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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石头本体到底有多少只眼睛!?

下一刻,尾尖上的玉环骤然间重如千钧,蓦地坠在池底。

“——!”

什么意思?手不让用,连尾巴也不能用吗?

他难道打算让自己就这么把卵生出来!?

白玉京本身就因为过于年少便孕育了子嗣,再加上又是条雄蛇,故而生育时格外费劲。

他但凡能自己顺顺利利地把孩子生下来,先前也不用费那么大的劲了。

眼下他虽说算是有了生育的经验,可那玉卵的壳已经彻底硬了,此刻生育简直比先前难熬了百倍。

更要命的是,那不是痛苦,而是极致的刺激。

玄冽的眼睛就仿佛能看到他身体内的一切一样,把那颗卵放得恰到好处,一点疼痛都感觉不到。

白玉京睫毛震颤间,再维持不出表情和谩骂:“你个王八蛋、玄冽……”

不再遮掩美貌,随着成熟几近倾世的妖皇,在此刻靠在饲养者的怀中,却近乎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了几分青涩:“你个下流龌龊的东西,等本座……唔——!”

他还没骂完,一阵诡异的气息骤然在秘境中爆开,霎时包裹住了整个空间。

……乾坤境?

这疯子怎么一言不合又开乾坤境!?他想干什么?!

白玉京被吓得呼吸骤停,不过紧跟着他便在惊恐之中发现,自己不仅还能呼吸,甚至还能继续动作。

——这不是玄冽乾坤境的第一重,而是第二重。

玄冽想干什么?而且他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下一刻,一道扭曲的血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白玉京嘴唇前。

白玉京呼吸一滞,不可思议地凝视着那道血线。

没人比他更清楚玄冽乾坤境的作用,只要将手或者别的什么部位伸进这条血线,便会被直接扭曲到乾坤境的另一个地方,至于到底会被扭曲到哪里全看玄冽的心意。

一种不祥的预感蓦地攀上白玉京心头,没等他想明白玄冽的预谋,下一刻,答案便直接在他眼前揭晓了——另一道血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小腹正上面,目的不言而喻。

“——!?”

刹那间,白玉京便明白了玄冽的意思——他不是看自己可怜所以选择放过了自己,恰恰相反,眼下这一幕才是真正的“惩罚”。

玄冽不允许自己用手,甚至不允许他用尾巴,他要让自己像一条尚未化形便怀上蛇卵的幼蛇一样……只能将头埋进自己的小腹处,依靠着最原始的舔舐完成产卵

这王八蛋、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满脑子都是龌龊东西的下流石头——!

白玉京在短暂的惊愕后瞬间爆发出滔天的羞愤,扭着腰便要挣扎,奈何刚动了一下,他整个人便骤然僵在池水中。

卡住了呜

泪水瞬间盈满了他的眼睛,顺着面颊无力地向下淌去。

白玉京颤栗着想要将自己蜷缩起来,可他的尾巴被固定在池底,双手被固定在身后,连最基本的蜷缩都做不到,只能吐着收不回去的舌尖埋在玄冽怀中,不住地喘息呜咽。

身后人用那双冰冷至极的手抱住他,俨然一副耐心又体贴的模样,但依旧沉默着。

等他把卵生出来他要让玄冽这王八蛋跪着给他道歉——!

白玉京心中汹涌着滔天的羞愤,面上却无可奈何,只能半闭着眼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最终颤抖着探出舌尖,乖巧地伸过那点血线。

没关系的他在心中宽慰自己,只是舔舐一下小腹而已,大部分雌蛇产卵时都是这么做的,自己也可以

可让白玉京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他探出舌尖的一刹那,玄冽竟骤然改变了血线的位置!

可怜的小美人猝不及防间舔了一嘴柔软,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睁开双眼,不可思议地凝视着镜中的一切。

却见柔软殷红的舌尖从血线中探出,正好舔在

“——!!”

滔天的羞耻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冲击直窜大脑,身体瞬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反应。

圆润坚硬的玉卵顺着鳞片滚落到池底。

白玉京彻底崩溃了。

他眼下仿佛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恼羞成怒到恨不得用蛇尾生生把玄冽勒死,另一半却被本能裹挟着,在丈夫面前产生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背德感。

他、他居然当着夫君的面自己

不可以,这是不对的,哪怕是自己的身体,也不应该当着丈夫的面

白玉京在崩溃中侧过头,死死埋进玄冽怀中,一阵阵的痉挛中,他下意识想把蛇尾从灵泉中抬起,却被人攥着腰不容抗拒地按在泉水中。

“呜——!”

灵力磅礴到近乎浓稠的灵泉极大的缓解了他的虚弱,奈何倒灌所带来的冲击甚至超过了第二次产卵。

泉水直接飞溅在镜面上,玄冽竟依旧沉默着。

他只是俯下身,从灵泉深处将那枚卵拿起来放在了岸边。

一片鸦雀无声中,乾坤境内只剩下啜泣声。

事已至此,滔天妒火之下的第一个惩罚,似乎终于到此结束了。

也确实如白玉京一开始所想的那样,玄冽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拿他怎么样。

但一开始的轻敌却让白玉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本就因为催产而难以恢复的地方,经过这一遭欺负后,虽然“因祸得福”般得到了灵泉的滋养,却一时间更加难以恢复原状了。

此刻,白玉京甚至都不敢直视镜中的自己,那副凄惨中透着香艳的模样,简直不像个刚生育完的母亲。

……呸,父亲。

白玉京蓦地甩了甩自己仿佛被灌傻了一样的脑袋,连带着把先前那点惶恐也给甩了出去。

不过,勉强恢复冷静后,白玉京却在恼羞成怒和勃然大怒之间选择了另一种反应——所以玄冽到底为什么不说话?

这王八蛋从一开始那句话外,从始至终没说过第二句话,为什么?

还有,白玉京后知后觉地想到,既然灵心从一开始就在自己身上,玄冽势必在自己逃跑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了真相。

——那他一言不发地守在废墟前到底是在干什么?故意演深情给自己看吗?

思及此,先前还在为自己所作所为而心虚的白玉京瞬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妖力外溢间,竟直接把右手从血玉中抽了出来!

玄冽见状一顿,显然也没想到白玉京从一开始就能挣脱他的束缚,却硬是忍到现在才动手。

“可真是好大的威风啊,仙尊大人。”白玉京反手掐住他的脸,怒极反笑道,“看我像个丑角一样,敞着腿又是磨又是喷的,是不是很得意?”

方才无论玄冽怎么对他白玉京都没有恼,可当他意识到自己这十日的洋洋自得尽数成了笑话,玄冽早知真相却故意没有拆穿后,那种耻辱感让他出离的愤怒了。

玄冽闻言呼吸一滞,随即竟好似要哄他一样,低头便要吻上来。

然而白玉京见状非但没有被哄好,反而一下子变得怒不可遏起来。

……玄冽当自己是什么?逗弄完亲一下就能摇尾巴的妖宠吗?!

怒火中烧间,白玉京难得硬气一次,抬手便要将人推开。

他这次是动了真火,为此指尖甚至带了点妖力。

这点妖力对于玄冽来说根本不应该构成任何威胁,然而,让白玉京万万没想到的是,玄冽没有躲——他甚至都没有运起灵力护体。

于是,猝不及防间,白玉京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自己在对方脸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口,从侧脸一路蔓延到脖颈,看起来分外狰狞。

……为什么不躲?

白玉京愣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抬起眼睛,惊疑不定地看向对方。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没有在玄冽眼底看到丝毫愤怒、悲伤或者其他什么情绪,那里面只有无边的冰冷妒火。

玄冽这幅分明妒忌到扭曲却依旧故作冷静的模样,让白玉京后知后觉地一僵,随即产生了一股说不清的……陌生感。

不对……这人不对劲……

他认识的玄冽看似没有感情,实际上阴暗又善妒,睚眦必报到自己招惹了他不出两日便会还回来。

……可眼下这个玄冽为什么能忍十日?

对方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仿佛身上的伤口与疼痛尽数不存在一样。

……不,应该说,他想用自己赐给他的疼痛,来验证自己当真活着。

白玉京不知为何,突然福至心灵地明白了玄冽的想法,一时间被那幽暗的情绪吓得头皮发麻,刚刚压下去的愧疚与恐惧再次浮上心头。

玄冽要是用武力镇压他也就罢了,他还能和对方大打出手泄泄火气,可眼下这幅全然不在乎的自毁模样……让他怎么舍得下去手?

“……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白玉京略带生硬道。

玄冽闻言一顿,竟微妙地移开视线。

——这幅模样简直和他那枚玉镯心虚时一模一样!

区区十日不见,这王八蛋又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白玉京猛地掐住玄冽的脖子,手上妖力微动,一下子修复了那道伤口,连带着玄冽嘴唇上十日未曾愈合的伤口也在妖力下缓缓愈合。

但他面上却故作凶狠地威胁道:“说话啊,哑巴了?你的灵心仙尊可是在本座手里,信不信本座直接把它碾碎了?”

“……他以前对你总是不够好。”玄冽终于开口道,声音中透着股诡异且扭曲的平静,回答的内容堪称驴唇不对马嘴,“所以你抛弃了他。”

“……?”

……什么意思?我抛弃了谁?

白玉京一怔,随即意识到什么一般,瞬间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

玄冽低下头,将一个冰冷的吻印在他的额头,一句话让白玉京的心脏骤然砸进了腹中:“从今往后,你不会再见到他了。”

“……”

白玉京愣在他怀中,心下泛起了一阵说不出的恍惚。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玄冽早知他未死,却还是一言不发地站在废墟之前,迟迟没有来见他。

——因为他的十年之期到了。

他不是不愿,而是不敢。

终幕之际,他以为自己被妻子厌弃,所以立于废墟之前,感受着情绪如流水般逝去,就那么在巨大的悔恨中,迎来“自我”的消亡。

白玉京有些茫然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嘴唇颤抖着,竟说不出一个字。

所以在他不在的十日里……玄冽又走完了一场轮回。

身为唯一的观众,自己再次缺席了。

当十年的情绪在爱人的遗弃中尽数烧作灰烬后,最终只剩下最初的妒火还冰冷地燃烧在他冷透的躯体中。

眼下,玄冽之所以敢再来见自己,不是因为他突然奇迹般恢复了情绪,而是因为新的轮回再次开启了。

他自觉自己不再是那个被妻子厌弃的个体,因此这次上门不是为了“惩戒”,而是为了求爱。

只不过因为刚刚开启新的轮回,他的情绪不全,只保留着妒意,所以对他来说,一切浓郁的情绪暂时都只能归于妒字。

“……”

白玉京本该感受到荒诞与好笑,可眼下他心头泛起的只有无尽的酸胀。

他终于不再隔着镜面打量玄冽了,而是缓缓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看向面前人。

……后悔吗?

他质问自己。

后悔自己没能再看他最后一面,让他带着无尽的悔意与被抛弃的痛苦,在孤独中尽数消散。

白玉京扪心自问了良久,可最终的答案居然都是不后悔。

巨大的悲怆之下,涌出了一股更加浓郁而扭曲的爱恨。

白玉京用那双非人的竖瞳凝视着面前人,突然开口道:“所以你从始至终不愿说话,是害怕我认出你不是他吗?”

一刀见血。

看着玄冽冰冷的表情中骤然出现了一道裂痕,白玉京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突然轻笑了一下,先前那些愤怒与羞耻从他脸上尽数消散。

惊艳绝伦的大美人缓缓从池水中直起身,不顾身下的异样,贴在玄冽身上轻声质问道:“你上一次轮回是什么时候?我抛下你去找沈风麟的时候吗?”

他故意选用的字眼果不其然戳到了玄冽的妒心,对方面色一滞,半晌才道:“……是半年之后。”

白玉京闻言眯了眯眼:“照这么算,这一轮还不到十年,为什么?”

“……”

玄冽沉默了片刻,终于说出了今天最长的一句话:“你不喜欢过往十年的那个我,那‘他’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白玉京呼吸一滞,一时间竟失去了言语能力。

分明是灵心残缺,导致轮回的时间越来越短。

可作为灵心本源的妒意,却驱使着他在妻子面前扭曲真相,甚至让他不惜在言语中粉饰,恨不得杀死过往的自己。

仿佛只要把自己彻底和过往失败的自己切割,便能重新赢得妻子的欢心,不会被对方再一次抛弃。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是他?”白玉京很快便从失语中回过神,饶有兴致地反问道,“那你有什么资格来这里跟本座讨说法呢?”

“……”

“我不是来向你讨资格的,他已经被你厌弃了,我和他不一样。”玄冽沉默了半晌,低声道,“我会比他做得更好。”

“做得更好?本座看你刚刚玩我玩得很开心啊。”白玉京牵着他的手不管不顾往水下拽去,“托你的福,仙尊大人摸摸你做的好事。”

玄冽呼吸一滞,美人蛇贴在他怀中,宛如吐着蛇信般逼问道:“我的好夫君,你以为清空重来,装作是两个人,你所犯下的一切便能一笔勾销吗?”

“——!”

玄冽显然呼吸乱了几分,白玉京见状游刃有余道:“告诉本座,你新生的时间是多久?”

除了妒意外暂时没生出其他情绪的玄冽,全靠理性分析起了过往十年的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被妻子抛弃,最终他终于得出了那个正确答案。

——是因为隐瞒。

于是为了博得美人欢心,他无比诚实道:“三日。”

原来仅有三日。

“仅有三日,那便怪不得了。”白玉京笑了一下,“你恐怕还不明白什么是爱恨,没关系,本座可以教你。”

“但在此之前,本座需要纠正你的一个错误——我可从来没有厌弃过他,恰恰相反,我爱他爱得不得了,恨不得”

他探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玄冽的脸颊:“直接把他吞进肚子里。”

“”

妒火霎时燎原而起,白玉京满意地看着玄冽骤然冷下来的神色,感受着对方死死攥在他腰上的力度。

“怎么,你嫉妒他?”

刚刚生育完,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艳熟气质的妖皇,靠在池水边好整以暇地用蛇尾勾起男人的下巴:“可是你嫉妒他也没办法啊,‘他’已经死了。”

“通天蛇天性慕强,也更偏爱忠贞不二,至死不渝的爱人。像你这种仅有三日感情便敢找上门要名分的和那个爱了我整整十年的夫君怎么比呢?”

玄冽闻言呼吸一滞,刚想开口为自己辩解,蛇尾便突然绕着他的脖颈锁紧,将他死死地缠进水中。

成熟体的通天蛇所带来的压迫感足以把一个人活活撕碎,可落在玄冽身上却只是略微有些窒息。

下一刻,柔软丰腴的蛇腹尽数挤压在他那张冷俊的脸上,夺走了他最后一丝呼吸的空间。

那漂亮到不可方物的妖皇用指尖分开蛇鳞,挤压着他高挺的鼻梁和唇舌,居高临下地低语道:“这处可是刚刚为你生产过呢。”

“想要证明自己就来取悦我吧……夫君。”

第44章 击溃

不管白玉京面上如何虚张声势,他身下本该锋利无比的蛇鳞此刻却像是奶猫的爪子一样全部收起,只剩下无边的柔软和丰腴,尽数挤压在玄冽脸上。

哪怕是玄天仙尊,此刻面对如此艳景,竟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似乎是在思考这究竟是对他的惩罚还是奖励。

刚刚生育完的妖皇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不仅是性格上更成熟了一些,连带着身体的某些细节也发生了一些转变。

原本甜腻到让人口舌生津的芳香,随着身份的改变一下子变得熟艳绵长,仿佛隔了十几日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成熟。

灵泉的浸泡伴随着蛇尾的绞紧,双重挤压下带来了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玄冽却将这股窒息当作了催促,回神后立刻探出舌头,和白玉京幻想中一模一样,直接冷着脸舔了上去。

“……”

白玉京呼吸一滞,指尖险些陷进自己的蛇鳞之中。

不过经历了这么多大风大浪后,眼下的他已经不是那条被人揉两下就会吐舌尖的小蛇了,呼吸仅乱了片刻后,他竟当真维持住了面色。

浓稠的灵泉阻隔了所有视线,白玉京只能靠着身下的感触来推断玄冽的态度。

春风化雨般的服侍让他如猫一般眯了眯眼睛。

……太难得了,有生之年居然能在玄冽身上感受到听话两字,实在是太令人舒心了。

妖皇大人高傲骄矜的自尊心在此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忍不住在水下甩了甩尾尖,甚至还故意用尾尖在男人的腹肌缓缓画着圈。

不过很快,他的行为便遭到了报应。

重新生出感情不到三日的玄冽,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痛定思痛,吸取了过往十年乃至数百年的教训,变得异常坦诚,这就导致他一点花样也没有,只会根据记忆中的方式取悦爱人。

可习惯了被人故意逗弄一会儿再进入正题的白玉京,眼下却有些受不了他如此直来直去,一时间竟有些怯场。

那人认真而专注的样子,不像是在舔……反而像是在和深爱之人接吻……

“——!”

此念头一出,白玉京浑浑噩噩的脑子仿佛被一道雷从中劈开了一样,羞耻感顺着脊椎一路攀上,炸在大脑中震得他头皮发麻。

不、不行……自己好不容易拿捏一次玄冽……绝对不能在这时候露怯被他发现……

白玉京颤抖着贴在镜面上,仗着没人看见,他珍重而小心地攥紧胸前那枚变得漆黑的玉蛇,企图靠着玉蛇的凉意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真的好舒服……收不回去的竖瞳在镜中不受控制地颤抖,早知道这么舒服,就该早让玄冽这么伺候自己了……

随着蛇尾越绞越紧,白玉京越发看不见身下人的表情,但他只是靠着想象幻想一下那人面无表情却被自己蹭得一脸水光的模样,整条蛇便控制不住地想要痉挛。

意乱情迷间,艳红的软舌不受控制地吐出来了一小截,白玉京连忙将玉蛇递到嘴边吻住,企图借此将自己丢人的舌头给按回去。

然而,他刚吻上黑漆漆的玉蛇,身下人便不知为何突然一顿。

濒临顶点却被人骤然掐住,那种感觉无异于在最欢愉的时刻却被人兜头浇下了一盆冷水。

白玉京蓦地睁开眼,含着鼻音质问道:“怎么停了?”

无人应答。

……这哑巴一样的石头到底想干什么?!

白玉京被逼得急了,忍不住贴上男人英俊高耸的鼻梁,还没来得及动作,却被人掐住腰硬生生按在那里,根本没办法动弹。

被吊在半空的美人一时间怒不可遏,垂眸怒道:“你干……”

“——!?”

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突然一僵,一下子被发生的一切给惊呆了!?

他的大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身体便自顾自地临阵倒戈,直接败下阵来。

耳鸣声伴随着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包裹住白玉京,过了足足有一盏茶那么久的时间,他才在极端的震惊中勉强回过神。

为什么会发生这些……!?

不可能,玄冽又不是和他一样蛇妖!

所有思绪尽数破碎,白玉京骤然僵在原地。

他含着泪抬眸,不可思议地凝视着镜中的一切,看着秘境之中尚未褪去的血色,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是乾坤境……

这疯子居然用乾坤境的空间扭曲……

白玉京眼睁睁看着镜中的自己收紧瞳孔,吐着舌尖露出了一个丢人到极致的表情。

常人想都不可能想到的事情,眼下却被玄冽轻描淡写的做了出来,巨大的荒诞与失控所带来的是如潮水般的惶恐。

谁来救救他……那可是在大婚之夜都没能被人涉足的地方,而且自己刚生了宝宝,那处现在还……

“不、给我停……停下——!”

“不许再舔了,本座、呜……本座让你住口……”

白玉京企图让自己维持威严,奈何拐着弯的哭腔让他颜面扫地,不像是威严美丽的妖皇,反而像个色厉内荏,向丈夫哭泣着撒娇的小蛇。

不过无论是命令还是撒娇,都依旧无人回应。

白玉京崩溃之下彻底松开了身下人,逃也似的想要向岸边挣扎。

然而扭曲的血线可以出现在乾坤境内的任何一处,自然也包括他的体内。

无论他逃到哪里,那炙热到如同刑具的舌头可以随心所欲地舔在他的任何地方。

仅仅一柱香的时间,白玉京便感觉自己仿佛连灵魂都被人从头到尾舔吻过一遍一样。

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死去了,只剩下那具熟透了的身体尚留在世间,供人肆意品尝。

巨大的刺激之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改变,整个人就那么无力地瘫软在岸边,连哭声都发不出来,白白睁着眼睛,任由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顺着面颊滚落。

但凡是个寻常人,此刻恐怕已经被妖皇大人生生呛死了。

好在血山玉本就是死物,不需要呼吸,自然也不会被轻易呛死。

脖子上带着通天蛇留下的可怖勒痕,玄冽却依旧能面不改色地从池水中坐起,将人拥在怀中拍着后背安抚。

过了不知道多久,白玉京终于在灭顶般的小死中勉强找回言语能力。

然而他已经被玄冽的变态程度吓傻了,回过神的第一反应不是质问和谩骂,而是捂住小腹颤抖道:“……你把乾坤域给本座收起来。”

好在眼下的玄冽格外听话,闻言立刻便把乾坤域收了起来。

见状,白玉京终于松了口气,随即他立刻恼羞成怒地拎着玄冽领子质问道:“本座刚刚让你停下你没听见吗!?”

玄冽如实道:“听见了。”

白玉京被他挑衅似的话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一下子便想起来了两人到底为何会结下梁子。

——重逢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玄冽时常会有几年变得特别不会说话,现在想来,那些时间应当就是他每次陷入情感轮回的最初几年。

但当时的白玉京不知道,再加上他自小被娇纵惯了,话不投机自然忍不住要和玄冽大打出手。

奈何他却没办法和教训其他人一样教训玄冽,就比如眼下。

“你听见了为什么不停下!?”白玉京怒道。

“因为你在口是心非。”玄冽道,“你分明很喜欢。”

“……!?”

眼见着面前人愣了一下后,仿佛被踩到了尾巴一样当即就要暴怒,玄冽连忙把自己的老底给透了出来,企图用真诚把人哄好:“不用急着否认,灵心虽然不足以直接窥探到你的想法,却可以反应出你的情绪。”

“你方才愉悦得快要化掉了,卿卿。”

“……”

白玉京瞠目结舌,被戳穿了心底最隐秘的情绪,一下子面色爆红。

……什么叫灵心能看到他的情绪?这王八蛋在说什么?

所以他之前在玄冽面前,岂不是一直都像是没穿衣服一样!?

“起初我将灵心送予你做长生佩,便是希望能借此窥探到你的喜怒哀乐。”玄冽攥着他颤抖的指尖道,“我当时仅有恶念,却无善心,无法共情你的情绪,希望你能原谅我。”

“……”

白玉京面色通红间一言不发,玄冽却一怔,随即略显了然地吻了吻他的脸颊:“你在窃喜,卿卿。”

白玉京忍无可忍地捂住他的嘴,垂下通红的脸道:“……你还是别说话了,算我求你。”

玄冽闻言竟当真从善如流地闭了嘴,就那么轻轻抱着他,没有再逾矩半步。

——他真的做到了一开始声称的内容,一切只是为了取悦白玉京,他自己的感受完全不重要。

意识到这点,白玉京心下一颤,忍不住抬眸偷偷打量了一下对方,却见对方正认真而专注地凝视着自己,眸底看不出丝毫情绪。

……简直就像个可以被自己肆意命令的英俊人偶。

白玉京心尖猛地一颤。

仔细想来,其实每一个十年的玄冽在最初时确实会出现一些微妙的不同,不过当他到达一个轮回的尽头时,无论最初如何,最终都会殊途同归。

过往的白玉京没有在意过,如今从记忆深处挖掘出这些细节,说不心疼是假的。

但白玉京和玄冽最大的不同是,自幼被娇惯着长大的妖皇从来不会患得患失,也从不会认为自己和自己所爱之人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不配得到的东西。

因此,十年一次轮回固然不够圆满,但他依旧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莫说十年一次,便是一年一次,甚至一个月、一日一次,他也愿意一直陪着玄冽。

他坚信以玄冽对他的爱意,势必会有灵心圆满的那一日,待到那时,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因此白玉京心疼归心疼,但并没有多少悲伤或者惆怅。

他看着眼前的丈夫,心底隐隐有种预感,这恐怕是他询问真相的唯一机会了。

眼下的玄冽应当是六百年来最坦诚的一个阶段。

不仅坦诚,而且格外好说话,若是眼下再不问,等玄冽再生出完整的情感后,那些藏于过往中的隐秘,可能就彻底不得而知了。

白玉京有种直觉,那一百年的真相或许是自己不能承受的,但无论如何,他讨厌被玄冽隐瞒的感觉。

想到这里,白玉京彻底下定了决心,抬眸命令道:“你抱好我。”

玄冽闻言掐着他的腰将他抱到怀中,右手自然而然地放在他面前。

白玉京见状一怔,鼻子骤然泛起了一阵酸楚,抿着唇把尾尖盘在了他的手腕上——就和幼时一样。

……你分明这么爱我,哪怕失去了一切情感,却依旧记得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习惯。

那六百年前的那一日,你到底为什么要弃我而去?

决堤的情绪刚准备泛滥,玄冽便低头吻了吻怀中人的眼角:“别难过。”

“我没难过。”白玉京别开脸,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的神情,“我接下来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不然……”

他狠下心道:“不然,我就不要你了。”

玄冽闻言一顿,眸色一凛道:“你说。”

“你到底……为什么要抛弃我?”

摇摇欲坠的窗户纸终于被对方彻底撕开,眸色鲜亮的美人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不能告诉他。

不能告诉他。

你会害了他的。

来自过往六百年的声音在心中越来越响,玄冽却骤然攥紧怀中人的腰身,无比认真地开口道:“我从来没有想过抛弃你。”

意料之中的回答,白玉京蹙眉道:“那你为何不与我相认?”

“和大巫与灵主一样。”玄冽道,“有些事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姽瑶和灵主?这明明是他和玄冽之间的事,为什么突然扯到外人?

心头的疑惑没有得到任何解答,白玉京不由得把眉毛蹙得更紧了。

况且经过先前的分析,大巫与灵主之间其实无比恩爱,并不存在谁负了谁或者谁抛弃了谁……

不对。

白玉京蓦地一震,突然僵在了原地。

姽瑶剖其夫之心,将他“抛弃”在人间……至今也已经过去十万载了。

若是灵主仍旧在世,他恐怕也想不明白恩爱的妻子,为何会在飞升之日与他反目成仇。

飞升之日……飞升……

突然间,一阵彻骨的寒意攀上白玉京心头,他缓缓抬眸,梦呓般看向玄冽:“我一百岁诞辰那日……你到底为何不告而别?”

然后,他听到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梦魇。

玄冽残忍而直接道:“那一日,我见你于花海中回眸,因怜爱放下妒心,由此诞出了剩下的半颗灵心。”

因为妒忌他卷着别人的花而生出的无边恶念,最终却又因他在花海中回眸的笑颜而尽数消散。

因妒生恶相,因怜生善心。

灵心俱全者,当白日飞升。

白玉京张了张嘴巴,一时间竟失语到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以那一日,玄冽不是突然抛弃了他,而是因他生出灵心,所以白日飞升了。

但飞升其实是一场骗局,古往今来无数人无法避免,为什么玄冽还可以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不……他当真完好无损吗?

白玉京突然扭过头,浑身冒着冷汗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玄冽连忙拥住他,刚想开口安抚,便被人骤然打断道:“飞升之人应当被系统同化……”

话说到一半,白玉京却突然像是无法承受真相一样,心痛得硬生生截住了后半句话。

飞升之人会被系统同化,而且他们会在飞升的那一刻便意识到此事。

所以千古以来第一个飞升的姽瑶,才会在意识到一切是骗局后,生生剖了自己丈夫的灵心,反手砸碎在地上。

她宁愿丈夫将两人之间的爱恨尽数遗忘,也不愿对方于飞升之后被那东西同化。

所以宋青羽才会在得知自己即将被同化时,用最后的一点时间选择传递最重要的两道讯息——沈风麟和仙种。

她连自己即将出事都没有说。

那么玄冽明知飞升有问题,为什么不提醒宋青羽?

白玉京本该这么询问的,可他看着面前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爱人,一时间心痛得连半句苛责都说不出口。

然而,玄冽却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主动解释道:“飞升之人会被‘它’同化,在宋青羽飞升之前,我将此事告诉了她。”

“她最终依旧选择放手一搏。”

“……”

巨大的耳鸣声再次包裹住了白玉京,他在一片寂静中凝滞了良久,半晌喃喃道:“所以她才会把沈风麟和仙种的消息传递给你……”

至此,一切都串上了。

人皇飞升,不是明知不可为而为的豪情,而是虽九死其犹未悔的壮烈。

“是。”

玄冽就那么平静无比地,说出了让白玉京直接决堤的话语:“我本想再次飞升将那东西彻底斩灭,却在诸多次尝试后发现,我已经不可能飞升了。”

“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答应宋青羽提出的计划。”

“……!”

白玉京死死地攥住他的手腕,几乎声声泣血道:“什么叫本想再次飞升……却做不到了?”

知无不言的玄冽却在此刻沉默了。

白玉京执拗地看着他,眼泪漫过竖瞳,声音颤抖到近乎扭曲:“你说话啊!”

“……对不起,卿卿。”玄冽凝视着他的双眸,“先前的我骗了你,我确实只有半颗灵心。”

“但剩下半颗,永远不可能再修出来了。”

“……”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真听到这句话后,白玉京一下子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就那么面色空白地愣在原地。

为什么玄冽一直不敢同自己开口表达心意?

为什么他宁愿在遗憾中走完一轮又一轮的轮回,却从始至终不愿意和自己相认?

为什么堂堂玄天仙尊,三千世界第一人,却口口声声称自己为残枝败柳?

为什么分明如明月朗星般的人,却在梦中卑微仿佛要坠入尘土?

一切终于有了答案。

那因爱而生的灵心,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了。

六百年前,玄冽生出灵心的那一刻,他尚未来得及表达心意,便窥探到了诡异的真相。

飞升之际,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将尚在梦中的白玉京送得离那股诡异的气息越远越好。

之后的一百年间,当白玉京误以为自己被抛弃所以肝肠寸断时,玄冽正在极力抵抗系统的同化。

而他也确实做到了。

十万年来,从姽瑶到宋青羽,玄冽是唯一一个克服同化的人。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白玉京用自己都几乎没听到的声音轻轻提问:“你为什么……没有被同化?”

话一出口,他甚至产生了一种祈祷玄冽不要回答的念头。

可是那人听到了,并且无比认真地回应他的每一个疑问:“因为我飞升后的灵心并不全,还有一半尚在人间,所以勉强可以抵抗同化。但剩下那半灵心为善,哪怕自爆也不足以让我重创那物。”

白玉京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说什么,泪水却顺着面颊滑了下来。

只有一半善心不足以支撑玄冽挣脱那笼罩在三千界上足足十万年的阴霾。

可是妙妙曾说过,那仅剩骨架的【系统】仿佛被什么人重创过,因此失去了自主意识,只能暂时沦为工具,向世界之外的地方寻求足以支撑起它野心的人。

白玉京一直在不断地思考到底是谁重创了系统,他猜过早在十万年前便飞升的姽瑶,猜过十万年后的宋青羽。

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玄冽。

“那你……”白玉京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最后一丝声音,“那你是怎么挣脱的束缚?”

是了,善心只是让他能抵抗同化,却不足以让他挣脱束缚,那玄冽究竟是怎么做到再次站在他面前的?

玄冽闻言,平静得仿佛在讲述别人的事情:“最终我以灵心自爆重创了它,才勉强得此残躯,重新来见你。”

白玉京心疼得几乎要爆炸,于是在心底告诉自己,好了,到这里就好了,不要再问了……

“你不是说半颗灵心,哪怕自爆也不足以重创吗?”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玄冽点了点头道:“是,仅有一次的自爆不足以对它造成太大的冲击,这是我第一日尝试出来的。”

“而且在我自爆之后的第二日,身体便和灵心一样再次恢复了。”

在玄冽的描述中,“飞升”之后会陷入一片混沌,在其中不分昼夜,也没有昨日、今日和明日的概念。

走过一日后,一切便会回到最初的起点,周而复始,直至身处其中者抵抗不住系统之力从而被同化。

“善心粉碎之后的一次自爆,不足以撼动系统。”

玄冽道:“但是,我偶然间发现,因为我的另一半灵心尚在人间,因此受此牵绊,善心自爆的波动可以超出‘它’的规则,在第二日也不会消散。”

白玉京缓缓睁大眼睛:“所以善心自爆的波动可以被……储存?”

话音刚落,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脏猛地收紧。

玄冽点了点头:“对,每日将灵心磨灭,便能将自爆的威力存储。”

“三万个日夜后将凝聚的力量尽数释放,便可与‘它’抗衡。”

于是,就这么在日复一日的轮回中,玄冽终于将自己的善心尽数磨碎了。

他带着再见爱人一眼的无边执念,用三万个日夜的自爆重创了系统,使得天道窥得了一线生机。

只不过,当玄冽再次于天地之间重塑,已是百年之后的事情了。

沧海桑田,凡人一生的时光,他却尽是在锥心蚀骨的痛苦中度过的。

白玉京心痛得宛如万箭穿心,可玄冽的坦白竟然还没有说完:“我心中考量,若是能再生出灵心,便可如法炮制,一举将那物击碎。”

“可是六百年的尝试下来,善心却未生分毫,所以……灵族口口相传的传说应当是真的,灵心一经毁去,便无法重修。”

所以他才望而却步,所以他才将一切尽数藏在梦中,哪怕没有善心拘束,只剩下恶念的自己渴望到了极致,却也始终不愿意透露分毫。

因为他不可能再生出灵心了。

他捧给卿卿的,此生都只能是那一颗不全之心。

哪怕系统消散,天路重开,能陪伴卿卿飞升的人,也不可能是他了。

所以,哪怕再有执念,再怎么妒忌,他又怎么敢开口呢?

怎么敢让一个不可能有未来,甚至连过去都会尽数遗忘的自己,去染指那个耀眼璀璨的爱人。

“……!”

难以言喻的痛苦如同毒药般浸透了白玉京的心脏。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脸颊滑落,一时间他竟在痛哭中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所以系统才能肆意使用玄冽的气息,将那些外来者打造成玄冽的模样来哄骗自己……

可是那个扮作玄冽模样的杂碎,用的都是什么呢?

——那是他丈夫一百年间攒下的尸骸,是那颗为他而生,此世却再也不可能恢复的灵心!

只剩下一半恶念的灵族,最终会变作什么样子呢?

白玉京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的玄冽仿佛在诉说着别人的事情,连痛苦与哀伤都再难共情。

宛如一座彻骨的墓碑,冰冷地记录着一生中发生的所有记忆,却无法回忆起生前任何感情。

只剩下无边的荒芜。

按理来说,只剩下一半恶念的灵心,又怎么会拥有爱意呢?

白玉京突然崩溃了。

——那是对他的执念。

执念让仅剩一半的恶念,小心翼翼地模拟着善心的模样,挣扎着想要去爱他。

因此表现出来的才会是这幅扭曲又沉重的模样。

“别哭,卿卿。”那人抱着痛哭不止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便只能直白无比道,“我七情尚且不全,无法共情你的爱意与怜悯。”

“所以,不要为我难过,不值得。”

第45章 进食

——不值得。

玄冽居然说他自己不值得。

这三个字一出,白玉京的心脏像是突然缺了一处一样,决堤般的愤怒瞬间汹涌而出,骤然掩盖住了他心头的悲悯与心疼。

那一刹那,连白玉京自己都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在恼怒数百年来如雪山般沉默的玄冽,还是在恼怒那个从始至终一无所察的自己。

他含泪从玄冽怀中坐起,抬眸对那人怒目而视。

玄冽为他擦拭眼泪的动作一顿,竟以为是自己的安抚惹怒了爱人,于是想要收回指尖。

白玉京见状瞬间燃起了更为炙热的怒火,他一把勾住玄冽的脖子,抬头便吻了上去,将一切不愿听到的话语尽数堵在了那张嘴中。

昔日灼烫到仿佛要将他融化的人,眼下却比他这个蛇妖还要冰冷三分。

不久前才吻过他灵魂的冰冷唇舌在短暂的凝滞后,很快便学着记忆中的模样接纳了他的一切愤怒,并且迅速拿回了主导权。

唇齿交融间,浓郁熟艳的芬芳汁水在口腔中缓缓荡开,白玉京在愤怒中无意识地吞咽了两下,直到熟悉的甜腻略微泛起后,他才终于认出了那是什么,瞬间羞得面色爆红。

那是他自己的……

羞意让他呼吸一滞,下意识想要退开。

但很快,白玉京便忍着羞耻强迫自己咽下那口甜腻,随即颤着睫毛缓缓加深了这个吻。

……只是一点汁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今就是玄冽把乾坤境再打开,让他自己把舌头舔进去,他恐怕也心甘情愿。

那股滔天的心疼褪去后,泛起的是无尽的心软与愧疚。

直到这一刻,白玉京才彻底明白,为什么有些凡人会说,爱和恨都不是世间最浓烈的感情,怜才是。

时隔七百年,白玉京终于体会到了那足以滋生出灵心的怜爱到底是何感觉。

……可惜那个人已经感受不到了。

此念头一出,足以让白玉京原谅玄冽的一切隐瞒与偏执。

眼下,哪怕玄冽的吻和以往相比显得生硬又小心,没有丝毫亲吻所爱之人时该有的激情,可白玉京还是被他亲化了半边身子,恨不得腻死在对方怀中。

没关系,没有灵心也没有关系。

白玉京在心中和自己说。

哪怕玄冽此生都没办法拥有完整的灵心,哪怕轮回的周期会越来越短,哪怕终有一日,那人会在朝夕之间将那些感情遗忘……都没有关系。

他不会再放手了。

他绝对不会再让玄冽一个人,在黑夜中孤独地走入深渊了。

白玉京死死地拥着身上人,从心底泛起了近乎孤注一掷的浓烈爱意。

小天道尚未破壳,结局尚未注定,一切都还有希望。灵心之事也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一吻毕,依旧止不住落泪的美人被丈夫抱在怀中安抚,他却别开脸轻声道:“玄冽。”

在过往数百年的记忆中,白玉京鲜少这样直呼其名地喊自己,玄冽立刻垂眸道:“怎么了,卿卿?”

“……我原谅你了。”白玉京埋在他怀中闷声道,“过往之事一笔勾销,以后我们都不许再提了。”

所谓的过往之事,既包括七百年前玄冽不告而别一事,也包括重逢之后他从未和白玉京相认之事。

玄冽呼吸一滞,过了良久才道:“好。”

“除此之外,你刚刚说自己不值得那句话我尤其不爱听,以后也不许再提了,若是再让我听见——”

白玉京咬了咬牙,有心威胁玄冽却不舍得说一句重话,最终只能撒娇一般道:“若是再让我听见类似的话,我就要生气了!”

“不会再说了。”玄冽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闻言立刻点头道,“我保证。”

他认真又严肃的样子,仿佛白玉京说的不是气话,而是什么值得被他奉为圭臬的玉律。

然而两人唇舌之间的味道还未消散,甚至玄冽脸上还挂着一些水光。

白玉京见状脸一热,下意识垂下头,刚好和胸口可爱漆黑的玉蛇打了个照面。

“……”

他不由得一顿,面上的热意也随之消退了几分:“至于我错认了恩公,还把你的灵心转送出去一事……此事是我的错,你要罚要打我都甘愿。”

白玉京显然没有忘记自己把灵心转送出去的事情,哪怕玄冽从头到尾没有提过,他自己也对此事耿耿于怀,无法放下。

但玄冽闻言却摇了摇头:“送你的东西便是你的了,我因妒意擅自作主拿回来,已是——”

“……我都说了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白玉京听不下去,直接揪着他的领子怒道:“什么叫擅自作主拿回来?这本就是你的灵心,你拿回来是理所当然的!就像我是你道侣一样,你想对我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

玄冽蓦地一顿:“……道侣?”

白玉京没想到自己拎着他的领子说了那么多,这人的重点居然是这个,愣了一下后当即危险至极地眯了眯眼:“你什么意思?”

“我孩子都给你生了,梦里梦外被你睡了不知道多少次,你现在难道打算不认账吗?!”

玄冽面色冷凝,心头那道声音越来越响——别做梦了,你不是卿卿的道侣,也不应该是他的道侣。一时的欢愉会将他推入深渊,让他陷在日复一日的期待和绝望中,最终万劫不复……

“玄冽,你再敢给本座生出什么妄自菲薄的念头,”白玉京突然在他耳边凉凉道,“你信不信本座现在立刻去找个男人,给他生一窝小蛇,让它们喊你叔叔?”

“——!”

那道喋喋不休的声音突然烟消云散,所有的克制与理性瞬间被妒火烧成灰烬,玄冽扣着怀中人的腰一把将他从池水中抱起,反手将人按在岸上。

待那些拍打在岸上的泉水尽数消退后,那具熟艳柔软的身体一下子变得一览无余起来。

冰冷到近乎可怖的妒意燃烧在男人眼底,白玉京却有恃无恐地勾了勾嘴唇,翘起蛇尾轻轻环住他的脖子:“好了,别在本座这里装什么圣人了,我的好夫君。”

他用指尖描摹过玄冽紧绷的侧脸,顺着青筋暴起的脖颈一路向下:“灵心一事是我之过,是打也好,是罚也好我都认……”

说着,他牵着那人的手,微微直起上半身,柔软地贴在他手腕上:“但你现在必须给我个说法。”

玄冽咬紧牙关,似是在和自己的本能抗争。

偏偏白玉京故意挤压过他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幽芳的吐息喷洒在他绷紧的颈侧:“仙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对我做什么吗?当时发现玉佩不在的时候,你其实当场就想把我锁起来吧?”

玄冽呼吸蓦地沉重了几分,他一眨不眨地看着白玉京,突然道:“不,我不止想把你锁起来。”

白玉京一怔。

“我想用本体做成牢笼,用眼睛做成镣铐,将你永远锁在我的身边。”

白玉京一僵,随即毛骨悚然地睁大眼睛。

玄冽终于抬起手,拿起了他胸口那枚漆黑一片的长生佩,在上面一抹,黑色瞬间从玉蛇中消退,最终又变回了那只可爱莹润的玉蛇。

仿佛只有莹白如玉的长生佩才勉强能配得上白玉京。

他将玉蛇轻轻放回白玉京胸口,终于神色如常地说出了心底的想法:“它不在你身上的那段时间,我无法感知你的情绪,不能察觉你的喜怒哀乐。”

“所以作为丢失的惩戒,你要永远戴着它。”

……玄冽居然认为让自己永远戴着他的灵心,对自己来说是一种惩戒。

白玉京骤然从先前的愕然中回神,心脏像是被人硬生生攥了一把一样,没有任何字眼能形容他此刻心底的酸楚。他用尽浑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没那么颤抖:“从今往后……我便是死,也不会再离它半步。”

然而,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太大情绪波动的玄冽,听到“死”这个字从白玉京口中说出来后,竟突然低下头,死死地吻住了他的唇瓣。

白玉京心下一颤,忍不住抬手拥住身上人,情难自禁地回吻上去。

玄冽的进步堪称神速,可白玉京刚生育完的身体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一时间像是已经熟透的果实一样,整个人竟然被亲得黏腻一片。

恍惚中,白玉京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是脑子被人亲昏了,竟想用尾尖去堵那股黏腻的水意。

可刚把尾巴扫到一半,他便突然感觉蛇尾好似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他愣了一下后连忙低头,才发现竟然是那枚生下后便被晾在一旁的玉卵。

白玉京面色一红,不由得想起来先前这枚玉卵被玄冽拿来干的事。

……实在是有点亵渎天道。

玄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白玉京见状生怕他再生出妒意,连忙用蛇尾将玉卵卷过来放在两人之间。

“它虽没有你我的血脉,却是由你的心头血滋养,由我亲自孕育的。所以,应当算是你我的孩子。”

说到这里,白玉京突然想起了什么,抬眸看向玄冽:“说起来,我这几百年捡了不少孩子,但对于你来说,这应该算是你的第一个孩子吧?”

玄冽闻言却摇了摇头:“不,这不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白玉京一怔,瞬间竖起瞳孔,刚准备质问对方,便听玄冽异常认真道:“我的第一个孩子是你。”

“……!”

白玉京猝不及防间听闻此话,整个人瞬间冒烟般僵在玄冽怀中。

什、什么叫他的第一个孩子是自己……这哑巴石头能不能别突然冒出这种下流话,也不嫌害臊!

然而,很快白玉京便意识到玄冽不是在说荤话,而是在描述事实。

他从小学会的第一句话不是父亲,而是“恩公”,因此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和玄冽的关系与世俗意义上的其他关系不同,因此自然而然地带着报恩的心思孺慕着对方,从来没想过他们是师徒或者其他关系。

可眼下想来,玄冽亲手将他养大,教导他礼义廉耻,引导他明辨是非,那在世俗意义上来说,玄冽不就是他的……他的……

那未尽的两个字直接把从来没细想过这件事的小蛇给炸成了烟花。

……所以,妙妙出生之后,要是有朝一日得知了两人的过去,会问什么?

——“爹爹也是父亲的孩子吗?那我该喊爹爹什么?哥哥吗?不对,妙妙是爹爹生出来的,那妙妙该喊父亲……”

“……以后这种话也不许再说!”白玉京面色爆红地止住思绪,瞬间恼羞成怒道,“尤其是宝宝孵出来之后,不要当着它的面说这种话!”

玄冽不明所以,他无法共情白玉京的羞耻,但还是从善如流地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白玉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他恼怒之间,锁骨上竟浮现了几枚蛇鳞——无法控制蛇鳞的出现与消散,这分明是幼蛇才会有的特征。

白玉京一怔,刚摸上自己的锁骨,还没来得及思索,便见玄冽蹙了蹙眉,反手割开手掌。

浓郁的心头血顺着伤口便涌了出来,白玉京见状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你刚刚生产过很虚弱,控制不住露出蛇鳞便是对应的表现。”玄冽上下打量着他,颇有养蛇经验道,“此处灵泉虽浓,但倒灌温养的作用却并不明显,还是心头血的效果更立竿见影一些,你可以把灵泉排出来了。”

倒灌、温养……排出来……

白玉京被他过于直白的用词刺激得面色近乎滴血,深吸了几口气才强作镇定道:“……宝宝已经生出来了,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进食你的心头血。”

玄冽闻言不赞同地蹙了蹙眉,刚想说什么,白玉京反手把玉卵递到他面前,不顾他的阻拦取了一滴血抹到卵壳上。

那滴血果然没办法再被小天道利用,顺着卵壳便滑了下去。

“你看。”白玉京把指尖递到嘴边舔了一下道,“宝宝已经不需要你的心头血了。”

玄冽的眉毛并未因此舒展开:“它需不需要不重要,你现在怎么办?”

“我?”白玉京挑了挑眉,“精血相通,谁说我饿了就一定要吃你的心头血了?”

玄冽呼吸一凝,下一刻,蛇尾的美人卷着玉卵放在一旁,用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喉咙:“提前说好,卿卿喉咙浅,最多只能到这里,若是呛到了,那就是夫君不疼卿卿了。”

他在玄冽晦暗到近乎要把他吞吃入腹的目光中,若无其事地抬手撩起耳边的碎发,正准备俯身时,白玉京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蓦地停下动作,抬眸看着对方轻笑道:“不,不该喊夫君的,应该喊……”

“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