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
站在司颖的角度其实也能理解,曾经不如自己的一个十八线,短短两三年知名度已经赶超自己,而自己只能逐渐过气,这种落差一般人都受不了。
她太了解赵赟庭的为人,表面功夫做得极好,绝不会因为一点儿小事就让同圈子里的人下不来台。
当然,这是他不发疯的时候。
“怎么样,做不到吧?”江渔信誓旦旦地看向他,似乎成竹在胸。
赵赟庭施施然一笑:“你根本就不希望我做到吧?”
当然。
她在心底道。
面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耸耸肩:“做不到你就出去吧。”
她转身准备上楼。
“我都没答复,你怎么就要赶我走?”他亦步亦趋,步伐算不上很快,却紧紧跟随着她上了楼梯,若闲庭信步。
江渔在拐角口回头,愤愤的:真拿她家当自己家了?
所有的刻意的刁难,不过是希望他知难而退。
这样对彼此都好。
她所有竖起的尖刺,亦如是。
但他偏偏要拔掉她所有的刺,殊不知,刺猬没了刺是会死的。
“赵赟庭,我不想再这样纠缠了。”她眼底噙着泪,眨了眨眼睛,抬头拼命忍住眼睛里的湿润。
就这样,楼上楼下,两两相望。
她勉力对他一笑:“你放我自由吧。”
“那么多年的感情,可以一笔勾销吗?”他轻抬眉梢,眼底有一丝隐秘的嘲讽。
过道里的窗子没有关上,凉风顺着窗檐灌入,她不禁打了个寒噤。
赵赟庭没有再多说,认命地点点头,转身下了楼。
江渔颓然地坐到在台阶上。
这一晚她睡得很不好,夜半的时候还被冻醒了,开灯起来一看,才发现自己马虎到连窗户都没关严实。
她趿拉着拖鞋飞快跑到窗边,将窗户给关上了。
他临走前都没跟她打一个招呼,想必是恨极了她,厌极了她的。
她心底泛起酸涩,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却是再也难以入眠。
过了会儿,她去倒水喝,却发现水都没有了,只能端着杯子下楼去。
到了一楼客厅,依稀瞧见客厅沙发里窝着一道影子。
江渔的脚步生生刹在那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赵赟庭没脱衣裳,穿着毛衣蜷缩在沙发里,一双长腿无处安放,一半都悬在沙发外,身上只盖着他的外套。
原来他没有走。
江渔心里五味杂陈,鼻尖更加酸涩。
她蹑手蹑脚地上了楼,下来时给他抱了一床被子,想悄悄地给他盖上。
那羽绒被太大,她又心虚,手忙脚乱的一个不慎掉了一个被角下去,又只能屏息勉力去捞。
她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唯恐他醒来。
好不容易将被角捞起,却对上了一双漆黑沉静的眼睛。
赵赟庭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在黑暗里静静地凝视着她,吓了江渔一大跳。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啊?”
赵赟庭道:“刚刚。”
屋内悄无声息的,两人又凑得极近,似乎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江渔心虚不已,想要起身,手腕却忽的被他攥住了。
就这么一拉一拽,她整个人都扑到了他怀里——
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
第56章
隔着被子不至于跌痛,但他还是闷哼了一声,眉峰微皱。
她本还有些气恼,见此又担忧道:“压痛你了?”
她紧张的时候,柳眉微微蹙着,很是生动,赵赟庭不由多看了她会儿。
倒是叫她误会了,还以为自己真的弄疼了他。
她连忙起来,却被他揽住了腰。
下一秒嘴唇就被封住了。
这一股下坠的力道强压着她,她忍不住抵在他胸前,睁大了眼睛。
这个吻实在太过猛烈,如狂风骤雨席卷着她,让她方寸大乱。
过了好一会儿,他松开她,低咒一声:“笨蛋,吸气。”
江渔才想起来要唤气,猛地呼吸了好几口,憋得通红的脸才正常了一些。
赵赟庭看她这副模样,忍不
住笑了出来。
江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手忽然握成拳头,狠狠捶打在他胸口。
赵赟庭喝止她:“作什么呢?想谋杀亲夫啊?!”
“要点儿脸,已经离婚了!”她恨恨地瞪着他,“一天不作弄我你就不舒服是吧?”
他点点头,倒是挺坦荡的。
江渔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倒是你,不是再也不想理我了吗?”他手里拾起被子一角,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是在等她的回答。
他的神情也说不上多咄咄逼人,但那种笃定平和的目光,能让所有和他对视的人都败下阵来。
她心虚气短,目光闪烁,根本不敢跟他对视,只对了两秒就仓皇逃开。
可一截腰肢还在他的掌握中,根本挣脱不开。
赵赟庭一字一顿:“江渔,你能诚实一点吗?”
他缓缓的靠近,灼热湿润的气息将她紧紧笼罩,直到他的唇紧紧地压在她的唇上。
她根本挣脱不开,也根本无法挣脱。
一滴苦涩的眼泪流下,被他吻去,他声音喑哑:“不要哭。”
“不哭能怎么样?倒了八辈子霉,碰上你这么一个霸道不讲理的人!”
“我为什么要讲道理?”他冷笑,“孟熙讲道理吗?两年了不还没有追到你?我不会跟他一样,又当又立,做了小人还想要做君子。”
江渔心尖微颤。
这一次,再一次确定他知道自己这两年的行踪。
不管是从黄俊毅嘴里得知,还是委托季宁关照,他总有他的办法的。
也对,若非他的缘故,他那些朋友怎么可能还愿意跟她来往?
她自问自己没有那么大的人格魅力。
心里有那么一个角落微微泛着酸涩,像逐渐积蓄着一汪水,即将溢出。
她目光闪烁,有那么会儿,不敢看他的眼睛。
怕承受那道深切而炙热的视线。
可他偏不放手,从她的耳垂逐渐蔓延到颈窝以下,用唇慢慢描摹。
像临摹着一副画卷,用笔墨逐渐浸透。
江渔蜷缩着,呼吸在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下凌乱不堪。
她不敢发出声,可后来声音都是破碎的。
江渔不服气,指尖掐入他背部的肌理中,也要他疼,却换来他不屑的一声冷嗤:“幼稚。”
江渔:“……”
她又使了点力气,他却道:“瞧瞧你这没吃饭的模样,还不用力点儿?”
她泄了气,不好再使劲了。
赵赟庭容色冷峻,笑起来时又有一股别样的风采,在灯影下格外丰神俊朗。
江渔不觉看呆,直到他微微挑了下眉,递出个征询的眼神。
她恍然回神,一把推开他。
手下意识顺了下发丝,面上红一阵青一阵,为自己的意乱情迷。
“你还是去楼上睡吧,别着凉了。”江渔道。
“睡哪儿?跟你一起吗?”他故意曲解着她的意思。
“客房!”她拽走他身上的被子,转身“蹬蹬蹬”跑上了楼。
一道墙壁,隔绝了两人。
黑暗无声地蔓延着。
赵赟庭其实睡不着,翻了个身,又坐起来,欠身拧亮了床头的灯。
“江渔,你睡了吗?”他平声问。
这房间隔音很差,她应是能听到的。
不过,她没搭理他。
“就算做不成爱人,我们也是朋友吧?”他单膝曲起,手自若地垂在膝盖处。
隔壁,江渔已经睁开了眼睛。
“我们不能心平气和地聊一聊吗?”
“认知不同,没什么好聊的。”她终于开口,声音硬邦邦的。
下一秒,她的房门被他推开了。
江渔下意识坐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人。
似乎觉得在别人家里还这么横行霸道的人,实在是闻所未闻。
赵赟庭一步步朝她走来。
江渔攥紧了手心。
谁知他只是走到床边,寻了个位置坐下,也没对她做什么,端的是谦谦君子之仪。
“怕我对你做什么啊?”像是能猜到她心里所想,赵赟庭轻笑,“我还担心你对我做什么呢。”
江渔气得差点跳起来。
他总有办法气到她的。
她趴在那边,整个人蜷缩着,被子紧紧裹着自己,只露出一颗小脑袋,似乎这样她就戴上了一层厚厚的铠甲,就不怕他了。
赵赟庭的表情非常无奈:“有时候觉得你挺清醒又无情,有时候又觉得,你其实还是个小孩子。”
“人是有很多面的,赵先生。”江渔轻哼。
赵赟庭回以轻笑:“那你用哪一面面对我?”
“已经是很好的一面了。像您这样我行我素、唯我独尊的人,我不应该给你半点儿好脸!”
“别说气话。我再怎么霸道,对你算不错的吧?”
她抹了下眼角,翻了个身,不搭理他。
赵赟庭也不在意:“在南京的时候,时常想到你,但是嘴里不愿意承认。沈绾有时候挖苦我,说我死要面子活受罪,自作自受。她说的也在理,但你那时候怎么说的?你说,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变得很轻。
四周一片死寂。
江渔的心蓦然一痛,像是被一根极细极韧的线猛地穿过,不能动态,痛彻心扉。
她真的说过那样的话吗?
明明知道那样会深深伤害到他的。
“你说,你只喜欢权势,只要是个男人,像蒋南洲那样有权有势,你都会喜欢的,我只是恰好符合你的择偶标准罢了。”他娓娓道来。
江渔咬着唇:“……我说过这样的话吗?”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他垂下眼眸,唇角微勾。
不知是嘲讽她还是自嘲。
江渔没有话说了。
其实那时候的记忆她有些模糊了,也许也是有意回避的缘故,她很少去细想自己那时候说了什么。
那种时候,只希望他尽早放手,自然是捡着最难听的话说了。
“我……我那时候说话不太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赵赟庭说:“不会。”
他这么好说话,江渔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他。
黑暗里,他的面孔看不真切,她的心跳却是无比之快。
她屏住呼吸,想说点儿什么,手却被他给握住了。
“就算做不成情侣,做朋友总可以的吧?我们没必要见面就吵架,你说对吗?”他难得这么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她没办法拒绝。
只是,她对他的话存疑。
真的只是做朋友吗?
总感觉是缓兵之计。
但她其实也是缩头乌龟一只,斩不断理还乱,真要掰扯一下以后怎么办,她也是说不出个所以然的。
其实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也不错,反正她以后也不打算再结婚了。
“赵赟庭……”
“嗯,你说。”他态度平和,是洗耳恭听之态。
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她静静地坐着,气息却有点儿不稳,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眶里噙着一滴泪。
他像是有所觉察似的,伸手替她拂去。
江渔倔强地别过头:“你总是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真的只是做朋友吗?”
“当然。”他抿唇,笑得人畜无害。
心道,爱人也可以是朋友,两者是包含关系。
并非他故意欺瞒,谁叫她总是避他如蛇蝎。
他也不愿总用强买强卖那一套,吓唬一下人可以,真要玩什么强硬的手段,闹得多不愉快?
他是能温和解决是尽量不用强硬手段的,这些年在南京练就一身更胜从前的本事,温水煮青蛙这一套,没人比得过他。
江渔看着他,似乎是在思忖他话语里的真实性。
赵赟庭不横眉冷对的时候,做派绅士,很难让人不信服。
江渔到底是没有继续跟他掰扯。
那天之后,其实她还在思考他的话,也挺紧张的。
但到了冬至他也没有给她打过电话,更没有她想象中的时不时来骚扰一下,她一颗心也落回了远处。
不由自嘲一笑,觉得自己未免太过自作多情。
赵公子是什么人?
做不来那样的事儿。
其实那天她说要顶替司颖出演《春蝉》只是气话,是为了故意为难他,好叫他知难而退。
毕竟那部戏已经定了女主角,都已经官宣了,是不可能更改的。
谁知张春柔一月底打了电话给她,说那边要换人,由她出演女主角。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江渔双手握着话筒,懵懵的,有种恍然的不真实感。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张春柔倒是惊喜得很,“这可是大制作,可比你这段时间接的那些烂戏强多了。”
江渔支支吾吾的:“……可之前不是已经定了人吗,这会不会不太好?”
虽然她和司颖有仇,也就是说说的,抢人已经定档的戏,实在不太厚道。
她以前也没干过这种事儿。
“有什么关系?结婚了还能离呢,不合适不能换啊?安心当你的女主角,我去给你找宣发找水军。”
能把找水军说得这么理所当然的,也就她一独一份儿了。
江渔扶额。
翌日她就去见了季宁,一道吃饭的还有剧组的副导演和制片,以及一些配角和工作人员。
江渔其实挺尴尬的,但现场没一个不识趣地提到换女主角这件事,大家都对她和和气气,倒显得她杞人忧天了。
一想也是,这个圈子就是这么现实。
明哲保身才是王道,女主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饭碗要保住。
这么想也有些荒诞,以前都是司颖抢别人戏,没想到也有被人截胡的一天。
“厉害。”散场的时候,喝得醉醺醺的女配姜晨凑过来,对她竖起大拇指。
江渔看她走路东倒西歪都不稳了,忙让一旁的工作人员搀扶住她。
“你喝多了,快回去吧。”她温言道。
姜晨却嘻嘻哈哈还往她身边凑:“我才没喝醉,我跟你说小鱼姐,我今天早上遇到司颖了,你是没看到她那个脸色,真是精彩啊——”
姜晨和司颖是一个经纪公司的,恩怨由来已久。
大庭广众的,江渔实在不想听这些。
“快回去吧。”
姜晨却拽住她,大嗓门跟吆喝似的:“你别走啊,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抢了她角色的……”
江渔好笑不已,余光里却看到了一道身影,脚步顿住。
姜晨也觉得气氛不对,迟疑地回头望去。
司颖脸色铁青地站在过道中,身边是一脸害怕帮她提着包的助理。
“笑啊,怎么不继续笑了?”她踩着高跟鞋过来,居高临下地扫过姜晨和江渔,“你以为你赢过我了吗?”
江渔不想跟她争吵,笑一笑说:“司老师,有事回头说吧,这大庭广众的。”
司颖冷笑,转身离开。
“你可真是彻底得罪她了。”黄俊毅拍了下她的肩膀。
江渔皱着眉回头:“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这酒店又不是你们剧组开的。”他笑。
江渔有些头皮发麻。
黄俊毅在,难保某个人也在……
她寻了个借口就匆匆离开了。
黄俊毅好笑地望着她逃也似的背影。
“有什么好笑的?”赵赟庭从包间里推出来,指尖还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也不知道在那站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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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黄俊毅搭了一下他肩膀,勾着他回包间:“和好了?”
赵赟庭把手里的烟缓缓插入他胸前的口袋里,皮笑肉不笑:“你说呢?”
黄俊毅不问了。
得,真和好就不会这么阴阳怪气了。
黄俊毅亲自替他斟茶:“消消气消消气,赵四公子。”
“我有什么好气的?”赵赟庭瞥他,四平八稳坐着,动都没动。
黄俊毅但笑不语。
他越平静,说明越不顺。
两人认识那么多年,他还不了解他吗?
他也不想哪壶不提开哪壶,转而说别的:“你还要管HR吗?债务都超4万亿了,前年到现在,这利滚利的,一年年没个消停。”
“这又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没看到?董事会那帮老家伙吵得热火朝天,开一天会我这耳朵都得起茧子。”赵赟庭摇了摇头,哂了一声。
“那你还得费心思哄他们,也够能的,能屈能伸的赵公子。”
赵赟庭淡淡瞟了他一眼,眼神禁止。
黄俊毅敛了笑,不再揶揄他。
此后是良久的静默。
黄俊毅几次看他,欲言又止。
他和江渔之间,好像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但有些事,又不是外人看到的那么简单-
因为江渔顶替司颖出演《春蝉》一事,网上都炸开锅了。
最先跳起来的就是司颖的粉丝,还有营销号爆料这事儿有内幕,说她傍上了大款云云云云。
她的粉丝也不甘示弱,和司颖的粉丝吵得不可开交。
江渔最近都没上网,免得影响心情。
时间能够抹平一切,等到《春蝉》开机,这件事的风波已经渐渐平息。
她在剧中表现得挺不错,季宁这个导演都没说什么,何况是剧组其他人了。
只是,江渔没想到杨恒会在剧里饰演男二号。
他似乎有话要跟她说,江渔除了对戏的时候尽量避着他,实在不想提起往事。
这日拍完一场,他却忽的喊住了她:“江老师。”
江渔尴尬停住脚步:“杨老师,有什么事吗?”
听到这个称呼,杨恒的眼皮跳了一下,心里泛起苦涩。
他想笑一下,结果只是挤出一个窘迫的表情,索性收了,道:“从前的事情是我不对,不过那时候我也是受公司所制,并非出自本意。我希望,我们以后……”
“你多虑了,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不是。
江渔在心里道。
尽管他不是出自本意,也实在给她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而且,她本就讨厌懦弱自私的人。
她不喜欢杨恒,也许除了这些还有单纯的看他不顺眼。
但这些话总不至于放到台面上说,成年人之间需要体面。
江渔淡淡一笑:“哪里话。”
好在场务这时来喊人,她忙跟着走开了。
杨恒怅然若失地望着她的背影,表情落寞,活脱脱的一块望妻石。
赵赟庭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只是站在廊道的阴影里静静等着。
江渔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杨恒才颓然地舒出一口气,丧气地朝来时的路走去。
没料到走廊里还有旁人,高大的身影静静蛰伏在那边,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蓦的停住,不确定对方是否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脸一瞬间涨红。
他好歹也是个公众人物,没忍住:“你这人,怎么躲这儿偷听别人说话呢?”
赵赟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偷听?”
都懒得辩解。
这过道是必经之路,刚才路过看到他们在说话,他就停下了步子,秉承礼貌才没过来打断。
没想到对方还倒打一耙。
杨恒当然知道自己没道理,但他面上过不去:“你这人真是……”
甫一抬头瞥见赵赟庭波澜不惊的面孔,愣在那边。
这人有些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似的,且他身上那种气度,不似一般人能有的。
虽然只是穿着再简单不过的黑色大衣,围着白围巾,眉眼间那种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气度,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他心里打鼓,语气弱了几分:“算了,算我倒霉。”
赵赟庭从始至终一句话没说,只目送他远去。
他是知道江渔和杨恒的事情的,那会儿黄俊毅没少跟他添油加醋。
一是他那会儿太忙,抽不出时间去管,二是他也不觉得江渔真的会喜欢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孩子。今天一看,实在是让人没办法评价。
江渔演完一场,正在中场休息。
旁边有人递了水瓶给她。
她接过说了声“谢谢”,实在太渴了,拧开就灌了一口。
旁边传来凉凉的声音:“都不检查一下就喝,你真不怕我在水里下毒啊?没看过新闻,现在有些水瓶被人扎了针孔,没准你这瓶也加了别的料。”
江渔喝水的动作生生停住,惊疑不定地放下。
回头望去,赵赟庭忍不住笑出了声。
江渔
绷着脸将拧上的水瓶拍回他怀里,低头生着闷气。
“真生气了?”
“不至于。”
“那你嘴巴翘那么高?都能挂三个油壶了。”
她恍然,忙收拾好表情。
赵赟庭和她并肩坐在台阶上,也不在意地上脏,只将大衣铺在那儿,安然坐着。
江渔和他待在一起久了,仿佛也能被他身上那种安静的气息所浸染。
她托着腮静静望着他,看不够似的。
“江小姐,你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会让我误会的。”
“也许你这人不怎么样,但你长得还是挺好看的。”她挑一下眉,淡淡的,“不信您可以自己拿面镜子照一照?”
赵赟庭无语凝噎,实在不想跟她一般见识,收回了目光。
冬日天黑得早,不过才四点,暮色已经四合,远处高楼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霭中,连落日的余晖都透不过。
视野里灰扑扑的,让人的心情也跟着郁结。
“北京的雾霾天这么严重的吗?”她叹了口气。
“这两年是比较严重。”他笑笑,“上头一直在治理,收效甚微。”
他们很少这么心平气和地待在一起聊天,像是回到了从前。
江渔捧着脸,又忍不住回头看他。
她也不想做什么,似乎只是想要这样看看他。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舒适是最重要的。
他们不吵架的时候,多的是这样岁月静好的情形。
他懂她,有时候只是待一起就让她觉得舒服开心。
哪怕面上再横眉冷对,其实她心里早就投降了,讨厌不起他。
赵赟庭静静望着她柔美的侧脸,忽的伸出手来。
江渔惊了一下回头,原来他只是信手摘去了一片落在她肩头的枯叶。
四目相对,她心头震动,快要溺毙在他那双温柔深邃的眼睛里。
她是近乎仓皇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头埋到膝盖里,像只土拨鼠那样:“赵赟庭,你不要总是撩拨我。”
“这话从何说起?”
“你就是!”她愤愤的,声音也闷闷的,从膝盖里传出。
“明明是你自己意志不坚定。”
她斜睨了他一眼,一腔的气只能自己承受。
她是说不过他的,扭过去自己生着闷气。
赵赟庭拍了下她的肩膀,像个老朋友那样。
他的手掌宽厚有力,这一下安全感满满,又带着几分不似朋友的逾越的。
江渔怔在了那边,不确定地回头看向他。
他的神情倒是和这漫天朦胧的晚霞一样温柔,不刺目。
江渔眼神闪烁。
明明知道他是光芒万丈的,可他在她面前,总是格外收敛几分锋芒。
这种特殊对待是最拿人的。
江渔不知道该说什么,掰了掰手指。
赵赟庭也没问,就这么安静地坐在旁边陪伴着她。
“压力大不大?”
“什么压力?”
“你没压力的吗?”他瞥她,玩笑的口吻,“那倒是,你们这一行来钱快,还有粉丝追捧,有那么多人提供情绪价值,不像我们这行,纯纯的牛马,还要不停地勾心斗角。”
江渔白了他一眼:“皇帝稀罕太监的活儿,稀奇。那咱们换换好了,领导?您来干我的活儿,替我受这份气,我替您去批文件开会?怎么样?”
“别领导长领导短的,存心埋汰我呢?”他威胁似的扬了扬下巴。
她不甘示弱,回瞪回去。
岂料他忽的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
江渔都愣住了。
这样亲昵的举动,有多久没有过了?
他的眼中好似真的有一片温柔的海,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她的呼吸都不自觉放缓,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吸力,不断将她往里拖拽。
江渔猛地惊醒,忙不迭移开了目光,不敢跟他久视。
赵赟庭唇边溢出一缕轻笑,尽在不言中。
半晌,他微微靠近,语气狎昵:“你怎么这么不禁逗?”
这声音不高,唯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到。
片场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看到时,只是偶有回头多看一眼的,但下一秒就会投入工作中。
他们瞧着姿态亲昵,但看着也没什么出格的。
江渔却像是在大庭广众下接吻似的,脸瞬间红温。
耳边传来他放肆的笑声,她气急败坏的,却根本不能把他怎么样。
江渔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要走。
赵赟庭在她身后悠然道:“先别急着走,我有关于你那个好朋友的事儿,挺重要的。你有兴趣知道吗?”
江渔的脚步倏然停住,惊疑不定地回头。
他是懂怎么拿捏她的——
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
第58章
从剧组出来,天色已经全暗,沿街的灯箱都陆续亮了起来。
赵赟庭单手入兜,在前面不紧不慢地引着路。
她在后面跟着,不得不亦步亦趋,如果眼睛可以杀人,她早把他后背戳出一个洞来了。
风从耳边呼呼地过,她不由抱紧了自己:“还要走多久?你是故意报复我吗?”
他终于驻足回头,跟她笑了一下:“我报复你干什么?你做了什么事儿值得我报复吗?”
江渔被噎了一下。
要是仔细掰扯起来,必须得扯到从前。
可她最不愿意提及的就是两年前自己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便只能认了这个哑巴亏,闭紧嘴巴不再说了。
是的,她就是理亏。
默默走了会儿,赵赟庭停下脚步看向她:“要吃点儿东西吗?”
江渔瞪着他,感觉还没缓过来。
赵赟庭无声地笑了笑,也不急,等着她的回答。
他向来是很有耐心的。
江渔后来还是妥协了:“我想吃糖水。”
搬移是为了为难为难他,因为她知道他不吃糖水的。
谁知赵赟庭直接拿出软件导航:“……距离这儿六百米,有一家港式糖水铺。”
说完,征询似的望向她。
江渔只好道:“那就这家吧。”
到了才发现是一家苍蝇小馆子,外面的玻璃都脏污不堪,不知是店员还是老板的小姑娘靠在柜台上打着瞌睡,店内只有寥寥两个客人。
江渔迟疑了一下,看向他:“……其实……应该还有别的店的吧?”
再想为难他,也不至于让他跟自己一道进这种小店受罪。
而且他那么爱干净的人……
“没事儿。”赵赟庭神情自若地跨了进去。
江渔迟疑了一下,也跟他一道进了屋。
灯光将雪白的地砖映照得锃光瓦亮,连人的倒影都清晰可见。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像站在明晃晃的聚光灯下,心里蓦的紧了紧。
下意识去捕捉赵赟庭的身影,发现他已经在角落里寻了个位置,心里又安定下来,过去落座。
这地方她来的次数不多,挺陌生的,目光在四周逡巡,又落回他身上。
赵赟庭已经在看菜单了。
江渔偷偷瞄了眼。
这铺子不大,菜单倒是丰盛,密密麻麻估计有近百道甜品。
“东西还挺多……”她的语气里充满着不可思议。
赵赟庭头也没抬,淡道:“都是预制菜。”
江渔:“……”这人可真会扫兴。
但是转念一想也是,都是现做怎么来得及?这么小的店也放不下这么多原材料?
她给自己点了个红豆西米露,给他点了个杨枝甘露。
他也没什么意见,似乎她点什么他都无所谓。
然后,江渔眼睁睁看着店主说“稍等”,弯腰从面前的冰柜里掏出一包可能是某宝9.9包邮的半成品拆开,倒入锅子里开始加热。
江渔:“……”就算是预制品,也别当着她的面儿这样吧?
果然是苍蝇小馆子。
赵赟庭望着她精彩的脸色,忍不住压着笑。
江渔甫一抬头瞥见,气恼道:“有什么
好笑的?嘲笑我吗?”
他总是以取笑她为乐。
赵赟庭轻嗽一声:“我没那个意思。”
他态度耐心,声音轻柔,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分明是诱惑的姿态。
她眨了眨眼睛,面上不觉有些烧,都忘了自己跟他出来的初衷了。
革命意志就是这么被一点一滴地腐蚀的。
江渔咬着唇,不吭一声。
“杨枝甘露,红豆西米露,两位慢用。”店主懒洋洋地将两份甜品搁到了他们面前,转身就走了,也没招呼两句。
江渔目瞪口呆目送她远去。
赵赟庭这次是真的笑了:“至于?”
她嘟哝:“我只是好奇,这年头生意这么好做吗?”
“小店,正常操作。”他淡淡。
江渔忽的有些好奇,歪着脑袋看他:“赵公子,你也被人这样冷待过吗?”
他手里勺子慢条斯理舀着甜品:“不然?”
“我以为,像您这样的天潢贵胄,走哪儿都是威风八面的。”她有心揶揄他。
他只兴致缺缺地瞟了她一眼:“让您失望了,总不可能上哪儿都先自报家门的。”
她抿着笑,眉眼舒展开,带那么点儿自得,活脱脱还是一个小姑娘。
他有多久没见她这么开心过了?
赵赟庭不太记得了,有那么一瞬的恍然,心里似乎被一阵春风掠过。
她像在他心间肆虐的那阵风,吹得他心田上的野草蓬勃生长。
偏偏她无知无觉,舀一口甜品吃一口,还浑然不觉地耸耸肩笑一下。
“嘲笑我让你很得意?”他挑了下眉,半开玩笑似的,“真这么喜欢,我们可以每天连麦,让你嘲笑个够。”
江渔收敛了笑容,撇撇嘴:“大可不必。你不是说,要和我说陈玲的事儿吗?溜我这么久,也该开口了吧?”
“金口总是难开的。”赵赟庭淡道,“不如你再努努力。”
“你戏弄我?!”她柳眉倒竖,分明是生气了。
他将舀起的一勺杨枝甘露送到她唇边。
微微的冰凉,她嘴唇颤了一下,还是下意识张嘴将这勺甜品吃了。
嘴巴也这么被堵住了。
“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赵赟庭道。
他语气很淡,可冷峻的面孔却奇异地柔和。
江渔目光闪烁,心里有那么一个地方忽然变得柔软。
她抬头和他短暂地对视了一眼,在他望来时,又仓皇地逃开,手下意识揪了揪勺子冰冷坚硬的棱角。
有时候,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可又忍不住沉浸在他的温柔乡里。
江渔有些受不了:“赵赟庭,你干嘛老是这样?”
“怎样?”
她挪开脸,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
“你跟我说说陈玲的事吧,好不好?你知道的,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语气放柔,带着点儿恳求似的。
他有那么会儿的愣怔,抬头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睛,所有的气定神闲都维持不了了。
“……好。”天知道他怎么就答应了。
可看着她喜上眉梢的雀跃模样,又不忍拒绝。
“向文东前几天看见她,她正和秦坤杰争吵。”
一句话,江渔心里已经紧了紧。
陈玲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
“好的,谢谢你。”已经打算回头问个清楚,江渔有些心神不宁。
过了会儿却反应过来,其实他什么都没说,也没什么有用的信息,纯粹把她诓骗了出来。
她却并没有很生气。
赵赟庭定定望着她有些委屈又有些茫然的小脸,心里一片柔软。
他知道自己不光彩的,但在她面前,他根本就没什么原则。
谁也不提陈玲的事儿了,像是心照不宣似的。
他后来问她新剧拍得怎么样。
江渔也松了口气,为可以成功转移专题:“还行吧,还算顺利,就是有时候会有点小麻烦。”
“什么麻烦?介意说说吗?”
“比如说,被你的爱慕者刁难啊——”她拖长了音调,努努嘴,有心为难他,“你会帮我出头吗?”
说着俏皮地捞过他搁在桌上的手机,转而递给他,像是想看看他的反应。
他看她,她还冲他眨了眨眼,料定了他不会接似的。
岂料他四平八稳地笑了笑,接过了她的手机,翻开通讯录,手指就这么滑动着,滑到底下的一串号码上,复又看向她:“确定要我打?”
江渔已经头皮发麻,但是骑虎难下:“打啊,你不敢吗?”
“我是怕你不敢?”他笑,“你知道的,我没什么不敢的。”
江渔硬着头皮,在他手指滑动,快拨通之前飞快抢下了手机。
她气急败坏的:“你疯了?!”
赵赟庭只是噙着笑。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应激反应似的,江渔下意识坐正了。
明明刚才那个电话没有拨出去的,她做贼心虚地有种错觉,那电话已经拨出了。
好在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无声地给她口型“不是”。
不是司颖。
她松了口气,甫一瞥见他唇角意味深长的笑容,又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瞪他回去。
赵赟庭已经接通了电话:“喂——”
“喂什么喂,跨年的,你人在哪儿?”电话那头传来愉悦的笑声。
应是他关系不错的亲友,不然不会这么不见外。
江渔下意识坐正,跟他那个圈子里的人,她是有壁垒的。
哪怕是关系尚可、对她还算友好的人。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赵赟庭作势要挂断。
“有异性没人性,你往东边看。”
赵赟庭搁了手机抬眸,与此同时江渔也循着望去。
向文东从东边走来,抬手抻开他旁边的座椅,一屁股坐下。
“形象。”赵赟庭淡道。
身后一道来的还有几个熟人,也纷纷笑着落座。
桌子不够,陈漱和季宁另搬了椅子来凑,唯有赵瑾南一人没有座位。
她气急败坏地跺脚:“我没地方了?”
“小辈坐什么坐?站着。”季宁摸了根烟,指尖掸了下,懒洋洋的调子。
赵赟庭不动声色瞥了他一眼。
“干嘛?抽根烟不行?这么护犊子?!”季宁气笑,看一眼江渔,但还是将烟收了起来。
江渔莫名的有些脸烧。
以前他们在一起聚会时,赵赟庭就不允许席间有人抽烟,因为她不喜欢。
美名其曰他自己不喜欢二手烟,但其实,是因为她。
大家也都心照不宣,不戳破,但都很有默契地不抽,很给他面子。
来了这么一大帮人,店主忙过来问他们是否需要什么。
赵瑾南给他们人手点了一碗甜品,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报复这帮大老爷们。
偷着笑,给自己搞了两瓶清酒。
“四哥你也是真牛。”酒过三巡,赵瑾南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赵赟庭慵懒地靠在那边,神情冷淡,看不出丝毫情绪。
她无知无觉,喝高了,还在嚷嚷:“跨年啊,你竟然不回家,带着老情人在这儿耀武扬威!明目张胆地跟老爷子对着干,服气!”
向文东轻笑,回头看她:“这话怎么说?”
如果说,向公子还是个老好人,只单纯地询一句,那么季宁和陈漱就是完全的看好戏了,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季宁将未燃的烟蒂一下一下戳在桌面上,道:“今天是高家来相亲的日子,高小姐隆重出场,他连个面儿都不露,你说他像话不?”
陈漱在底下踢踢赵赟庭:“赵公子,这就不对了,甭管成或不成,至少露个面。人家可是女孩子,这么不给面子的吗?”
赵赟庭懒得理会他们,只扫一眼陈漱,将赵瑾南没喝完的另外半杯酒体己地推他面前:“你这么关心她,莫不是喜欢她?来,这个安慰美女的机会让给你,快去。”
“别——鄙人已有未婚妻。”陈漱举起双手投降。
赵赟庭回以不屑的冷嗤。
江渔全程垂着头,插不进他们的话。
她说什么都是尴尬的。
原来他已经在相亲了……
心里有些茫然,说不出的空洞,但似乎
也并没有那么痛。
好像有些事情冥冥中早有注定,其实她很早以前也想到了。
他这样的人,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原地。
他总有一天是要再婚的。
他的婚姻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儿。
而这个对象,可以是很多人,但绝不会是她。
夜风有些沁凉,从没有闭紧的玻璃门缝里灌入,她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被针扎似的,蓦的缩了一下。
后半夜才将这帮人送走。
赵赟庭没好气地摇头:“损友。”
回头,江渔难得乖顺地站在那边,双手握在一起:“跨年你真不回去?”
“明天回也一样。”他朝外面抬抬下巴,“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想逛一逛。”说完望着他,等着他后面的话。
她自己不提,希望他自己提出来,这样就不是她主动邀请他了。
这点儿别扭的小心思很容易让人看穿,赵赟庭无声地笑了笑:“舍命陪君子。”
“以前不是还说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吗?”她低头踢了下脚下的石子,声音挺轻的。
赵赟庭觉得她有时候真的挺可爱:“语气词,一定要这么较真?”
“那我到底是君子还是小人?”
“君子君子。”
“敷衍!”
他不应该笑的,但真的忍不住。
江渔不经意抬头,瞥见他眉眼弯弯的俊朗模样,心蓦的停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
第59章
这是旧城区,昏黄的路灯隔几米远才零星一盏,将人的影子斜斜拉得老长。
江渔有一下没一下踢着脚下的石子,心情算不上美妙。
赵瑾南玩笑似的的话跟魔音贯耳似的,一直在她脑海里徘徊,挥之不去。
她不想在意的,但心里忍不住不想。
也许,他总有一天还是会娶别人。
“在想什么?”冷不丁赵赟庭开口问她。
江渔又踢飞了脚下搁置的一颗石子,闷了会儿说:“没想什么。”
“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赵赟庭道。
江渔噎了一下。
他阴阳人是有一套的。
走着走着路过一家纪念品百货店,橱窗里陈列的头饰精美可爱,颜色鲜艳,充满着节日的氛围。
江渔不由驻足看了会儿。
“喜欢就进去试试。”
“不了,不适合我。”
“怎么不适合?”
“年纪大了,不适合戴这种小姑娘的头饰。”
赵赟庭好笑地看着她,上下打量她:“年纪大?”
江渔碰了下脸,心道跟你以后的妻子比起来可不就是年纪大吗?
江渔忽然有些怅惘。
人不可能永远年轻,她怼着镜子使劲看的时候,有时候也能看到眼角细微的一道纹路。
树会长年轮,人会长纹,这是不可避免的。
可有权有势的男人可以永远找小姑娘。
“你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赵赟庭道,“有话不能直说?”
“算了,不说了,伤感情。”她叹了口气,耸耸肩埋头进了纪念品店。
赵赟庭觉得,他之所以喜欢她有时候就是因为她身上这股子清澈劲儿,可爱得很。
进去后发现橱窗里的头饰并不是很好看,红色戴鹿角的发箍戴无脸模特头上很精致,戴在自己头上显得挺不伦不类的。
她不舍地将头箍摘了下来。
“试试别的。”赵赟庭很有耐心地陪着她,将一个绿色的蝴蝶结头箍递给她。
“我才不要头顶原谅绿!”她气急败坏地瞪了他一眼。
“原谅绿?”他都笑了,觉得她这词汇挺新鲜的。
江渔打开他的手,坚决不戴那绿色头箍,自己选了搁红色蝴蝶结的。
很遗憾,这些头箍陈列在那边时都很好看,戴上后就很一般了。
“很正常,每个人的身形都不一样,模特没有脸蛋,也没有身形,是最瘦的效果。”赵赟庭宽慰她。
江渔点点头,过一会儿又觉得不对,生气地瞪他:“你是在内涵我胖吗?”
“怎么会觉得我是在内涵你胖?”他哭笑不得。
江渔说:“你就是。”
他很无奈,只好点点头,说你要这样认为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她只能默默吃瘪。
垂着头在那边鼓捣了半天,看来看去也没看中什么,模样很可怜。
赵赟庭牵了她的手:“走吧。”
江渔怔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他。
这个亲昵的举动来的没有预兆,当她的手被他攥住时,像是有电流在心尖上滑过,她讷讷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直愣愣望着他。
“有时候挺聪明,有时候就像一个傻瓜。”赵赟庭把她拽离了店铺。
江渔被动被他拉着,气息有些不稳,走了会儿她才小声开口:“你把我松开。”
脚下的油柏路黯淡无光,她抬头,天上也无星无月,似乎昭示着什么。
她的心情不可能不低落。
赵赟庭伸手想要摸她的脸颊,却被她先一步避开了。
他的手就这样悬在半空,落空了。
四周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分明也不是深夜,却是这样安静,可能都回去过年了。
江渔吸了吸鼻子,莫名觉得很难受。
大街上节日的氛围很浓,到处张灯结彩,她却丝毫感受不到那种喜庆。
好像自己被一个茧缚住了,收紧、一直收紧,紧到她快要窒息。
“没人一起过年?”赵赟庭问她。
她没吭声,仍垂着头。
“不介意的话,可以陪我一起过吗?”他笑着说。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你真不回家啊?”
家里还有他的相亲对象呢。
就算不去,这样不给老爷子面子,也可以吗?
赵赟庭说:“我说了,明天再回去也一样。怎么,你很希望我回去吗?”
再说下去有抬杠吵架的意味了,她闭紧嘴巴,不说了。
赵赟庭捏着她的小手往来时的路走。
她心里乱糟糟的,都忘了挣脱。
她的车很小巧,赵赟庭一直将座椅调到最后面才算舒服些,回头替她系安全带。
她双手已经牢牢按在带子上:“不必了,我自己来。”
他坐回去,也没勉强。
安静中传来车辆启动的声音,车子终于缓缓动起来,渐渐的,速度越来越快。
“别开那么快。”她嘟哝。
“那我开慢点。”他这么说,其实一点也没慢。
过一会儿江渔狐疑地看他一眼:“你真的慢了吗?”
耳边传来他愉悦的笑声。
江渔:“……”
阿姨已经回家了,家里现在没有旁人。
江渔在门口换完鞋,弯腰找了半天,终于找出双棉拖给他:“有点小,你将就一下。”
赵赟庭看了眼那双蓝色的拖鞋一眼,没动。
“没人穿过,之前买了打算给客人用的,是备用鞋。”知道他有洁癖,她解释了一句。
他才勉为其难穿了进去。
江渔忍不住吐槽:“大少爷。”
赵赟庭笑:“只是个人习惯,别人身攻击啊。”
“喊你一声大少爷算是人身攻击吗?那我巴不得别人这么攻击我。”
“你非要跟我抬杠是吧?”赵赟庭无奈,“我怎么惹到你了?”
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他说一句她能回敬三句。
别扭到离谱。
以前她也不这样啊。
哪怕是冷战的时候,她也不是这样的。
这模样,倒像是——
赵赟庭探究似的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有那么一瞬,江渔觉得自己被看穿了,她忙收敛了表情,飞快进了屋。
赵赟庭静静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弯腰换上了拖鞋。
走到餐厅,他一眼就瞧见了堆放在水池里那些横七竖八的碗。
“早上起得早,没来得及洗。”她面上一红,忙系上围裙过去洗了。
赵赟庭四处看
了看:“阿姨不在,你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他的语气里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分苛责,表情严肃。
他很少这样的,那一瞬江渔觉得自己成了他的晚辈,不由心虚起来。
但这事儿她确实不占理。
她本就不是喜欢打扫的人,阿姨不在,她能摆烂就摆烂。
加上最近心情不佳,她整个人都挺颓的,实在没那个精力去打扫。
“你管我?!”她赌气地说。
温顺的眉眼被窗外的夜色所浸染,似乎也染上几分执拗的阴郁,像个坏脾气的小公主。
赵赟庭无力招架,语气变软:“我只是提一句,又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他握住她的手,目光诚挚:“你别总跟我吵架好吗?你知道的,我其实很不愿意跟你吵。”
她鼻尖一酸,睫毛微微低垂的,无法受力似的颤了一下。
心里也好似有什么被触动了,老半晌都说不出话。
她何尝想要跟他吵架?
不过是自我防卫的一种本能。
赵赟庭握住她的肩膀,深切地望着她,看得她几乎不敢抬头。
后来他抱了她上楼,打开电视频道。
新闻联播今日都停了,都是跨年晚会和小品。
只是,现在的节目可蜜月以前那么有意思了,工业味道很足。
江渔看了会儿就觉得无聊,颇为感慨:“没有小时候的好。”
“小时候的好在哪?”赵赟庭怕她冷,拿了毛毯将她裹起来,单只腿曲起,让她枕在自己的膝盖上。
江渔开始还感觉不自在,不敢靠得太实,后来这样实在太累,脑袋便枕在了他的膝盖上,整个人也往后靠去,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赵赟庭单手揽着她,像哄孩子似的,一下一下掌心拍在她清瘦的肩头。
江渔心里震动,目光一瞬不瞬盯着电视机,没吭一声。
这些年她都是一个人过,夜深人静的时候,有时也要辗转反侧很久才能睡着。
虽然早就习惯了,她偶尔也会想起曾经那些美好温馨的回忆。
有时候她很困了但还想看电影,他结束工作后就会抱一床毯子,裹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看,这样她会很有安全感。
看着看着,就会那样安稳地睡去。
江渔趴在赵赟庭的肩头,意识有些模糊了,但还撑着不想睡。
“你不是嫌无聊吗?还看?”他笑她,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徘徊,热息拂面,像是要亲吻她似的。
她实在困到极致,没有精力跟他掰扯什么,眼皮有一搭没一搭碰着,都顾不上反驳他,过一会儿又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
“算了,睡觉吧。”赵赟庭捞过手机作势要关了。
江渔说:“我还想看。”
“都这么困了,还想看?”他的语气很温柔,像是无可奈何。
她说:“关了我就睡不着了。而且跨年呢,总要有点仪式感的。”
她也没想到,这个年是他陪着她过的。
赵赟庭的手机这时响了起来。
他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电话,没多看就接通了。
结果,那头是叽叽喳喳的沈绾:“哥你到底在哪儿啊?今天跨年你竟然不回来?你要气死爷爷吗……”
等她放鞭炮似的说完,赵赟庭才淡淡回:“明天我会去给他老人家请罪的。”
“请罪?”沈绾气呼呼的,“你倒是逍遥了,遭殃的可是我们!”
江渔蛮不好意思的,也没多想:“不如你回去吧,我没事儿的。”
那边静了一下。
继而是沈绾难以置信的大嗓门:“你跟谁在一起啊,哥?我怎么听着那边有女人的声音?你是不是疯了啊?为个女人……”
赵赟庭直接将手机掐了,扔到一边。
江渔这会儿有点清醒了,踯躅地看向他:“……你不回去真的可以吗?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他家里人这会儿不知道怎么想她呢?
但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多少有些虱子多了不怕痒的味道。
反正她在他们眼里早就是红颜祸水了。
这印象,注定是很难扭转的。
虽然这么乐天地想,甚至有些破罐破摔,她心里还是不自禁地微微发抖。
她到底还是在意的。
她有时候想,但凡他家里人待见她一些,他都不会想要逃离。
但凡有一丁点机会……
心里酸酸的,像不断蓄满的水池,终有一日会决堤溢出。
然而没有任何如果,有些事情就是命中注定,谁也无法改变。
江渔深吸口气,反而更加依赖地趴在他肩头。
也许,这样的机会以后也不多了。
他终究,还是会结婚的。
她不觉得他能拗过他家里人。
不是她不相信他,她是不相信人性。他们这样的人,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太清楚权力对他们的重要性,他们一般人更怕失去。
因为享受过权力带来的便利,不可能为了所谓爱情从云端下凡的。
这些话在心里兜兜转转,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她也不想跟他争吵了,每次聊到这个话题,总是不愉快的。
若可以,她也想再陪陪他,哪怕是最后几天。
就当是为这段感情画上一个休止符吧。
她到底还是眷恋……江渔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孔上,忍不住屏息。
他的骨相之优越,是她生平仅见,因为眉眼深刻,骨骼分明,总是自带一股高高在上的疏离感,让人望而却步。
这大抵就是所谓的“贵气”吧。
她跟他,实在是不同世界的人。
她这样平庸的人,本就和他不相配。
“在想什么?”赵赟庭温柔地顺了下她的头发。
江渔摇摇头,趴在他肩头嘟哝:“困了。”
声音从底下传来,迷迷糊糊的,倒是别样可爱。
他忍不住揉了揉她圆滚滚的脑袋,惹来她一阵抗议。
“快睡吧,困了就别硬撑了。”赵赟庭道。
“不行,还没洗澡……”她还挺有自己的坚持。
赵赟庭忍不住勾了下嘴角——
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还有一个礼拜就正文完结了~尽量赶在过年前连番外一起写完,不然到时候没有时间啦_(:з」∠)_
第60章
赵家跨年的日子,往年都是齐聚一堂的,甭管私底下再不对付,明面上也是一家人,免得叫外人看笑话。
赵良骥刚在河北开完会就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都没来得及去行邸修整,路上换了件衣服就直奔大院。路上接到王瑄电话,他说自己马上就到,问她其余人。
“到的差不多了,只剩您的宝贝儿子。”语气不阴不阳,带着那么点儿愤恨和无奈。
赵良骥早习惯了她这样的性子,语气都没什么波澜:“打过电话给他?”
“打了,静音。”王瑄快要气炸。
她素来是明艳张扬的性子,风风火火,谁都不能触她霉头,何况是大过年的。
“见面再说。”赵良骥将电话挂了,按了按太阳穴。
快10点的时候,两人才在礼堂汇合,一道朝东边走。
“你这儿子倒是出息了,过年都不回。”她哼了一声。
“这是我一个人的儿子?我们从小疏于对他的教导,养成了他这样的性子,现在就别互相责怪了。”赵良骥抬头看了眼青白的天,不禁叹了口气。
那会儿他仕途正是要紧时候,王家也在为他助力,加上和陈家斗得厉害,他一直把这个儿子养在南京,由他姥姥教养。
老太太年事高了,连人都分不清,何况是教育他,年幼时他算是野蛮生长吧,身份也见不得光。除了身边至亲,没人知道他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如今再指责他忤逆叛逆,晚了。
王瑄却仍恨,一路上都
绷着一张脸。
进门时老爷子赵文山的脸色比她还难看,目光扫过他们,也没让坐,只问:“怎么这么久才过来?”
“年前事情多,会议也多。”赵良骥自己寻了位置坐下。
阿姨给他看茶,他接过后道声谢,表情倒是平淡。
赵文山冷哼一声,也没多说了。
老太太程白秋来打圆场,拉过王瑄的手:“怎么不见老四啊?”
她这是明知故问,岔开话题呢。
老太太这么精明的人物,怎么可能心里没谱?
恐怕早摸得门儿清了。
别看老太太年纪大了,这家里上上下下一应琐事都要靠她打点。
老爷子年轻时也是个风流种,严重时,还被人家姑娘闹到了家里来,最后还要靠老太太出面来解决。
年纪上来后,老爷子倒是不闹腾了,也闹腾不动了,倒摆出一副长辈义正词严的风范来,严格要求底下的小辈,倒也好笑。
殊不知上梁不正下梁歪,赵良骥没一脉相承,算是个另类。
当然这些话她只敢在心里面说。
她在外面横,在赵家可不敢。
心里这么想不由拉着老太太的手笑道:“我也不知道呢,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总不能什么小事都过问,会被他烦的。怎么,他没到吗?”
说着她装模作样地在屋内逡巡一圈,目光诧异。
程白秋已心知肚明,反拉着她的手在一旁坐下:“工作要紧,也要劳逸结合,自己的儿子多关心点儿。孩子大了,想法难免多。”
“您说的是,我回头一定好好关心他。”
“别的不说,他的婚事你们做父母的是不是应该上点儿心?这都几岁了呀?”程白秋叹道。
“老四不是已经结婚了吗?”姑姑赵曦辞正剥着橘子,闻言笑着抬了下头。
屋子里静了那么一瞬。
沈绾忙悄悄过来拉她的衣角,附到她耳边说了几句。
赵曦辞忙住了嘴,继续埋头剥橘子。
她这些年都在外地独居,除了逢年过节不怎么回京,自然不知道赵赟庭的这桩婚事早就黄了。
印象里,前两年还见过老四那个媳妇儿,模样挺不错,人也乖巧懂事,可惜了。
赵文山重重哼了一声,屋内更是鸦雀无声。
赵曦辞更不敢抬头。
她年轻时不懂事,罔顾家里意愿和一个无甚背景的医生结了婚,结果兰因絮果。那时都要跟家里断绝关系了,后来遭受了社会的毒打,还是回了赵家。
是老太太力保她,又给她安排了第二桩婚事。
这种完全利益结合的政治婚姻,自然也不幸福,甚至连一开始的甜蜜都没有。
丈夫在外面有小三小四,她管不了也不想管,婚后不过半年两人就分居了,除了面上的婚姻关系两人就像陌路人。
赵文山自然看她不顺眼,在老爷子心里,她属于没什么用处那种“废人”。
“他心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你们做父母的,就半点儿头绪没有?”赵文山接过佣人续好的茶,朝他们望来。
赵良骥说:“孩子大了,意见总是大些,逼的太紧了不一定是好事。”
“那也不能由着他胡来吧?大过年的都不回,他到底在忙什么?”
老爷子上了年纪越发暴躁,有时甚至是无理取闹,这会儿是在发泄情绪呢,赵良骥一言不发由着他去,只低头喝茶,也不应答。
他还身在其位,自然不能像他这样由着性子胡来,这些年身居高位,多少双眼睛看着?倒是养成了他八风不动、愈发平和沉稳的性子。
有时候,他真不知道谁才是长辈。
过两天还要开会,实在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赵良骥道:“我们回头会劝他的。”
“他听你的吗?现在他翅膀硬了,肯听谁的?”
“他也不是什么糊涂的人。”赵良骥道,“不然当初也不会和那个小姑娘分开。”
赵文山脸色稍霁。
当年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的,没几个不知道。
现在想起来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孙子天生凉薄,他的城府和野心非一般人可及,应是最头脑清醒的,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样的女子能入他的眼。也想不出再在那样四面楚歌的境地下,他还不愿放弃,一直拖到不能再拖,才做一个了结。
可见在他心里,是多么地心不甘情不愿。
那小姑娘他只见过一次,话都没说两次,印象里模样挺漂亮的,别的倒是平平无奇。
漂亮的女人还少吗?能和他的前程比?
可他到底还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想到这里,钟文山踌躇满志地抿了口茶,心下安定。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儿,可他们这些人最后的选择,无一不是前途名利。纵使有挣扎,有不舍,最后的选择不外乎如是。
“他会劝他的。”王瑄笑道。
“你怎么劝?”赵文山瞥她。
王瑄干笑,被他瞧得有些心虚。
赵良骥轻嗽一声道:“我前些日子跟他谈过了,集团最近动荡,要坐稳位置乃至更上一层,和高家联合是不错的法子。他心里明白的,不会一意孤行。”
王瑄连忙附和:“我回头再跟他说道说道,高家小姐人不错的……”
好不容易给唬住,夫妻俩才一道上楼就寝。
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无奈-
江渔醒来觉得浑身都痛,才发现自己在赵赟庭的怀里。
她的脑袋枕在他的臂弯里,动弹一下都难,有点像是落枕了。
她忙推他:“你快醒醒。”
赵赟庭一动不动。
她推了许久觉得不可思议,难道他真睡这么沉?
才发觉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好啊赵赟庭,你耍我?!”她有些生气地讲他推开。
他支着双肘起身,望着她,只是笑。
清晨的霞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孔上,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江渔有些看痴了,触及他眼底戏谑的表情,才恍然回神,别过头去。
他还没开口说一句,她已经操起靠垫拍他身上:“有什么好笑的?!”
“你能别这么蛮不讲理吗?我抱了你一晚上,你这么对我?”
“没让你抱我!你抱我,我才落枕的!”
“你落枕了?”他倒是不再跟她争吵,翻过她查看她的脖颈,手搭在上面,轻轻捏了一下。
江渔“嘶”了一声,表情有些别扭。
“要不,我给你捏一捏?”
“你会吗?”她挺狐疑的,多看他一眼。
“试试?”
江渔其实是不太相信他会按的,他这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哪怕在集团穿得朴素,本质上干的还是发号施令的活儿。
别说按摩这种小事了,一些端茶递水的活儿他都不会吧。
但是出乎她的意料,他手法还好,按了会儿她觉得脖子没那么痛了。
当然,也可能是她不挑。
她在心里嘀咕了很久,觉得应该是后者。
一开始还有些别扭,后来就心安理得地趴在那边等着他按了,慢了她还要催促:“你快点儿,酸着呢。”
语气理所当然,还带点儿浑然天成的娇嗔。
“快不了。”赵赟庭笑,“快不是完了?”
她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羞红着脸嚷嚷:“不要开车!”
惹来他冗长的一阵轻笑声。
她回头又瞪了他
一眼。
阿姨不在,早餐自然只能极简,江渔翻着冰箱,眉头一皱一松,很是纠结。
赵赟庭在后面端着水杯看了半天,忍不住开口:“要不,下个面算了?不用费那个心神,我不挑,什么都可以。”
“别自作多情,我是给自己做吃的!”江渔从冰箱里捞出了两颗鸡蛋、一颗小白菜和一捆面条。
她身形娇小,在那边飞快地忙碌,跟小蜜蜂似的。
嘴里还嘟哝让他帮忙。
这样温馨而平和的时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度过了——
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