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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好不容易才改过来的习惯……

倒霉的小蛇遇上了朝令夕改的丈夫,好在不到一晚上养出来的那点端庄本来也就没多少,舍弃起来无比方便。

身后人掐着他的腰贴上来的一瞬间,隐隐期待了良久的小蛇便立刻原形毕露了,迫不及待地吐出了一截殷红柔软的舌尖。

“……”

等等,不、不对……!

白玉京突然回过神,抓着被褥颤抖着回眸惊呼道:“夫君,长生佩还在——!”

玄冽居然深深地看着他,冰冷而恶劣道:“含着。”

“……!?”

白玉京还想辩解,却被人掐着下巴蓦然扭过了脸。

猝不及防间和留影中已经被欺负得乱七八糟的自己对上眼,可怜的小美人霎时被吓得松了灵心。

“啧。”

不知道是哪个玄冽发出的不满声,白玉京却仿佛被教训出后遗症一般,霎时收紧了腰肢,然后,下一刻——

“呜——!!”

小蛇模样的长生佩和先前圆润的玉镯不能同日而语,骤然碾压过去带来的刺激,简直能用灾难来形容。

更不用说,在长生佩之后还有更加让人绝望的惩罚了。

为什么……?

为什么还能一起……好欺负蛇……呜呜……

崩溃的泪水霎时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偏偏身后人还在此刻命令道:“不许闭眼。”

王八蛋……玄冽就是王八蛋……

白玉京在心中把自己恶劣的丈夫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异常乖巧地睁开双眼,失神地与昨夜的自己对视着。

“镜面”两侧,两张一模一样又美到惊世绝伦的容颜几乎贴在一起,一方强忍失态枉做端庄,另一方则已经露出了乱七八糟的表情。

双重的视觉冲击带来了一种倒错般的惊世香艳,只一眼便能让人血脉偾张,彻底丧失理智。

白玉京羞耻得根本不愿和自己对视,偏偏昨晚的自己丝毫不知情,还在画面中绵软地喊着爹爹,晃着腰求对方垂怜。

“啪——”

那道熟悉的巴掌声再次传来。

这下子再无处遁形,现实中的白玉京闻声竟也跟着一颤,好似他自己也挨了一巴掌一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原本微微发凉的长生佩竟骤然变得炙热起来,宛如再藏不住的滔天妒意,滚烫得烙印在他的心脏上。

“——!”

白玉京猝不及防间差点昏过去,再控制不住地跌倒在床褥之间,连腰也软了下去。

身后人却死死地箍住他的腰肢,无比“残忍”地悬在空中,一字一顿地质问道:“卿卿是不是很羡慕昨晚的自己?”

崩溃的小蛇闻言立刻摇头,当即啜泣着求饶起来:“卿卿没有……夫君、爹爹,爹爹饶了卿卿吧……”

可就在此刻,留影中又落下了清脆的一掌。

留影中的小美人和现实中的小美人几乎同时一颤,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端庄神色霎时变得乱七八糟起来。

这下子,先前的所有求饶都变得苍白无力起来。

可怜的小蛇一时间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一个在经受着昨晚的教导,另一个却在经受着今晚的惩罚。

他甚至已经逐渐分不清留影与现实中的玄冽了,仿佛当真有两个丈夫在同时拷问着他的忠贞,责问着他的真心。

“舌尖收回去,卿卿。”

“舌尖吐出来。”

“不许迎合,不许塌腰。”

“灵心要掉出来了,把腰塌下去。”

……

怎么办……怎么办?

到底该听谁的?自己又该先满足哪一个丈夫?

通天蛇的天性让他羞耻得责问自己,却又放不下任何一个夫君。

呜、呜……他是条既不忠贞又不中用的小蛇……连两个夫君都没办法同时满足,那他又什么资格同时拥有两个夫君呢?

在本能的拷打下,任何一个丈夫的命令白玉京都会听从,这就导致前后截然相反的命令把小蛇逼得近乎崩溃。

本就不怎么灵光的大脑终于变成了一团幸福又空空如也的浆糊,任由丈夫灌输着各种不道德的理念与常识。

过了不知道多久,已经快要失水的小蛇软软地吐着舌尖,玄冽的声音再次于他耳边响起,不过这次却不再是命令,而是陈述:“卿卿饿了。”

……我饿了吗?

已经失去所有理智的小蛇反应了良久,才非常诚实地顺从本能道:“卿卿还不饿……”

玄冽闻言却断然道:“不,你该进食了。”

湿漉漉的小美人一怔,竟然用那浆糊般的脑子理解了丈夫的意思,随即乖巧道:“卿卿该进食了,求夫君喂饱卿卿……”

说着他竟拖着软绵绵的身体坐了起来。

那枚享受了整场的长生佩终于滑腻无比地掉在了床榻上,白玉京见状擦都没擦一下,便直接拿起来乖巧地挂在脖子上。

然而,他刚准备低头往玄冽怀里靠,对方便突然捏住他的下巴,抬起了他的脸:“应该怎么进食,卿卿又忘记了?”

白玉京一怔,有些茫然道:“可是夫君先前才说过,不许卿卿舔自己……”

“卿卿又记错了。”

发现昨晚的痕迹居然还没从妻子的大脑中清理出去,玄冽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再重复一遍,夫君的教导到底是什么?”

仰着脸的小美人就那么微微张着嘴唇茫然地思索了片刻,须臾,他终于垂下睫毛,乖顺地变出蛇尾,无比娴熟地缠在丈夫手腕上,软着腰肢贴了上去。

留影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可小蛇被折腾出的幻觉却迟迟存在,他总觉得身旁还有一个丈夫需要自己满足,于是一边翘着蛇尾供真实的夫君使用,一边头晕目眩地仰着脸,乖巧地张开嘴吐出了软舌。

终于,熟悉的感觉从蛇尾处传来,白玉京下意识便要用手去遮挡。

玄冽见状抽身推开,拥着腰将人抱到怀中,又低头撩开对方嘴边汗津津的鬓发。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手在小美人的面前缓缓划开了一道血线,同时用另一只手在他身下的蛇尾处划开了另一道血线。

面对如此恶劣又狎昵的举措,已经彻底沉沦的小美人却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

甚至,满脸都是幸福与痴恋的小蛇还没等丈夫命令,便乖巧地探出舌尖,透过血线无比自然地舔吃起淌出来的食物。

与此同时,纤细白皙的右手探到身下,仿佛是为了给丈夫展示般,缓缓掰开了鳞片。

然而,任由白玉京再怎么心甘情愿,身体上的限制还是让他不敢快速吞吃,只敢猫一般小口小口地舔吃着。

玄冽见状,竟突然割开手心,直接将滚烫的心头血尽数浇在了蛇尾之上。

“……!”

鲜血的炙热一直从指尖渗到了心尖,对丈夫的心疼与对心头血的渴望同时占据了白玉京的大脑。

于是他立刻毫不犹豫地探出舌尖,不顾蛇尾的颤抖,大口大口地吞吃起来,生怕丈夫珍贵无比的心头血就那么白白浪费掉。

最终,在玄冽的算计之下,可怜的小蛇自己把自己欺负得精疲力尽,双目失神地倒在丈夫怀中。

“卿卿吃饱了吗?”

被人吃干抹净的小蛇闻言还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卿卿吃撑了……谢谢夫君。”

看着小妻子幸福如蜜糖般的双眸,玄冽低头深深地吻了吻他的嘴唇:“乖。”

心头血与另外一种食物同时入腹,所带来的过于磅礴的滋养让白玉京昏昏欲睡。

偏偏玄冽还在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他,那种浓郁的爱意简直是最好的催眠药,本就昏昏欲睡的眼皮一下子变得愈发沉重起来。

临睡去之前,他隐约从玄冽口中听到了什么字眼:“婚礼……卿卿愿意……”

愿意……卿卿当然愿意。

然而,困到极致的小蛇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能略带不甘地沉沉睡去,待明日再答应丈夫。

只不过,一晚上过去,被人欺负到脑袋空空的小蛇终于回过了劲。

……昨天晚上玄冽那王八蛋打着吃醋的名义,到底都对他做了什么!?

和灵心一起……对着昨日的留影……还让他自己吃自己的……!

面色爆红的白玉京醒来第一反应不是答应玄冽的求婚,而是恼羞成怒地打算找人算账。

然而,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却发现茅草屋内空空荡荡,阳光透过窗户洒入床笫,却只映照出白玉京一人的影子。

“……?”

白玉京蹙眉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

……玄冽这臭石头去哪了?

这下流的王八蛋不是每次醒来都会记忆紊乱吗?难道他自己还给自己留了字据,告诉他自己昨晚醋意上头做过了火,所以直接先一步躲起来了吗?

白玉京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越想便越来气。

他撸起袖子从床上坐起来,正怒火中烧地想着这次绝对要玄冽那王八蛋好看,下一刻,便听到门外传来了几分动静。

“……?”

白玉京应声抬眸,玄冽恰好推门而入,两人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撞上对方的目光,随即不约而同地僵在了原地。

玄冽深邃如渊的眼神看得白玉京心尖猛跳。

那一眼像是从数百年前,遥遥望来一般,远隔山海,惊觉岁月,熟悉到让白玉京瞬间便认出了对方的记忆阶段。

——是恩公。

是在善心未生之前,虽有万千妒念,却不敢对他起丝毫亵渎之情的恩公。

是眼中尚无天地万象,仅有卿卿一人的玄冽。

……不,那个时候的恩公甚至还不叫玄冽。

白玉京突然在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玄冽是两人重逢之后那人的名讳。

而在更加久远的曾经,那个因怜而放下所有权柄,心甘情愿坠入尘世的血山玉,翻遍人间古籍,才为他的卿卿取了一个圆满的名讳。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他希望那条在原本轨迹中饱受痛苦的小蛇,能平步青云,不染纤尘便坐享飞升之道,

可在整整一百年的时间里,那人却从未想过要给他自己取一个名字。

仿佛他自己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便不需要名讳。

白玉京心头骤然泛起一池波澜,一时间像是圆梦般恍惚地坐在原地。

……他好没出息。

说不定玄冽潜意识中是故意如此的。

他恶劣的丈夫昨晚才用全盛之姿欺负完他,今日便躲到后面让恩公来哄他,企图唤起小妻子对他的旧情。

……可恶的臭石头。

白玉京明知是对方给他下的圈套,却还是瞬间便被哄得服服帖帖,没出息到连声音都软了下去:“……恩公。”

这一声呼唤像是某种准许,站在入门处久久没有动作的玄冽闻言终于走到床边,抬手轻轻摸了摸白玉京的发顶:“卿卿醒了。”

貌美的小蛇贴在他的掌心,随即从善如流地埋在他怀里,却因为隆起的孕肚,再没办法和幼蛇时一样肆意撒娇。

“……”

玄冽拥住他的动作一顿,却没有开口询问。

但下一刻,他便听怀中人语调微微上扬道:“恩公都不问问卿卿肚子里怀了谁的孩子吗?”

——他做坏事之前时常爱用这种语气,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有丝毫改变。

玄冽垂眸看着怀中漂亮熟艳的小美人,将他鬓边的碎发理到耳后才低声道:“我的卿卿受苦了。”

白玉京一怔,有些茫然地抬眸。

“你既选择如此,定然有你的苦衷。”玄冽说着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辛苦了,卿卿。”

“……”

他并非不在意,而是因为信任,所以愿意放下一切妒意,只留下最本能的怜爱。

——就如同他在花海中见白玉京回眸,骤然生出善心的那一日一样。

白玉京有些愕然地睁大眼睛,随即心底一酸,竟险些落下泪来。

独自一人承受天下安危,面上再怎么云淡风轻,心底也会控制不住地忐忑忧虑。

这些隐忧白玉京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此刻却被他最爱的人如此不动声色地挑明,他怎么可能不动容。

所以,这王八蛋果然是故意的。换了副最大度无私的姿态出来,这让他怎么下得去手报复……可恶!

白玉京明知道玄冽只是暂时失去记忆,曾经的那些错过与离别不可能当真得到弥补,但他还是忍不住露出一副委屈的神色,垂下头向旧日的饲养者撒娇道:“恩公抱抱我。”

对方立刻抱住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雪白的尾尖和幼蛇时一样从善如流地卷在他手腕上,但力气却比那时大了许多,一下子便把玄冽拽得坐在了床上。

白玉京卷着玄冽的手腕,没有在第一时间和对方交流,而是先用神识传音通知了四大妖王,让他们能来的尽快在今明两日内赶到浮离,实在太远赶不过来的则用神识告知他。

好在最终四大妖王都表示自己能在今日之内赶来,白玉京闻言松了口气,扭头便扶着圆滚滚的肚子埋在丈夫怀中:“恩公昨天晚上欺负我。”

玄冽拥住他的动作一顿,白玉京便立刻抬眸看向他,气鼓鼓地告状道:“卿卿嗓子都哭哑了,恩公还是不愿意放过我,甚至还让我、让我……反正你就是欺负我!”

玄冽虽然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闻言却立刻怜惜无比地道歉:“对不起。”

白玉京从小便被娇惯得无法无天,同时却又天赋异禀得会看玄冽脸色下菜。

简而言之,遇到记忆尽数回归且正在妒火中烧的玄冽,他便会相当老实地夹着尾巴做人,对方让他干什么干什么。

但若是像眼下这般,遇到仅有恩公记忆的玄冽,好了伤疤忘了痛的小蛇便立刻蹬鼻子上脸起来:“恩公总是说道歉是最基本的礼节,却是最没有用的补偿。”

“况且我都已经不是小蛇了,每次你还总打着教导我的名头欺负我,这根本就不公平!这次无论如何你都得给我一个说法!”

果不其然,玄冽闻言微微蹙了蹙眉,似是对自己打着教导的名头随意欺负小蛇的行为异常不赞同,而后立刻道:“卿卿想要何种补偿?”

白玉京闻言却转了一下眼珠,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

毕竟,他已经不是当时那个只让丈夫舔两口就能糊弄过去的小蛇了,他现在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先前自以为高明的惩罚对于玄冽来说根本就不算惩罚,说是奖励恐怕更好一些。

所以这次,他说什么都得想一个万全的法子,再不能让玄冽从他这里讨到好了!

翘着尾尖的小美人深思熟虑了半晌,突然灵光一闪,终于聪明了一次,直接把问题给抛了回去:“我想要的补偿今日说了明日恐怕便不作数了,恩公得告诉我一个哪怕你恢复记忆,我也能拿捏你的办法。”

玄冽闻言一顿。

白玉京见他停顿,还以为他不愿意,当即用尾巴晃着他的手腕撒娇道:“放心,恩公已经是卿卿的夫君了,卿卿不舍得欺负你的。”

——才怪,等我找到拿捏你个臭石头的办法,看本座怎么把之前受到的欺负都给讨回来。

“好夫君,你就告诉卿卿嘛。”

这一招实在是有些似曾相识,只不过当时白玉京对付血玉镯的时候还愿意拿出点交换的条件,眼下对付失忆的玄冽他却吝啬到一毛都不愿意拔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就这么简陋的招数对此刻的玄冽来说居然当真管用。

看着怀中已经变成自己妻子的小蛇,玄冽毫不犹豫便把自己给出卖了:“你只需取一滴心头血滴在我的灵心上即可。哪怕我日后恢复记忆,你也能以此轻而易举地约束于我。”

白玉京闻言大喜过望,完全没多想对方给出的解决办法似乎有哪里不对。

他立刻取出长生佩,割开指腹,逼出一滴心头血,完完整整地滴在上面。

妖血透过玉佩表面渗入其中,白玉京还没来得及喜形于色,下一刻,一股巨大且诡异的感觉便骤然从虚空中浮现。

“……?!”

冥冥之中,白玉京甚至产生了一种可以肆意掌握玄冽,甚至可以对他生杀予夺的错觉。

……不,那不是错觉。

捧着灵心的小蛇仿佛被烫到一般,骤然抬起眼眸,惊愕至极地看向玄冽。

他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股只针对玄冽的单向约束到底是什么。

——那是灵族的认主契约。

第59章 心声

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甚至都没有告天祭地举行婚礼,玄冽居然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把灵族认主的契约交了出去。

白玉京霎时头皮发麻,不信邪道:“……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紧张得都在发颤,玄冽闻言却无比平静地凝视着他,给出的回应猛地听起来还有些答非所问:“灵族本就为死物化灵,故认主之法与器物一致,名为灵契。”

灵族本就稀少,其中又有很大一部分是由剑灵和器灵组成,而那些灵剑宝器确实只需要心头血便能认主。

但白玉京想问的不是这个,他吓得手足无措,声音几乎都在颤抖:“这果真是认主的灵契……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你可是我的夫君……我、我怎么能做你的……”

可怜的小蛇一时间连话都说不明白,最终索性不说了,当场手忙脚乱地低下头,拼命擦拭着长生佩上的一抹鲜红,绞尽脑汁想要把那滴心头血重新收回来。

可是覆水难收,灵契已成,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白玉京苍白着脸色跌坐在玄冽怀中,看着手中的长生佩,一股难以言喻的慌张攀上他的心头,震得他指尖发麻。

这可是他的恩公,是他的夫君……只有沈风麟那样的畜生才会心心念念地要把自己的师长认作妖宠,自己又怎么能——

“别紧张。”

玄冽一眼看出了他的惶恐,于是握住他的手,带着他一点点攥紧了那枚长生佩。

“我既把灵心交予你,从一开始起便是此意。”

说着,那人低头吻了吻他的指尖,重新将灵心戴在他的脖子上。

原本冰冷无比的灵心滴上妖血后变得滚烫一片,白玉京霎时被烫得含了含胸,宛如第一次戴上铃铛所以不适应的家猫,又像是被系上丝缎的小蛇,在向自己的丈夫垂首表示顺从。

有型的项圈另一端则连着无形的镣铐,被玄冽心甘情愿地戴在心头。

双向的俯首称臣就如同梦境中的那场婚礼,软垫之上夫妻对拜,红绸的两侧系着一对心甘情愿的爱侣。

“原本在你成熟之后,我便打算将立契的方式交予你,若你也心悦于我,我便心甘情愿与你为臣,只不过……你我既已心意相通,为何一直到现在却没有立契?”

玄冽捧着小妻子惶恐不安的容颜,轻轻吻过他的眉眼,低声间尽是怜爱:“我对你不好吗?”

白玉京一阵,在莫大的心动之中,又升起了一点微乎其微的疑惑——为什么玄冽用的不是“他”,而是“我”?

这人不是向来妒意鲜明,连自己的醋都不愿意落下吗?

白玉京向来不擅长思考,但在玄冽相关的事情上,他却难得聪慧,只用了片刻便想明白了眼下这个记忆阶段的玄冽,到底为什么如此坦然大度。

——因为他暂且不记得日后的遭遇。

他不记得日后的一百年间,那种日夜磨碎灵心,却不知是否会有希望的无力与痛楚。

也不记得再塑之后,挣扎了百年却突然发现自己此生再无法生出完整灵心,亦不能陪伴心上人飞升的绝望与悲戚。

那些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将昔日算无遗策,强大到不知恐惧为何物的男人彻底击碎。

而眼下,因为玄冽不记得那些创伤,因为他对自己的实力依旧自信,对前路依旧游刃有余,所以他不必疑神疑鬼、患得患失。

所以,他哪怕妒火灼心,却依旧能保持上位者的宽容,能够容忍日后的自己“分享”自己可爱又可怜的小妻子。

白玉京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重逢之后,玄冽数百年间迟迟不愿与自己相认。

除去灵心无法再生的原因之外,恐怕他也在妒忌曾经那个身为小蛇恩公的自己。

妒忌那个一帆风顺,强大到自认为可护卿卿一世的自己。

而正因为妒忌与残缺,所以他才不愿以那副身份与白玉京相认。

思及此,白玉京心下骤然泛起万千酸楚,他连忙垂下头遮住眼底的泪光,却没有告知玄冽日后发生的一切,不愿戳破眼前美好如幻梦般的一切。

“……恩公对我很好。”

他忍着酸涩,垂眸看向那枚灵心道:“恩公既然把自己交给了卿卿,卿卿一定不会辜负你,往后年年岁岁,朝朝暮暮……卿卿都会对你好的。”

他坚定又认真的模样,却和他过于年少的年龄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像是挺着肚子的小寡夫,分明自己还只是条刚刚成熟的小蛇,却敢拍着胸脯对丈夫打包票许诺一生,让人闻言不由得忍俊不禁。

“玄冽,我是认真的,你昨晚的话我答应你了,我知道你能听见。”

白玉京一眨不眨地看着丈夫的眼眸,隔着眼前的爱人,对那个拥有所有记忆与情感的玄冽道:“灵心与灵契都是你心甘情愿交予我的,这一次,我说什么都不会再放手了。”

不过话音刚落,他便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软弱了,连忙无比硬气地补了一句:“还有我们之间的还没算,这次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手下留情了,你等着吧!”

玄冽闻言终于失笑,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好,我替那个我答应了。”

像是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一样,白玉京刚起的范一下子又被他亲得软了下去,不由得抿了抿唇道:“恩公现在的身份是仙尊玄冽,你身为正道魁首要拿出仙尊该有的气势,等下我的下属会来述职,你记得别漏了馅。”

对于自己翻天覆地的身份变化,玄冽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对于自己的名字他也并不关心,反而将重点放在了另一件事上:“卿卿居然有下属了?”

“……”

白玉京怔了一下,顶着他欣慰的目光面色爆红,气得去掐他的脖子:“什么叫居然……本座现在可是妖皇,你不要瞧不起蛇!”

玄冽任由他虚虚地掐住脖子撒娇,连忙拍着他的后背哄道:“我只是有些诧异,并非瞧不起卿卿。”

“胡说,你分明就是瞧不起卿卿。”白玉京轻哼一声,“我现在可是你的……可是你的主人!恩公要对我放尊重一些。”

说完“主人”二字后,他耳根蓦然一热,连带着声音也小了不少。

但玄冽闻言面色居然没有丝毫异样,反而道:“是,我知道了。”

“……”

白玉京呼吸一滞,突然忍不住抬眸看向对方,鬼迷心窍小声道:“……既然知道了,那你喊我一声主人。”

奈何他有贼心没贼胆,话一出口玄冽还没说什么,白玉京反倒自己把自己说得心尖一颤。

他连忙咬住话头,刚想找办法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便听玄冽用那副他最熟悉的微冷语气道:“主人。”

“……”

“……!”

白玉京骤然一颤,只因为这一个称呼,竟然瞬间从脊椎处升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攀着后背一路而上,最终在脑海中炸开了一团烟花。

喊出此称呼的人对此泰然处之,被唤主人的小美人却突然夹紧双腿,低头颤抖着捧住孕肚,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压抑住喉咙中的呜咽。

玄冽由于没有记忆,过了足足半晌才发现异样,连忙捏着怀中人的下巴将脸抬起来,却见白玉京的面色竟红到了极致。

因为害怕自己在恩公面前露出什么不检点的表情,他特意半阖着眼,死死咬着嘴唇,可惜不断往外渗的泪水还是暴露了他的本性。

他怎么能因为一个称呼就

况且那可是他的恩公是亲手把他养大的夫君,自己怎么能如此孟浪地让他喊自己主人?!

白玉京面色爆红,冒着烟看向玄冽,看着对方不含丝毫情丨欲只有关切的目光,他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了一些不可名状的画面。

这一次终于不是鬼迷心窍了,湿漉漉的小美人逐渐晕开眸色,色迷心窍地小声命令道:“夫君亲亲卿卿。”

玄冽从善如流地吻住他的眉眼。

“不是眼睛,要亲卿卿的舌头。”

玄冽闻言顿了一下,没有任何经验,不敢生出丝毫妄念的男人最终还是顺从地低下头吻住了白玉京的嘴唇,随即含住他迫不及待探出来的小舌,略显生涩地服侍起来。

天呐……生涩的夫君有朝一日居然能在玄冽身上看到“生涩”两个字,白玉京一下子被炸得眼冒金星,整个人飘飘欲仙,仿佛身在云端。

先前那些不能亵渎恩公的天真念头霎时被他抛到脑后,立刻便被无数羞人的妄念给取代了。

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恩公……心甘情愿喊自己主人的玄冽……

好喜欢、好想命令恩公给卿卿舔……

唔、不对,不可以,这次不可以再奖励夫君了……

那就用笼子把夫君关起来,让他只能在笼子里看着、看着自己是如何把自己舔到一塌糊涂的……

对了,还要记得告诉他,没有卿卿的命令不许擅自结束,不然就是对“主人”的不尊重。

若是面对先前那个日日都想着该如何欺负他的玄冽,白玉京只恨不得捂住自己倒霉的屁股立刻逃走。

然而,当玄冽当真变成了那个无私无欲的恩公,食髓知味的小美人反而瞬间便被勾起了万千痒意。

唇齿交融间,很快白玉京便忍不住勾住玄冽的脖子,闭着眼肆意舔吻着对方的唇舌。

此刻的他就仿佛一朝跌落在仙境中的小蛇,一边沉浸在对丈夫颐指气使的美好幻想中,一边忍不住偷偷在对方腿上厮磨着。

他的小心思几乎藏不住,尽数写在含笑的眉眼间。

幼时不谙世事的小蛇转眼间便长成了娇艳盛放的小美人,但落在玄冽眼中依旧还是那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将一切都掏出来献给他。

只可惜,白玉京就像是旧贫乍富的穷人,猛地拿到如此珍贵又好用的灵契,他苦思冥想了整整一个上午,却也没想出到底该如何“报复”玄冽。

若只是把对方关在笼子里让对方看着,那和昨晚玄冽对自己做的也没什么差别,白玉京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得想一个足够刺激他的办法。

然而,他好不容易刚想出了一些眉目,窗外便传来了两道熟悉的妖气。

白玉京骤然回神,才花浮光和江心月已经到了浮离,而他居然就这么白白浪费了一整个上午!

白玉京瞬间可惜得痛心疾首,奈何时光易逝,覆水难收。

两位妖王磅礴的妖气铺天盖地压来,本就安静异常的汜阳村霎时变得愈发寂静起来。

不过让白玉京奇怪的是,江心月与花浮光是一起到的,剩下那两个本就在轩辕的妖王,离得最近却来得最迟,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属下江心月,参见吾皇。”

“属下花浮光,参见吾皇。”

属下已到,白玉京只能遗憾无比地在心底暗骂自己优柔寡断,面上却懒懒地坐在竹椅上,扬了扬下巴道:“都坐吧。”

“事出紧急,希望你们也别嫌此地简陋。”

花浮光与江心月纷纷表示无妨后才拉开竹椅坐下。

玄冽闻言感觉格外新奇,扭头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小蛇摆妖皇架子。

那只是一个饱含欣赏无关风月的目光,白玉京却依旧被他看得呼吸一紧,连忙转移注意道:“说起来,浮光,有个好消息本座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花浮光刚坐下,闻言立刻抬眸:“属下愿闻其详。”

白玉京道:“青羽飞升成功了。”

“什……此事当真!?”

花浮光惊喜之色溢于言表,可紧跟着,她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却突然压下喜色,随即有些迟疑地看向玄冽。

白玉京见状挑了挑眉:“你看他做什么?本座说的话不管用吗?”

花浮光向来有话直说,闻言却也迟疑了一下才道:“属下只是在想,此事是否是因为您担心我记恨于仙尊,所以才特意编出来欺哄我的。”

白玉京:“……”

白玉京当场恼羞成怒:“本座拿别的事骗你也就算了,岂能拿青羽之事哄你?!”

“在你眼里本座就是那么色迷心窍的人吗!?”

都言越是心虚声音越大,白玉京一连问了两句,一句比一句声高,连安静异常的江心月都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扭头略显微妙的看向他。

花浮光自知理亏所以没有还嘴,但也和江心月一起微妙地看向白玉京。

两位妖王的目光仿佛在说同一句话——不然呢?您难道以为自己是什么不慕男色的妖皇吗?

正打算当着失忆丈夫的面大显威风的妖皇大人一下子被气得怒不可遏。

但花浮光与江心月都没有挑明,他又不能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发怒,于是只能迁怒于另外两个没到的人:“涂山侑那条狐狸和他家那条蠢狗呢?他们离得最近,怎么来得这么迟?!”

江心月含蓄道:“狐王说他路上有事,耽搁了一些。”

花浮光确定了宋青羽当真飞升,因此格外高兴,闻言靠在椅子上意味深长地嗤笑道:“耽搁得应该不止一些。”

白玉京听出她话里有话,当即蹙眉道:“他和他家狗崽子又怎么了?”

“据我所知,狐狸在轩辕传送坛遇到了他先前的人族男宠。”花浮光幸灾乐祸道,“那男宠倒也争气,如今已是合体大圆满的境界,乐子可大了。可惜我只看了一会儿,刚到精彩的地方,他家小狗就被气得开了乾坤境,后面的事没看到不说,还差点把我的孩子给伤到。”

言罢,她突然一顿,随即向窗边探出一根手指,一只明显蔫蔫的蜜蜂颤颤巍巍地飞进来,可怜巴巴地落在她手指上。

花浮光心疼地摸着她的脊背,感受着蜜蜂传来的记忆:“说曹操,曹操便到了。”

白玉京闻言冷哼一声:“本座早劝狐狸要洁身自好,对感情一事忠贞一些,如今自食恶果,也算是他咎由自取。”

花浮光:“……”

久经情场的蜂王闻言清了清嗓子,倒也没有反驳。

毕竟她根本不知道此刻坐在白玉京身旁的玄冽记忆不全,和先前堪称两模两样,只觉得通天蛇果然忠贞,玄冽这厮娶到他们妖皇算是娶到忠贞又年幼的绝顶娇妻了,真真是命好。

因此她下意识以为白玉京以身作则,她当然不好反驳,只能当没听到。

反倒是白玉京自己说完突然一顿,蓦地想起昨晚之事,当即耳根一热。

……他作为一条一夜服侍两个丈夫的小蛇,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说那狐狸。

眼见着原本气势汹汹的小蛇突然莫名其妙地心虚了一下,从头到尾一言未发的玄冽竟立刻察觉到了什么,眼神不由得一暗。

好在没等他发难,两道姗姗来迟的妖气便破门而入,暂时饶了白玉京一劫。

众人被苍骁凛冽的风雷之息扑了一脸,白玉京当即挑了挑眉,却见不久前还春风得意的苍骁竟沉着脸,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在他面前站定:“参见吾皇。”

他原本不冷不淡的小爹却难得夹着尾巴从后面走进来,跟着他儿子行了礼,整只狐狸看起来前所未有的胆战心惊,显然是后院起火心力憔悴了不少。

白玉京摆了摆手让他们俩坐下,与众妖开门见山道:“本座将与仙尊前往异界,归期未定,今日唤你们前来,一是为交代一些俗务,二则是为了判断一下你们如今的境界。”

说着,他停下话音,支着下巴扫视了一圈,最终“啧”了一声道:“羸弱不堪啊。”

三个人挨了训都没接话,只有江心月老老实实垂首道:“属下修行有缺,日后定勤加修炼。”

“罢了,一个个贪生怕死的,本座也没指望你们如何。”白玉京道,“如今沈风麟虽死,原本寄生在他身上的东西却遁逃了,如今那东西不知藏匿在何处,它有偷天换日之功,更有召唤飞升大能之法,实力不容小觑,依旧需要你们时刻提防。”

众人皆道:“是,属下明白。”

“如今人、鬼无首,自我与玄冽走后,妖、灵主位亦将暂时空缺,六族之中唯千机与女罗在位。你们若实在有拿不准之事,可先去询问千机,至于女罗……”

“她出身炼狱海,天生嗜杀成性,行事暴虐,虽在半步飞升之时抽刀断角,却依旧为渡劫之下第一人。若真有千机不能决断之事,亦或有纷争而起,需要请女罗出手,以你四人的实力当一同前往,不可只身拜谒。”

众人闻言同时低头道:“是,属下明白。”

看着昔日懵懂可爱,只知道在自己怀中撒娇的娇憨小蛇,竟当真成了一言九鼎的万妖之主,玄冽心头的欣慰之情与怜爱之情几乎溢出,于是他瞬间便把先前小蛇展现出的那点心虚给抛之脑后了。

——以他家卿卿的天赋,能驾轻就熟地下达如此命令,这几百年来一定吃了不少苦。

身为他的恩公,亦是他的丈夫,有些事情没必要弄得那么清楚。

由于人族鬼族无主,白玉京交代完上述内容后,又特意向四人分别交代了需要负责的内容。

待他事无巨细地将事情嘱咐完后,眼见天色已晚,白玉京便挥手让江心月与花浮光先走,扭头对剩下两人道:“九渊与风啸暂留一下。”

两人闻言皆是一怔,回神后连忙道:“是。”

白玉京平生最烦安排俗务这种动脑子的事情,但他又不能只坐妖主之位却不谋其职。

因此当他好不容易交代完所有事情后,他整个人累得甚至都有些恍惚了。

他扶着肚子,一连吃了数颗玄冽递来的灵果后,才终于缓过神,扭头和那两人道:“你们两个离得最近,却来得最晚,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经由先前玄冽对他的拷问,白玉京如今也学会了暂时按下不动,先让对方自澄错处的方法。

涂山侑闻言自知大事不妙,然而他还没开口,苍骁那狼崽子倒是知道为尊者讳,竟率先道:“回吾皇,我与义父只是因为一些小事,才在传送坛旁耽误了一些。”

“小事?放你爹的屁!”白玉京闻言怒不可遏,当即拿起一个果子直接砸向苍骁,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再让本座看到你个蠢狗因为争风吃醋之事耽误了正事,仔细你的狼皮!”

苍骁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下意识想顶嘴,话说到一半却被眼疾手快的涂山侑掐了一把,只能耷拉下耳朵道:“……是,属下知道。”

“还有你,你不用掐你儿子。”白玉京又瞪向涂山侑,“管好你后院里的男人们,再闹出这种事你给我小心你剩下八条尾巴。”

苍骁闻言抬起头脱口而出:“义父后院没有其他男人,只有我——”

“本座让你说话了吗?”

“……阿骁,你给我闭嘴!”

两道声音同时在屋里响起,苍骁闭了嘴,但眉眼间显然还是不服。

白玉京见状冷笑道:“风啸大王,看来你还是认不清自己的地位啊,别忘了你只是你义父后院里的一个男宠。”

眼见着苍骁虽然闭了嘴,闻言却忍不住露出獠牙,涂山侑生怕他当真把白玉京惹恼了,转眼间成了蛇腹里的补品,连忙把那不争气的崽子拽到身后,低声哄道:“行了,今日之事是义父之过……回去我给你赔礼,别在陛下这里给我丢人!”

苍骁一听到他小爹要给他赔礼,立刻偃旗息鼓收了獠牙,那么高的个子居然能堪称温顺地垂着狼耳,一言不发地站在涂山侑身后,倒也算是奇景。

涂山侑哄好了儿子,扭头又和妖皇低头认错道:“今日之事是我二人之过,请吾皇赎罪,之后绝不会发生类似之事,若有二过,属下愿以狐尾赔罪。”

“你的尾巴还是留着给你儿子当围脖吧。”白玉京冷哼道,“本座记住你今日说的话了,行了,都滚吧。”

涂山侑又行了一礼,起身时却并未直接告退,反而看向白玉京道:“此去异界,还望吾皇多多保重。”

白玉京一顿,缓下语气道:“本座省得……行了,带着你家的狼崽子赶紧回家哄吧。”

当白玉京好不容易把临行前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又把所有妖打发走时,已经是深夜了。

明日便要启程前往异界,未来如何无人可知,如此前路未卜的境遇下,白玉京却没有丝毫忐忑,反而忍不住扭头看向身旁的玄冽,再难控制心下的痒意。

对方在烛光下回望:“卿卿看我何事?”

白玉京反唇相讥道:“卿卿还没问恩公呢,你刚刚一直盯着我是何意?”

玄冽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心里所想:“谁是青羽?”

白玉京一怔,没想到他居然在意此事,当即笑着滚到他怀里,胡话张口就来:“青羽可是卿卿给夫君生的大女儿,今年刚刚飞升。”

玄冽闻言果然一顿。

“说起来,青羽今年已经三百岁了,三百年前……”小美人靠在他怀里煞有其事地算着日子,不知羞地撒娇道,“三百年前卿卿才褪了五次麟,还没成熟就给恩公生了孩子。”

说着,他攥着玄冽的手穿过衣襟,软着腰用隆起的小腹蹭他:“眼下肚子里怀的已经是夫君的第二个宝宝了。”

对上玄冽骤然暗下来的眸色,白玉京装了一会儿懵懂柔弱,但片刻之后便装不下去了,笑着埋在他怀中:“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青羽是我从人界捡的养女,你我一起将她养大的。”

玄冽闻言几不可见地舒了口气,不过很快心下便又泛起了些许涟漪。

——通天蛇天性热衷于繁衍,但自己却是灵族,哪怕抛却雄蛇一事不说,他也无法让白玉京真正受孕。

……是他对不起他可爱又可怜的小妻子。

他甚至没办法让对方拥有一个真正属于两人的孩子。

娇憨的小美人正处于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反而黏黏糊糊道:“夫君,夫君——你教教卿卿嘛,你们灵族认主之后,作为主人,卿卿都能控制你的什么呀?”

玄冽闻言毫无保留道:“除了思想之外的所有。”

白玉京一怔:“所有?”

“对,所有。”玄冽点了点头,“包括本体和现在这具身体的一切控制权,都会随着灵契交予你,不会有丝毫保留。”

白玉京了然地点了点头,当即生出了一些情色羞人的报复方式。

然而,正当他想更细致地继续往下问,他却突然一顿,骤然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

“等等——”

后知后觉的小美人愕然抬眸,不可思议地看向玄冽:“什么叫本体和现在这具身体……?你现在的不是本体吗?”

面对小蛇的质问,玄冽反而蹙了蹙眉,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些,理所当然地解释道:“这具身体当然也算本体,但它其实只是当时为了更好的照顾你,从本体上切割下来的一角。”

“……一角?”

白玉京被玄冽突然坦白的事情砸得头晕目眩:“那你真正的本体呢?”

他生怕再听到什么玄冽又把本体磨碎或者自爆的可怖回答,好在对方道:“真正的本体就是你幼蛇时期生活的那座血山……卿卿不记得了吗?”

白玉京茫然地怔在原地,半晌才摇了摇头:“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呀。”

玄冽闻言蹙眉蹙得更深了,似乎不明白这几百年来的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虽然不知道这几百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我没有将本体告知于你。但我可以感觉到,这具身体和先前一样,只是从本体上切割下来的一部分,真正的本体亦没有消亡。”

“灵契既成,你调动灵契后应该能直接感受到本体所在之处,无需我为你展示。”

“……”

白玉京闻言惊疑不定地集中妖力,缓缓调动起冥冥之中立下的契约。

刹那间,他突然对世间的某些灵气变得异常敏锐,仿佛有无数根血线垂在他的眼前一般,他福至心灵地“看”向其中一根,只微微灌输了一点妖气,他便立刻顺着血线穿梭过时空,直接窥视到了玄冽真正的本体。

却见一片诡异的虚无中,伫立着一座如梦魇般可怖的庞大血山。

感受到【主人】的窥探,那沉寂的血山居然伪装作活物,缓缓呼吸起伏起来,如同一种不可名状的诡异神明。

与此同时,血山之上无数只可怖的眼眸骤然睁开,隔着时空齐齐凝视向他的【主人】。

“——!”

白玉京瞳孔骤缩,霎时僵在原地。

玄冽在此之前根本没有告诉他,灵契虽然无法让他控制对方的思想,却能让他毫无保留地听到对方的心声!

启动契约的刹那,他便猝不及防地听到了玄冽本体的心声。

白玉京连忙夹紧双腿,却还是没有阻挡住那股前所未有的凝视给他带来的滔天刺激,宛如熟果般的小美人瞬间被吓得汁水四溢,一下子浸透了身下的布料。

无数次轮回后,无法被找回的情绪宛如一尊尊被废弃的旧神,尽数丢弃在真正的本体之中,最终凝成了由不甘与妒恨组成的尸山血海。

无数个日夜之后,终于感受到了那人的窥视,本体之中那些带着微妙不同的、诡异而冰冷的心声,立刻从四面八方而起,密密麻麻地包裹住白玉京——

【卿卿】

【卿卿】

【卿卿】

【卿卿】

第60章 异界

密密麻麻的私语铺天盖地袭来,白玉京只是借着灵契窥探便莫名被那些情绪裹挟着下坠,整个人仿佛身临其境般毛骨悚然。

数不清的眼睛仿佛透过他的躯干直接窥探到了他的灵魂,白玉京头皮发麻间,甚至已经顾不上身体的正常反应了。

——他幼蛇时怎么没发现自己生活的地方竟然如此可怖?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立刻收回窥视,尽快从这种诡异的状态中抽离,可那些浓郁诡谲的情绪却像是深渊般蛊惑着他,让他不由得犯了痴,呆呆地凝望着那些眼睛。

夫君……夫君在唤我……

在他的注视下,整座血山似乎异常喜悦,竟如同活物般起伏着,有那么一瞬间,白玉京甚至产生了一股错觉,仿佛下一刻那座血山就要在他的注视下融化了。

——可是,血山玉作为一种玉石,当真能够融化吗?

白玉京陷在那种光怪陆离的状态中,忍不住通过灵契向玄冽的本体问出了这个问题。

那些密密麻麻的心声一顿,随即竟以一种玄之又玄的方式回应了他——可以,只要卿卿希望的,它当然可以融化。

甚至不仅可以融化,他还可以将他的小蛇整个吞噬进血玉之中,为卿卿构建出他想要的极乐世界,这样他们就能永远不再分离了。

恍惚中,白玉京突然感觉自己似乎当真回到了最初的诞生之地,莫名的巨大幸福如蜜糖般包裹住他,一点点把他向深渊中拽去。

浓稠的情绪融化作暗红色的胶体,紧密地将他包裹其中,黏腻的、冰冷的血玉正顺着他身上的每一条缝隙,源源不尽地流淌进他的体内。

无数次轮回中为他而生的情绪兜头灌来,刹那间,白玉京仿佛被那浓郁的情绪魇住一般,呼吸发沉地僵在原地。

夫、夫君……

好温暖、好舒服……仿佛被世界上最灿烂的阳光包裹住一般舒服……

宛如有无数双幻化出的手正在爱怜地抚摸着他,又仿佛有无数冰冷的唇瓣正带着最浓烈的爱意亲吻过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好想就这么被夫君吞没……好想让夫君的眼睛能清楚地窥视到自己身体内的任何一个部分,连思绪与心扉都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

好想彻底变成一条满脑子只有夫君的小蛇……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一切……

那样一定会达到永恒的幸福吧?

【卿卿……愿意……】

【卿卿……答应……】

【卿卿……卿卿……】

无数嘈杂的声音环绕在白玉京耳畔,引诱着他下意识想要回应。

愿意,夫君,卿卿当然愿意——

“卿卿。”

耳边骤然响起玄冽真正的声音,宛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一样,冰得白玉京突然一颤,蓦地从那股诡异的情绪中惊醒过来。

……自己刚刚想答应什么!?

后知后觉的小美人一时间被吓得心肺骤停,立刻断开灵契,喘息着靠在玄冽怀中,满眼皆是惊惧。

玄冽见状连忙拍着他的背,蹙眉解释道:“我能感受到本体中包含着一些污秽不堪的情绪,但应当是受失忆或者创伤的影响,我暂时无法和本体共情,也无法对那些情绪进行控制……它们没有吓到你吧,卿卿?”

……不是失忆的影响,而是灵心不全的影响。

玄冽并不知道真相,所以他并未对自己无法共情本体的情绪而感到妒忌,反而满眼都是对爱人的关切。

白玉京没由来地心头一颤,连忙垂下睫毛道:“……没有,夫君不用担心,卿卿没事。”

玄冽一眼便看出来他在说假话,当即抱着他,隔着布料轻轻揉着他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腰侧,循循善诱道:“放松,不用害怕,有灵契在,它们不会伤到你的。”

那和幼蛇时一样不带丝毫狎昵的动作,却让受惊的小美人一颤,蓦地又沾湿了他的布料。

他的恩公还是这副光风霁月不带丝毫情欲的模样,但他却不再是当时那条懵懂无知的小蛇了。

好想让恩公……好想让夫君给自己……

感受到怀中人突然传来的挪动,玄冽动作一顿,右手往下一摸,却感受到那处被汁水浸透的布料竟然微妙地陷了进去。

玄冽垂眸一看,刚好对上小蛇无辜又可怜的目光。

……他的小妻子似乎是在向他求欢,身为他的丈夫,自己有义务满足他。

玄冽回忆了一下自己曾经特意了解过的通天蛇习性,停顿了片刻后,顺着白玉京的腰线探入,面上却维持着平静关切道:“卿卿在我的本体中听到什么了吗?”

“……!”

小美人一颤,半晌才夹着那人的手头晕目眩道:“很、很乱,很多道声音一直在喊我的名字,一些声音似乎想让我回去……还有一些似乎想让我融进血玉之中……”

“那是【异化】。”玄冽闻言蹙了蹙眉,突然严肃下来道,“看来本体中堆积的污秽情绪比我想象得更多,这么多年我难道没有清理吗?”

“……”

“卿卿不知道。”白玉京抿了抿唇,垂下睫毛转移话题道,“……什么是异化?”

“血山玉的吞噬会对你进行改造,陷入它为你编织出的梦境后,那些血玉会渗入你的身体,彻底修改你的认知、思维,从而将你由内而外【异化】为符合它心意的‘物体’。”

物、物体……!?

在白玉京被吓到骤然屏住的呼吸声中,玄冽低声劝导道:“所以,在我恢复记忆彻底控制本体之前,卿卿最好不要轻易接触本体,不然你会变成一条满脑子只有它的小蛇……卿卿应当也不想变成那副模样吧?”

——怪不得之前的玄冽会把本体藏在那种暗不见天日的地方。

情绪的日积月累导致他没办法控制本体的欲念,却又无法与本体共情,一旦白玉京见到他的本体却又狠不下心动手,便会在血山玉接连不断的蛊惑中,心甘情愿地被其吞噬。

血玉会透过他身上的任何一处空隙蔓延入他的体内,从身体的反应到思绪,最终白玉京整个人都会被失控扭曲的血山玉异化。

随后陷在那人为他编织出的梦境之中,再也无法挣脱。

“别怕。”玄冽看穿了他的恐惧,拥着他低声道,“只要卿卿乖乖地待在我身边,不要轻易去注视本体,那种事情便不会发生。”

——当真不会发生吗?

白玉京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今正在用平稳语气安慰着他的人,其实和那座让他毛骨悚然的血山本质上是一种东西。

在妖族之中,有很多妖修,会先用无害乃至亲善的面目引诱猎物,最终再化出凶残的本相将猎物吞食殆尽。

……他又该怎么保证,自己的丈夫不是那诡异的旧神抛出来的诱饵呢?

“……”

被吓到心尖发颤的小美人不住颤抖着睫毛,连身体都透着股受惊后的僵硬。

不、自己不应该这么想……那是他的夫君,是他的恩公,作为妻子,自己不应该惧怕自己的丈夫……反而应该尽力满足对方的一切要求……

正当白玉京拼命在心底暗示着自己时,玄冽却一眼看穿了他的恐惧,于是,为了安抚受惊的可怜妻子,他将手指变为手掌,用冰冷的手心抵住对方,缓缓挤压起来。

“……!!”

白玉京吃惯了大开大合的饕餮盛宴,根本没见过这种含情脉脉的待遇,猝不及防间被人揉软了腰,当即如同熟艳的果实般汁水四溢。

这是什么、好舒服……

宽大的掌心包裹住他的身体,连带着包裹住他的心脏和一切忐忑。

咕叽咕叽的水声从那人手心中传来,听得小蛇霎时抛却了先前的惶恐,忍不住翘着腰埋在丈夫怀中,猫一般贴住他的手心,晃着腰撒娇道:“好舒服……夫君……卿卿还要……”

对方从善如流地照顾着他,看不出丝毫阴暗与扭曲,仿佛白玉京窥探到的那座诡异血山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没错的……那些肯定只是错觉……夫君怎么会想要【异化】他呢……

要溢出来了,还差一点就要溢出来了……

临界的酥痒让塌着腰的小美人忍不住哼咛道:“拍一拍,夫君拍一拍卿卿……”

哪怕是再没有私欲的玄冽,听闻此要求也不由得一顿——从小娇憨的小蛇怎么会养成这种习惯?定是那些污秽情绪主导下的自己带坏了他。

但他面上还是纵容着小蛇,轻轻落着掌,黏糊糊地拍打在上面,发出一声声黏腻的闷响。

终于,感受着黏腻的手心被浇得温热,玄冽贴心地停下拍打,挤压着安抚道:“还害怕吗?”

小美人吐着舌尖摇了摇头,半晌缓下来后,却忍不住抬眸偷偷看向丈夫。

玄冽没有记忆,见状只知道自己的妻子没有满足,依旧在求欢,却并不理解小蛇的暗示:“卿卿还想要我怎么做?”

白玉京深吸了几口气才鼓起勇气,从他身上支起身,将脸颊埋在被褥中,将那处被拍到晶莹剔透的地方暴露在对方视线中,软声命令道:“……求夫君帮卿卿舔一舔。”

言罢,没等对方答应,色欲熏心的小蛇便先自己把自己说得先软了腰。

他之前只有在蛇尾形态下才被人如此服侍过,眼下还是他第一次以人身经历,不由得期待异常,忍不住夹紧了双腿。

而对他言听计从到堪称纵容的恩公也没有让他失望,很快便俯身吻了上来。

那人的吻技和先前一样生涩,甚至因为害怕无法取悦到已经食髓知味的爱人,所以动作之间格外谨慎。

但就是这种生涩,却让白玉京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有那么一瞬间,在他的幻想中,两人的年龄与角色出现了荒诞的倒错,仿佛不是玄冽将他养大,而是他将玄冽养大的一样。

挺着孕肚的小义父不检点地勾引着自己亲手养大的义子,用熟透的身体一点点教导着他的义子……

“呜——!”

这种幻想让白玉京突然浑身发颤,并在瞬间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刺激,眼珠不由得发颤。

遭、遭了……妙妙好像要……!

他立刻不受控制地合拢腿肉,啜泣着忍下悸动。

和那一次一模一样的感觉,按照上一次生育的经验推断,这种沉甸甸的刺激出现后,他不会立刻生产。

但真正的生产之期应该就在十日以内了,在这期间如果遭受过于猛烈的刺激,蛇卵便会在挤压下被催产出来。

……不行,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小女儿被催产出来了!

尽职尽责的小蛇痉挛着埋在床上,然而,就在他气喘吁吁地为腹中的小天道打算着时,身后那道喷洒在他身上的规律气息突然消失了。

白玉京一怔,瞬间汗毛倒立,当场捂住屁股就要跑——是全盛的玄冽!

……为什么没有经历昏迷,玄冽也能完成记忆转变!?这不公平!

虽然不用昏迷也能完成记忆转变很明显说明了玄冽状况的好转,但白玉京对此实在有些高兴不起来。

毕竟,他此刻的状态似乎和躺在情夫床上突然被丈夫抓包没有任何差别。

正当他捂住屁股打算落荒而逃时,下一刻,他却被人掐着腰死死地按在床上,身下的一切霎时一览无余。

白玉京被自己莫名的倒霉经历气得在心底破口大骂,面上则软声哀求道:“夫君,不行……妙妙快要出生了!”

身后人掰他手腕的动作一顿,当场被他抓到破绽,连忙捂着屁股连滚带爬地坐起来。

两人目光对上的一刹那,气氛一下子变得格外诡异,白玉京就仿佛当真被丈夫抓奸在床一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眼神疯狂地在屋内乱瞟,就是不看看玄冽。

玄冽见状冷声道:“怎么,卿卿见是我就这么不满意吗?”

白玉京:“……”

白玉京心虚般垂下睫毛道:“……怎么会呢,是夫君多虑了。”

玄冽没接话,一把将他抱到怀里,探手娴熟无比地摸下去。

没有布料的遮盖,白玉京被他娴熟的手法摸得腿根一紧,羞嗔道:“……都说了宝宝快要出生了,你乱摸什么!”

玄冽感受着手下的触感,一针见血道:“看来刚刚侍奉卿卿的是你那个中看不中用的恩公。”

“……!”

……为什么这个也能猜到?!

明明是单向的灵契,白玉京却总觉得被读心的是自己,当即恼羞成怒地威胁道:“……我劝夫君还是好好感受一下你体内的灵契,学一学什么叫做谨言慎行!”

“那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倒是会讨你欢心……”玄冽感受着那股足以可以掌握他生死的灵契,面上却没有丝毫惊慌,“所以主人打算如何教训本尊?”

白玉京被他有恃无恐的模样气得暗暗磨牙,正当他新仇旧恨叠在一起却不知道该如何宣泄时,突然,他的脑中霎时闪过了一道灵光。

中看不中用……?

白玉京想了整整一天也没拿准要怎么报复玄冽,眼下听到对方的话后,登时茅塞顿开般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玄冽一顿,却见原本恼羞成怒的小美人突然收敛了怒色,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后,突然露出了一个无比甜腻但明显不怀好意的笑容。

玄冽心下一沉,刚想开口,白玉京便自己先藏不住,立刻洋洋得意道:“按照上次卿卿生产的经验来看,十日之内妙妙就要诞生了,但我们天亮便要启程前往异界,所以——”

美人挺着孕肚起身,暧昧地在自己丈夫耳边道:“在妙妙生出来之前,恐怕要劳烦夫君禁欲几日了。”

“按照夫君之前的表现,就先定十日为期……夫君觉得如何?”

玄冽蹙了蹙眉,直到这一刻他还以为是小蛇在恐吓自己,但下一刻,当灵契当真生效,感受到身体产生的微妙变化后,他的脸色终于彻底冷了下去。

打量着玄天仙尊万年恐怕都难得一见的阴沉面色,白玉京乐不可支,当场探手下去,暧昧无比地摸了两把。

“——!”

“果然是中看不中用啊,仙尊大人。”

顶着那人冷如寒冰的目光,翘着腰的小美人有恃无恐地笑道:“啧啧,这么大的家伙本座摸了都腰软,谁曾想却不能用,您这不是让家中的娇妻守活寡吗?”

“要是令夫人耐不住寂寞,跟别人跑了可怎么办呀,仙尊?”

玄冽一把掐着他不知死活撩拨的右手,几乎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森冷的警告:“记住你现在说的话,卿卿,别后悔。”

“……”

面对威胁,白玉京霎时想起往日的遭遇,头皮发麻间竟生出了几分怯意。

……不对,自己现在可是玄冽的主人,凭什么要怕他?

白玉京蓦地回神,当即抽回右手,用先前玄冽送他的话反唇相讥道:“本座向来不知道后悔二字怎么写,你先顾好你自己吧,夫君!”

言罢,白玉京有心想做点什么再刺激一下玄冽,奈何腹中小天道临产,他实在不敢再多做什么,生怕再把女儿催产成和自己一样的笨蛋模样,最终他只能作罢了。

第二日一早,天色刚蒙蒙亮,春风得意的白玉京便拉着面色阴冷的玄冽再次上了乌山。

在昔日拜谒过的山洞前站定,白玉京扬声道:“花神大人,我和我夫君来赴约了,您还在吗?”

下一刻,一道浅粉色的微光骤然在空中浮现,随即,那座熟悉的山洞再次出现在两人面前。

白玉京拉着玄冽走了进去,却见一洞的蔷薇依旧娇艳欲滴,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蔷薇的花瓣似乎又比先前鲜艳了几分。

……没人管就是好啊,想吃什么吃什么。

白玉京略带羡慕地扶上自己的肚子,心头的想法刚刚浮现,便得到了身旁人森冷中带着警告的目光。

不过此刻的玄冽就像是被剪去獠牙的猛兽,对白玉京来说实在没什么威胁。

于是,异常明媚娇俏的小美人就那么有恃无恐地对那些花瓣表露着艳羡,甚至把正在用藤蔓划开时空裂缝的蔷薇都看得一顿。

……糟了,一直盯着别人的花看对于花妖来说似乎是极度不礼貌的行为。

白玉京连忙收回目光道:“这道裂隙之后应该是花神大人的飞升之地吧……您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蔷薇顿了一下后,摇了摇最大的那朵花,意思是自己就不和他们一起回去了。

虽然作为仙种,选择留在此地势必有它的深意,再加上它应当只是枝蔓,本体或许正在裂隙之后等着他们。

但明知上述种种,多愁善感的小蛇还是感到了一丝不舍:“多谢您的帮助,希望到了贵界能见到您的本尊。”

蔷薇闻言定定地“看”了片刻后,竟然抬起一根翠绿的枝蔓便要摘花送给他。

“——!?”

前一刻还有些惆怅的白玉京见状霎时被吓得退避三舍,立刻拽住玄冽往后退:“不不不——!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么贵重的花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偏偏那蔷薇不依不饶地探到他面前,把白玉京吓得心肺骤停,几乎要捂着屁股跳起来时,它却把花一收,转而用藤蔓轻轻蹭了蹭小蛇的脸颊,最终在他手里放了颗花种。

——这才是它真正要给自己的东西,方才那朵娇艳欲滴的蔷薇花其实只是个幌子。

白玉京一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位花神大人恐怕早就看出来了自己丈夫爱吃醋,所以才故意装作送花的样子,其实是在逗他。

……经过先前的事情后,他还以为花神温柔又端庄,谁曾想它怎么也这么喜欢欺负自己啊!

难道自己天生就长了一张好欺负的脸吗?

玄冽冷着脸一把将自己那沾花惹草的小妻子拽到身后,冷冷地看着那株蔷薇。

那蔷薇着实与他相看两厌,见他挡在白玉京面前后,立刻便索然无味地收回藤蔓,露出身后那道时空裂缝,甚至甚至特意换了个未开的花苞,敷衍般朝着裂缝晃了晃。

那意思显然是——好走不送。

白玉京见状开口想和蔷薇道别,却被妒火中烧的丈夫一把扯到怀中,护得严严实实后抬脚迈入了裂缝。

一阵刺眼的光芒扑面而来,随即便是天翻地覆的眩晕感,白玉京连忙闭上眼,下意识在玄冽怀中护住肚子。

过了大概有十几息,两人身下突然传来一阵失重感,随即骤然从裂缝中跌出,玄冽警惕异常,没有在异界轻易动用灵力,而是立刻转身向下,硬生生砸在地上为白玉京作了垫。

“……”

白玉京头昏脑胀地睁开眼,一边护着肚子打量着四周,一边按着玄冽的肩膀想要坐起来。

……等等,不对。

他突然发现了什么异样,当场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身下。

“夫君?夫——”

他慌张地探手下去,摸到对方回握住他的手后,骤然一僵,不可思议地看向眼前的虚无。

——他好好的一个夫君怎么变成透明的了!?

白玉京连忙骑在玄冽身上触摸着他的身体,然而无论他怎么慌张,本该开口安抚他的玄冽却只是用动作安抚着他,迟迟没有开口。

……玄冽不只是身体变得透明,竟然连声音也没办法发出了。

白玉京前所未有的慌张起来,连瞳孔都止不住的颤抖,玄冽见状连忙安抚般在他手臂上写了一串文字。

好在不久前玄冽才在他身上写过字,白玉京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当即聚精会神地感受到对方写的是:【别急,应当是天道之力与此方世界相斥,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天道】二字居然可以在此处写出来了,他们果然已经到了异界。

思及此,白玉京心底那股巨大的惊慌感终于平复了一二。

天道相克,相见必激起厮杀。

作为异界的天道,自然无法在此方世界显现,不然必定会遭到此方天道的排斥,从而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

照此而言,白玉京腹中的白妙妙也理应消失,但她很幸运地拥有通天蛇这个足以隔绝一切的母体保护着她,所以能够完美地躲过此方天道的窥视。

相较之下,玄冽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作为足以僭越天道的可怖存在,妙妙刚一出生便本能地恐惧着他,此方天道不论化形与否,都不可能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不过那位蔷薇花神的飞升之地似乎也挺奇特的,这里的天道居然只是将玄冽变作透明,颇有种眼不见心不烦的自欺欺人架势,丝毫没有出手与他厮杀的迹象。

白玉京坐在玄冽身上,不由得又想起了先前那个疑惑——难道全天下的天道都和白妙妙一样又蠢又好说话吗?

还是那位蔷薇花神替他们提前跟自己家天道打了招呼?

……怎么想都不可能吧,飞升之人连轻易降世都做不到,又怎么会影响飞升之地的天道?

白玉京最终也没想明白为什么,索性直接不想了,转而忧心忡忡地看向身下透明的丈夫。

他虽然意识到了此界的天道不会伤到玄冽,但他还是没办法彻底放下心。

两人又通过一方开口一方写字的方式沟通了一会儿,最终却推断出,除了白玉京之外,玄冽居然触碰不到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甚至连他本人都看不见到自己的存在。

白玉京的心脏一下子跌到了谷底,虽然消失的是玄冽,可他却肉眼可见的低落下去,就仿佛目盲耳聋的人是他一样。

又仿佛……他英俊又深情的丈夫不过是他的黄粱一梦,如今从真正的世界苏醒后,梦也就碎了。

玄冽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惶恐,连忙安抚般抚上他的脸颊,在丈夫透明指腹的触碰下,美人柔软的面颊中陷下去了一处微妙的小坑。

白玉京连忙扶住那只手,侧脸贴上去颤声道:“夫君,卿卿听不到你的声音心下发慌……我能用灵契的读心术吗?”

不久前还在耀武扬威的小蛇,当真见不到夫君后一下子便原形毕露了,粘人得恨不得化在对方怀里。

玄冽被他可爱得心下发紧,有心想转移一下对方的注意,最好能不再这么惶恐不安,于是他难得沉默,静心在心中构建起了什么画面。

“夫君?玄冽?”

白玉京一连喊了几声都没得到回应,不由得蹙了蹙眉:“你怎么不回应我?”

玄冽闻言依旧抱着他,却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白玉京见状骤然警铃大作,甚至都顾不得打量异界的环境,心下立刻便冒出了一种不详的猜测——这人是不是又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玄冽本就重伤未愈,难道穿梭到异界后,面对异界天道的排斥,他除了无法现行外,身上还发生了什么更致命的事情吗?

白玉京对“玄冽有事瞒着自己”这几个字产生了一种巨大的创伤后遗症,只要稍微浮现几分怀疑,整个人便像是被点燃一般瞬间爆发。

他不由分说地攥住玄冽手腕,蓦地启动灵契,语气焦躁道:“玄冽,你到底又有什么事瞒着——”

然而,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却突然戛然而止。

坐在丈夫身上的小美人霎时面红耳赤地僵在那里,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似乎对自己在玄冽脑海中窥探到的画面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他在玄冽的脑海中,看到了被迫面对着镜子,被透明的丈夫玩弄到门户大开,表情一塌糊涂,甚至所有反应都一览无余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