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但没有人能保证我们会赢。你听到了,我面对他过很多次,赢了两次,输了五次,而且这些战斗对他来说意义不大,他输了也只是随便选个地点再开始,我们输了就会失去所有的一切。
他说:不过我猜你已经准备好跟我并肩作战了。
克拉克说当然,布鲁斯,我已经……
他还没说完,布鲁斯就给了他一摞新的文件,说你们把这个签了,跨世界共战协议第十四版。
克拉克:……
他把原本感动的不感动的信任的话全都咽回去,闷闷地签了协议,这个世界里已经不剩多少能做决定的人,他甚至不需要拿它去找几个人。他扫过了,那就是一份详尽到每一个字都要计较的协议,真不知道这个蝙蝠侠到底是怎么到这个地步的。
他决定直接问:“那个世界的你到底干了什么,才让你对协议的事这么在意?”
布鲁斯:“……”
蝙蝠侠面无表情地看着超人,一言不发。
超人盯回去。
良久,蝙蝠侠才说:“那个世界的我在战争结束后,以暂时没钱研究怎么送我回去为理由,拖着我给他管了几年的公司,然后死了。”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件事!
本来想追问的超人顿时放弃了问题,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了蝙蝠侠的肩膀上,希望能藉此带给他的跨世界友人一点力量。不过,其实他还有个问题想问。
——布鲁斯,为什么你的世界来的人里,没有克拉克·肯特、没有超人?
他没问。
他想蝙蝠侠不想听到这个问题。
后来他问那个世界的康纳了,那个康纳正跟他的康纳坐在一起,两个人本来穿着不同的衣服,那天换成一样的了,但他还是能轻易分辨出来。
那个世界的康纳说:“克拉克死了。在我们的世界最后战争的时候。”
他们失去了很多,最后留住了原本的世界。当然——也有人一直在外面寻找。
康纳提醒他:“克拉克,如果你有天见到一个很像反派的达米安,千万不要跟他打,他有一万种方法制服各个宇宙的氪星人,还有,他确实是反派。”
克拉克问:“你确定最后一句没说错?”
康纳说是的,我也很想说他不是反派是我们的同伴,但事实是他不高兴的时候谁都打,以及,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在我们的世界里,还能不被起源镜面的清盘影响吗?
克拉克确实很想知道为什么。
康纳说——“因为他每次都会杀进地狱,等新的世界建立后,再从地狱里杀出来。”
第八日。
杰森死了,罗伊死了,他们找到了科莉,科莉说好吧,我会为你们报仇,两个没用到扔下我的男人。杰森说别、别,科莉,这不是我们的罗伊,我们家那个还活蹦乱跳呢,你可以直接去找他算账。临死前杰森躺在地上,望着天空,扯开嘴角说如果见到迪克……如果能见到他,记得替我给他送个花圈,我还以为他真当反派了,没想到只是死了,哈哈。
卡拉死了,她找到了莱克斯,莱克斯也死了,但他提前留下了一份资产,他早就料到了这个世界即将发生的战争,并做出了预测,几乎补足了他们需要的全部准备。绿箭一家死了,海王回来了,他没有被感染,但带回了最差的消息,紧接着正义联盟开始了无休止的内战,戴安娜与克拉克战斗,死的却是卡西,克拉克忍不住咆哮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蝙蝠侠依旧沉默。青鸟死了,凯特死了,卡珊德拉死了,她死在找芭芭拉的路上,但芭芭拉死得更早,早在这场战争真正发生前,她最后没能发出的半条消息,最终被卡珊德拉传了回来。
太多太多的人在这场战争里死亡,而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它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会是个头?
没人知道,只有日渐增加的死亡人数和不断消失的英雄,持续制造着整个宇宙的恐慌。
“涅法里安回来了。”
狂笑接到消息的时候还在瞭望塔的休息室里喝茶,他接过阿尔弗雷德递来的茶杯,先慢悠悠地看完了达米安给他的汇报,对小儿子说你可以离开了;达米安咬着牙,为了被控制的格雷森和法洛斯——他很想在这里暴起去杀父亲,但没用,他不是没试过,只是没打赢。
他远远不够强,还没到能杀死父亲的地步,哪怕是偷袭,哪怕用上任何他学到的手段。
外公死了,母亲死了,他听到消息的时候什么都晚了,等他找到迪克和法洛斯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变成了父亲的傀儡。偏偏父亲说你随时可以离开,达米安,你对我造不成什么威胁。他不!他知道一旦他离开,他的两个哥哥就都会消失、彻底地消失!
“父亲……”
他保持冷静、调整呼吸,就跟以前父亲教他的一样,转身离开。
他知道,父亲没在看他。
狂笑确实没在看达米安,他对达米安留下的理由也不是那么在乎。人总该成长,达米安,我的儿子,而你的成长还没有到来,你现在只是以为你能承担一切。
更何况,迪克和法洛斯都已经死了——现在活动的只是躯壳而已,他的法洛斯甚至只是个“人偶”的身体,操纵身体的都不是本人的灵魂,而是一段程序。程序和人,当然不一样。
狂笑知道法洛斯是怎么做到的,这种事他也完全可以做到,只是没意义。他早已不需要再去计较这些。
【涅法里安】:你只是想试探他是不是演的,下手重了把他杀了而已。
【涅法里安】:然后你不得不把他复活,因为他真的求你了,你心软了。
狂笑说我不会心软,别用这种无聊的词汇,涅法里安。你最好已经到了。
【涅法里安】:没有,我在排队买汉堡和薯条,你的儿子认错人了,他以为我是另一个。
【涅法里安】:你等着吧。
狂笑:“……”
他无奈地叹气,认真地思考为什么他当初把协议设置成这个性格,或者其实他根本没做任何设置,事情就是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阿尔维德、涅法里安,都是他自己用过的假名。
一个是他在其他世界游历时候用的名字,那时候他带了一个小孩;另一个是他第一次进入起源镜面,告诉镜面世界的人的假名。
这个假名最终成为了协议,而阿尔维德成为了过去,他用错误的名字欺骗了起源镜面,导致祂不承认自己是布鲁斯·韦恩,最终……让另一个人取代了他。
不过那都是过去了,另一个他也是布鲁斯·韦恩,一个合格的殉道者。
至于现在的涅法里安,就是他与起源镜面的协议本身,一个不需要伪装的布鲁斯·韦恩。
Well,well,这个世界终于有了第四个布鲁斯·韦恩,前三个分别是他、那个系统AI、T·A·B的蝙蝠侠。
【涅法里安】:十分钟。
【涅法里安】:是你说你要休假,我才出去玩的,别说我来得晚。
【涅法里安】:你弟弟呢?别怪我没提醒,你因为临走前没杀他翻过车。
确实有这件事,但那只是个意外,很小概率的意外,任何人都不会认为同样的事还能再次发生。
但他的孩子——所有孩子,包括他那个弟弟,都很擅长让小概率事件成为现实,他以前也是,所以他扔下涅法里安的吐槽,联系了华。
华不在地球。
“哥哥?”
那边传来人偶的声音,虽然很认真、很像真正的人,可无论如何也不是。
狂笑懒洋洋地说:“给你一个任务,去杀两个人。”
去杀死两个“你自己”。
……
几个小时后,华在一颗遥远的星球上,杀死了正在寻找某样东西的赛里斯。
赛里斯最后笑了,说好吧,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相对,一直在宇宙里奔波的那个赛里斯躺在地上,血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说这也在计划内,对吧?
他没得到回答。
地球。
提姆·德雷克正走在路上,忽然停住脚步,等两个康纳一左一右抓住他问,他才回过神来,说:“布鲁斯——一直在远程帮我们的AI布鲁斯说,去宇宙的那个赛里斯死了。他传回来了一部分资料。”
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Bruce说,我们最大的敌人已经厌倦了这场游戏,他不打算继续玩下去了,你们必须小心。
……
夕阳渐沉。
城市化为废墟、繁华的街道变成冷寂的断壁残垣,都浸泡在如血的橙色夕光里。战争的号叫再次吹响,一场战争中,他们再次见到了华——那个只听从狂笑命令的少年。
他的身高介于少年和青年间,但只看脸怎么看都还是个没长成的少年。他本想潜入,却从系统那里知道他早就被发现了,于是他很有礼貌地走了正门,大大方方地敲门,在等人来的时候蹲下去看地下基地外的一只小蚂蚁,好像那更吸引他的兴趣。
他看了很久,直到米泽尔出现。
高大的半氪星人像阵风一样出现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说:“爹……”
康纳一把就把米泽尔拽了回来,说你给我看清楚,谁是你爹,他不是!只是外表一模一样而已!
米泽尔想说康纳你拽我干什么,你又不是我那个世界的康纳,但这里有两个康纳,一个来自这个世界,一个是蝙蝠侠那个世界的,两个康纳一起拦他,他打不过,最终只能坐在康纳们的背后生闷气。
反正康纳总是对的,康纳有“外面世界”的记忆,知道的比他要多得多,那康纳怎么不提前就想到会发生什么?!他想来想去,又担心康纳打不过赛里斯,还是闷闷不乐地飞过去,帮其他人打他爹。
他们战斗。
战斗拖了很久,或者说,这就是他们的计划,另一个世界的蝙蝠侠的计划。蝙蝠侠说这个世界的战争以人类难以想象的速度扩张、引发更大的灾难,这都有狂笑的手笔,他们本应隐藏,可如果“华”能找到这里,就意味着狂笑已经知道了这个地方,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就必须先拖住华,然后——
“其他人呢?”
华意识到了不对。
跟他战斗的人员与他之前得到的情报不一致,而且这几个人像是在拖时间,并不打算真的跟他打。
没有人回答他。
他皱眉,问系统,系统说打就可以,你没接到新的命令。
好吧,系统总是对的,就跟哥哥一样。华决定先完成自己的任务。
最后他结束了这场战斗,也完成了他的任务——杀死一个沉睡在这座地下基地深处的自己。与此同时,他终于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拖延时间了。
就在他战斗期间,另一个蝙蝠侠和来自其他世界的人设局,将位于太空中的瞭望塔折入次元废墟,并永久性地关上了大门。狂笑当然也身在其中。至少现在,狂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们放逐了狂笑。
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没什么反应,他踩着另一个自己的尸体,站在原地,问:“你们为什么会觉得哥哥这么容易就能被打败?”
【Pharos04】:……
【Pharos04】:是的,他不会死。他总有“另一套计划”,对付他只能用阳谋。
正如系统所说的一样,事情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黎明时分,战争告一段落,T·A·B(00)世界的蝙蝠侠带其他人回来,跟留下的人拥抱并商谈怎么恢复被影响的人、局势和世界的那一刻,摘下头盔的布鲁斯杀死了华。
没有人想到——
他·被·感·染·了。
他·成·为·了·新·的·狂·笑。
“布鲁斯?”
“布鲁斯!”
超人退了一步——他已经是第二次见证这种事了,第二次!他最好的友人、战友、搭档第二次变成了敌人!他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就这么高高兴兴一无所知地和蝙蝠侠聊了一路!几秒钟前他们甚至在说去喝咖啡!
狂笑放声大笑。
他环顾四周,说很意外吗,我不是早就说过你们杀不死我吗?这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中,如果你们不急于针对我,也许我会直接离开这个世界,但很可惜,这是你们自己选择的命运!
很显然,无论身体属于谁,这个“狂笑之蝠”,就是不久前被他们折入次元废墟的那个人。
不!
克拉克想,不,这不对!不该是这样,我们不应该开始讨论怎么庆祝、怎么休养生息,怎么找回死去的那些人吗?我们不应该坐下来休息、互相抱怨,最后疲惫地睡在沙发上吗?我们不应该……不应该杀死了你了吗,布鲁斯?
他看着地上的法洛斯的尸体,在狂笑杀死法洛斯的时候,法洛斯完全没有反抗,就好像早就接到了指令……超人闭上眼睛,他知道或许那就是真相,这本就在狂笑的计划中。现在法洛斯死了,另一个布鲁斯消失了,他听到狂笑洋洋洒洒地说了些什么,超级大脑却想罢工,一句都听不进去。
最后他暴怒地喊:“布鲁斯!布鲁斯,你到底想干什么?!”
直到现在他都不想去喊“the Batman Who Laughs”这个代称,因为这曾是他的友人、他的同伴,这个人本该是跟他并肩作战、一起走过十多年的人!那些怎么可能都是假象?布鲁斯,过去我看你的时候,你是怎么看我们的?
狂笑懒洋洋地说我什么都没想做,我只是在休假,现在休假结束了。
他无视了超人,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手上人偶的血,然后看向另一侧,对来人说:“涅法里安,你迟到了很久。”
有人来了,而且是个所有人都认识的人。另一个布鲁斯·韦恩打着哈欠,穿着西装,正在给自己系领带。他说没有,是你在跟人打,我懒得看你战斗,反正你没那么容易死。
这是已经是这个世界的第四个布鲁斯·韦恩。他轻快又友好,笑得还很甜,跟狂笑完全相反,甚至有心情凑到克拉克面前,说晚上好,超人,你需要我帮你打他吗,条件是……
他还没说完,就被狂笑拽住了领带。
“我们该走了。”
“我还以为你准备赶尽杀绝?”
涅法里安顺着回过头,问,“狂笑,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情放他们一条生路了?”
哇,那真让人感动,该不会是因为你在个世界待了太久,为了哄小孩当英雄当了太久,开始怀念以前的自己了吧?
他没说,但婴儿蓝的眼睛里是明晃晃的嘲讽意味,即使嘲讽的是自己也毫不留情。面对狂笑的冷漠,他说好吧,既然如此,我愿意帮你动个手,消除他们的存在——从谁开始?
他脸上依旧是花花公子时期的布鲁斯的笑意,却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在此之前,大概没有人会想到,终有一天,布鲁斯·韦恩而不是蝙蝠侠,更不是狂笑,会成为他们最危险的敌人之一。
涅法里安选择的第一个牺牲品是扎坦娜,不为什么,只因为她距离自己最近。米泽尔想拦住他,但这个叫做“涅法里安”的布鲁斯显然不是个普通人,他甚至有轻而易举就能阻拦氪星人的力量,就好像——就好像他临时更改了自己的数值,规则对他来说完全无效。
“不!停下,父亲!”
跟来的达米安忍不住了,他冲上去,想阻止狂笑或者涅法里安,他也不知道现在这声父亲是在喊谁了,但他再也不能看着了!他被忽然从地面升起的蓝色金属撞了回去,重重落地,而那个“布鲁斯·韦恩”说会轮到你的,达米安。
达米安咬着牙,用力抓着地面爬起来,却在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倒下的位置正对着华,或者说法洛斯,他的哥哥。
他的哥哥原本应该已经死了,胸口甚至有个空荡荡的大洞,可现在那个已经死去的人偷偷睁开眼,眨了一下,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什么?
等等——
在达米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下一刻,赛里斯就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快,达米安甚至来不及反应,其他人更是!
而在他身后,原本涅法里安所在的位置,现在只有握着一柄蓝色短剑的赛里斯,以及正在长出裂痕、崩碎和消失的那个“布鲁斯·韦恩”。那把短剑看起来很眼熟,正是时间大师给了他们,现在应该放在骑士手里的“全村最好的剑”。
被叫做涅法里安的人像块蓝水晶一样崩裂,从他错愕的神情来看,他也完全没料到这一幕的发生。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就像有什么东西被撕裂,宛如世界的骨骼被根根敲断,敲到在场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赛里斯攥着剑,呼了口气。瞬间移动容易,用魔法修改这把剑也容易,让涅法里安察觉不到也可以,但在同一个瞬间里做到这些,对他来说也真的有点难度,幸好他提前试过。他垂头看去,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像小溪一样,他的半个身体都被血浸透,贯穿身体的空洞依旧存在,无论怎么看他都不该还有行动能力,但事实上他确实这么做了,且杀死了涅法里安。
“法洛斯!”
有人在喊他。
“赛里斯?”
这是罗伊。
“爹——”这个更好认了。
米泽尔一个箭步冲上来,两个康纳加起来都拦不住的那种!
这次总不可能认错人了!米泽尔在心里大喊。罗伊也是这么想的,这回绝对是赛里斯,看那个像是社畜下班的表情吧,这个世界的黑毛小羊绝不可能有这种反应,所以杰森你的猜测是正确的,这个就是你的金毛宝宝……噢。
罗伊习惯性地抬手去搭杰森的肩膀,手却落了空,这时他才想起来杰森死了,两个都死了,现在宇宙法外者只剩下他和科莉,他们得等到杰森回来。小红鸟二号说会去找回其他人的灵魂,但杰森能回来吗?哈哈!杰森可是死得连灵魂都找不到了!
他默默把手放回去,想,算了,在他们成为法外者、成为反英雄、成为义警的第一天,他们就设想过这种结局了!没事,他会给杰森建个大大的坟墓,然后继续旅行,到每个宇宙都要吹嘘他们的冒险!他们可是最好的好兄弟!
“……但你怎么抛下我们,就这么死了呢?”
他喃喃自语。
而在人群视线的中心,涅法里安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崩裂、破碎,只几秒就消失了一半,他想挣扎,但赛里斯只是温和地看着他,好像在说你没有这个机会。在最后一刻,他艰难地问:“你……怎么……”
你想问什么,涅法里安——怎么做到的?怎么会先攻击你?还是我怎么瞒过了你们,让你们以为这只是我的代理系统?
赛里斯看着那个“布鲁斯·韦恩”一点点消失,才松开手,那把蓝色短剑也变成了星星点点的碎屑,从他手里散去。
他没解释。
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原初系统·涅法里安。我只能说,用它杀死狂笑的概率很小,但杀死你——“一份规则”,却轻而易举。只需要修改那把剑的存在,以我的灵魂作为锋刃,概率就会变成100%。
不过这里也确实有个需要被解释的人。赛里斯看向系统面板,上面正有个人非常非常茫然地打出文字。
【Pharos04】:等等,为什么……
【Pharos04】:我,你?
【Pharos04】:所以你才是本体,我才是系统吗?
“是啊。”
赛里斯伸出手,按住自己的伤口,虽然在刚才的一瞬间里,他用魔法短暂维持了生命活动,但继续流血就真要死了。
他用魔法抚平了伤痕,用造物法则重做了血肉,勉强把身体修到能用的程度——继续战斗就行,一切还没结束,现在没那么多时间去修补自己,痛觉和残留无关紧要。
【Pharos04】:可是……
【Pharos04】:那你为什么要假装是我的系统啊!我还以为我真的失忆了!我纠结了很久!
因为狂笑能看到系统,也能一眼认出我的灵魂,我自己演不了。他也知道我只会亲自去求他,我赌的只是他会复活这个“代理人偶”。
赛里斯想,他赌赢了,那个人留下了PHAROS04,完成了计划的一环,不过这个没记忆的新法洛斯有点太活泼了。
又或者没有灵魂的程序都是这样?可03就很沉默,既定的任务完成后就一直待机,直到华去杀他。
赛里斯叹气。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他会让人在事后给04做个新的身份,也会收回03,现在应该解决的是当下的情况。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落到了一直在看戏的狂笑身上。狂笑没动,他甚至悠闲地站在那里,无论赛里斯行动、其他人冲过去还是涅法里安消失的时候,他都什么都没做。
赛里斯问:“你应该知道我做了什么吧,哥哥?”
狂笑说:“我一开始确实没想到,你很聪明,华。”
他当然清楚是怎么回事——当初他没认错,来找他的就是本人,只是小孩让代理系统替自己操作身体,自己成为“系统”,这样会被认出来,又不会,因为身体是真的,但灵魂是假的。
那时的他没有直接想到,他只觉得小孩不会派人偶来见他,涅法里安更是一直没意识到这件事,才会被“杀死”——当然,其实这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他慢悠悠地说:“你做到了,杀死我的‘协议’,但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我计划的一部分呢?涅法里安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权限,他对我来说早就没用了,只能算是阻碍。”
最关键的是涅法里安总是呛他,他已经听够了。
确实,如果没有涅法里安,只要华再掀一次桌,他就可能被埋在起源镜面的底层,再出来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但,回到最开始那个很多人都想知道的问题吧,他为什么要在这个世界假装蝙蝠侠,营造出和平的表象,养这么久的小孩?
因为他需要一样东西,那就是华跟起源镜面的“契约”。
在无数个时间的起始前,华取代他,跟起源镜面签订了一份新的协议,这也导致了他的旧协议也就是涅法里安失去了大部分权能;而现在,他复制了一份新的协议,一份依旧有效力的契约,那上面的名字很有趣,是“华”。
一个属于华明的名字,一个对阿尔维德·华也有效的名字。只要他承认那也是他的名字。
这样一来,他也就不再需要华本人了。
他只需要找个机会杀死,或者说删除涅法里安,让契约换位就可以。他自己很难做到这点,因为涅法里安协议的另一端是他自己的灵魂,但华可以,华会想尽办法做到这点,他需要做的只是把小孩养大、放出线索,然后等待,为此他还特地拖长时间,让涅法里安先来这个世界露了个面,也就是阿卡姆骑士归来时候的事。而一旦协议成立……他完全知道应该怎么出去。
赛里斯知道狂笑在说什么,他按住立刻紧张起来的米泽尔,温和地笑了一下,对狂笑说:“那你怎么知道这不在我的计划中呢,哥哥?”
“也许你猜到了,”狂笑的神情依旧从容,即使面对着无数警惕他的人,而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说,“如果你有应对的办法,就不会等到现在、还跟我浪费时间了,华。”
他了解华。
就像华解决涅法里安,能干就干,绝不会跟敌人废话。现在华跟他聊这个,只是因为没有彻底阻止他的能力而已。狂笑——这个世界最初的布鲁斯·韦恩很清楚世界的规则,以及他弟弟的能力,他们根本无法杀死彼此,也无法摧毁一切。
赛里斯叹气。
是的,他知道……也从未掩饰过那些。他往前一步,说:“你说得对,阿尔维德,我确实没找到任何能一劳永逸地阻止你的办法,无论是依靠我,还是依靠我能依靠的所有人。但如果无休止地纠缠下去也是一种办法,我有个新的提议。”
他露出了很浅很浅的笑意,但这次的笑很轻松。他站在战斗后的废墟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语气明快地宣布——
“这是提姆给我的思路,提姆说他可以当我的系统。代理灵魂本质上与我们的灵魂一样,所以‘系统’可以是我,我也可以是‘系统’,只要起源镜面出现微小的偏差,我就可以……成为你的系统和‘协议’,狂笑。”
他修改了对那个人的称呼。
毕竟,他们双方逢场作戏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还好,提姆临走前给他留下了代理提摩西,他还有Bruce。他利用03和04以及Bruce混淆了其他人的视线,03和04在地球,Bruce假扮他去往宇宙,让狂笑无法确认,即使接下来狂笑清楚04和他是一体的,也会以为他在认真做杀死涅法里安的计划。
为此他还特地卡着时间,让代理提摩西晚一步找到罗伊。当然代理提摩西不知道这点……大概事后会抱怨他吧。
随后他开始等待,等待先见到他的时间大师以另一种方式把“规则的撕毁”交到他手里——是的,在找到杰森和骑士前,他先见到了时间大师,才有了全部的计划。骑士完全看懂了,故意把那把剑送去,临死前恶狠狠地看着他,好像在说我会找你算账。
赛里斯想,你大概找不到我了,骑士,但我托小提去找你们的灵魂啦,路西法说我可以带回你们,所以大家都会回来的。真的。
风吹起狂笑的披风。那是蝙蝠侠的披风,属于T·A·B(00)世界的布鲁斯的披风,也是那个布鲁斯的身体。他说:“也许这能成功,但跟现在没什么不同,我很好奇你的打算怎么做到这点,等待起源镜面本身发生变化?中枢已经被你们两个拆了——”
赛里斯并未反驳。是的,控制台被提姆拆了,所以起源镜面已经无可更改,所以他对着并未在这里现身、但一定在的某个人说:“所以,弗雷德,你肯定会帮我的吧。”
起源镜面本身十分稳定,不会出现什么“微小的偏差”,但这里有个活着的漏洞……能制造一点偏差。即使微不足道,即使这是在赌博,但依然有成功的可能。弗雷德可以帮他,实现他的计划。
狂笑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神情终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法洛斯,你——”
可赛里斯已经拆解了自己的存在。
他平静、轻松,好像笃定某个人会帮忙一样地说:“我只有两秒,弗雷德。”
一秒。
两——
就在短暂的倒计时要走到尽头的时候,大片黑色泡沫骤然从世界的裂隙里涌出,洒落视野的所有角落,一个红发的年轻男人从中出现,愤恨地掐着赛里斯的脖颈,说你总是这样——你想死对吧,你就想要这种结局、永远也做不回人是吧?!
我成全你!!!
他暴躁地大吼,说你要是死了那正好遂我的愿,他歇斯底里、几近疯狂,黑色的泡沫随着他的情绪翻涌,可他吼的人再也没有回应他,因为赛里斯的灵魂早已不存在于这具身体里。
那个人不动了。
弗雷德咬牙切齿,就要给赛里斯一拳的时候,米泽尔先给了他一拳,说你干什么——你要干什么?!你都干了什么?
高大的半氪星人声音沙哑,米泽尔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有种预感,他的兄弟爹……这次好像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所以他扯住弗雷德的衣领,一遍一遍地问他去哪了,你对他干了什么,弗雷德说你疯什么,这是他自己想要的!
弗雷德暴躁地喊:“他想去死!他想牺牲!他想像个可笑的英雄一样一次又一次地献出自己的命、灵魂和其他能用的任何东西!他就是这种混蛋!他从不会考虑我的、你的、其他人的感受,现在他已经不在了,你问我有什么用?!”
英雄,哈。
他最恨的就是这样的赛里斯·希尔!
米泽尔被他吼了,半晌才怔怔地放开手,说:“那,你为什么要帮他?”
弗雷德被问得哑口无言,过了几秒他忽然转身,撞进那些泡沫里,消失了。
为什么?
他怎么知道为什么!
弗雷德不想知道,更不想去想这个问题!他管那是为什么,反正赛里斯·希尔已经变成一段世界协议了,而且跟那个狂笑沉入世界的最深层,永远也回不来!赛里斯·希尔,赛里斯·希尔,赛里斯——你又抛下我了!再一次,再一次!
……
他们在下沉。
赛里斯一个接一个地开启起源镜面的“空白世界”,将下一个世界嵌套其中,他们往一层层世界的最深处坠落,近乎无限,直到狂笑说好了好了,再来我也数不清了。
他们嵌套的世界数量已经不是人类大脑能数的数字了,他也不想去数。
现在如果他想逃离这里,就得先离开层层嵌套的无数世界,偏偏他的系统不肯配合——一个比涅法里安还会闹脾气的系统,甚至每次嵌套都断开跟上一个世界的联系,让他无法直接离开。
“不做人了,值得吗?”
他问。
赛里斯说也挺好,至少用不着休息了,你也没那么好杀我了。
狂笑再也离不开这里,因为他会阻止;他也做不到了,因为他不再是人类,狂笑不会放他走。
就这样吧。
在无限的空白世界里,谁也别想找到从这里离开的机会。
狂笑叹气。
好吧,好吧。
他脱下披风,暂时放弃了原本的想法,躺在一片空白的世界里,自言自语:“我确实很擅长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又翻车了,布鲁斯·韦恩。
……那只能用最后一个计划了。是的,他还有一个。
但实现那个计划需要契机。不知道他等待的契机什么时候会到来,但他知道会有,因为他了解人性、利用人性,并且在这方面从来没输过。即使他已经失去了那样东西。
他们在这里待了很久。
久到狂笑找不到话题,说法洛斯,我们换个世界吧,没有人也能看看风景,他被赛里斯拒绝后生闷气,就换回布鲁斯·韦恩的语气嘟嘟囔囔……最后赛里斯修了一座哥谭给他。
一座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他们都无比熟悉的城市。这里有阴暗的天空、漆黑的尖顶、老旧的街道,有滴水兽和店铺招牌,也有生锈的轻轨,时钟,依旧在运转的自动咖啡机,除了只有他们两个外,就像是记忆里的哥谭。
但这里不会有任何武器、线索,或者生路。他们都心知肚明。
第十五个哥谭月,布鲁斯·韦恩坐在空荡荡的哥谭屋顶上看风景的时候,有人一脚踏进了这个世界。
世界被打破的那个瞬间他们都察觉到了,但布鲁斯有点懒得去看,赛里斯则是去不了的挂件,直到有着绿色眼睛的高大男性踩碎了屋檐上的滴水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或者他们,发出冷笑。
“一个变成了狂笑,一个连人都不当了,你们真让我好找啊,父亲,赛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