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跳完这一曲再走吧。”那高坐主位的小美人却开口道,“来太微这么久,本座还没好好欣赏过巫舞。”
那几位巫修闻言一怔,下意识看向花浮光。
对方言简意赅道:“继续。”
舞乐继续,花浮光的心思却完全不在那些歌舞上了,她忍不住扭头看向主位,只见打扮得花团锦簇的小美人端坐在那里。
比起外貌与衣着的娇艳,白玉京的气质中不知为何多了一丝柔和与恬静,就好像……
子嗣遍布三千世界,对某些事格外敏锐的万相妖王突然产生了一些非常离谱的错觉。
就好像,昔日张扬跋扈的娇艳美人,因为做了母亲,便一下子安静下来一样。
思及此,花浮光蓦地打了个冷战,只觉得自己脑子似乎出问题。
待到一曲歌舞终了,白玉京抬手挥退那些巫修后,她终于忍不住起身,走到对方座下拜道:“属下花浮光,参见吾皇。”
白玉京放下茶盏道:“起来吧。”
不过花浮光对妖皇的尊敬大抵也就行个礼这么多了,她刚一起身,招呼都没打一声便忍不住展露出了本相。
千目蜂王金色的复眼堪称僭越地齐齐看向妖皇,白玉京却大大方方地任由她打量。
下一刻,星舫内不知为何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您怀孕了!?”
妖皇刚过八百岁,甚至尚未成熟,还是条鳞都没蜕完的幼蛇……谁把他肚子搞大的!?
虫王乃四大妖王中的最强者,再加上她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繁育子嗣,哪怕她和其他人一样看不见白玉京腹中的天道金卵,仅凭对体态和妖力的观察,她便能一眼看穿白玉京的状态。
白玉京深知此事,他早就做好了被花浮光看穿的准备,甚至他就是为此而来的,但听到耳边骤然炸开的巨大蜂鸣,他还是忍不住啧了一声,抚上小腹道:“你小声点。”
花浮光被他下意识的动作惊得僵在原地,回神之后再顾不得其他:“您分明还没有成熟……谁的孩子?”
“我一个月前蜕的第十次鳞。”白玉京面不改色喝了口蜂蜜茶,当场信口开河道:“玄冽的。”
花浮光只感觉大脑瞬间嗡声作响,没有任何词汇能形容那一刻她的心情。
母性本就是王蜂的天性,在她眼中,刚刚八百岁的漂亮小蛇,十年未见,扭头便怀了一个不知道几万岁的男人的孩子,哪怕白玉京口口声声说他已经成熟了,可根据他的身体状况推算,这孩子绝对不止一个月。
所以……他大概率是先怀的孩子,后蜕鳞成熟的。
王蜂的天性在此刻几乎炸开,花浮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老东西对你心怀不轨……在哪怀上的!?”
白玉京哼着歌喝了口蜂蜜茶,故意停了一下道:“霜华。”
“霜华!?”花浮光瞬间怒不可遏,当即口不择言道,“江心月那女人干什么吃的,眼皮子底下让你被玄冽睡!?”
这一刻,花浮光蓦地想起宋青羽飞升前夕,自己去求玄冽时,那冰山脸冷漠无比的态度。
回过神再看向面前大着肚子的妖皇,她只觉得自己好似看到了一个传统到极致,分明大女儿受丈夫冷落,却还是执意要给对方生二胎的笨蛋美人。
一时间新仇加旧恨叠在一起,气得她险些吐血。
“行了,本座骗你的。”白玉京直到此刻才悠悠道,“不是玄冽的孩子,他一块石头哪来的本事搞大我肚子。”
“……”
花浮光闻言一怔,这才想起灵族无后,随即脑海中升起的第二个念头便是——不愧是万妖之主,居然敢给仙尊戴绿帽子。
此念头一出,她不由得恍然道:“所以……这就是吾皇报复玄冽的计策?”
对于如此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计策,白玉京高深莫测地点头道:“你可以这么认为。”
闻言,方才所有的愤怒在此刻尽数变为幸灾乐祸,花浮光面色变了又变,最后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吾皇高见。”
眼下不用白玉京解释,她便福至心灵地意识到对方喊她过来干什么——通天蛇天性忠贞,怀了野男人的孩子,肯定下意识想跑。
思及此,花浮光在幸灾乐祸之下,甚至泛起了几分同情。
不过白玉京很快便敛了神色,交代起正事:“本座喊你来不只是为了玄冽,更重要是对付沈风麟。”
他话说到一半想起来花浮光不知道沈风麟是谁,刚想解释,便听对方道:“我知道他,狐狸跟我说过了。”
白玉京:“……”
……嘴跟漏勺一样的臭狐狸!
白玉京用尾巴尖猜都能想到涂山侑那大尾巴狐狸私下里是怎么跟他那个狗儿子调侃自己的,一时间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但面上他还是端着妖皇的威严:“两日之后,沈风麟将在太微启动巫族召唤阵,召唤碧魂阎罗对付玄冽。”
花浮光闻言第一反应也是不可思议:“……召唤谁?”
“他手中有不属于此方世界的力量,出于某种原因,他想置玄冽于死地。”白玉京解释道,“千机那老王八不善战,你只需负责在暗中护住巫族主殿,记住,一定要护住姽瑶留下的那把巫琴。”
“等到召唤结束后,我会假死脱壳,届时你负责掩护我回妖界。”
对于虫王这种实力的修士来说,不需要连篇累牍的解释,她便能瞬间意识到问题所在:“……和飞升有关?”
白玉京点头道:“对,具体事情等召唤结束后本座详细跟你们解释。眼下,你对两日之后需要负责的事情还有什么疑问?”
“属下没有疑问了。”
花浮光迟疑良久,还是忍不住道:“不过……您确定这事能瞒过玄冽吗?”
“你当真相信他就能永远算无遗策吗?”白玉京垂眸摩挲着手上的玉镯,“我不信。”
花浮光:“……”
花浮光看着面前信誓旦旦的妖皇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低头道:“……属下明白了。”
“对了,唤你来还有一事。”白玉京抬眸道,“你观我腹中之卵,几时可落?”
花浮光闻言重开蜂眼,观察了一会儿却一怔:“我看不到您腹中之卵的任何迹象……”
怎会如此?难道这卵并非寻常之物?
“正常。”白玉京却神色如常道,“能根据其他迹象推测吗?”
花浮光斟酌道:“只能根据您的身体状况推算,应当是在十日之内。”
白玉京点头道:“本座知道了。”
他面上淡定得不为所动,心下却产生了一丝了然。
怪不得,怪不得今日一早身体便愈发重了几分,连带着那股难以启齿的欲望也……
花浮光忍不住想询问那颗卵的事情,一抬眸却见白玉京面色有些异样,似还有什么想问。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白玉京便清了清嗓子,故作平静道:“既已临近生产之日……近些日子可行房事吗?”
“……?”
花浮光面色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回神之后惊怒道:“玄冽那厮竟强行逼迫您行——”
白玉京打断道:“他从未强迫本座,是本座想让他更加痛苦。”
在花浮光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他垂眸看向手腕上的玉镯:“唯有温香软玉作衬,方能彰显出更大的悲痛。”
花浮光:“……”
花浮光似是被他神奇的逻辑惊呆了,半晌才以一种微妙的神色看向白玉京,忍不住揭穿道:“……是您孕期挨不住本性,想趁跑路前再睡一次他吧。”
“……”
什么叫再睡一次,除了梦里本座根本就没睡过他!
思及此,白玉京羞耻得几乎昏过去,他尚未完婚,甚至都没被丈夫碰过便大了肚子……
他蓦地止住思绪,恼羞成怒道:“哪那么多话,你告诉本座能不能睡就完了!”
“可以是可以……”花浮光不知为何有些迟疑。
白玉京蹙眉:“怎么了?”
“您应当是初孕吧?”花浮光斟酌着字眼,似是怕吓到年少的妖皇,“蛇妖的天性、孕晚期的刺激,再加上您尚且年少没有任何生育经验……”
“恐怕会因为过度的刺激,在行房的过程中直接产下卵来。”
“……”
白玉京闻言一下子僵在原地,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当着因妒而生出灵心的男人面,直接控制不住生下不属于他的卵……恐怕会被对方挂上玉坠锁起来吧。
白玉京蓦地打了个冷战,可在惶恐不安之下,随之泛起的却是更为巨大的兴奋与悸动。
那股忍不住想要被管教的冲动撞得他心脏砰砰直跳。
过了不知道多久,美人垂下睫毛道:“本座知道了。还有两日,记得本座交代你的事情。”
花浮光最终咽下了关于卵的疑惑,应声道:“是,属下明白。”
距离召唤阵启动仅剩最后一日。
夜色下,冰冷的池水中,玄冽垂眸看向自己指尖。
暴虐的妒意愈演愈烈,到如今,甚至已经演变到不能和白玉京同处一室了。
这股熟悉的扭曲感让玄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十年前。
那一次也是这样,他因为妒意失去了判断力,一时不察之下,眼睁睁看着白玉京“陨落”在自己手中。
“……”
玄冽冷着脸攥紧手心,任由手指在其中划开一道无血的苍白伤口。
灵心形成的过程,与无情道逆途而行,而情感湮灭的过程则和无情道一致。
最刻骨铭心的情绪反而会保留到最后一刻方能湮灭。
而待到其他情绪尽数消失殆尽后,他便会彻底成为一个只剩妒忌的丑陋怪物。
……绝对不能让卿卿看到自己那副模样。
玄冽深吸了一口气,在池水中浸泡了良久,直至心头的妒火逐渐凉下去后,才起身回屋。
然而,刚走到竹屋外,窗中透出的红色烛光便让玄冽脚步一顿。
当他推开门扉后,他整个人便彻底凝滞在原地。
却见烛光之下,低垂着眉眼的美人端庄地坐在床榻上,像是受某种传统教导长大的温柔妻子。
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烛光下那具□□,只缀着金玉珠宝的柔软身躯。
如此艳景却与那人守礼自持的姿态交织在一起,有那么一瞬间,玄冽眼底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浓郁的暗色,下意识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郎君……”
白玉京于烛光中缓缓抬起双眸,眼底仿佛潋滟着如蜜糖一般的依恋,只不过那恋慕之下,却藏着些许近乎病态的爱意。
“明日便是那白眼狼决定启用召唤阵的时间,今夜,卿卿想为郎君践行……”
“用我自己。”
第39章 揭幕
星竹苑作为太微唯一拥有夜幕的领域,却依旧没有月亮。
失了月色的星光透过竹屋洒进屋内,混着摇曳的烛光,将床榻上的美人衬得格外白皙柔软。
某种身份的改变似乎让他认为自己不该再穿着那些轻浮的单薄纱衣,因此选择了一身端庄得体的素白色衣料。
然而,如此庄重的衣袍,眼下却从肩膀处滑落,上半身的布料尽数堆在手肘处,展露着胸前那枚晶莹可爱的小蛇。
圆润白腻的肩膀上,如明月般的耳坠在烛光下轻轻摇曳。
顺着胸口继续向下,佩戴着血玉镯的双手交叠着放在腹前,仅看这一幕,仿佛是什么守礼自持的名门贵冑。
然而,若是顺着指尖继续向下,便能看到从腿根处掀起,整齐堆在腰侧的布料。
丰腴柔软的细白腿肉因此一览无余,但微微隆起的小腹却被恰到好处地遮盖在布料之下,就那么瞒天过海地藏匿在丈夫眼下。
玄冽蓦然关上屋门,却在门口站立了良久,才一步步向床榻走去。
他的理智告诉他,十年之期将至,他的情感正在随着时间消散,眼下已经出现了恶化的征兆,自己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再将对方向深渊拽去。
然而,那扭曲的、深不见底的欲丨望却驱使着他,让他难以克制地走到床边站定,下意识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
就在手心即将贴在那人脸侧的一瞬间,玄冽却骤然停住了动作。
……最多再有一个月,他便会将十年来的情感尽数遗忘。
他可以肯定,自己再次心动只需要一刹那,但那远远不够。
自幼在锦绣丛承受着爱意长大的小蛇,面对那种如露水般轻浮的情感时,心中的落差该有多大?
况且,灵族的感情如水似沙,一旦消弭便再无法复原,哪怕是同一个人,哪怕拥有同一段记忆,再一个十年所生的崭新的爱恨与此时也不可能一样了。
方才用冷泉硬生生压下的妒火再次燃起,端庄的小美人却在此刻轻轻扶住他停在脸侧迟迟没有放下的左手,侧脸柔软地贴了上来。
“您在害怕什么呢?”白玉京终于抬起眼眸看向他,蛇一般柔软微凉的身体紧密地贴在他怀中,声音甜腻的轻语道,“卿卿永远不会离开您的,郎君,还请您不要害怕。”
——才怪,骗你的,臭石头。
不过哪怕心底充满恶意,面上白玉京也未表现出来分毫,反而为了展现自己的忠贞,他当着丈夫的面,在对方骤然暗下来的目光中,低头缓缓咬住了玄冽的腰带。
数百年没有愈合的狰狞伤口和那具精悍到近乎完美的身躯一下子暴露在白玉京眼前。
他先是一怔,下意识涌出了一股心疼,甚至想要施法帮其愈合,可紧跟着,那股心疼之下便蓦然泛起了一股别样的愉悦。
——这是他亲自在玄冽身上留下的伤痕,只要他不想,这道伤便永远不会愈合,往后余生,玄冽每一次低头便会想起他。
而每一个胆敢接近他所有物的人,都会被妖皇亲自留下的记号而震慑,从而噤若寒蝉,再不敢靠近分毫。
此念头一处,白玉京忍不住探出指尖,顺着那道伤痕一路向上,宛如鸿毛般拂过每一寸偾张的肌肉,最终环绕在那人的脖颈上。
从玄冽的角度,堪称居高临下的视角让他将白玉京的一切尽收眼底。
无论是颤抖如鸦羽般的睫毛、雪白清晰的锁骨还是丰腴柔软的大腿,都能一览无余。
可唯独一处,被素白的布料堆砌着,遮蔽了所有视线。
玄冽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怀中人的腰肢,由于布料的堆积,视觉上就好像……正在孕育着生命一样。
刹那间,汹涌的妒火猛然炸起,阴暗而扭曲的占有欲仅因这一点错觉,便瞬间席卷了所有理智。
偏偏就在这时,那不知死活的小美人还黏黏糊糊地贴上来,轻吻着他的嘴角道:“郎君,您为什么不愿意抱卿卿呢?是嫌弃卿卿不如您梦中那位漂亮吗?”
“……”
白玉京看着对方因为忍耐而绷紧的下颌,心下暗笑一声,面上却牵着对方的手贴在脸颊,撒娇般缓缓道:“还是说——”
“只有一半灵心的灵族,哪怕是您,也无法拥有寻常人的欲望呢?”
一击毙命。
刚准备扣住他后颈的右手骤然悬在空中。
白玉京仰眸看向神色冷到可怖的男人,笑盈盈地添了一把火道:“没关系的,只要能被郎君注视着,怎么样都可以。”
他将玄冽那只完好无损的右手贴在脸侧,故意像猫一样蹭了蹭他的掌心,一字一顿在对方耳边低语道:“哪怕卿卿往后余生的日子里,都只能用其他东西来慰藉自己……”
“但只要能被您注视着,卿卿就已经很幸福了。”
此话一出,整个屋内骤然陷入了一阵令人恐怖的寂静。
说完最后一个字,有恃无恐的小美人侧过头依恋般靠在丈夫的肩膀上,满意地看着对方脖颈上瞬间暴起的青筋,甚至饶有兴致地开始在心中倒数。
三、二……
在心底默数的声音尚未到一,身侧的琉璃几突然被人反手砸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清脆无比的碎音。
没等白玉京可惜这张陪伴了他们几天的琉璃几,被滔天妒火烧尽了所有理智的玄冽便直接掐着他的腰将他掼在了床榻上。
他一下子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原本特意摆弄成那副模样的衣衫也变得凌乱不堪起来。
白玉京回神后的第一反应便是探手下去捂住布料,但下一刻,他便被人攥着手腕高举在头顶,冰冷地质问道:“你打算用什么慰藉?”
“……”
自以为在梦境中已经见识过玄冽全部本事,所以对此事有恃无恐的美人轻笑了一下,抽出右手,用指尖轻轻点在对方的喉结上,故意将手腕上血红的玉镯在玄冽面前晃过:“什么都可以啊,卿卿不挑的。”
“郎君赐予我的手镯、耳坠,甚至您送的衣服,只要抽下腰带,我也可以……唔——”
——什么都可以,只有我不行?
此念头一处,最后一丝理智终于被彻底烧断,铺天盖地的吻兜头压下,然而白玉京仅手足无措了一秒,便立刻探出舌尖,故作娴熟地迎了上去。
只可惜,那截殷红的软舌很快便被人欺凌得狼狈一片,溃不成军的唇瓣根本没办法合拢,一时间连津液都含不住。
白玉京气结,不服输一般扭了腰就想起身,却被人掐着腰硬生生箍在原地。
玄冽手心处无血的伤痕摩擦过细嫩的软肉,白玉京猛地一颤,当即别开脸喘息道:“您的手……怎么受伤了?”
玄冽终于说出了从进屋到现在的第一句话:“小伤,不必在意。”
而白玉京并未意识到,方才那句话,竟是他今晚清醒状态下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看着玄冽满不在乎的模样,白玉京蹙了蹙眉刚想说什么,下一刻,一点暗红蓦地从玄冽眼底荡开。
“……?”
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冰冷模样,白玉京见状不知为何从心底生出了一股巨大的恐慌。
他莫名其妙地睁大眼睛,不服输地想压下那股恐惧,然后他便整个人直接凝滞在了床褥上。
因为他发现,他动不了了。
“——!?”
不是僵硬,而是彻彻底底的无法动作,甚至连眼睛都无法闭合,整片空间就好像突然掉在了哪两个世界的夹缝中一样,原本正常流逝的时间一下子被冻结了。
……怎么回事?
白玉京冷汗直冒间没办法转头,只能仰面躺在床上,眼睁睁看着铺天盖地的暗红如血月般降下,整个世界仿佛都被包裹进了不详的笼中。
一个月之前他其实便经历过眼前的情况,但当时玄冽针对的是沈风麟,杀意浓重的气势也和眼下完全不一样,因此他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
就那么僵硬地过了半盏茶的时间,直到周遭的一切全部融化在暗红的血色中后,白玉京才不可思议地收缩瞳孔,骤然意识到这是什么。
——乾坤境!?
只是被他撩拨了两句而已,玄冽这疯子竟然直接开了乾坤境!?
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在脑海中炸开,白玉京浑身发麻间,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然而此刻的他被定格在跌入乾坤境的那一刻,除了尚能思考和依旧拥有五感外,他甚至连颤抖都做不到。
遭了……这个疯子……怎么会这样……
其实白玉京并非真的没办法挣脱束缚,可他一旦反抗,两个渡劫期乾坤境相撞的巨大灵力波动,势必会让沈风麟发现异样。
不仅如此,他藏匿了良久的身份也会在此刻暴露。虽然玄冽大概率早就看穿了他的身份,可眼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如果在此刻暴露,那先前为明天之事所做的一切准备都会功亏一篑。
当然,最重要的是……到底谁家上个床会直接开乾坤境!?
白玉京被吓得冷汗直冒,从来没有像眼下这般清楚地意识到,眼前之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倘若自己挣脱了他的乾坤境,玄冽下一步又会做出什么扭曲恐怖的事情来?
他根本不敢想。
因此,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小美人此刻只能僵硬像个真正的人偶一样,连眨眼都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那人缓缓俯身,笼罩在他身上。
别、别过来……
此刻的白玉京不再像先前梦中那样,虽然被篡改了认知,却依旧可以随心所欲的动作。
眼下的他反而形成了另一种极端,脑子无比清楚,甚至能通过神识,居高临下地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但他的身体完全动弹不得。
彻底没办法变回蛇尾的双腿被人轻而易举地提起,稍微一掰,便能摆弄成任何符合心意的模样。
“……!”
布料随着对方摆弄人偶一样的动作,顺着大腿滑下,尽数堆在腰间,越发将小腹衬得微妙起来。
玄冽见状,眼神彻底暗了下去。
而后,他就那么掐着怀中人的腰微微向上一用力,白玉京便在难以言喻的惊慌中被人抱着悬空起来。
等、等下……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按照计划,拥有丰富经验并且尚在孕期的自己,应该凭借身体和记忆的双重优势,让玄冽留下一段彻骨难忘的回忆,然后再毅然决然地丢下他。
自己已经有了两次梦境的经验……而且他已经有了宝宝,不再是那个被人碰一下就会渗出汁水的小蛇了,势必能让玄冽醉生梦死,之后做梦都忘不掉他。
……可是,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这人会突然发疯一样展开乾坤境?
不该是眼下这样的,等等——!
突然,所有的恐惧、慌张与不安尽数卡住喉咙中,可怜的小美人毫无反抗能力的睁着眼睛,被人掐着腰死死按在怀中。
他甚至连哭都做不到,大脑一片空白间,眼泪只能硬生生憋在眼底,眼前爆开绚烂如永昼的白光,有那么一瞬间,白玉京以为自己已经昏死过去了。
身处乾坤境内唯一的好处是,他终于和自己希望的一样维持住了体面端庄的表情,没有再变得和之前一样乱七八糟。
然而,没有地方宣泄的情绪就像是被硬生生堵在身体中的烟花一样,只能在内部爆开,炸得他头晕目眩。
王八蛋……玄冽这个王八蛋……呜……不要再用力了……求你……
可惜,无论他心下是痛哭流涕地求饶还是破口大骂地羞怒,现实中的他依旧连尖叫都做不到,只能温顺地靠在对方怀中,任由对方将自己摆成任何模样。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羞恼,玄冽顿了一下后,竟然牵着他的右手缓缓向下。
他想干什么……?!
白玉京惊恐地在心中呜咽,随即骤然意识到对方是在回答他先前带着恶意的质疑。
——“还是说,只有一半灵心的灵族,哪怕是您,也无法拥有寻常人的欲望呢?”
白玉京眼前一黑,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然而,玄冽似乎认为只是触碰并不足以打消妻子心头的疑虑,需要更实际的证据方能宽慰他的担忧,因此他的动作并没有停止。
感受到此,先前游刃有余的小美人终于忍不住颤抖着在心底哀求起来。
对不起是我错了求你
卿卿真的错了求你原谅卿卿
可惜,那已经不属于他的身体在它新主人的注视下变得背信弃义,它甚至遗忘了自己正在孕育的金卵。
当白玉京好不容易想起来小天道时,可就在此刻,玄冽却突然低下头,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
他怔愣了三秒,用余光顺着那人的目光看去,刚好落在自己被布料遮盖的小腹上。
“……!”
被、被发现了吗……?
极度的惊恐之下,白玉京下意识想去护自己的小腹,玄冽似乎看穿了他的念头,无比“贴心”地替他按在小腹上。
——!
已经有了经验的小美人一下子猜到了丈夫下一步的动作,整个人吓得瞬间崩溃,眼泪化作汁水不住地往外渗。
别按…是卿卿的错,不该背叛夫君,对不起……但能不能不要按,会坏掉的、一定会的……求你——!
“……!!”
巨大的灭顶之感袭来,瞳色刹那间没了光晕。
白玉京在一片茫然中,以为自己这次终于该晕过去的,他甚至由衷地生出了一分庆幸,庆幸于自己终于可以脱离苦海了。
可是过了仿佛有一辈子那么久,他竟然再次回过了神,看着头顶熟悉的血红领域,他崩溃地发现自己不但醒着,而且…而且还……
乾坤境内,时间静止,这意味着白玉京的一切状态都被迫保持在最初模样,这指的不仅仅是不能动那么简单。
哭泣、大喊和谩骂都不被允许,那么其他方式的释放自然也不被允许。
在这种情况下,情绪随着一次次潮汐不断叠加,却没有出路,只能暂时停留在脑海中,等待着最终的爆发
可照这么下去,最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未知往往是最令人恐惧的情绪,不安与惶恐霎时攀上白玉京心头。
偏偏就在此刻,玄冽竟低头吻住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的柔软嘴唇,抵住他的舌尖厮磨道:“卿卿在今夜献身,是觉得我明日会死吗?”
“——!?”
白玉京闻言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方才被人那般欺负都没有开口的妖皇,此刻却连暴露的风险都顾不上了,蓦地用神识求饶。
【求、求求您不要说这种话】
灵族作为天生灵种,于修行之路上的天赋远超其他种族,而他们为此付出的相应代价却是——没有魂魄,亦没有来生。
玉碎则寂灭,身死则道消。
那几乎是刻在白玉京灵魂深处的恐惧,此刻猝不及防听到玄冽此语,他的心脏就好像一半被浸泡在冰水中,另一半则被浸泡在岩浆里一样,霎时变得冰火两重天。
然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拿捏着他的恐惧,低下头吻过他柔软顺从的脖颈:“那卿卿为何要选在今晚?”
如果是清醒的白玉京,恐怕要痛骂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白送上门的老婆不睡总在这里问东问西干什么,可惜此刻他已经变成一团浆糊的大脑根本意识不到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只能胡言乱语地敷衍着。
【没有其他原因只是觉得,今夜值得纪念罢了还请您不要多想】
玄冽对他的解释不置可否,只是沉默着继续起动作。
梦中被调过阈值的身体和现实的感触终究是不一样的。
太超过了,真的太超过了好幸福夫君好厉害
白玉京浆糊一般的大脑仿佛变成了两半,一半早已经幸福得宛如蜜糖般化掉,另一半却还在苦苦挣扎。
不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再这么下去,离不开对方的人就会变成自己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分明是为了让玄冽明天更痛苦才这么做的,为什么被弄成这样的人反而是自己……?!
他实在承受不住了,于是开始无意识地用神识哀求:【仙尊…郎君……求您撤去乾坤境……卿卿会听话的……】
无人应答。
就这么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白玉京的大脑彻底失去了运作能力,浑浑噩噩地连腹中的金卵都给忘了,更不用说自己先前胡言乱语许下的求饶了。
然后,玄冽就那么毫无征兆地,突然撤掉了乾坤境。
“……”
大概有那么万分之一刹那的凝滞,白玉京甚至恍惚地眨了一下眼,面色间还有些茫然。
下一刻,积攒了整整一夜的刺激骤然在身体内炸开。
“——!”
眼泪夺眶而出,原本端庄娴静的表情瞬间乱七八糟作一团,美人在崩溃的呜咽中下意识闭上眼,不愿让对方看到自己不受控制的眼珠。
可比起这些,更要命的是体内骤然开始下沉的某个部位。
迟钝的大脑终于想起来腹中即将出生的金卵,一下子清醒过来了一半。
宝宝……忍住、一定要忍住……
如果产出来,如果在床上当着夫君的面把其他人的卵产出来的话……
会被他生生堵住吧。
此念头一出,可怜的小美人发出了一声崩溃又难耐的啜泣,拥住身上人的脖子低头埋在对方怀中,强撑着想要压下那股冲动。
玄冽似是察觉到了某种异样,可惜白玉京已经顾不得他的反应了。
就这样过去了足足三息,他竟然当真靠着意志力忍下了那股冲动。
然而,当情绪不能通过本来的出口宣泄时,便只能另辟蹊径了。
“……!?”
怎、怎么回事……好奇怪,身体好奇怪……
白玉京被体内骤然浮现的莫名刺激炸得七荤八素,一时间却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普通修士筑基之后,便会在辟谷下逐渐失去凡人正常的排泄功能。
而白玉京以金丹修为降世,从小吃得都是仙露灵肉,体内根本就没有污浊之物,自然也没有那种经历。但他从小嘴馋,现在亦是如此,心头血和蜂蜜茶都没少喝,所以另外一种功能,他其实还是有的……
感受到怀中的热意,玄冽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了一丝近乎惊喜的诧异,下一刻,心脏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扭曲的占有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低下头深深吻住呆呆地睁着眼,尚未回过神的小妻子。
当白玉京终于捡回脑子,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状态到底是什么后,他含着泪缓缓睁大了眼睛。
怎么会、怎么会……!?
羞耻感铺天盖地地袭来,一下子压垮了他的所有理智。
他可是八百岁的大妖……哪怕是幼蛇时期也没有过的,这种只有人类孩童才会出现的,控制不住的反应……怎么会……
怎么会发生在他身上!?
眼泪夺眶而出,白玉京瞬间羞耻得泣不成声。
丢人、太丢人了……
他已经怀了宝宝,已经做了爹爹,怎么会被弄成这副样子……
“别哭,卿卿。”罪魁祸首吻过他的眉眼,低声安慰道,“很漂亮。”
“漂、漂亮你个头!呜你个变态不许看”可怜的小美人一时间泣不成声,顶着暴露的风险也忍不住骂道,“玄冽你个王八蛋我恨你!”
玄冽却低头吻过他的眉眼:“我爱你。”
白玉京闻言不知为何突然恼羞成怒,侧头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那一口根本没收力,硬是将他的颈侧撕出了一道口子。
玄冽一顿,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竟顺着那道伤口逼出了一点心头血。
尝到熟悉的味道后,白玉京蓦地一顿,生怕自己为了一口心头血再被蛊惑,挣扎着起身就要逃跑,却被人扣着腰扯了回去。
“你放开我,我要去沐浴,我不要了,你别、唔……”
“好,本尊带你去沐浴。”
“我自己去,你别揉……求、求……呜——!”
直到这一夜,白玉京才意识到,原来玄冽乾坤域内的时间居然真的是完全静止的。
因为从乾坤域出来后,他要面对的居然是一整个令人绝望的漫长夜晚。
白玉京终于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祸从口出,到最后他就差给玄冽跪下求对方放过自己了,可那人却说什么他是尊贵之人,不能对自己下跪,于是硬生生把他从池水中拽起来,又抱进了怀中。
不过妖皇终究是妖皇,哪怕一夜没能得到丝毫休整,当天光明彻,最后一日终于降临时,他依旧能咬着牙从池水中爬出来,软着腰被人从温泉旁抱回屋内。
不过被人放在软榻上,白玉京便立刻侧身躲开玄冽搂在自己腰上的手。
玄冽指尖一顿:“卿卿在怪我?”
……你好意思说这话吗?你觉得呢?
白玉京心下几乎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面上却一边穿衣服一边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会呢。”
很快,整洁严密的布料便再次包裹住他身上每一寸肌肤,待他将凌乱的发丝也收拾好后,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柔软娴静的小美人,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玄冽见状一顿,眼底骤然闪过了一丝暗色,白玉京被吓得呼吸一滞,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颤,于是他连忙转移话题般说起了正事:“郎君,当时我服下沈风麟那枚药丸时,我听系统告诉他,那枚药丸还有定位作用。”
“所以,今日卿卿若是冒然跟在仙尊身边,或许会拖累您。”
玄冽面不改色地看着他:“你在家中等我便是。”
白玉京闻言看了他一眼,没等玄冽意识到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下一刻,对方竟摘下血玉镯和耳坠,随即反手割开手心,任由妖血染红了那两枚首饰。
玄冽蹙眉想要阻止,美人却垂下睫毛,将染血的首饰放在他的手心:“卿卿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斗胆借花献佛,还请仙尊莫怪。”
“愿以我血庇佑郎君无恙,此去战无不胜。”
白玉京话音刚落,像是在为他的话语作衬一样,窗外骤然传来了一股微妙的变化。两人同时一顿,蓦地看向窗外。
——诡异的,不属于此方世界的力量正在以观星洞为中心缓缓荡开。
铺天盖地的蜂群密密麻麻地落在巫山殿上,花浮光和瑟缩的千机一同站在殿前,她神色凝重地看向远处浮现在山巅的巨大召唤阵。
白玉京心下猛地一跳,随即泛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悸动。
万事俱备,苦苦筹划的这一日……终于到了。
计划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步,无论如何,自己今天也得把这些可能被玄冽用来追踪他的首饰给还回去,不然他恐怕刚回到妖界便会被这疯子直接找上门。
思及此,为了打消玄冽面对这些首饰的疑心,白玉京一咬牙,垂下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软着声音地承诺道:“这两样首饰还请仙尊等下战斗时不要碰碎了,卿卿等着您回来之后再给我戴上。”
言罢,他生怕玄冽不答应,停顿了一下后,心一狠又补充道:
“这一次……您想戴在卿卿的哪里都可以。”
第40章 噩梦
太微是著名的乾元世界,大部分在此方世界修炼的巫族已经有数百年乃至上千年未曾见过黑夜了。
然而,此刻太微天幕之上,诸星黯淡,不详的黑夜如幕布般缓缓遮住整片天际。
长夜之下,诡异的五角阵法倒悬于天幕,将地面上四起的巫阵衬得格外渺小。
巫族不善争斗,却是六族中最善阵法的一族,哪怕众巫根本没见过那奇怪的阵法,还是有不少人一眼辨认出了异样:“召唤阵?”
“古籍上从未出现过此种召唤阵……恐来者不善,诸君小心!”
“大巫已在巫山殿前启动千机阵,诸位莫慌!”
太微乃是巫族至高界,能到此处修行的巫族最低修为也在元婴,故而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巫修都未四散奔逃,反而异常冷静地开始结阵。
不过有不少巫修迟了一步,有人刚戴上面具,天幕之上的阵法便已成型。
一个男巫见状心下正直呼不好,一只金色的蜜蜂便在此刻悄然落在他的肩膀。
巫修一怔,蓦然扭头看向那只蜜蜂。
……哪来的蜜蜂?为什么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
没等他思索明白,一道成熟冷静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退后。】
话音刚落,一阵诡异的波动便从那倒悬之阵中荡开,巫修心肺骤停,根本来不及结阵,却见金光乍起,密密麻麻的蜂巢骤然平铺在他面前,硬生生替他挡下了那股威波!
与此同时,巨大的金色蜂巢如山一般伫立在巫山殿前,将整个巫山殿围得固若金汤,其上彰显出的蜂王之力竟隐隐不输渡劫。
蜂巢之内,千机扶着巫祝擦冷汗道:“百年不见,蜂王陛下还是如此风采依旧。”
花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远处的召唤阵,闻言淡淡道:“你倒是还和千年前一样怕死,龟兹。”
千机:“……”
骤然被戳破身份,千机大巫,不,更换了身份的龟兹大巫沉默了半晌,才再次开口道:“凰族圣女渡劫大圆满,涅槃化卵;大阿修罗王半步飞升,抽刀断角……天下大能如过江之鲫,其中苟且偷生者,又岂止老朽一人?”
花浮光冷笑一声,还没来得及接话,便听千机叹了口气道:“并非所有人都和人皇一般,拥有敢于直面飞升的勇气。”
“您子嗣十不存一,今日只有大乘之姿,不也是一样吗?”
“……”
花浮光一言不发地看向召唤阵,半晌冷冷道:“朕子嗣确实十不存一,你猜杀你需要几息?”
“区区枯木朽株而已,何须蜂王动手。”千机翻手戴上面具,五感俱灭间,清晰地“看”到召唤阵正中央的那枚圣石,“阵法即将启动,还请陛下小心了。”
花浮光反手从虚空中拔出金色耀眼的蜂刀,铺天盖地的虫群席卷而来:“用不着你提醒。”
倒悬之阵前,蔚蓝的披风在沈风麟身后猎猎而起,他的修为从化神期节节攀升,最终,定格在合体期。
看着彻底启动的法阵,沈风麟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随即双手合十,扬声道:“有请——碧魂阎罗!”
那道声音透过鬼雾,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修士耳中。
无数巫修震惊抬眸,却见三生石在阵法中闪烁出诡异的暗紫色光芒,下一刻,渡劫期鬼修阴森恐怖的气息瞬间在整个太微世界中铺开!
阴风怒号中,看着那从召唤阵中缓缓降下的三眼碧眸巨尸,花浮光蹙了蹙眉,攥紧手中的蜂刀:“竟真是碧魂……玄冽怎么还没来?”
“……老朽不知。”
千机说着竟后退了一步,俨然是打算往巫山殿里躲,花浮光见状一把攥住他的衣领,语气森然道:“在你家地盘上打架,你想逃去哪儿,老王八?”
千机冷汗直冒道:“老朽不善争斗,在此处恐让蜂王掣肘……”
“朕岂会因您掣肘?你在此处老老实实给朕呆着!”
千只金色复眼同时从半空中张开,居高临下地看着千机威胁道:“还有,朕提前警告你,此事结束后,你若是敢让玄冽知道吾皇的身份——”
千机:“……”
万枚蜂刺于空中一闪而过,千机连忙叠声保证道:“是是是,还请陛下放心,老朽一定——”
他话未说完,沈风麟的声音竟然再次从天际处传来:“有请——司木大巫句芒。”
花浮光和千机几乎同时抬眸看向那第二个张开的召唤阵。
无数巫修听到自家大巫的名号,一时间皆被惊得怔在原地。
然而,就在这种万众瞩目的情况下,第二个召唤阵却僵持在半空中,迟迟没有彻底启动。
沈风麟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怎么回事?灵力不足?
系统随即响起了一阵报错声:【巫族召唤阵启动失败,祈星石不存在,请宿主重新摆放。】
……什么叫祈星石不存在?!
不可能,先前明明已经用它启动过召唤阵了,为什么偏偏这次不行!?
震惊混杂着慌张瞬间攀至沈风麟心头,他闪身到阵眼面前,一把拿出祈星石,带着巨大的希冀重新将祈星石放回阵眼。
可是,阵法依旧没有亮。
【巫族召唤阵启动失败,祈星石不存在,请宿主重新摆放。】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沈风麟面色空白地在原地僵了片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抬眸凝望着远处那抹代表着定位的红点。
下一刻,沈风麟瞬间闪身到竹屋外,愤怒与惊恐之下,他根本顾不得其中人的安危,借来碧魂的能力,覆手一击鬼息便将竹屋砸了个粉碎。
——空空如也。
沈风麟僵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向依旧飘在眼前的红点。
系统的定位失败了,为什么?
系统上分明显示着丹药正在生效中,可竹屋内根本没有白玉京这个人,为什么!?
不可能……系统不可能出错!
沈风麟呼吸急促间蓦地咳嗽起来,可他的四肢却在惶恐中麻木得根本无法动弹。
既然系统不可能出错,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了——白玉京有办法逃脱系统的限制。
区区金丹蛇妖,为什么能做到?难道白玉京也是穿越者?!
不对……游戏分明只有他一个人参与了内测……
沈风麟恐惧得几乎想要呕吐,就在此刻,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股更加危险且让他无比熟悉的气息。
“——!”
天地突然安静了下去。
漆黑的夜色之中,缓缓浮现了一轮鲜血淋漓的圆月,将整片天幕都染成了不详的血色。
但地面之上,与之相对应铺开的却是森然凛冽的苍白雪色。
和面对白玉京那种寂静的、甚至有些温情的乾坤境不同,此刻,凛冽肃杀的戾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太微世界,置身其内的所有修士刹那间停滞在原地。
是玄冽,他来了……他就在自己身后……
那种刻在沈风麟骨头中的恐惧霎时压过了一切,让他的大脑在一片空白间瞬间只剩下一个念头。
——只有一张五星卡也无所谓,哪怕是动用最终手段,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杀了玄冽!
沈风麟目眦欲裂地回头,看着天地间那道可怖的人影,破釜沉舟地怒吼道:“碧魂,杀了玄冽!”
鬼主闻言缓缓抬起空洞的三目,森然诡异的乾坤境骤然展开——万鬼齐喑。
只不过,那些从鬼主乾坤中不断爬出的恶鬼,在那轮血月的衬托下,竟显得没那么恐怖了。
一时间有些难以分清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鬼主。
白玉京甩了甩尾尖坐在远处的青铜树上,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由得眯了眯眼。
……看来这臭石头昨天晚上对自己还算手下留情。
不过,道侣太强了有时候也不是个好事,以眼下两人的实力来看,碧魂根本不可能是玄冽的对手,这让他等下怎么施行计划?
难道直接冲上去随便找个小鬼撞死吗?
先不说去哪找这么个恰到好处出现在玄冽面前还没被他砍死的小鬼,单说在玄冽的乾坤境内这么做,对方恐怕顷刻之间就能把他救下。
况且,就算上述问题都能解决,他区区一个金丹期小妖,莫名其妙的以玄冽都看不透的速度飞速撞死,事情未免也太假了一些。
别说让玄冽痛不欲生了,别让对方笑出来恐怕便是最大的胜利了。
想到这里,白玉京面色不由得沉吟下去。
目前的好消息是,魂修没有实体,那三眼巨尸只是碧魂幻化出来的本体,他真正的魂魄本体应该藏在巨尸的某个眼睛中。
玄冽乾坤境的时间凝滞只对实体有效果,所以碧魂多少能撑一会儿,看来沈风麟召唤前没少针对玄冽的乾坤境下功夫。
但坏消息是,也只能撑一会儿了。
毕竟时间控制只是乾坤境的第一重而已。
白玉京垂眸看着那些不断产生又不断被震碎的恶鬼,一时竟泛起了些许怜悯。
一些恶鬼自身的实力便在化神以上,当这些化神以上的魂体被震碎后,它们居然能重新聚合,实力也会随之提升,最终甚至能形成堪比大乘期鬼王的魂团。
死而复生,永世轮回。
这便是渡劫期魂修的实力。只可惜……和玄天仙尊相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天幕之上淌血的血月突然如同心脏般跳动了一下,两只大乘鬼王猝不及防下竟被扭曲着身体传送在一处,巨大而无声的碰撞中,滔天的鬼火霎时在鬼群中引燃了一场炼狱火。
——血域乾坤第二重,纵横捭阖。
白玉京见状不知怎的心下一颤,忍不住甩了甩尾巴。
往日他看见玄冽这些能力,只会想着交手时自己该怎么应对,可经过了昨晚之事后,看着乾坤境内那些身体被扭曲到其他地方,剩余身体却依旧在挣扎的恶鬼,白玉京第一反应却是——玄冽哪一天心血来潮,不会在床上用这一招对付他吧?
“……”
白玉京被自己的“奇思妙想”吓得打了个冷战,连尾尖都忍不住蜷缩起来。
与此同时,看着根本不是玄冽对手的碧魂,沈风麟近乎绝望地对着系统破口大骂:【玄冽这种强度就算是十张五星卡也不可能赢,你之前给的攻略是什么意思?!故意让我送死吗!?】
系统不知为何没有回复,沈风麟刚准备继续质问,血月便再次于天幕之上跳动了一下。
“……!?”
沈风麟惊恐不已地回头,整个人弥漫着一股崩溃般的绝望——开玩笑的吧,到底谁才是鬼主?
血域乾坤第三重,无量血海。
刹那间,乾坤域中的一切恶鬼尽数化为鲜血,流淌在血月之下那片暗红色的诡异大地上。
但是,碧魂为什么没死?
白玉京蹙眉看向乾坤境尽碎,却依旧伫立在原地的碧魂阎罗。
是魂修的能力?可是为什么感受不到灵力波动?
白玉京收起方才不紧不慢的姿态,立刻坐直了身体。
恰在此刻,一道清脆中略带迷茫的声音在他腹中响起:【……娘亲?】
【宝宝终于醒了。】几日没有听到妙妙的声音,白玉京闻言心下一喜,但还是纠正道,【说了多少次了要喊爹爹。】
然而,妙妙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对:【饿……好饿,娘亲……】
白玉京闻言一怔,连忙哄道:【你父亲有事,等一下爹爹再喂你。】
【不、妙妙不吃父亲……】小天道的声音不知为何越来越大,像是发现了猎物的凶兽一般,【还回来……把妙妙的东西还回来……】
……还回来什么?
白玉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远处的鬼主,却见随着小天道的苏醒,他竟然看到了原本看不见的东西。
铺天盖地的幽蓝色线从天幕中垂下,宛如提线木偶一般缀在鬼主身上,硬生生将他禁锢在原地,不能活动,也无法消亡。
白玉京忍不住扶上小腹,他在此刻福至心灵地明白了妙妙想“吃”什么——它想吃掉那些幽蓝色的线,或者说,它想吃掉【系统】,从而夺回那东西从它手中窃取走的权柄。
像是在隐约间意识到了来自天道的威胁,系统蓦地开始催促沈风麟:【警告,警告!五星角色“碧魂”HP降为1,请宿主尽快收回角色!】
……怎么办?要放弃吗?在这里放弃,一切可就功亏一篑了。
沈风麟死死地咬着牙,看着自己在血域中已经被侵蚀到露出骨头的双手。
别急,别急……只是一次副本失败而已,只要系统还在,一切都不成问题……
沈风麟在心中不住地宽慰着自己。
玄冽身为最终BOSS,区区一张五星卡自然不可能那么轻易地战胜他。
但与此同时,另一道声音却在沈风麟心底响起——玄冽是唯一的渡劫期灵族,不杀死他,灵族卡池便永远无法启动,“新世界”的最终构图始终缺一角。
……那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沈风麟握住自己白骨尽露的左手,看向那踏空向自己走来的身影,在极端的惊惧下,他反倒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冷静。
……不,其实没必要一定在此杀死玄冽。
只要暂时将玄冽重伤,便不再会有人妨碍自己寻找其他圣石。
而只要集齐三块圣石,将召唤阵升为六级,一切便会迎刃而解。
想到这里,剧烈的呼吸中,沈风麟反而越来越冷静。
对……就是这样,只需要让玄冽失去行动能力就好了,没有杀死他那么困难。
其实拜玄冽所赐,事情反而更简单,原本系统攻略中所说的隐藏BOSS妖皇,已经先一步陨落在他手下。
人皇已经完成收集,如今三尊渡劫只余下一个玄冽,只要自己耐心一点,不要这么急于求成,一切便能迎刃而解。
然而,沈风麟想到这里还没来得及高兴,那个挥之不去的阴霾便再一次浮上他的心头。
——可是,白玉京区区一个金丹期的蛇妖,为何能脱离系统定位?那到底是玄冽的手笔,还是其他什么人的手笔?
……当自己孤注一掷地重伤完玄冽后,一切当真会迎刃而解么?
冥冥之中有什么不详的预感缓缓压下,可沈风麟却来不及想那么多了。
因为,那道如噩梦般的身影眨眼间已经逼近到了他的面前。
“——!”
那熟悉的,居高临下又极具压迫感的眼神中,不知为何多了几分让人毛骨悚然的冰冷怒意。
沈风麟汗毛倒立间立刻回神,反手在系统界面按下了一个按钮。
【宿主是否确定启动自爆功能(2/5)?】
【自爆功能已使用三次,仅剩两次,请宿主慎重选择。】
……沈风麟想要自爆!?
白玉京闻声蓦然抬眸。
普通的合体期修士自爆不可能伤害到玄冽,可沈风麟身上带着那个诡异的系统,不可与寻常修士一概而论。
可为什么这个自爆功能他已经用了三次?
沈风麟这十八年间顺风顺水,除了上次于仙云台上被玄冽斩落外,从来没有出现过性命之忧,怎么会用了三次?
一共五次,用了三次仅剩两次……
白玉京总觉得这个字眼有些熟悉,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尚未来得及彻底想明白,便听沈风麟斩钉截铁道:【确定,启动自爆。】
“……!”
白玉京大脑尚未反应过来,身体便在听闻此话后骤然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妖力。
成熟体的通天蛇堪称遮天蔽日,沈风麟遥遥地看到那抹刺眼的雪白,第一时间却没能反应过来他是谁。
玄冽动作一顿,猛地扭头看向远处。
【自爆功能启动,加载中请稍后……】
小天道的声音伴随着系统声响起:【灵魂…燃烧……过去…饿、饿…娘亲……】
它说的语焉不详,白玉京却听懂了它的意思。
——沈风麟的灵魂在燃烧,它想要到那边去,因为沈风麟自爆的过程中有它需要的食物。
自爆一共五次、仅余两次……灵魂燃烧…四成……
这几个字眼在脑海中不断交叠组合,电光火石间,白玉京终于弄明白了方才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沈风麟此刻仅剩四成的灵魂,和他剩余两次的自爆次数刚好能吻合!
也就是说,他每自爆一次便会燃烧两成灵魂,上一次在元婴大典上,妙妙说他灵魂尚余六成,几日前再见时他的灵魂便只剩下四成,中间的空白刚好对应上他被玄冽斩落的过程。
这也解释了他为何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铸根基——恐怕根本不是重铸,而是自爆后,【系统】帮他重塑了一个崭新的身体。
白玉京的脑子从来没有转得这么快过,但他还是没想明白剩下两次自爆沈风麟到底用在了哪里,不过眼下他就算想明白这些事情暂时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自爆功能即将加载完毕(90%、91%……)】
沈风麟焦急地看着系统屏幕,还有百分之9,马上,马上就要成功了——
然而,就在数字到达95%,那碍眼的老东西丝毫没有躲的意思,一切就要成功时——一道雪白的身影突然闪瞬而至,骤然挡在玄冽面前。
沈风麟一怔,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愕然地看向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蛇妖。
……为什么?为什么一只金丹蛇妖,能在他自爆之时如此精准地出现在他面前!?
恰在此刻,系统幽蓝色的界面上突然爆发出了一道尖锐刺目的红光,沈风麟蓦然低头,却见上面用鲜红的字体书写着:
【监测到天道残魂!】
【监测到天道残魂!】
【监测到天道残魂!】
天道不是已经被系统抹杀了吗?哪来的天道残魂!?而且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不对。
沈风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脑海中所有思绪尽数戛然而止。他在巨大的恐惧下,一帧一帧抬起头。
却见血红的天幕之下,蛇尾人身的诡艳生物冷冷地看着他,竖瞳之内没有丝毫人类该有的情绪,宛如上古神话中主宰一切的娲皇。
自以为杀死玄冽就能高枕无忧的少年,却在此刻瞳孔震颤,不可思议地看着昔日师尊头顶出现的那一排鲜红字体——
【通天妖皇:白玉京】
【本体:通天蛇】
【境界:渡劫】
【星级:不明】
【血量:不明】
【乾坤域:不明】
【身份:万妖之主,天道之母】
【恭喜宿主发现“隐藏BOSS”,请再接再厉!】
骗人的吧……妖皇不是已经陨落了吗?
白玉京只有八百岁,为什么会是妖皇?
他分明只是一条蠢到连自己恩公是谁都分不清的幼蛇……到底为什么会是那个最终的隐藏“BOSS”?!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沈风麟呆若木鸡地僵了一瞬,随即宛如疯癫般低头对系统怒吼:【停下自爆,系统,停下自爆——!】
白玉京有天道在身,系统衍生出的一切攻击对他皆无效,沈风麟瞬间便意识到这一次自爆注定徒劳无功。
不行,这可是他燃烧性命才换来的作弊功能,每一次都无比珍贵,绝不能如此浪费!
然而,系统就好似失去控制一样,冰冷的机械声继续响起:【自爆功能即将加载完毕(97%、98%……)】
【快停下——!】
没有任何普通修士自爆前该有的灵力波动,沈风麟的躯体就那么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开,连玄冽都没能反应过来。
于是,噩梦重演。
巨大的威波以沈风麟为中心荡开,最大的冲击尽数炸在白玉京身上,剩下那些仅仅只是漏出的余波,便将下面的巫山群殿炸了个粉碎,甚至连玄冽的乾坤境都被炸出了一丝裂痕。
只是余波而已……那爆炸中心的人呢?
玄冽骤然回神,蓦地出现在白玉京身后,抬手将人抱到怀中,动作间竟然带着阵止不住的颤抖。
不过,实际上发生的事情却和他看到的截然不同。
沈风麟自爆爆发出的能量,一半被他身上的系统吞噬,另一半砸在白玉京身上,却被他腹中的小天道尽数吸收。
因此,白玉京非但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反而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
尚未等他想明白为何小天道能和系统一样吸收这些能量,他便猛地一僵。
——遭了。
腹中的金卵前所未有的沉重起来,仿佛拽着整个小腹往下坠去,俨然是即将生产的迹象。
好巧不巧玄冽居然在此刻从后面拥住他,白玉京一颤间,蛇尾瞬间濡湿一片。
……眼下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再不跑恐怕真的就要来不及了。
白玉京立刻将这副身体调整为摇摇欲坠的状态,装作只是因为玄冽的乾坤域加持所以才能勉强存在。
同时,他在心下迅速通知花浮光:【姽瑶的巫祝保护下来了吗?】
花浮光到了事情上还算靠谱:【巫琴与那老王八都安全。】
白玉京心中松了口气:【好,你准备掩护本座离开。】
【是。】
白玉京还想调整一下面部表情,奈何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调整,他索性把即将生育的难耐伪装成了被炸后强作镇定的痛苦,然后缓缓扭头,挣扎着看向玄冽。
……是他的错觉吗?
他居然能从玄天仙尊万年不变的俊脸上看到恐惧二字,可真是精彩啊。
若不是时机不对,白玉京简直想把玄冽这张堪称肝肠寸断的容颜用留影镜记录下来。
他张了张嘴,似是竭尽全力想说话,奈何最终只挤出了一句轻如鸿毛的呓语:“郎君……”
“别怕,先保留灵力。”玄冽立刻打断他,声音中竟带着肉眼可见的颤抖,“乾坤境未破,你不会有事。”
……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仙尊大人。
白玉京颤抖着抬起右手,故意让那人眼睁睁看着他从指尖开始消散。
“——!”
眼见玄冽呼吸一滞,瞳孔不受控制地震颤,白玉京心下蓦地泛起了一阵难言的畅快。
午夜梦回,你会梦到这一幕吗,玄冽?
你会想起你我重逢之后的每一个瞬间吗?
你是否会后悔,你我之间分明有那么多个瞬间,可是到最后你也没能告诉我真相呢?
白玉京露出了一个人虚弱的笑容,不止指尖,竟连尾尖也开始缓缓消弭。
就像是如钝刀子割肉一般,将原本转瞬即逝的巨大痛苦缓缓延长,只为了满足白玉京欣赏痛苦的癖好。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玄冽见状竟还不死心,回神后立刻将乾坤境开到极致,包裹住整个太微,企图将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白玉京心头一僵,差点演不下去。
要抗衡眼下失心疯的玄冽,哪怕是妖皇,也得拿出点看家本事来。
他一边在心头暗骂沈风麟废物,打到最后还能让玄冽有能力把乾坤境开到这种程度,一边咬着牙抵抗时停的影响,含泪拥住玄冽,轻声呢喃道:“郎君……我其实一直想这么唤你一次,却没来得及……”
他带着浓烈的恶意与怨恨,却伪装成虚弱与痴恋,在那人耳畔轻声低语道:
“夫君。”
他满意地看到玄冽颈侧骤然暴起的数条青筋,却仍嫌不够,杀人诛心道:“我和恩公同归于尽……这辈子,卿卿就不再欠他了……”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你愿意……”
说到这里,他却突然停下了。
玄冽带着难以言语的悔恨低头,却见怀中人竟然已经消散到了脖颈处,所以他连声音都已经发不出来了。
玄冽蓦然抵住他的额头,近乎虔诚般颤抖道:“我愿意,别离开我……卿卿……我愿意……”
——原来石头也会流泪吗?
白玉京忍不住笑了一下,用口型轻轻道:
【来生再见了……夫君。】
下一刻,玄冽手中猛地一空,那人彻底消散在他的怀抱中,连一滴泪都没有给他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