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亲自去抓人,我带来那些人可不好抓呢!”宋义拦住高牧,一语双关道。
高牧气急败坏,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谢知渊进了高府,径自往厨房而去。高府的厨房自然不一般,面积比普通人宅院还大,里面分为三部分,一部分是专门为府里下人做饭的地方,另外两部分则精致得多,专为府里的主人准备饭食。
这时已近午时,蒸笼里热气腾腾,案板上摆着不少刚切好的食材,旁边盘子里有待下锅的蔬菜,外面食盒里还有一些已经做好的菜,琳琅满目。
“谁负责这里?”谢知渊问厨房里的人。
那些人正在做饭,忽然闯进来这么多人,都被吓住了。听他问,不少人看向人群中一个胖子,他是厨房的管事。
谢知渊让他站出来,然后对他道,“我问你一些问题,你必须立刻回答,若是犹豫一瞬,我就认为你在骗我,会大刑伺候。”
胖管事连声说不敢。
“你的姓名。”谢知渊问。
“胡江。”胖管事立刻回。
“年龄。”
“三十二。”
“籍贯。”
“京城本地人。”
“擅长的菜是?”
“京菜,我最擅长做鱼头豆腐。”
谢知渊指着食盒里的菜,“这是给谁准备的?”
胖管事看了一眼,“老爷。”
“你慢了,再有下次,定不饶恕。”
胖管事出了一脑门汗。
谢知渊随机指食盒里的菜,还有案板上、菜盘里的菜,没有任何规律性,他的动作很快,胖管事精神紧张,几乎全神贯注,回答得也很快,直到谢知渊指到一盘切好的腰花,胖管事想回答,却忽然卡壳了一下。
谢知渊立刻沉下脸。
胖管事吓得腿软,立刻解释道,“这是高安高管事要的菜,他并没说是给谁准备的。”
这个厨房里只给高府的主子做菜,高安身为管家肯定没资格吃这里做的菜,那么他要这盘腰花是给谁要的呢?
谢知渊笑了,今天运气真不错!
一间阴暗的房间里,或者说这根本不能算一个房间,没有窗户,处在地下,这里更像是一间地牢。高胜在里面焦躁地来回踱步,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
还有,从半个时辰前外面就传来各种奇怪的声音,怎么回事?
他想出去看看,又不敢,只能在这里转圈。
忽然,房间的门打开,几个人走了进来。
高胜一看为首那人,几乎骇得魂飞魄散,谢知渊,他怎么在这里?
“高胜!抓回去。”谢知渊道。
他一声令下,几个差役立刻上前,将高胜按倒在地,然后捆住了他的手脚。
高牧就眼睁睁地看着谢知渊将高胜拘出了高府,一脸颓然。
宋义跟朱松则在旁边看得畅快不已,该,早该把他绳之以法了。
第二天,谢知渊审理皇家猎场一案,孟卓、高胜、高胜的几个侍从、猎场的那几个太监全都到了堂上。
没什么好审的,已经证据确凿,谢知渊只问高胜,“你是否知罪?”
高胜已经吓得瘫倒在地,此时这里哪里还有那个趾高气扬的高家公子,只有一个被吓破胆的罪犯罢了。
他苦苦哀求,希望谢知渊能放他一马,他以后定知恩图报。
“那些被你欺辱的人,曾也这么求过你,可你放过她们了吗?”谢知渊冷冷道。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高胜被判死罪,至于他那几个侍从,按照永晟新修改的律法,他们被处以宫刑,并徒刑十年。那几个太监,他们算是帮凶,杖责八十,并徒刑八年。
孟卓作为苦主,得到二十两银子的抚恤金,用来安葬妹妹。
至此,皇家猎场案结案。
将案件结果呈报给陆天广,陆天广朱批高胜死刑,不必等到秋后,立刻执行。同时,高牧有窝藏罪犯之嫌,加上教子不严,官降两级,夺去侍郎之职。高府藏污纳垢,令谢知渊严审高家仆从。
高牧听到消息,真如晴天霹雳一样,赶紧去卢家求救,可卢正明闭门不见。现在形势已经很明了了,谁都救不了高家。
高牧又恨又悔,赶紧赶回高家,却见高家已经乱成一片,所有仆从都被大理寺抓走。
完了,完了!他跌坐在地,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管高胜了,现在恐怕连他都要遭殃。
陆天广最后一条命令,可以说是釜底抽薪,这些世家,哪个干净,而他们想要办事,肯定要仆从去办。审理高家的仆从,就算没事都能审出事来。以往,这些仆从还会替高家瞒着,现在,他们生恐自己说慢了,说少了,让别人抢了立功的机会。
这大概就是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谢知渊一番审理,不仅拿到了红袖楼高牧设计陷害朱松的证据,还审出了高牧很多罪证。
这些罪证被呈到陆天广跟前,陆天广大怒,高牧关入大牢,秋后问斩,高家剩余的人有罪的,按罪行处理,剩下的,流放三千里。
高家彻底倒台。
谢知渊让人从红袖楼里赎出了露儿,让她在大理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免得她再被人欺凌。
宋义回去,果然如他所说,向陆天广上折子请罪,陆天广骂了他跟朱松,也罚了他们,只是雷声大雨点小,不痛不痒罢了。
双桥村外的一处坟地,孟彩的棺材缓缓落下,随即一抔黄土落在那棺材上,然后是更多的黄土,黄土慢慢将棺材掩埋,并堆起一个高高的坟丘,就像旁边那两个一样。
那两个是孟卓父母的坟,有他们陪在孟彩旁边,想来她不会再害怕了。
孟卓跪在坟前,泪流满面。前两天他亲自去看了高胜被砍头的过程,又听说了高家的下场,终于出了心中的恶气。
这天下午,孟卓去叩谢陆云溪跟谢知渊,他知道,若不是他们,他妹妹就白死了。现在害过他妹妹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她妹妹若在天有灵,也该能安息了。
陆云溪已经知道了案件结果,总体来说还是满意的,杀人偿命,恶有恶报。愿天下再无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发生!
经过这件事,谢知渊坐稳了大理寺卿的位置。
进了七月,天气越发热起来,幸好研究院里有一处池塘还种了很多树木,温度比外面低一些,还能忍受。
长廊下,李锦绣吃着葡萄,看着对面的屋子,问顾雪峥,“你觉得这个沈羡安怎么样?”
沈羡安来研究院已经有十天左右了,但他似乎不怎么喜欢交际,所以李锦绣对他还不太熟,只知道他每天就在那个屋子里做什么显微镜,然后就是他对陆云溪挺好的,甚至有点好得过头。
就像现在,陆云溪用手撑着脑袋在打瞌睡,沈羡安则拿着扇子在给她扇风,扇子不快不慢,似乎扇快了,怕吵醒陆云溪,扇慢了,又怕陆云溪热,反正就又稳又细致,让李锦绣感觉不太对。
她爹她娘都没对她这么好过!
顾雪峥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看着,闻言往对面看了一眼,然后道,“挺好的。”
他这明显是敷衍的说词,李锦绣气道,“你觉得谁都挺好的,我就不该问你。”
顾雪峥笑笑,不然他怎么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李锦绣就是太操心了。
这边屋中,或许是打瞌睡的时间太长了,手又酸又麻,支撑不住,陆云溪的头往一边歪去。但她立刻清醒,止住了趋势,正对上沈羡安的眼睛。
他长着一双狐狸眼,外眼角高高挑起,形成一个极尽风流的弧度,内眼角却向下勾着,深邃且让人看不清它隐藏的东西,就像此时,他似乎在看她,却又不似在看她。
“公主,你醒了。”沈羡安放下扇子道。
陆云溪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的扇子,知道他刚才一直在替自己扇风,怪不得她没觉得热。
“多谢,你不用如此的。”陆云溪不好意思道,她没那么娇气。
沈羡安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显微镜已经做好了,公主可要看看?”
“真的?太好了!”陆云溪立刻站起身,转到一边的桌子旁,果然,最后的组装已经完成了,那里摆着一台造型跟现代显微镜差不多的显微镜,只是简陋很多。
上次那个水晶珠显微镜其实真的只能算实验小课堂的玩物,现代小学或者中学实验课就能做,而这个显微镜就不同了,起码它有了正常显微镜的各种构造,放大倍数跟清晰度都提升了很多。
陆云溪直接拔了一根头发放在显微镜下,果然,这次看到的毛鳞片清晰无比,仿若就在眼前。
“你做成了显微镜,可以升为七级研究员了,对了,还有奖金,五两你觉得怎么样?”陆云溪说的没什么底气,七级研究员、五两银子对于别人来说算是大奖励,但对沈羡安来说,好像不算什么。
“多谢公主。”沈羡安恭敬道,似乎并不觉得这奖励少,同样的,他也没表现出特别高兴就是了。
“还要麻烦你多做几台显微镜。”陆云溪说。她打算做十台,三台送到实验基地去,两台留在研究院,一台给喻流光,然后四台给谢知渊,让他用来断案。
第一次做有点麻烦,用了十天才做成,后面就简单了,而且她已经又招了两个八级研究员,他们可以帮沈羡安,这十台显微镜也不算什么特别难的事。
“是。”沈羡安答应,然后他顿了一下,问陆云溪,“过两天就是赏莲节了,公主可要去赏莲?”
每年七月初,镜湖的荷花会开满荷塘,那才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为了欣赏这美景,京城百姓自创了赏莲节,这天无论男女老幼,都会出城游玩,热闹非常。
而且慢慢的,这赏莲节又添了新意义。那就是赏莲节当天,青年男女会结伴出游,一起赏花游湖。如果两个人互有好感,就会互送荷花,以表心意。
他们这屋子离长廊不远,因为通风,门开着,说话又没刻意避讳,所以他们说的话李锦绣全听见了,她立刻拍了拍顾雪峥的胳膊惊讶道,“他邀请公主去赏莲!”
第49章 第 49 章 我信
李锦绣知道这赏莲节是因为她娘不知道从哪里听说, 赏莲节会有不少青年才俊参加,每年赏莲节都能成就无数美满姻缘, 所以逼迫她也去。
李锦绣根本不想去,却拗不过她娘,没想到沈羡安会邀请陆云溪去,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对面,想知道陆云溪会不会去。
顾雪峥也放下了书,看向对面。
他们这倒不算偷听,因为陆云溪跟沈羡安知道他们就在那里, 抬头就能看到他们。他们之前还在屋里看沈羡安制作显微镜来着,只是陆云溪打瞌睡, 李锦绣觉得屋子里热,又怕吵醒她, 这才跟顾雪峥来到了长廊上。
当然, 陆云溪根本没想那么多, 她的心思全在显微镜上,至于赏莲节,她随口道,“还不知道那天有没有时间, 到时候再看吧。”
从屋子里出来, 李锦绣立刻跟上, 等离那屋子远了, 李锦绣小心问陆云溪,“公主,你会跟沈羡安一起去赏莲吗?”
陆云溪诧异,沈羡安刚才那算是邀请吗?跟他一起去赏莲,感觉怪怪的, 他们没熟到那种地步吧。如果出去玩的话,陆云溪还是喜欢跟自己熟悉的人一起,大家有共同话题,互相了解,不用顾忌什么,比较自在。
“如果去赏莲的话,我想跟你一起去。”陆云溪说。
李锦绣瞬间乐开了花,“公主,那可说定了,你跟我去。”她觉得陆云溪真太好了,选她不选沈羡安,而且她正烦恼母亲让自己去赏莲一事,有了陆云溪这邀请,母亲也没话好说了。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陆云溪补充一句。
“公主,我能去吗?”顾雪峥在旁边问。
“你想来就来啊。”陆云溪说,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件事就算这么定了下来。
傍晚,燕平找到了陆云溪。燕平是陆云溪上次招的几个制糖工匠之一,他来找陆云溪,陆云溪顿时猜到有事发生了,看他一脸喜色的样子,她就问,“糖过滤成功了?”她前段时间给燕平等人的工作就是过滤糖。
现在市场上卖的糖都是黄色或者带点红色的,陆云溪让燕平等人用滴漏法过滤那些糖,就能得到洁白的砂糖,还能得到一些废料。
这既能实验滴漏法,为以后甜菜制糖打下基础,又能得到酿制酒精的材料。没错,陆云溪就打算用过滤出来的废料来酿酒精。那些废料里含有不少糖分,加入酒曲,就能产生酒精,供种蘑菇使用。
白糖比原来的糖质量好,应该能卖出更高的价格,废料还能产酒精,真是一举双得,可比陆云溪买酒来蒸馏酒精划算多了。
燕平正要说这件事,被陆云溪一问,话卡在喉咙里,不禁佩服陆云溪怎么什么都知道。
“成了,是洁白的糖。”他狠狠点头道。陆云溪让他弄那些木炭、泥巴、沙子做什么过滤层时他还奇怪,弄这些东西做什么,等那些黄的、红的糖进去,出来洁白如雪的糖,他是真服了。
他从不知道,原来糖可以这么白,而且口感这么好,没有一丝杂味。
“走,去看看。”陆云溪道。
很快,他来到制糖的地方,那里摆放着一个大瓦盆,糖就在里面。瓦盆是灰褐色的,糖是白的,两者对照,越发显得那糖莹白耀眼。
“公主。”几个制糖的工匠都很激动,他们 做了半辈子糖,还是第一次做出这么好的糖。尤其那个年长的制糖工匠,此时心中更是羞愧万分。想当初他还怕陆云溪问了他们制糖方法,不雇用他们,现在才知道,他错得有多离谱,陆云溪本身就会制糖,而且制的糖比他的好百倍,她怎么会贪图他的方法。
陆云溪也高兴,却没他们那么激动,就是过滤糖而已,小手段,接下来实验甜菜怎么制出糖才是关键。
她给几个工匠安排了新任务,他们一半根据她的方法实验甜菜制糖法,一半去实验基地,扩大糖过滤生产规模。
从这里出来,她去了酿酒工匠那里,安排他们用那些废渣酿酒。这几个酿酒工匠都是老手艺了,陆云溪又不追求酒的味道,只要是酒就行,这对他们来说毫无难度,他们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陆云溪则抱着一小罐白糖出了研究院。
研究院门口,谢知渊正从马上下来,见了陆云溪,立刻过来行礼,“公主。”
“你这是?”陆云溪问。研究院实行八小时工作制,这个时辰该下班了,谢知渊来做什么?
谢知渊任大理寺卿以后忙了很多,只能不定时来研究院,幸好研究院已经走上正轨,几个管事都十分有能力,陆云溪也就不再招新管事了,继续让谢知渊兼职。
“来这里看看。”谢知渊说,然后他问陆云溪,“是要回公主府吗?”
“嗯。”陆云溪回。
“那我送你,正好有事跟你说。”谢知渊说。
“也好。”陆云溪答应。
旁边马车早已准备好,陆云溪上了马车,谢知渊也跟着坐了上去。
马车轱辘辘向前,谢知渊注意到陆云溪手中的罐子,便问,“这是?”
陆云溪打开罐子给他看,“白糖。”
陆云溪过滤糖,想用过滤出的废料酿酒精的事谢知渊是知道的,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成功了。还有,这糖可真白啊,晶莹剔透,甚至比那白瓷罐子还洁白。这让谢知渊想起陆云溪制的盐,也是雪白如沙。
托陆云溪的福,现在整个永晟的百姓都吃上了那种洁白的食盐,而且价格比原来便宜四成。这还不算,随着陵城盐井产量的进一步提升,盐的价格还可能会下跌,百姓是真的吃上了平价盐,日子比原来好了很多。
“公主是打算卖糖吗?”谢知渊问。陆云溪这糖质量这么好,如果她卖糖,一定能赚很多钱。
陆云溪点点头,又摇摇头。
“什么意思?”谢知渊问。
这件事陆云溪还没跟任何人说过,今天谢知渊问,她解释道,“我会卖糖,但我不准备自己做糖的生意,我想天下百姓都吃得起糖,都吃上这种糖。”说着,她举了举手里的罐子。
她这话何其离奇,百姓都能吃得起这种糖?要知道,现在普通的糖也要三十文一斤,这种白糖,卖四十文不过分吧,甚至可以说很便宜了,四十文一斤,普通百姓如何吃得起。
谢知渊很惊讶。
“你不信?”陆云溪问。
“不,我信。”谢知渊却说,陆云溪说的话,他都信,只是刚才过于震惊而已。就像食盐,以前永晟百姓还吃不起食盐呢,现在不是吃得起了。
但他也知道,糖跟盐不同,盐在地下,只要开采就会有,但糖是从甘蔗里榨出来的,没有甘蔗就没有糖,而永晟只有南边一些地方才能种甘蔗,且产量不高,如何能……忽然,他想起陆云溪雇佣燕平等人时问的那些话,他问,“忝菜?”
跟聪明人说话果然不同,她这里才说了个开头,谢知渊已经猜到了结尾,陆云溪笑道,“确实是忝菜,不过我觉得叫甜菜更合适。”这么叫,这甜菜是做什么用的,就很明显了。
“忝菜是甜的?”谢知渊问,他怎么从来不知道。
“甜菜的根是甜的,可能一般人没想过吃它的根。而且甜菜制糖跟甘蔗制糖不一样,方法要难一点。”陆云溪解释。
谢知渊明白了,又问,“公主想怎么做?”推广甜菜种植,肯定是必须的,但这还不够。
陆云溪确实想好了计划,但她现在还不想说,于是道,“等以后你就知道了,到时恐怕还需要你帮忙。”
“定竭尽全力!”谢知渊道。其实他说他愿意留在研究院是真话,只有在研究院,才能看到像显微镜这种东西,才能听见“让百姓都吃得起糖”这种话,他期望看到那一天!
这时陆云溪却道,“别说我了,你来有什么事?”
谢知渊脸色微红,不知道该怎么说。
陆云溪静静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公主,后天是赏莲节。”谢知渊说。
原来是这个,陆云溪立刻道,“我约了锦绣一起去,对了,还有顾雪峥,你要一起来吗?”
谢知渊神色复杂,最后还是道,“要。”
“那就一起。”陆云溪道,杏眼微弯,显示出主人的好心情。
谢知渊也笑了,一起挺好的。
陆云溪回到府中,管家迎了上来,“今天府里有什么事吗?”陆云溪边走边问。
管家呈上一封拜帖,“喻流光喻公子请公主后天一起去赏莲节。”
又是赏莲节,今天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听见这个节日了,陆云溪接过帖子,打开观看。就跟管家说的一样,喻流光请陆云溪一起去赏莲花。
“告诉他,我已经有约了,不能跟他一起去了。”陆云溪根本不想跟喻流光一起去赏莲。
“是。”管家躬身后退。
“对了,说的时候委婉点。”陆云溪叮嘱,她不想跟喻流光闹僵。
管家懂,他退了下去,派人给喻流光送信。
很快,喻流光就收到了消息,心中思忖,陆云溪约了别人去赏莲,会是谁呢?
陆云溪进了内厅,不一时,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脸上戴着面具,是十安。
“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陆云溪见他进来,立刻道。
“公主找我什么事?”十安声音中都带上了喜色。
他这些日子一直负责跟喻流光合作卖蘑菇的事,其实没什么大事,几乎所有事都是喻流光的人在做,他只负责接洽。但有些人做事跟普通人做事是不一样的,比如十安。
他从接受这件事开始,就雇佣了人去靖国、乾国、离国,估计也只比喻流光慢一点,他的人到了三国境内,然后混入各处大城,记录城内蘑菇的价格、销量,以及后面谁开始大量收蘑菇。
这些都是情报,根据这些,就能知道预测蘑菇价格的走势,最后算出这蘑菇生意一共能赚多少钱,提防喻流光作假,吞掉他们的收益。
而且他那些人还记录了收蘑菇的都是谁,这些有些是喻流光的表面势力,比如一些店铺、商行等,有些则属于喻流光的暗中势力,如果不是这次情况特殊,喻流光肯定不会让他们轻易暴露,而十安的人则趁着这个机会全记录了下来。
十安每过几天,都会将这些禀告给陆云溪。
陆云溪很满意,她并不觉得喻流光会骗她,也不想对付他,但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有备无患总是好的。因为这,她对十安的能力有了更深的了解,果然如书中所写,十安是个经商的好手。
她把那罐糖递给十安,“看看。”
十安接过,打开罐子,只见里面的东西晶莹洁白,还带着些甜丝丝的味道,“这是糖?”他不确定道。他觉得这就是糖,只是糖不是黄的或者红的吗,这糖怎么如此洁白。
“这是白糖,研究院新制的。”陆云溪说。
十安眼前一亮,“公主要做这白糖的生意?这糖如此洁白……”说着,他用手指捻了一点白糖放进嘴里,露出惊喜的表情,然后道,“味道也好,没有杂味,比市场上所有糖都要好,如果做这个生意,肯定能大卖。”
果然是生意人,立刻联想到了商机,陆云溪说,“我确实要卖这白糖,但却不是做白糖生意。”
十安不解,陆云溪这话什么意思?
陆云溪不想跟他说什么让百姓都吃得起糖这种话,她直接道,“我想做一种更大的生意。”
“更大的生意?”十安双眼放光,他很期待陆云溪所说的大生意。
“接下来,你……”陆云溪吩咐十安接下来要做的事,十安不太懂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有预感,陆云溪这确实是一个大生意,将影响整个永晟朝。
“怎么样,能做到吗?需要多少银子,可以跟我说。”交代完,陆云溪问十安。
“能做到,公主请放心。银子……”十安默默计算了一下道,“如果只做这些,应该不需要太多银子,甚至不需要银子。”
陆云溪诧异,不需要银子?再看十安自信满满的样子,她知道他心中已有想法。她嘴角翘起,很好,她就喜欢不用银子的办法。
十安确实有了办法,商人吗,利益高于一切,只要让他们看到有利可图,自然会帮他做事。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陆云溪道。
“是。”十安朗声道。他愿意为陆云溪做这些,且一定会做好,让她刮目相看!
陆云溪第二天进宫见了陈氏才知道原来这赏莲节是个变相的相亲节,她最烦相亲了,现在后悔了,想不去了,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不是跟李锦绣有约的事,是陈氏决定亲自去赏莲节,一是她来京城好几个月了,天天闷在宫里,她想出去看看,凑凑热闹,二,陆云霆、陆云川、陆云溪都到了该成亲的年纪,却一个也定不下来,她急啊!她要去赏莲节上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给他们定一个。
这下陆云溪想不去也不行了,而且她要跟着陈氏一起去。
除了她,还有陆云霆、陆云川,最后陆天广决定,干脆一家人一起去,图个热闹。
七月六日,赏莲节当天,京城热闹非常。最近永晟一片太平,百姓正想做点什么消遣,赶上这节日,自然携家带口,一同出游。
到处是络绎不绝的人群,姑娘们头簪鲜花,脸上带笑,男子们呼朋唤友,结伴而行,老人领着小孩,孩子们的笑容清脆悦耳。
路边很多摆摊的,有卖各种吃食的,刚出炉的烧饼外酥里嫩,新蒸的包子热气腾腾,最吸引小孩子视线的是那些卖糖人的,买上一个,又好看,又好玩。
当然,夏天必不可少的是各种饮子,乌梅饮酸甜解暑,西瓜饮清新可口,还有葡萄、桃子等各种口味饮子可供选择。
越往镜湖走就越热闹,有说书人在阴凉处讲述才子佳人、王侯将相的故事,也有卖艺人敲锣打鼓招揽顾客,更多的是卖花人,请顾客挑选上几枝早上刚摘的荷花,送给心爱的人。
陆天广等人边走边逛,每个人见到的不同,心中所想也不同,但相同的是所有人都很高兴,沉浸在这节日的喜悦当中。
镜湖边早有一艘二层大楼船在等着了,众人登上船,往湖中心去,只见碧波万里,湖面上翠绿的荷叶层层叠叠,衬着上面粉的、红的、白的荷花,煞是好看。
“不愧是京城,真热闹。我早该出来走走的,天天在皇宫里,好是好,就是一点烟火气没有,还是外面好。”陈氏感叹道。
“那以后就多出来走走。”陆天广道。
陈氏点头,她其实最怀念的还是以前在石头村时的日子,只是那时太穷了点,若是有钱,找一处喜欢的地方住着,她觉得比住在皇宫里会好很多。
这时,有侍卫禀告,车骑将军的夫人跟小姐求见。车骑将军就是李江山,他的夫人张氏,女儿自然是李锦绣。
“快请。”陈氏道。她跟张氏见过两面,两人十分投缘,在这里遇见,自然要好好聊聊。
不一时,一个温婉的妇人带着李锦绣上了楼船。
这妇人就是张氏,面如梨花,端庄娴雅,年轻时肯定是个美人。就算现在,也依旧动人,算起来应该有三十多岁了,却一点也看不出,好像岁月十分优待她。
陈氏就十分羡慕张氏,但她知道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参见陛下、皇后娘娘、各位皇子,公主。”张氏跟李锦绣行礼。
“快起来,不用这么多礼。”陈氏一把拉住她。陆天广跟李江山是结拜兄弟,陈氏把张氏当成自己妯娌一样看,又喜欢她,只拿她当姐妹一样。
张氏笑笑,被陈氏拉在身边坐下,两个人聊了起来。
这时那边又来人了,是顾平璋跟顾雪峥,两人上船,陆天广跟顾平璋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陆云溪在旁边看看李锦绣,又看看顾雪峥,再看看站在不远处的谢知渊,忍不住笑了。好嘛,他们约了一起赏莲,还以为没机会了,谁想到现在又凑在了一起,谁说这不算一起赏莲呢?
李锦绣苦着一张脸,她不想跟她娘一起来赏莲啊,果然,她娘已经跟皇后娘娘说起她的婚事问题。
确实,陈氏在跟张氏谈论儿女的婚事,后来就连陆天广跟顾平璋都停下谈话,听他们说。瞧瞧陆云霄、陆云川、陆云溪、李锦绣、顾雪峥还有谢知渊,都是一群大男大女了,确实该成家了。
张氏其实挺看好陆云川跟顾雪峥的,陆云霆其实也很优秀,但太过优秀,又生在皇家,未必是好事。还是陆云川好,人长得精神,又习武,就不怕他压不住李锦绣了。就是不知道陈氏的意思。
顾雪峥其实也很好,就是性子太冷淡了点,怕不能知冷知热。但这样也有好处,省的他成婚以后找别的女人。
张氏对李江山最满意的一点就是他从来都把她放在心尖上,不管出去多久,去哪里,都不会多看别的女人一眼。她深知,这点很重要。
当然,她想是她想,李锦绣未必答应,她这个女儿被她跟李江山给宠坏了,若李锦绣不同意,她也没办法。
陈氏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这些日子其实她看过不少好姑娘,可奈何陆云霆等人都是有主意的,根本不听她的,她也没奈何。
还是老大省心,早早成婚了。不对,也不省心,陆云霄两口子成婚三年了也没个孩子,她都替他们急。
果然,当父母的就是操心的命。
这时,又有人求见,是兵部尚书乔安予的夫人苗氏带着女儿来拜见。
乔安予的女儿乔若樱温婉大方,知书达理,人也如三月樱花一般,美而不俗,陈氏特别喜欢她,想撮合她跟陆云霆。
听说她们母女来了,她立刻让人请他们上来。
很快,一个妇人领着一个姑娘上了楼船。
第50章 第 50 章 好香啊!
苗氏眉毛细长, 双眼有神,一看就是个精明干练的。兵部尚书乔安予以前是晋朝樑城知府, 因不满晋朝腐败昏庸,早早跟了陆天广,算是第一批跟着陆天广的人,很受陆天广的信任与倚重。
乔若樱才是真的大家闺秀,从穿衣打扮到言行举止都很出挑,又不骄矜自傲,难怪陈氏喜欢她。
“若樱, 坐那里。”陈氏指着陆云霆身边道。
立刻有人搬了一张椅子到陈氏所指的地方,乔若樱看看那椅子, 又看看坐在一旁面容轩朗的陆云霆,脸上顿时染上红霞, 但她却没扭捏, 谢过陈氏后, 坐在那里。
陈氏看两人一起坐着,露出满意的神色。
苗氏眼珠转了转,道,“今天是赏莲节, 荷花开得正好, 若樱也摘了几枝, 不如请皇后娘娘看看, 哪枝最好。”
赏莲节的荷花是有特殊意义的,青年男女将荷花送给对方,就表达了自己的心意。苗氏说是让陈氏评价,其实那意思谁都懂。
陈氏正愁没机会,立刻道, “若樱选的荷花,一定是好的,快拿来我瞧瞧。”
立刻有侍从呈上几枝荷花,这几枝荷花有粉的,有白的,每朵都开得极好,陈氏看看这个,瞧瞧那个,然后对陆云霆道,“我也挑不出哪个最好,云霆,你帮我挑一个。”
这话几乎把意思挑明了,陆云霆来选荷花,他选的就是他的了。
乔若樱脸更红了,恰如三月的樱花,云蒸霞蔚,艳丽无双。
陆云霆却蹙紧了眉,他不喜欢乔若樱,也不想选荷花,于是他道,“还是让云川选吧,他眼神好。”
这几乎是赤裸裸的拒绝了,乔若樱闻言,脸色顿时由红转白,并在瞬间变得苍白无比,眼睛里有泪珠在打转。陆云霆当着这么多人拒绝她,还把她推给别人,这对她来说就是一种羞辱,以后她恐怕要成为京城的笑话,这让她情何以堪。
尤其,她是喜欢陆云霆的,这打击对她来说是双倍的。
她想立刻哭出来,甚至逃离这个地方。但良好的教养让她坐在那里没动,甚至露出一个笑容,尽管那笑容并不好看。
苗氏也没想到陆云霆会说的这么直接,还让陆云川选,当她女儿是白菜吗,他不喜欢,还要给别人!她脸上还带着笑,但眼底却没了笑意,她也不是非要把女儿嫁给陆云霆的,只是恰巧若樱喜欢他而已。
陈氏也没想到陆云霆会这么说,神色尴尬的同时也拿陆云霆没办法,陆家就陆云霆读书多,想法多,从小就跟普通孩子不同,陈氏喜欢他,为他骄傲,却不能向对陆云川那样对他。
若是陆云川这么说,她此刻一定拧住他的耳朵,把他臭骂一顿了。
可这是陆云霆……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陆云霆也知道自己这样很无理,可陈氏总是把乔若樱往他身边塞,他已经几次委婉表示过他不喜欢她了,可陈氏就是不听,再这样下去,更牵扯不清了,他只能这么说。
相信过了今天,陈氏再不会想让他娶乔若樱了。
陆云溪在一边看着,心中感觉不妙,陆云霆不会喜欢上女主楚清音了吧。书里楚清音跟她三个哥哥都有牵扯的,尤以陆云霆最多。没办法,谁让他最优秀呢,算是女主严选吧。
陆云霆已婚,跟女主有暧昧是在他跟柳氏闹翻以后,陆云川就一个乡村野小子,书里他连武都没学,每天就是疯跑,谁会喜欢他。唯有陆云霆,单身、有志向、长得好、能力强,还是永晟皇子,够资格当书里的男三了。
可惜,楚清音是前朝公主,陆天广不可能让陆云霆娶她的,书里的主角也不是他,所以他的感情注定无疾而终。
现在呢?陆天广还是不可能答应陆云霆娶楚清音的。
这么想,陆云溪又稍稍安心,她可不想让楚清音当她嫂子。
或者是她想多了,陆云霆根本不喜欢楚清音,毕竟现在跟书里很多事都不一样了,陆云溪希望如此。
太安静了,有点尴尬,陆云川今天其实是被拉来凑数的,他从上船起,就在吃东西,根本没关心众人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荷花的意思,只听见陆云霆说他眼神好,让他帮陈氏选荷花,他放下手里的葡萄,站起身道,“娘,是要我帮忙吗?”
陈氏瞪了他一眼,他帮忙,帮个鬼忙,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就插话。
陆云川无端被瞪了,悻悻坐下。
这时苗氏却道,“让三皇子帮忙选,也是一样的,毕竟三皇子眼神好。”她这话似乎别有意思,比如说陆云霆有眼无珠,可众人却说不出什么,毕竟是陆云霆自己说陆云川眼神比较好的。可能是大家多想了吧。
陆云川一脸茫然,到底让不让他选啊?
陈氏气道,“给你,都给你!”说着,她把荷花塞到陆云川手里。她这是把气撒到了陆云川身上。
陆云川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了陈氏,但他从小皮糙肉厚,又不要脸,所以没纠结为什么,只抱着那荷花道,“还是娘对我最好。”说完,他还假装嗅了一下那荷花,赞道,“好香啊!”
陈氏被他那样逗笑了,哼道,“喜欢就好好留着,回去找个花瓶,把它们好好养起来。”
“好嘞。”陆云川朗声道,为把陈氏逗笑,又逃掉一顿骂而开心。
陆云溪看着,默默替他忧伤三秒,她的傻三哥啊!
不过也幸好有陆云川,所有人都有了台阶下,刚才那件事就算过去了。
至于送花活动的另一半,让陆云川给乔若樱回送荷花,苗氏跟陈氏都默契地没提。
苗氏是还不了解陆云川,不想把乔若樱贸然托付给他,想看看再做决定。
陈氏是被刚才的事弄怕了,怕陆云川也做出什么傻事,那就真没办法收场了。而且,她觉得乔若樱跟陆云霆才般配,而陆云川,野猴子一样,不知道哪家闺女能看上他,乔若樱配他,真是可惜了人家姑娘。
反正这件事没人提了,也因为这事,陈氏等人不再提姻缘之事,李锦绣跟陆云溪算逃过一劫,因祸得福。
陆云溪找个机会,拿了一个桃子去了船尾,一边吃桃子,一边看两边的景色。
“云溪。”一个声音道。
陆云溪一转头,是柳氏,也就是陆云霄的妻子,永晟朝的大皇子妃。
“皇嫂。”陆云溪笑着道。柳氏人挺好的,对她也很好,以前家里穷,她把她的嫁妆都拿出来贴补家用了。陆云溪仍然记得,她第一件金首饰就是柳氏送她的,一对金耳坠儿,小巧漂亮,当时羡煞石头村的姑娘们。
现在,她还留着那对金耳坠。
柳氏点头,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陆云溪见她这样,也收起了笑容。之前她想起陆云霄跟女主的暧昧时,也想起了他跟柳氏之间的纠葛。
陆云霄跟柳氏算两小无猜。陆云霄还小时,陆家家境还不错,就送他去镇上读书。他每日路过米粮店,都能看见柳氏。
没错,柳家是开米粮店的,虽不算大富大贵,但比普通人还是富裕很多,尤其后来柳家生意越做越好。
而跟柳家相对的,陆家生活在村里,家中以种地为生,陆天广常年不在家,家中孩子又多,生活每况愈下。
这种情况下,柳家怎么愿意将女儿嫁给陆家,那不是把女儿推进火坑里吗。
但柳氏就是喜欢陆云霄,喜欢他每次路过米粮店,都会悄悄看她,喜欢他送给她的那串糖葫芦、那块手绢、那个烧饼,反正陆云霄送给她的,他都喜欢。她也喜欢陆云霄的聪明与担当,其实陆云霄书读得很好,可是他却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了弟弟。
反正她就是喜欢陆云霄的一切,觉得这样一个人,一定会对她好的。
为了嫁给陆云霄,柳氏甚至以死相逼,最后柳家终于答应将她嫁给陆云霄,但却只给了她很少的嫁妆。
柳氏一点也不在乎,高高兴兴地嫁进了陆家。
只是第三天她跟陆云霄回门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些事。事情经过陆云溪不知道,大概就是柳家嫌弃陆家穷,说陆云霄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哄骗了他家闺女,现在又想来柳家骗钱,他打的好算盘。
陆云霄是个自尊自爱的人,哪里受得了这种羞辱,当即立誓,以后再不登柳家家门。
而他也真的是这么做的,从那以后,他再不去柳家。
柳氏也很少回柳家,因为回去就要被骂,被嫌弃,她安心在石头村生活。
她跟陆云霄是互相喜欢的,陆家人也都很好,所以生活虽然贫困,倒也有些乐趣。只是有一个问题,她跟陆云霄成婚三年,一直没有身孕。
她也悄悄去镇上的医馆看过大夫,大夫说她的身体没问题,可奈何就是怀不上。
然后就是陆天广登基,谢知渊奉命来接陆家人了。柳氏没开口让陆云霄带上柳家人,但她也让人给柳家捎了口信,告诉他们战乱要来了,让他们好好躲藏,并告诉了他们她的去向。
陆云溪不知道柳家人知道陆天广登基,陆云霄忽然变成皇子时的表情,但她知道柳家人做了什么。
这就是书里的内容了,柳家人找到柳氏,确定陆云霄真的成了皇子,立刻变了一副嘴脸,一边求柳氏帮他们在陆云霄跟前求情,一边催柳氏快点帮陆云霄生个孩子,稳固地位。
柳氏怀不上,他们开始说服她,让她帮陆云霄纳妾,他们觉得他们那侄女或者外甥女都不错,只要他们柳家给陆云霄生了男孩,他们柳家的富贵就有了。
柳氏被弄得心力交瘁,陆云霄也反感非常,这时候,柳氏小产了。原来她已经怀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难以想象柳氏小产时的绝望,尤其大夫还告诉她,她这次小产伤了身体,最好养两年再怀孕,不然下次还容易小产。
从那以后,柳氏跟陆云霄的感情就快速破裂,最后两个人几乎如同路人,见面也无话好说。
回想以前加书中的内容,陆云溪唏嘘不已,年少时的青葱感情,甚至非君不嫁、非卿不娶的轰轰烈烈,最后就得了这么一个结果。
“云溪?”柳氏见陆云溪怔怔看着自己不说话,出声询问。
“哦,皇嫂,你找我有事?”陆云溪问。
柳氏左右看看,见没有人,这才脸色羞红地问陆云溪,“云溪,你有没有办法让我,让我……”柳氏不好意思说出口,陆云溪是她小姑子,又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她哪有脸在她跟前说这种事。
可是陆云溪能制盐、制钢、做显微镜,有天授,若这世上真有人能帮她,肯定是她了。
至于神佛,她已经求了千百遍,根本没用。
陆云溪心思一转,也就猜到她想说什么了。其实她不用这么不好意思,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皇嫂是想要孩子?”陆云溪问。
柳氏闻言,眼中瞬间亮起了一道光,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陆云溪,眼中隐隐有泪花浮动。
“这个我恐怕帮不了你。”陆云溪说。她不会医术,也不能做试管婴儿,怕爱莫能助。
柳氏用手捂住了嘴,免得自己哭出来,身体也摇摇欲坠。
陆云溪赶紧扶住她,急道,“你别急啊,我说我帮不了你,但你也根本不用我帮,你跟我大哥会有孩子的。但你可要注意身体。还有,别理你爹娘他们,最好离他们远远的。”
陆云溪觉得,柳氏小产跟柳家那些人有直接关系,怀胎前三个月胎儿不稳,柳家那些人整天逼迫她,她心情不好,自然容易小产。
而且她觉得柳家那些人就是搅屎棍,别说柳氏没孩子,就是她生了孩子,只要有柳家那些人在,她跟陆云霄的感情也会产生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跟柳家人断绝往来。
柳氏根本没听见她后面的话,她只听到陆云溪说她跟陆云霄会有孩子的,她抓着陆云溪的手问,“真的?我会有孩子的?”
陆云溪肯定道,“会有的。但你要注意身体,不要总是愁眉不展的。”其实陆云溪还想说,就算没孩子又怎么样,如果陆云霄因为这个不要她了,那就让陆云霄滚吧,她来跟着她,她会算账,还会做生意,在她这里还愁养不活自己吗?到时赚很多钱,要什么没有。
是的,就算陆云霄是自己大哥,在这件事上,陆云溪还是站在柳氏这边。当然,前提是柳氏离柳家远远的。
不过她这时候还是别说这些的好,免得柳氏误会自己真不能怀孕了,心情不好。
柳氏见她说得如此肯定,心中又有了希望,问,“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怀孕?”
陆云溪还真算不好时间,书里也没写确切时间啊,不过估算一下,应该很快了。但她也不好说,只道,“反正肯定会有的,别急。”
柳氏怎么能不急,但急也没用。
这时一个侍从过来,说皇后娘娘让陆云溪过去。
有事?陆云溪诧异,也没多想,来到了船头。此时船头却多了一个人,正是沈羡安。他身穿内白外黑的双层绢衣,身姿轩昂,面若敷粉,眼若冷月,手里拿着一枝洁白的荷花,真好似从水墨画中走出的人一样,俊美逼人,如月如雪。
“公主。”见陆云溪过来,沈羡安行礼,然后将手中的荷花递给她。
陆云溪知道陈氏叫她过来做什么了,原来是沈羡安要送她荷花。
这荷花可不是随便送的,沈羡安什么意思,喜欢她?陆云溪想到书中的内容,草包公主为了羞辱谢知渊,把沈羡安抢到自己府中,谢知渊去公主府救人,沈羡安却 说他是自愿留在公主府的。
难道沈羡安真喜欢她,还是他喜欢她的公主身份……陆云溪没接那荷花,却看向谢知渊。
此时谢知渊手里也拿着一朵荷花,更准确说,周围不少人都拿着荷花,看来陆云溪去船尾的这段时间,船上很多人都折了荷花。
谢知渊正盯着沈羡安看,眼中情绪翻滚不定。察觉到陆云溪的视线,他朝她看来,视线对上的一刻,他向前走了一步,似乎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船边一个侍从禀告,“陛下,皇后娘娘,一位姓喻的公子说想把这枝荷花送给公主。”说着,那侍从呈上一枝荷花。
那荷花是粉色的,亭亭玉立。
陈氏笑了,先来一个沈羡安,又来一个姓喻的公子,她闺女什么时候结识了这么多优秀男子,那她可得好好看看,争取给陆云溪挑一个最好的。
陆天广闻言,也双眼微眯,用手捻起了胡子,老神在在又不无得意的模样,他闺女当然是最好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是这么说的吧?管它呢,反正她闺女值得。
跟他们俩的好心情不同,陆云溪直接黑了脸,说沈羡安喜欢她,还有那么一丝丝可能,虽然是忽略不计那种,但喻流光……开什么玩笑,他喜欢她的炼钢术还差不多。
陆云溪正思索着,忽然眼前投下一片阴影,她抬头,就见谢知渊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前,他正看着她,目光如水,整个面部线条似乎都变得柔和了很多。
他将手里的那枝荷花递给她。那是一枝红色的荷花,艳如丹阳。
陆云溪怔住了,甚至忘了移开视线,或者说,她想看清谢知渊此刻的表情,想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只是此时她逆着光,并不能看清。
“公主,我的荷花也送你。”忽然李锦绣道,然后将一大把荷花塞到陆云溪怀里,红的、粉的、白的都有,瞬间把陆云溪淹没了,香气四溢。
顾雪峥想了想,也将手中的三枝荷花给了陆云溪。
陆云溪抱着一大把荷花,满脸黑线,好家伙,都拿她当挡箭牌是吧!刚才她还笑陆云川,现在发现小丑竟然是她自己。
不过她倒不生气,朋友吗,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她将所有荷花接过,递给旁边的侍从,让他拿回去送到厨房给郑慧,让她做成荷花饼,别浪费了。
“荷花饼?好吃吗。”陈氏笑问。
“挺好吃的。”陆云溪说,荷花刚开的时候郑慧就做过一次,她很喜欢,“等做好了,我给娘拿点尝尝。”她道。
陈氏摆手,“你自己吃吧。”那是人家送她的荷花,却被她做成荷花饼吃了,陈氏也是哭笑不得。
提起荷花做的美食,苗氏很有心得,她接了话儿。
说着说着,陈氏饿了,眼见着到了中午,她决定去吃饭,她也不想吃什么大鱼大肉,就去街边,挑那种人最多的摊子吃准没错,一定又好吃又便宜。
苗氏等人见此,纷纷告辞。
只剩下陆家人,陆云溪扶着陈氏下了船,一行人往湖边的集市去……
周围越来越热闹,陆天广瞅着没人,来到谢知渊身边,低声问他,“跟朕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云溪?”刚才谢知渊给陆云溪送荷花那幕他瞧见了,别人或许以为只是几个年轻人胡闹,他却了解谢知渊,知道他不是那种胡闹的人。
谢知渊喜欢自己闺女?陆天广又高兴又纠结,他以前一直想把陆云溪嫁给谢知渊的,就怕他不同意,谁想到现在情况反过来了,他喜欢自己闺女,陆云溪上次却明确说不想嫁给他。
真的好难啊!而且这样他越发觉得亏欠谢知渊了。
或许自己以前不该一直说让他当他女婿,或许他该早帮他找一门合适的亲事,或许……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或许。
没等谢知渊回答,陆天广就拍拍他的肩膀道,“只要云溪答应,朕立刻给你们办婚事。”这是他能做的最大承诺了。而且私心里,他还是希望陆云溪嫁给谢知渊的,所以他希望两个人有缘分。
谢知渊闻言神色微动,然后快步跟上了陆天广。
“公主,你看这个胭脂颜色真好看,比外面买的好看多了。”公主府里,李锦绣用手指挑了一点胭脂抹在手背上,然后惊喜地对陆云溪说。
“你若是喜欢,我回去再做两盒送给你。”乔若樱笑吟吟道。
上次赏莲节,乔若樱当众被拒,李锦绣看不过,便去安慰她,一来二去,两个人就成了朋友。李锦绣又把她介绍给陆云溪,接触过两次,陆云溪发现她很好相处,便跟她走动起来。
乔若樱心灵手巧,无论是制香裁衣,还是烹饪插花,都十分了得,陆云溪跟李锦绣自叹弗如。
乔若樱却觉得,她这些都是憋在内宅中无聊打发时间的小技而已,还是李锦绣敢上战场或者陆云溪能制钢强国让人敬佩。不过她们喜欢她的小技,她很高兴,便做一些胭脂香膏、衣服首饰什么的送给两人。
今天她就拿了新制的两盒胭脂送给陆云溪,三个人正好聚聚聊聊。
“还是不用了,我喜欢是喜欢,就是觉得太麻烦了。”李锦绣道。她也喜欢胭脂水粉的,但懒得往自己脸上涂,还是抹在陆云溪或者乔若樱的脸上看着更赏心悦目。
于是她将胭脂递给陆云溪。
陆云溪很喜欢这胭脂,听说是用玫瑰花露做成的,颜色淡雅,香味清新,在手上抹一点,就好似真把一朵玫瑰携在指间一样,让人心生欢喜。
“多谢,那我就收下了。”她对乔若樱道。
乔若樱点头,陆云溪喜欢就好,她也算没白费功夫。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李锦绣跟乔若樱离开了。
陆云溪看着那两盒胭脂,却心中一动,上次赏莲节跟柳氏聊过以后,她觉得她对家人关心太少了。
不知道柳氏现在怎么样了……
想做就做,她让人备车,去了大皇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