就没有了”

两人把老馊头的话记在了心里,天蒙蒙亮,便被叫了起来,其他人已经出去了,周容与戚英英赶紧跟在后头。

喝粥果然靠抢,周容在人堆里被挤来挤去差点喘不上气,高举着粥出来的时候,衣服乱七八糟,脸上也不知是被什么划了一道口气,正冒着血珠。

“英英,快趁热喝”

周容赶紧跑到戚英英身边,将碗递给她,“这里头还有咸菜呢,你快吃”

戚英英听到那般闹哄哄的声音,已经猜到一定有不少人,没有伸手接粥,而是摸了摸周容的衣衫,果然被挤得不像样子。

“你喝吧,好不容易拿来的,你先喝”

周容直接将碗放在戚英英手上,“你赶紧喝,再不喝一会又怕有人来抢”

周容不是危言耸听,不远处已经有两双眼睛盯上了他们手里拿的这碗白粥,被周容瞪了一眼才不舍地走开。

粥有些稀,戚英英喝了半碗就停了,与周容分着喝。

两人一天就喝了这么一碗白粥,晚上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

老馊头让周容跟他走,说是饭馆外头能等到店家出来倒泔水,有时候客人吃不完的馒头什么的会分给他们这些乞丐。

戚英英等在破庙里,倒也没人因为她眼盲而逗弄她,只是没人理睬她,就这样等到了天黑,周容才终于回来了。

“英英,你看有三个玉米面的馒头,还有两个鸡头和鸡架,都是店家给的”周容高兴地将吃食递给戚英英,嘱咐道:“快吃啊,你肯定饿坏了”

戚英英有种想落泪地的冲动,想开口谢谢周容,话到嘴边,变成了酸涩的哽噎之声。

“周容,你吃吧”

说了这句便再也说不出话来,捂住眼睛无声地落下泪来。

“你别觉得我可怜,不可怜真的,那店家人挺好的,还说明日可以再去呢”周容故作轻松地道。

戚英英整理了一会情绪,轻声道:“明日我便去看看有没有地方要招绣娘”

“好,那明日我也找地方问问去”

就这样,两人在昌城暂时落下脚来,白日里出去上工,晚上便来破庙处睡觉。

整整过了五个月,已经过了年开了春,两人才堪堪攒够上京的钱,打算离开昌城。

老馊头很喜欢周容,知道他们要走很是不舍,周容留了些铜板给他,趁大家都睡着,与戚英英上了路。

戚英英的肚子已经不小,衣服渐渐薄了便更显怀了。

两人只得对外称夫妻,走在路上遇到些上了年纪的人,便会责怪周容不懂事,这么大肚子居然还带着自家娘子赶路,只怕要生在路上。

周容也这么担心,两人都有些提心吊胆,好在这次路上还算顺利,两人看着在眼前恢弘的城门,上头写了三个大字——上京城

两人离开栖山村距现在已经八月有余,如今站在城门下,风尘仆仆,脸上尽显沧桑。

“英英,咱们到了,终于到了”

“上京城什么样”

“很大,很多人”

两人踏入上京城的城门,成为赴京人潮中微不足道的两个,随着人流面带迷茫地朝前走去。

第37章 绣娘

京城的繁华是周容在各处都没有看到过的,宽阔的街道,秩序井然的摊贩,两边开门营业的商铺店面,来往穿梭的人群大多衣着得体,不乏看到穿金戴银的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在丫鬟小厮的陪伴下出来逛街的。

人流密集,周容紧紧牵着戚英英的手,以防在人群中走散,却还是免不了偶尔被撞到肩膀手臂,不小心被人群推攘到。

“咱们去哪”

戚英英听着耳边嘈杂的人群声,时不时被人撞到难免心里有些害怕,于是更加抓紧了周容的手,忍不住问。

其实周容也不知道他们要往哪里去,看着眼前偌大的上京城,从来没觉得心里这么空过,好似脚踩在棉花上,让人没有一点踏实的感觉。

“咱先去吃点东西,然后想想后边的打算”

戚英英点了点头,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拉着周容。两人随便在闹市找了个摊位坐下,刚想让老板上两碗馄饨,却被戚英英拉了拉袖子,先问了价格。

一听一碗馄饨要十个铜板,两人都不由咋舌,戚英英连凳子都不敢坐,忙拉着周容换地方。

“这京城的东西,也太贵了”周容忍不住感叹。

“咱们一共也有半串铜钱了,没想到随便吃碗馄饨也这么贵”戚英英不禁皱起眉来,“这些钱在京城恐怕撑不了多久,我还是尽快找点活做。”

两人绕了两条街,终于走到一个人流少,还算僻静的地方,一个面摊支在树下。

“英英,咱们在这吃,应该便宜些”

问了价格,一碗普通的清汤素面六个铜板,戚英英自然还是嫌贵,被周容劝了两句,终于还是坐了下来。

“你好久没吃点热乎的了,赶了这么久的路也累了,吃一碗面应该的”

周容细心地擦了擦桌子,将筷子放到她手里,等面上来的时候,告诉她面碗的方向,顺便提醒碗边很烫,要慢些吃。

“你简直把我当孩子似的”戚英英忍不住笑了笑。

周容挠了挠头,笑了两声没说话。

面摊的老板娘见到他们二人的样子,心里欢喜,送了他们一叠小菜,周容连忙道了谢。

“这是咱们普安城一带的酱菜啊”周容兴奋道,戚英英一尝,果然味道几乎一样。

老板娘听到眼睛也发了亮,赶紧问道:“你们是普安人?”

“我们是松川县的,您也是普安人?”

“嗨呀,太巧了,没想到遇到老乡了”老板娘拍了拍大腿笑道:“我和我男人是出石镇的,离地近呢”

老乡见面自然免不了怀念一番家乡,得知两人是来京城找活的,老板娘便道:“这男子嘛,要是有把子力气,驿站,粮食铺还有那造楼的工地上都能去问问,要不然就是酒楼饭馆跑堂打杂也都是伙计,倘若你有些手艺,那在京城还是吃香的,报酬也高。”

“那女子呢”戚英英问。

“妹子,你肚子都这么大了,应该不久要生了吧,我看还是别折腾了,让你家男人辛苦点吧。”

“老板娘,要是想找绣坊或是卖鞋铺子的活,上哪找合适些?”

“这个么,城南有一条绣坊街,街上都是开的成衣铺子,鞋铺子还有布铺,你要实在想去,可以上那问问”

初来乍到,有一个有经验的人相引,两人都觉得幸运,吃完面对着老板娘连连道谢,两人心里总算稍微有了点谱。

“还是先找到住的地方吧”

“嗯,客栈肯定很贵,咱就不考虑了,看看上京城有没有偏一些的地方,或许有房子对外租的”

两人不知一路走过多少街,直到一个地方巷子变得窄小了不少,路上也没什么来往的人,沿街有几颗老树,两人料想是到了外城区了,不似城中心那么繁华,这里大多住着一些老住民,有浓郁的生活气息。

周容带着戚英英在附近转了转,有坐在门口树荫下摘菜的妇人便皱眉打量起他们,“你们两个外地人吧?转了好几圈了,想干嘛呀”

“大娘,我们,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出租的房子”

“哦,想租房子呀”妇人的语气稍缓了些,“这边没有,要上后头去”

周容道了谢,拉着戚英英去了后排的住宅。

“您家有空房租吗”

男人抬眼看了他们两眼,重新摇着扇子假寐,“几个人租啊,租几间房啊?”

“就我们两个,租一间房就成”

“一间房啊”

男人啧了一声,显然嫌买卖小了,“有是有,不过有点小,你俩愿意凑活不”

“行的东家,要不您带我俩去看看”

男人有些胖,稍吃力地从椅子上起身,喘了一口气道:“那走吧”

路越走越小,地方也越走越偏,周容攥紧了戚英英的手,时刻保持着警惕。

“到了,就这儿”

男人指了指前面有些破败的一个小院子道:“这里头已经租了一户了,左手第一间是你们要租的,另外还有一间灶房,你们两家共用,租金一月两百文,三月一交”

周容与戚英英走进左手边的一间小房,确实很小,墙上还有些霉斑,简单地放了一张床板,一个老旧的木柜,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东家是这样,我们初来乍到,还没找到活计,你看能不能先付一月的房钱,后头再补给你”

男人瞅了一眼戚英英的肚子,见她瞎了一双眼睛,再看周容一副讨好的模样,摆了摆手道:“行吧行吧”

“不过往后我可不会再宽容了,趁早找个活计去吧”

男人说完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租房契,周容按了手印,从钱袋里仔细地数了两百文铜钱,男人装进衣袖里便摇着扇子走了。

“还剩下多少?”

周容数了数钱袋里剩余的铜板,为难道:“还有三十个铜板”

“在这上京城吃一天饭钱都不够”

两人都叹了口气。

“天色也晚了,今日整理整理,明日出去找活去。”

周容还是一样在地上铺了东西睡,两人凑活了一晚,第二日早早醒了,随便吃了些之前路上带的干粮,周容便打算出去找活去。

戚英英自然也想去,周容劝她不过,只好道:“那你随便去问问,找不到没事,别累着就行”

戚英英应下了,两人分开走,戚英英去了城南的绣坊街。

一路柱着拐,路又不熟悉,不知沿途问了多少路,等走到绣坊街的时候,戚英英忍不住托着肚子在墙角边坐着歇了会。

“你可真有能耐,你一个外地人眼睛看不见还挺这么大肚子,怎么找到绣坊街来的”

店铺的掌柜看到戚英英问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觉得新鲜地很。

“掌柜的,铺子里招绣娘吗”

“不招,招满了”

“谢谢”

戚英英转身要走,还听到身后的掌柜与伙计嘲笑着,似乎在说她,便耳不听为净,赶紧出了这家店铺。

一连问了几家,要不说招满了,要不就说不需要,还有一家说话直接,直言眼瞎还做出什么绣活来,便把她轰了出去。

累的肚子实在发紧,戚英英忙靠墙歇了歇,今日怕是不好再找活了,便拄着拐慢慢回了租的房。

绕了一圈,差点没找到,幸好遇到了回来的周容,戚英英松了一大口气。

“幸好咱们这就是城南,到绣坊街不算远,你早上说只是逛逛,怎么就去了那里,果然不能信你”周容嗔怪道。

“在家怎么闲得住,再说绣活又不是累人的活,不过是坐着动动针线罢了”

又过了几日,戚英英还是找不到活干,坐在家中直叹气。

靠周容一个人在店里当小二赚的,实在太过吃力。

这日她还是想着去碰碰运气,没走出多远,就开始变了天,风忽然地刮了起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拄着拐杖,沿着街边走着,希望能找到一处可以避避雨的地方。

不知是谁忙着收摊收货,忙乱中没看到她的靠近,不小心将她挤到了边上,一个没站稳,戚英英差点摔倒在地。

只觉得肚子有一些隐隐作痛,戚英英的身下压着不知是什么,才没让她摔的太结实。一直放在腰间袋里的一块玉却不知何时掉了出去,黏腻的地面,人来人往,对她来说再想找到难如登天。

戚英英再次对自己灰心起来,以前在乡下村里生活,日子平淡还没有这样的感觉,现今来到上京城这样的地方,越发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瞎子,除了给别人带来麻烦和拖累,什么用处都没有。

戚英英沮丧着脸,托着肚子站起来,弯腰摸着木拐,却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女声。

“姑娘,你可是从松川县来的?”

戚英英愣住,有些难以置信,那女子是在对着自己讲话。

“姑娘,你是松川县人吗?”

女子再次问道。

戚英英终于肯定她是在对自己说话,虽心里奇怪,却还是道:“是,请问你是”

女子从家仆中接过那掉落的玉,步态袅娜地靠近戚英英,“你就是周容的那位朋友,英英吧”

“你认识周容”

“是啊”女子拿起玉,放到戚英英的手里,“我就是荷娘子”

荷娘子,戚英英听到周容提起过她,她是帮助过周容的贵人,还因为喜欢自己制鞋的手艺,专门托了周容送给她这块玉。

没想到世上居然有如此巧合的事,戚英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荷娘子”

荷娘子掩嘴笑起来,“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戚英英红着脸点点头,“没想到你就是荷娘子,收了你的玉一直没有当面去谢你,实在抱歉”

荷娘子见戚英英穿着打着补丁的旧衣,脸上带着风餐露宿的疲惫和沧桑,想来他们上京一路不容易,却没有典当掉这块玉,心里对二人更加添了好感。

“周容呢,怎么不见他”

“他找了饭馆的活,在做工呢”

“你有身孕了?”

戚英英腼腆地点了点头。

“周容的啊?”

“不是不是”戚英英连忙解释,“我已经嫁人了”

荷娘子笑了笑,“看来你们真只是朋友”

“胜似亲人的朋友”戚英英补充道。

“快上我的马车吧,我送你回去”

“不劳烦了,我”

“上来,我可做不出让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妇人一个人走回去的事情”

戚英英不停地道谢,在马车上安静地坐着。

“你肯定好奇,我怎么也来京城了吧”

戚英英笑了笑,心中确实有些好奇。

“我啊运气好,从前的恩客发达了,娶我做了妾室,将我从万花楼赎了出来,我便跟着他来了京城,也就前两个月的事。”

“恭喜荷娘子了”戚英英真诚道。

马车很快便到了浣纱巷,戚英英再次道谢,荷娘子却跟着她下了车。

“屋内简陋”

“不妨事,我也是穷出身,难道还会嫌弃不成”

等开了门,荷娘子望着这大片发霉的墙面和简陋的木板床,心里还是有些触动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我确实许多年没见到这样的屋子了”

荷娘子说话直爽,让戚英英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你刚才还说不嫌弃呢”

“呃倒也不是嫌弃,就是吧,你们这日子过得也太苦了些”

“还行,至少还有饭吃”

荷娘子叹了口气,看着面容憔悴的戚英英,“你们为什么来京城”

戚英英顿了顿,“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慢慢说给荷娘子听”

“行”

荷娘子从家仆手中接过一袋子银钱,放到了床边上,也没与戚英英说,只道:“我下次再来看你”

戚英英赶紧起身相送,却被荷娘子拦住,让她多休息,有什么事,尽管找她帮忙。

“我住在锦云巷,榕树边上那家就是”

晚上周容回来的时候,看到床边上的银钱袋子满脸疑惑地问,戚英英才知道,荷娘子居然留了二十两银子给他们。

“还给荷娘子吧,她在京城也不容易的”

“她既然悄悄放的,就为了不让你拒绝,你巴巴地跑去还人家,反倒像是不想认她做朋友”

戚英英想了想周容的话,好像说的也有些道理。

“咱们放着,关键救急的时候用,到时候我挣了银子,一并还给她”

两人商定了主意,戚英英便把银袋子仔细地放了起来。

“我跟饭馆的掌柜打听了,说从来没听过一个叫李光的人,我找时间再出去打听打听”

“上京城人太多了,咱们这样找人,怕是大海捞针似的”

“要不然咱们张贴个告示怎么样,就在城南菜市口那儿,说不定能有人认识。”周容道。

“嗯,试试”

几日后,荷娘子居然带着一大兜子布料和针线再次上了门。

“我家小厮前日又看到你上街上问活去了,我猜你也闲不住,给你找点活做。”

两个丫鬟将东西放下,荷娘子接着道:“你尽管做,做多少那边收多少”

戚英英受宠若惊,连忙道谢。

“你手艺好我才能帮你接的了这个活,要谢就谢你自己。”

往后一段时间,戚英英便在家中安心做鞋,生计的重担没有再压在周容一个人身上,戚英英心里松了口气。

很快日子便越来越长,白天的日子久了,天气也渐渐热起来。

戚英英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孩子大概要生在这酷暑天里。

荷娘子带走了第三批鞋子,这次稍有不同的是,买戚英英鞋子的老板,居然也一同来了,直言她做的鞋针脚细密,坚实耐磨,舒服非常。

“多谢老板”戚英英垂头谦虚道。

“我这次来啊,是因为有贵人看重了你做鞋子的手艺,贵人家宅的绣房想找个绣娘,想请你去绣房做工”

见戚英英没吱声,又忙道:“你放心,你早晚来去自如,不是卖在府中的丫环婆子,工钱也比现在翻了一倍,你不妨考虑考虑”

“你是荷娘子带来的人,我自然信你,只是只是我怕自己在高门大户做不像样,做出来的东西万一贵人瞧不上眼”

“贵人都看中你做的鞋了,怎么还会瞧不上眼,放心去吧,那家的管事也不是轻易请人去绣房做工的”荷娘子道。

“我多问一句那家贵人是谁家?”

鞋铺老板语气恭敬道:“是卓将军府”

第38章 谢恩

因为贵人出的月钱对比之前卖鞋赚的高出不少,戚英英原本还犹豫着,周容却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差事,只是在绣房做事,也不会掺和高门大户的那些琐事,便劝着戚英英去。

第三日,戚英英便在赵管事的带领下进了将军府。

一路上赵管事与戚英英说了一些将军府的事,目的是让她心里有数,别说错话,做错事。

“谢谢赵管事提点”

戚英英谢道。

“你这人一看就本分,不是那爱拔尖的,高门大户想往上爬没错,但是也最忌讳削尖脑袋争的,这点你记住”

“是”

“卓将军啊,自小无父无母,由老将军一手带大,为人正直英勇,心里装的都是百姓,但是年轻啊,兵权在握难免遭人嫉妒眼红,咱们将军不容易”

“是”

“哦对了,虽然你在绣房也碰不到将军夫人,但是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在夫人面前一定要恭敬少说话,夫人自小娇养,寻常人她不放在眼里,要是得罪了就不好了”

“多谢赵管事,我都记住了”

赵管事点点头,笑了笑,“你的手艺很好,踏实干,有机会会涨月钱的”

赵管事将戚英英带给了管绣房的胡娘子,便转身出去了。

戚英英被安排在一个绣桌旁,知道她是专门有做鞋的好手艺,便将要做的鞋都给她安排了起来。

“将军的鞋一般都是上外头买的,他不在意这些个,主要是夫人的鞋,外头卖的总觉得硬的慌,花样也大同小异,所以招了你来,你可别让夫人失望”

安排给戚英英的活并不多,却要求做的用心精致,要是主家退回来,那这份工就没了。

起初几日,因为她眼盲又挺着肚子,绣房中的其他绣娘对她很有些好奇,时不时地会打量她,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了解到戚英英本份又踏实,好说话也不会与人起争执,只坐在属于自己的绣桌前专心地做鞋,便对她不再排斥,渐渐接纳她融入了绣房。

这日早上起来,戚英英便觉得肚子与平时有些不大一样,却也不痛,只是有些发紧,想着或许是这两日坐的太久不活动的缘故,还是照常上将军府上工。

到了晌午,肚子越发不对劲起来,一阵阵隐痛,肚皮发硬,摸上去像一块绷紧的鼓皮。

“戚娘子,你觉得不舒服?”

“哦还好,就是肚子有些发硬”

“我看你跟胡娘子请个假,回去休息吧,我看你脸色也有些潮红”

“这双鞋马上就好了,绣完这几针我就走”

却没想到,只是相差几下针脚的功夫,戚英英突然觉得下腹一阵疼痛,一股暖流从下身流了出来。

她呼吸紧张起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肚子忽然一阵一阵地疼痛起来,比之方才,痛了不知几倍。

“戚娘子!你流血了!”

有绣娘眼睛瞄到戚英英那处,看到她浅蓝色的裙摆渗出了一片红,一时间站起来叫了一声。

“快找胡娘子来!”

戚英英已经觉得自己痛的快要坐不住了,不禁地冒着冷汗,她紧紧抓住绣桌大口地喘气。

胡娘子匆忙赶来,一看戚英英的样子,就猜到她这是要生了,可这是将军府,哪有下人在这生产的道理,便赶紧命人出去叫小厮,“你去找两个人来,让他们抬一块板子,将戚娘子抬回自己家去”

“你还坚持地住吗”

戚英英已经没有开口说话的力气,只觉得肚子痛地她快到疯了,只能紧紧攥紧着绣桌,不让自己倒下去。

有人向赵官事说了绣房的事,赵管事听了便皱起眉来。

这要是放之前,有个下人产妇要生孩子,这也是主人家的喜事,没什么好说的,但是现在这家多了个将军夫人,成婚半年有余,没有身孕,听说已经着急,自然不能在她面前触了霉头才好。

于是也当了件事,派了两个有力气的小厮,让人赶紧将戚英英送回家去。

“记得,从东角门走,别往夫人那边院子去”

很快,戚英英便被抬上了木板,她的下身衣裙几乎被血都染红了,蜷缩在板子上痛的瑟瑟发抖,一张脸惨白,嘴唇被咬破流着血,却毫无知觉,只有肚子那一阵接着一阵的疼痛,让她觉得自己或许要死过去。

赵管事还是不放心,亲自带着小厮开路,脚步匆匆。

“赵管事”

赵管事脚步一顿,没想到没遇到夫人,竟然在这遇到了将军。手在身后挥了挥,让两个抬着戚英英的小厮赶紧走。

自己则忙上前行礼道,“将军”

“刚才过去的是什么人”

“是绣房的一个绣娘,今日要生产了,身下都是血污,怕脏了将军的眼,小的就赶紧让人抬走了”

卓昭嗯了声,“既然是府里做事的人,生产也算是喜事,派人给她送二十两银子吧”

赵管事连忙应下。

“我要去库房取东西,你随我来吧”

卓昭说完便往库房那处走去,赵管事紧跟在身后听候差遣。

戚英英痛的几次都晕了过去,又被痛醒,一路颠簸到了家中,周容听到消息赶紧赶了回来。

“英英,你怎么样!”

“你别怕,我在这儿,接生婆我已经去请了,马上就来,你别怕”

周容看着躺在床上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的戚英英,又看到她裙摆的血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接生婆紧随其后不久便赶到了这里,掀开戚英英的衣裙和亵裤,仔细看了看后忙道:“快去打盆热水来,还有剪刀,再拿一支蜡烛来”

却见周容背过身子,愣在那里,急忙催道:“快去啊!”

周容这才从刚才的愣神中反应过来,连忙拔腿就跑了出去。

除了热水还在烧着,其他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不到,戚英英在床上痛的叫出了声,她咬着自己的一根手指,笨重地在床上翻来覆去,任谁叫了都要揪心。

周容被赶出了房中,“你是她夫君,不能在产房里待着,赶紧出去”

戚英英和周容的关系已经没有办法否认了,如果被人知道戚英英丈夫另有其人,却与他两人同进同出还生了个孩子,那戚英英就会被官府抓去游行,背上**的骂名。

周容自然不会让戚英英背上这样的名声,为了杜绝外人的猜疑,他们默认别人说他们是夫妻的事,于是接生婆这样说,周容也没有否认,被推搡着出了门。

屋外忽然暴雨倾盆,伴随着电闪雷鸣,屋内戚英英的惨叫声不绝于耳,那一道道雷声,时不时让周容的心揪起,他双手合十祈求着老天,一定要让她们母子平安。

戚英英的声音越来越小,周容实在没有心思再在外头等下去了,正要推开房门,只听得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忽然钻进耳中。

他的心怦怦跳着,手还按在门上。

过了一会,接生婆拉开了房门,笑意盈盈地对着周容道:“恭喜恭喜,是个小子”

“英英她怎么样”

“产妇挺好,就是虚脱了,你得给她买点东西补补身子”

接着将怀中的孩子放在周容手上,“你得这么抱,哎对,手用点劲啊,别怕”

周容看着襁褓中红皮微皱的小脸,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周容愣了愣,赶紧抱着孩子去看戚英英。

“英英,是个小子”

戚英英虚弱地睁开眼,笑着点了点头。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做”

周容说着,将孩子放在戚英英一侧,“你们在这睡着,我去给你炖只鸡去”

周容的样子,似乎真像自己做了爹一般,脸上有些无措,却洋溢着幸福。

天刚蒙蒙亮,菜市口的摊子还没摆出来,周容早早便等在那儿,等出摊了,买了笼子里最肥大的一只老母鸡,赶紧回去炖了起来。

孩子哼哼唧唧地在哭,戚英英疲惫地睁开眼来,伸手轻轻抚摸那襁褓中的幼儿,心里发软。

这是她与李光的孩子,她怀胎十月,而李光也消失了几乎十月,现在孩子出生了,但是他的亲生父亲却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戚英英忽然悲上心头,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几乎哭地泣不成声。

周容进来听到大人和小孩都在哭,瞬间揪心,还以为怎么了,待仔细看了看后,才发现两人各哭各的。

“这是怎么了?”

戚英英见周容回来了,连忙擦了擦眼泪,心里酸涩,硬生生憋住了。

“鸡汤马上好了,我出去盛去,孩子饿了,要不然……”

戚英英点点头,周容赶紧出去关上了门。

坐了十几天的月子,期间荷娘子来了三四趟,带了一些上好的补品过来,将军府也来了一个小厮,给了二十两银子,说是将军夫人赏的。

做月子不好去向主人家道谢,但是出了月子,去跪谢主家的赏赐是应该的。

将军府的活自然不能轻易推了,做完十五日的月子,戚英英便打算继续去绣房上工。

“胡娘子,有件事想托你帮个忙”

“你说”

“前几日因着我生产,将军夫人命人给我送了二十两银子,如今我出了月子,自然应当去谢谢夫人的”

胡娘子点点头,“既然赏了你,去谢恩是应该的”

“只是我身份低微,不敢乱闯主人宅院,胡娘子能否给我带个路”

胡娘子略想了想便同意了。

“你跟紧我,别乱看”姑娘子嘱咐道。

第39章 将军

等赵管事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晚了。胡娘子带着戚英英早已到了将军夫人的院子里。

两人毕恭毕敬地站着等着夫人院子里的丫头去通报,戚英英不敢乱动,一路走来心里却还是忍不住震惊。

绕过楼阁,又走过一处流水潺潺的假山群,胡娘子一路提醒着她两人所走过的地方和眼前的造景,要她抓紧自己的衣袖,千万小心脚下。

她与胡娘子等候在外头,即使知道那屋子里头的女主人,是曾经与自己有过短暂相处的人,也还是难免忐忑。

俗话说贵人多忘事,她想温宁公主大概不会记得她了,即使还记得一些,他们的身份也是天壤之别。不管温宁公主是否还记得她,但是她实打实地受到了主人家的恩惠,谢恩是一定要的,这是礼节,戚英英不想成为一个不知礼的乡野村妇。

丫环出来了,只带了句话,说夫人要准备小憩,心意夫人知道了,请她们回去。

这也是很正常的情况,两人都有夫人不见的打算。让夫人知道自己来过一趟,没有失了礼数便好。

胡娘子和戚英英行了礼,准备退下。

赵管事急匆匆地赶来了,见还在门口的两人松了口气。

胡娘子与戚英英往回走的时候见到赵管事朝她们使眼色,胡娘子拉了拉戚英英的衣袖,两人走到了赵管事身前。

“没见着夫人吧?”

“夫人准备小憩,没见着”

“那便好”赵管事一颗心总算放下,“以后不要再来夫人院中,在绣房做好自己的事便行了”

戚英英知道赵管事说话做事向来有条有理,这样说一定也有他的原因,便立刻应下,行了礼与胡娘子打算回绣房去。

刚走两步,身后便传来一个让她震惊的声音,这声音太过耳熟,让她当即愣在那里,浑身动弹不得。

这声音与李光的太像了。

不,这就是李光的声音,她太熟悉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相似的声线呢!

随即,戚英英想起在玉欢阁听到的那个声音,她浑身一震。脑中出现反驳自己想法的声音。

那日在玉欢阁的大人,也不是李光,声音也几乎一模一样,如今又出现一个声线相似的,难道就很稀奇吗?

他不会是李光,也不可能是李光。

胡娘子见她忽然不动以为她怎么了,忙拉了拉她的衣袖。

却见戚英英脸色苍白,人似乎有些发抖,一时间也无措起来。

片刻,戚英英平静下来,或许她太紧绷了,才会觉得什么人都像李光。

“你们俩是什么人”

男人看着她们二人开口问道。

胡娘子一惊,忙拉着戚英英跪倒,“不知将军在此,打扰了将军。”

男人挥了挥手,叫她们起来,却忽然皱起眉来,眼睛直直地看向戚英英。

“她们是绣房的女工,来给夫人送东西的,将军不必介意”

不是什么要紧事,不过是对于不眼熟的下人好奇问了一句,赵管事说完,已经做好跟随卓昭进屋子的准备,却见正主居然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神复杂地看向眼前的女绣工。

这是什么情况?!

她俩也没得罪将军啊?

难道因为是将军给她银子,她却来感谢夫人,将军动气了?

不至于吧,将军怎么会计较这种小事!

但是眼前这幅场景,确实把他一个向来懂得察言观色的人都给弄懵了。

“将军?”

赵管事轻声喊了一句。

卓昭神色看不出太多情绪,回过神来问了句,“那日生产的女工便是她吗”

“啊是,就是戚娘子”

“戚娘子”

卓昭眼神晦暗,语气却透着一些叫人捉摸不透的味道。

“戚娘子是哪里人士”

戚英英没想到眼前的贵人居然在与她说话,愣了愣还是答道:“回将军,小人是普安人”

“普安人”

赵管事听着卓昭意味深长地声音,不知为何,心里开始不安起来。

“一个人来的上京城?”卓昭继续问道。

“我我是与夫君一同来的”

“夫君”

赵管事耳听着卓昭的语气忽然陷入冰冷,“所以你那孩子,也是这位夫君的”

戚英英不明白将军为何问她这些,却不敢迟疑,唯恐让贵人不满,“孩子自然是我夫君的”

将军到底是什么意思赵管事想破脑袋也不明白,平日里军事为重,日理万机的将军,居然与一个绣房的下人聊这些个话?

赵管事在将军府待了二十多年,至今没听过如此诡异的对话。

将军忽然变了脸色,赵管事心中一凛,以为要发难,却见他忽然转过身大步走向夫人的院中,没有再说一句,好似刚才的问话,是赵管事的错觉一般。即使惊讶,却还是赶紧跟了上去。

“戚娘子将军”

胡娘子欲言又止,她与赵管事一样,都对刚才将军的问话不可思议。

她想问,戚英英是否与将军相识,但是话到嘴边却觉得没必要问。

两人的身份,就注定此生不可能有交集,谈何认不认识呢。

“我倒是没见过将军会与人聊家常”胡娘子旁敲侧击地道。

“我也是”戚英英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没想到将军平易近人,会与我这样一个绣工闲谈”

“戚娘子的夫君是做什么的?难道是与军营相关的,可认识军营中的什么人啊?”胡娘子继续问道。

“我夫君在饭馆做活”

“哦这样”

胡娘子面带疑惑地哦了一声,两人走到绣房,今日分配给戚英英的活比往日都要少些,胡娘子说是她产后不久,可以早些回家休息。

到家的时候周容早就已经回来了,说他今日去饭馆辞了工,得在家一心带孩子。

戚英英有时候在想,或许当初自己不是与李光成婚,而是与周容,日子或许便能平静地过下去。

但是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周容很好,也值得更好的。

“周容”

“嗯?”

周容正生火,看着戚英英抱着孩子站在前面,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来。

“你是我耽误你了,你不如走吧,去做自己的事,找自己喜欢的伴”

周容的脸色拉下来,后头的话挺逗不想听,便打断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现在做的所有事,都是让我高兴幸福的事”

“可是”

“没有可是”

周容撇过头不再说话,一心开始做饭。

戚英英叹了口气,只好抱着孩子进了屋。

孩子睡了,屋里静的很,难免让她想起白日在将军府的事。

将军为什么会询问她的情况,这也让她觉得疑惑。听胡娘子的意思,将军并不是一个会与下人聊家常的人,难道是出于对一个外乡人的好奇?

或许吧,位高权重的贵人心里想什么,岂是他们这种平民百姓能猜到的,也许他只是对普安感兴趣罢了,没有任何深意。

那么声音呢

最让戚英英觉得迷惑的,是将军的声音。

李光,玉欢阁的大人还有卓将军

为什么他们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

戚英英被自己疯狂的念头吓到了。

她用力甩了甩自己的头,想要将脑海中那荒唐的想法甩出去。

“吃饭了”

周容进来,看了看一边熟睡的婴儿,放低了说话的声音。

卓昭几乎一月都没来她的芳霞院了。

温宁看到卓昭出现在门口的瞬间简直喜出望外,让她的眼睛瞬间有了光芒。

她赶紧迎上去,声音清甜地唤了一声‘夫君’

“在做什么”卓昭越过温宁,在榻上坐下,下人立刻送上了刚泡好的茶水。

“哦,随便练练字罢了”温宁将桌上的字帖掩了掩,身边的丫环会意,立刻将桌案上的东西都收拾了起来。

“昭哥哥,今日便在我这里用饭吧,你已经忙了一月有余,与宁儿许久未见了”

卓昭喝了一口茶,茶水清冽的香气反倒让他皱起眉来。

“这是乌山金眉?”

“昭哥哥好厉害,一口便喝出来了,这是我父亲前几日给我的,我喝着还不错便留下了”

“你不知道这茶叶是南乌的贡品吗”

“知道啊”温宁也坐到榻上,端起茶杯品了一口,“皇爷爷赏给父亲的呗”

卓昭的眼睛眯了眯,视线落在某处,透着一丝冷意。

南乌的贡品珍贵稀少,旁的倒有可能分给皇亲国戚,但是这乌山金眉深受当今圣上的喜爱,从未听闻有赏赐过谁。

三皇子送来的这个茶,自然不可能出自圣上。那么私藏贡品还如此光明正大地送来给自己女儿,对卓昭来说,这是一种明晃晃的挑衅,不光对他,也是对大盛的皇权。

温宁见到卓昭很是欢喜,沉浸在喜悦之中,如何还能看的到卓昭脸色的变化。

她想让她的昭哥哥今晚能宿在这里,只是这样的话女子说出口难免娇羞,她还没有想好应该怎么讲。

传了饭,丫环婆子很快便把餐食送了过来,各色食物摆满了一桌。

“昭哥哥,吃饭吧”

婆子替二人摆好碗筷,温宁显然心情很好,饭菜也比平日里多吃了些。

“这都是我从家中带来的厨子做的,味道怕是连御厨都比不上,昭哥哥一定要多吃些”

“三皇子府自然用的都是最好的东西,恐怕连皇庭都自叹不如”

温宁听出了卓昭语气中有些不悦,笑了笑道:“好多也都是皇爷爷赏赐的,父亲自然比不得皇爷爷”

“是嘛”

卓昭面无表情地用新端上的茶水漱了口,再看温宁时,眼神中带了一丝嫌恶,随后将情绪隐入了眸中。

“家中下人如今共有多少?”

温宁愣了愣,没想到卓昭会问她这个。

卓府内院应当是温宁来管的,但是她向来嫌这种事繁琐,懒得花费精力,便将管家的事都交给了自己的奶娘楚妈妈。

如今乍一听卓昭问起这个,便赶紧求助似的看向一边,楚妈妈会意,忙上前在她耳边轻语了一句,温宁便向卓昭回道:“府上共有下人一百三十七人。”

“将府上做工的人也都算上了?”

“都算上了”顿了顿,温宁疑惑道:“昭哥哥怎么问起这个”

“我看府上不少人做事勤恳,不如收拾出西北边的院落,给需要帮助的下人居住”

“回将军,府上的家生子,签了卖身契的,都统一住在府中的下人院中,据老奴所知,并没有什么人缺住所”

卓昭沉默了片刻,随后道:“我看那些走工的下人许多家境贫寒,既然为府中做事,不如就帮他们减少一些其他的开支”

温宁与楚妈妈面面相觑,不明白卓昭的用意,但是这事难度却也不大,将军府尚有许多空置的偏僻院落,住几个下人倒也没什么。

“……好”

温宁应道:“我过两日便放出消息去”

卓昭嗯了一声,将手中的茶杯放下,作势要走。

温宁连忙站起,急切道:“昭哥哥今晚又不宿在宁儿这里吗”

“我还有公务要忙,下次吧”

卓昭说完,便踏入了黑夜之中。

温宁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片刻后随后拿起一只茶杯,“啪”地一声砸在了地上,碎瓷在地面迸溅开来。

第40章 问话

“去查一查,为什么将军突然说到这件事”温宁面无表情地坐着,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底下的下人应声去了,第二日一早便来报,将卓昭在门口问话胡娘子与戚英英的事都报了上来。

“你没弄错吧?”

温宁皱着眉听完,“你是说将军与两个绣房的下人闲谈了一会?”

“小人反复确认了,没弄错”

温宁若有所思,挥了挥手。

奶娘楚妈妈走上前来道:“夫人不如直接传那两人过来,问问说了什么,顺便看看两人姿色,也能放心些”

温宁方才还没有想到这一层,听到楚妈妈的意思,才想到莫不是哪个长像勾人的下人,叫将军上了心!

这还了得!

温宁一刻也等不下去,赶紧命人将胡娘子与戚英英两人传了来。

两人在绣房做着工,忽然听到有丫环来传说是夫人要见她们。都觉得有些惊讶,赶紧将手里的活放下,跟在丫环身后一路去往芳霞院。

丫环自然不会顾及戚英英的眼睛,一路走的急,胡娘子虽拉着戚英英,但是为了跟上领路的丫环,就只让戚英英跟紧她。

戚英英走路难免与他们脚踩的地方有些偏差,不知哪里一绊便重重摔在了地上。

领路的丫环皱眉白了她一眼,不耐烦地催促她赶紧起来,别耽误了她回话。

戚英英只好忍住疼痛,咬着唇站起来,随后拍了拍尘土,再一次跟在姑娘子身后。

戚英英膝盖摔得有些生疼,走路越发慢了下来,幸好胡娘子看她可怜,放慢了脚步领着她走,两人被丫环一路催促着来到芳霞院。

“夫人,人来了”

丫环说完便退了下去。

温宁抿了一口茶,抬眼看向跪着的两个人。

不动声色地将二人打量了一番。

一个人到中年,皮肤偏黄,脸上长着斑点,人虽然看上去不老,却隐约能见发缝中几根白发。

一个低头恭敬地站着,身材纤细,一张巴掌大的脸,有几分姿色,却透着乡下的土气。

而且似乎……

“你,把头抬起来”

温宁对着戚英英命令道。

戚英英只好听命抬头,温宁在看到她脸的时候愣了愣,随即皱眉道:“是你”

温宁想到了那时自己去两江省寻卓昭,路上遇到过一辆驴车,而戚英英便是当时驴车上赶路的一个人。

她对她的记忆就只有这些,不过就是比陌生人强一些,本来也就是旅程中随便搭的伴,能说上两句话罢了,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要不是离今日不算远,温宁早就会把戚英英一行人忘了。

没想到这样一个人,现在竟然会在她家中做工。

“我记得你眼盲,怎么还会在绣房做工”

“回夫人,是赵管事觉得她做鞋的手艺好,才将她招在府中做绣工的”胡娘子答道。

一个瞎子,有一手做鞋的好手艺,这倒是难得。

温宁又再一次打量了一眼戚英英的脸,忽然有一丝丝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

她这侧脸,与自己倒是真有几分相像。

她不知道戚英英这人便罢了,如今一个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人却在府里做活,怎么都叫人有些别扭和不爽快。

莫非这就是将军与她说话的原因?

难道是因为与自己有几分相像,才对她另眼相待?

但是将军对自己也并不热情,又怎么会对一个长得有些像自己的下人有心思呢?

楚妈妈在一旁提醒,前段时间在府中腹痛要生孩子的便是这戚娘子。

温宁确实记得戚英英是与她夫君一同来的上京城,彼时他们相处很不错,再加上她又生了孩子,难道将军能对她有兴趣不成。

温宁笑了笑,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谬。

“你们都起来吧”

戚英英膝盖已经疼的没了知觉,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住。

“昨日你们二人在我院外遇到将军,他与你们说什么了”

温宁假装不经意问道。

胡娘子咽了咽唾沫,小心开口道:“回夫人,将军问了几句家常,就问我们家乡在哪,家中几口人这些,旁的没说什么”

“我想,应当是了解一下府中下人的生活,随意问问吧”

温宁嗯了一声,料想两人也不敢说谎话欺瞒她,想了想便道:“你们在绣房好好做工,不要在府中随便乱跑,下去吧”

听到这话,两人都松了一口气,连忙告退离开了芳霞院。

“夫人就让她们这么走了吗”

楚妈妈看了看两人远去的方向,对着温宁道。

“夫人还是太体面,依我说,将两人都赶了出去,省的弄出麻烦来”

“你也看到听到了,一个人老珠黄,一个眼盲又成婚生子,将军再如何,也瞧不上这样的姿色,我觉得你多虑了”

“好吧,可能确实是老奴想多了”

“不过别怪老奴打击夫人,自从成婚以来,将军还从未与夫人同过房,咱们得好好想想办法才是,总不能一直这样”

说起这个,温宁方才变好的心情又一下子颓废下来。

这事她自己又怎么不着急呢,可是昭哥哥总说军务繁忙,朝中事多,连来她的院子的日子都屈指可数,更别说宿在这里了,她根本就没有机会。

“可能昭哥哥还在气我,用父亲逼他娶我……”

“我的夫人,事情都过去大半年了,再说,如果卓将军真的不想娶你,又怎么可能被逼就犯呢”

楚妈妈不知其中真相,但温宁却是清清楚楚知道,父亲用中南军营一小营士兵的性命逼他就范,那小营长曾经在西北军营历练,对卓昭有救命之恩,他自然不能放任不管。

再加上他才从两江回来,兵权不稳,需要稳住父亲,知道父亲的条件,他不得不答应,于是才有了他们如今成亲这件事。

昭哥哥应当有些讨厌她吧,因为她逼迫他做不喜欢的事。

就连张榜寻她,也是父亲逼着他做的,目的是为了叫她高兴。

但是昭哥哥有时会看着她发呆,好几次了,都被她抓了现行。温宁想,他应当对自己有些情义的,只是迫于父亲压力,让他不能敞开心扉罢了。

“那给走工的下人安排住处这事,还办吗”

楚妈妈问道。

“既然是将军交代的,自然要办”

温宁随即喊来几个小厮,让他们去下人处询问一下想要屋房的人数。

戚英英缝完最后一针,剪短了线。摸了摸鞋子的平整度,确保没有多余的线头,也没有凹凸不平的地方,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鞋子放到架子上。

“手里的活都停一停,有件喜事要跟大家说”

众人忙停下手上的动作,朝门口看去。

“将军和夫人大发慈悲,想着你们有些人在府外租房要花大笔银子,生活艰难。府中尚有几处空置的偏院,可以打扫出来供有需要的人居住”

居然有这样的好事。

小厮一说完,绣房就炸开了锅。

外乡人在上京城租房却是一次极大的开销,很多人对此苦不堪言。没想到将军和夫人如此善心,竟然愿意将府中空置的院落给他们住,要知道,他们可不是卖身在将军府的丫环奴仆,在此之前,极少遇到主家能有这样的善心,为走工的下人想的如此周到。

众人交头接耳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通,个个脸上难掩兴奋,除了两个上京城本地的绣工,其余的都对这事感恩戴德。

小厮拿出纸来记名字,一个个都挤上前去报了名。

“排队,排队啊”

有人出来维持秩序,绣房熙熙攘攘地好不热闹。

“英英,你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排队”

戚英英一时愣在那里,许是事情太过好了,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眼看他们都争相去报了名字,她却有些犹豫,总觉得这样的大事应当跟周容商量一番才行。

“还和你夫君商量什么这么呀,这样的大好事,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你再犹豫小心让别人都给抢了”胡娘子提醒她道。

要不然先报上去吧,要是周荣不愿,到时候自己再求赵管事将这名额抹了去便是了。

这样想着,戚英英也排在了队伍后头,在登记簿上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回到家,戚英英便与周容说了这事,周容听罢很是惊讶,直言居然有这种好事。

“是温宁公主派来的小厮亲口来说的,不会有假,我怕没了名额,就先把名字报上去了,回来听听你的意见,你要是不愿意,我明日就求赵管事将我名字抹了去”

周容咬了一口馒头想了想道:“把一群走工弄到将军府去住,这对主人家来说可没什么好处,不过你说是将军与夫人有善心,这倒很有可能。我看那温宁公主成婚大半年未有身孕,或许是做善事求子也未可知,咱们住进去应当没什么坏处”

“恩,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戚英英道。

“都听你的”周容笑了笑,将菜夹到戚英英碗中。

“你先吃吧,我抱一会小宝”

“我来抱吧,你忙一天了,你先吃”

周容赶紧将口中的馒头咽下,伸手要抱孩子。

“你带了一天娃了,你该休息休息才是”

戚英英搂着小宝不撒手,“不行,我太想他了,抱着他一点不觉得累”

说着,戚英英在小宝额头上亲了好几下。

“你这做娘的,有时候看起来倒也像个孩子”

两人都笑起来,一个小屋子里,烛火摇曳,饭菜飘香,很是温馨。

忽然便听得有人敲门。

隔壁不耐烦地说了一句谁啊,吵死了,却也没有去开门。

戚英英搂紧了小宝,周容皱了皱眉道:“我去看看,你在屋里别出来”

“有人吗,是不是周容家”

外头的人还在不停地敲着门,这人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难道认识自己?

声音却不熟。

天色也不算黑,周容想了想拉开了一条缝,对外头道:“你谁?”

外头站着一个中年男子模样的人,周容瞧着面生,对方见他开门,也不兜弯子,直接来了句,“你们是不是在找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