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臣也觉得好,可要设这么多书院,雇佣那么多老师,可要不少钱,国库里有钱吗?
国库里没有,陆云溪有,她赚钱就是为了花的,只要花的有意义就行了。
众臣第一次感受到了立陆云溪为储的好处,公主自带金库,就不用他们苦巴巴的四处找钱了。
陆天广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哼笑了一声,公主的好处还多着呢,以后他们就知道了。真是便宜他们了,有个这么好的储君。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办书院的事要尽快,科举也要抓紧准备,陆云溪的册封大典也不能马虎……只有完成了册封大典,她才是真正的皇太女,所有人都忙碌起来。
礼部写的告示很快发到全国,张贴在各处街头。
“立永安公主为皇太女?这告示上面写的真的假的啊,从没听说过立女子为储的。”很快告示前就围满了人,大家看着那告示议论纷纷,有人表示怀疑。
“朝廷的告示还能有假?肯定是真的啊。女子怎么了,永安公主可是天授。”有人说。
“这倒是。”
“我就觉得公主很好,你们看,公主要在各处建书院,让所有人免费读书呢。”有人惊喜地指着告示下方说。
“真的?”立刻,所有人被吸引了注意力。这个时代想读书可是很贵的,要给老师交束脩,一年最少要五两银子,还要买书、买笔墨纸砚,普通人家根本负担不起。
读不起书,就考不了科举,也当不了官,一辈子只能当平民,这就断了他们上升的路。
现在能免费读书,他们也能送自己的孩子去读书了,万一孩子争气,不说考中进士,能考个吏员,也算吃上了公家饭,他们也满意了。
“什么时候建书院啊,在哪里建,怎么报名。”很多人都迫不及待起来。
也有人看到了那条朝廷为了庆祝立储要加开恩科的告示,不禁喜上眉梢,又要开科举了,他们终于又有了机会。而且这次科举的主考官是皇太女,若是这次科举能中,他们就成了皇太女的门生,那不是平步青云?他们可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想到此处,很多人已经跑回家开始温书,甚至收拾行囊准备上京了。
百姓对立陆云溪为皇太女没什么不满,皆因她平时就名声很好,百姓的眼睛可是雪亮的,到底谁对他们好,他们还是很清楚的。
就这样,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单等册封大典。
下了朝,乔安予匆匆忙忙回了府,一进门就吩咐侍从,“去把夫人、小姐请到正厅里来,我有事跟她们说。”
等到他到正厅的时候,苗氏跟乔若樱都到了。
“老爷,什么事,这么风风火火的。”苗氏坐下问。
乔若樱给父母请了安,也坐在一边。
乔安予把今天朝上的事跟两人讲了一遍,最后说,“我算看出来了,陛下是真想把皇位传给公主,朝中大局已定,咱们可动作要快点。”他说乔若樱跟陆云川的婚事,陆云川跟陆云溪关系极好,若把乔若樱嫁给陆云川,女儿一辈子富贵无忧,他们也成了陆云溪的姻亲,还有比这再好的婚事吗?
他们能想到的,肯定别人也能想到,所以他才这么急。
苗氏也是个精明的,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起身道,“那我现在就进宫求见皇后,跟她说说这件事。她一直喜欢咱们若樱,这件事应该没问题的。”
其实陈氏之前就想乔若樱做她的儿媳妇,先是陆云霆,后来是陆云川,只是朝中局势一直不明朗,乔家又不太了解陆云川,才一直拖着。
现在陆云川在战场上立了大功,又封了王,还是陆云溪亲近的人,想嫁他的人估计要排队了。
苗氏都有点后悔之前没早点定下这门婚事了,但后悔也没用,她只能尽力挽回。
“那你快去。”乔安予催促。
苗氏换了衣服,立刻出门。
两人急匆匆的,乔若樱坐在那里,则轻轻叹了口气。
乔安予有事叮嘱苗氏,送她出门,回来见到乔若樱坐在那里蹙着眉的样子就坐在她对面,缓声问她,“怎么,不想嫁给三皇子?”
“女儿想不想嫁,又有什么关系。”乔若樱说。
当然还是有关系的,乔安予很疼爱她,也希望她能过得幸福,但他也希望她明白,这婚事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况且,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情情爱爱,能一辈子安稳富贵,就已经不错了。
奢求太多,恐怕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就像陆云霆,她当初倒是喜欢他,可现在怎么样?幸亏她没嫁给他,不然一辈子都要以泪洗面。
乔若樱就是明白,才没阻拦苗氏,才蹙着眉。
她起身,说自己想去公主府。她想去见见李锦绣跟陆云溪,想跟她们聊聊天。也就跟她们在一起时,她才什么都不用想,感到开心。
“去吧。”乔安予自然乐得她跟陆云溪、李锦绣亲近,立刻答应,还派了马车送她。
公主府,李锦绣现在还不敢相信,陆云溪被封为皇太女了。也就是说,以后她会做女帝。历史上第一位女帝,她的公主,果然不同凡响。
她叽叽咕咕有很多话想说,都是对未来的畅想与好奇,她是真的高兴。
陆云溪听着有趣,跟朋友闲聊,也是她最放松的时候。
只是很快,她发现乔若樱今天似乎有心事的模样,便问她在想什么。
乔若樱犹豫片刻,将父母的想法说了出来。
“那若樱你真要嫁给三皇子?”李锦绣惊讶。
乔若樱笑了笑,但那笑容却不是真心实意的。
陆云溪察觉到了,问她,“你不想嫁给我三哥?若真不想,不必勉强。你父母那里,我可以帮你说话。”她现在是皇太女,有这个底气说这个话。
乔若樱眼前一亮,陆云溪竟然愿意如此帮她!但她很快摇了摇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况且,三皇子人也挺好的。”
“你就是想太多了。”李锦绣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三皇子人好,你也不一定要嫁给他。”
乔若樱笑笑,自家的事自家知道,乔家跟李家不同,李家李将军战功赫赫,又是皇上结拜兄弟,还只有李锦绣一个女儿,她当然做什么都行,可她不行。
或许吧,她是想太多了,可是人生在世,确实不能只考虑自己。
李锦绣见劝不动她,就看向陆云溪,希望她拿个主意。
陆云溪想了想,乔若樱有她的考虑,她也不好妄加评论。喜欢不喜欢的,只有两个人相处过后,才知道。乔若樱跟陆云川只见过那么几次,哪里谈得上这些。
忽然,她有了个主意,她对乔若樱说,“你不是一直想去泰山看看,现在天气暖和了,正好去。”
乔若樱确实想去泰山看看,看一下那日照金山的美景,体会一下“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迈之情,可陆云溪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他父母不会同意她现在离开的。
“去泰山路途遥远,我让我三哥送你去,路上保护你啊。若是回来以后,你还不喜欢他,就跟我说,我帮你解决,若是喜欢……”她笑了,那就是一段好姻缘,她也不用这么愁眉不展了。
乔若樱有点害羞,又十分感激陆云溪,她真的很会替人着想。
“公主厉害,果然是个好主意。”李锦绣挑着大拇指说。
陆云溪说做就做,她立刻让人请陆云川过来。
仗打完了,陆云川正每天闲得难受,听说陆云溪找他,立刻就来了。
“陆云川,你帮我个忙呗。”陆云溪还是习惯叫他陆云川,有种亲切感。
陆云川也喜欢这个称呼,同样是叫名字,但陆云溪叫出来,就跟别人不同。他立刻拍着胸脯说,“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能帮的,他一定帮。
陆云溪笑了,指着乔若樱说,“若樱想去泰山看看,路途遥远,我怕她出事,你护送她去好不好?”
“就这点事啊!没问题。”陆云川当即答应,还笑说,“正好我也想去泰山看看,听说景色很美呢。”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宜早不宜迟,两个人商定,明早就出发。
乔安予跟苗氏听说乔若樱要跟陆云川一起去泰山,自然乐得答应。
等他们都走后,陆云溪去了书房,她是这次科举的主考官,陆天广让她来出这次科举的题目,这可是件大事,她要仔细斟酌才可以。
她先了解了一下现在科举的题目形式,幸好不是只考八股文,那样真选不到什么人才。这时的科举题目共有四大类,第一类是经义,就是考对经史子集的理解;第二类则是策论,考对时政要事的见解与解决能力;第三类则是诗词歌赋,考文采,第四类是表、判、诏、告等文书的写作。
四大类,要全答得出,答得好,才能中举。
陆云溪觉得还不错,算是能综合考出一个考生的文采与处理事情的能力了。
她针对永晟现在面临的问题还有她对未来的设想,开始拟题目,若是谁能答出她这些题目,且让她满意,甚至眼前一亮,她就选谁中举,也把他当做自己以后的左膀右臂来培养。
天色不早,郑慧来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陆云溪想吃干烧鱼,剩下的郑慧随便做就可以。忽然想起陆天广让她对谢知渊好点的话,她又道,“再添一道补身体的汤,是该好好补补。”
于是晚上就多了一道鸽子熟地汤。
鸽子滋阴壮阳,熟地入肝、肾经,通血脉、益气力,谢知渊看着眼前那碗汤,面容严峻,“可是我昨晚没伺候好公主,让公主不满意了?”
陆云溪正在盛汤,闻言勺子差点掉在桌上,她不是那个意思啊,就是想给他补补身体。而且这是餐厅,不是卧室,他这么说出来,不觉得不妥吗?
谢知渊却不信她的解释,非要让她满意。结果就是前所未有的疯狂,最后陆云溪浑身软得像面团,瘫在床上好像飘在云朵上一样。
不过那汤确实挺补的,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精神奕奕,脸色红润。
谢知渊又不在,难道他又去给她做早饭了?陆云溪去了厨房。
他果然在这里,一边的砂锅里熬着粥,冒着热气,此时他正在和面,神色认真,好像在做什么大事一样仔细。清晨的曦光照在他脸上,如蝶翼般的睫毛纤毫毕现,投下一小片阴影。
“公主,再等一会儿早饭就好了。”听见她的脚步声,谢知渊扭头说。他的气色也很好,看来昨晚也很补。
“不着急。你这是做的什么啊?”陆云溪问。
“酥油饼,锅里有小米南瓜粥,再做两个小菜,公主觉得怎么样?”谢知渊一边低头和面,一边问。
“咦,你怎么知道我想吃酥油饼?”陆云溪诧异,她还想让郑慧做来着。
谢知渊眉眼轻扬,“我要是说公主昨晚做梦说了,公主信吗?”
她说梦话了?陆云溪捂了一下嘴,然后很快道,“不信,我从来不说梦话的。”
“公主怎么知道自己不说梦话的。”谢知渊问。
陆云溪没法肯定,或许昨晚她真说梦话了?昨晚太累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好像眼睛一闭再一睁,天就亮了。她不想跟他纠缠这个问题,一会儿就有酥油饼吃了,她很高兴。
她也不走,就站在那里看他做。
谢知渊已经和好了面,将面团放在案板上醒发,趁着这时候,他去做小菜。
拌三丝、芦笋拌虾仁,还有两道酱菜。酱菜简单,郑慧做了很多放在坛子,直接取一点放在碟子里就好,拌三丝是胡萝卜丝、土豆丝、笋丝,他开始削土豆皮、切土豆,然后处理胡萝卜、青笋。
陆云溪意外发现他刀工不错,土豆丝切的又细又均匀。这大概跟他常年练武有关吧。
就这样,他们俩一个人做,一个人看,时间缓缓流逝。
“公主喜欢看我做菜?”半炷香过去了,陆云溪还在看,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谢知渊就扭头问。
他是明知故问!他的小心思挺多的……这次陆云溪察觉到了,不过还是说,“喜欢啊!”他都愿意给她做饭了,她不介意说点好听的。
果然,谢知渊笑了,动作更麻利。没一会儿,小菜做好了,他围上围裙,开始做饼,认真而专注。
这围裙似乎是郑慧的,围裙边上有两朵小花,穿在他身上有点好笑,竟然还有点可爱。
陆云溪看得心痒痒的,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脸贴 在他的背上。
他的背很宽厚,让人很有安全感,腰则劲瘦有力,从后面环住刚刚好。
谢知渊好像没察觉到她的动作一样,继续揉着面团,这让陆云溪很不满意,她绕到他的旁边,用手勾他的脖子,让他低下头来,然后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软软的,柔柔的,谢知渊看着她的唇,眼眸晶亮。
陆云溪觉得有趣,又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他的唇润润的,凉凉的,味道很好。
她忍不住又啄了一下,然后又一下,再一下,等她再亲一下想离开时,却别他攫住。他肆意汲取她的美好,这就是她逗弄他的下场。
等酥油饼出锅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再不赶紧吃饭,就赶不上上朝了。
匆匆吃完早饭,两人去上朝,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陆云溪没再提解除婚约的事,谢知渊也没提,好像两个人都忘了这件事一般。
一个月后,礼部送来了册封大典所用的礼服。永晟以黑色、红色为贵,皇帝穿黑色,储君礼服上黑下红,上面绣着九色纹章,有日月星辰、山、龙、火藻等,华美异常。
配套的还有冠冕,皇帝用十二旒,储君则用九旒。
除此以外,还有冕板、瑱、笄、武等。眼前有旒,代表储君要视野宏大,耳旁有瑱,是希望储君明辨忠奸。这套衮冕,每一处都有特殊的意义,丝毫马虎不得。
第84章 第 84 章 水战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 陆云溪就起了床,今天是册封大典的日子, 她有很多事要忙。
府里的人比她起得还早,早准备好了一切,见她起床,纷纷忙碌起来。
洗漱,梳头,穿上大典用的冠冕,再三确定没有一丝不妥, 陆云溪坐上马车进宫。
这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到了皇宫, 陆天广以及众位大臣已经在这里等着她了。
众人上辇的上辇,上车的上车, 没资格坐车的只能步行, 去太庙祭拜天地、祖宗, 禀告立储大事,希望天地、祖宗保佑。
队伍绵延数里,旌旗蔽日,华盖巍巍, 可谓蔚为壮观。
京城百姓都拥到街上, 围观这难得一见的盛事。
在太庙经过一系列繁复隆重的礼仪之后, 众人返回皇宫。这时已经是下午了, 从早上折腾到现在,所有人都水米未沾,都已经饿极、累极、渴极,但没人敢说,也没人敢表现出来, 那是大不敬。
所有人都撑着,打起精神进行接下来的步骤。
陆天广端坐在含元殿龙椅上,陆云溪站在下面,群臣位列两旁。
一个面皮白净的侍从开始念册封诏书,“永安公主日表英奇、天资粹美……今朕立其为皇太女,以为国储。”他声音铿锵有力,抑扬顿挫。每个字、每个词都念得十分清晰。
念完,陆云溪跪倒谢恩。
陆天广挥手,一个侍从将一个托盘端给她。
托盘上有两样东西,一是皇太女宝册,用玉片金箔制作而成,上面刻着刚才侍从念的那段册封诏书,这是皇太女身份的凭证。二是金印,上面有四个大字,“皇太女宝”,这是陆云溪权力的象征。以后若有需要,在文书上盖上这颗金印的印章,就代表她同意了,文书也生效了,效果跟皇帝玉玺差不多。
陆云溪接过这托盘,再次谢恩,然后将托盘交给身边的侍者,站起身面向群臣。
这时她已经是永晟的皇太女了,众臣对她二跪六叩,算是确认其身份地位。
陆云溪开始念一大段文章,里面的内容很丰富,包括对陆天广的谢恩,对当这个皇太女的惶恐之心,以及对自己的鞭策等等,就跟现代就职演说差不多,只是用的古语。
这文章是谢知渊帮她写的,她可写不来,拗口得很。
不过她是学霸,背下来还是很轻松的,此时念出来,也颇有几分慷慨激昂的意思。
她在上面念,群臣在下面听,有时她也会想,估计这些大臣也没听她在念什么,只想快点结束,然后开饭吧!
其实她也不愿意念,又长又拗口的。
终于念完,她嘴皮都干裂皮了,此刻她只想喝水、吃饭,再好好休息一下。
她念完,陆天广开始训诫,教她做人的道理以及怎样做好一个皇太女,本来这也该有一大段的,但陆天广可念不来,所以随便念了几句,这段就算过去了。
“去见皇太后、皇后吧。”陆天广最后说。
这是让陆云溪去拜见陆婆婆跟陈氏,行家礼,并聆听她们的教训。若是在其他皇家,这个环节也马虎不得,但在陆家就不同了。反正已经到了后宫,没人看着,陆婆婆看出陆云溪累了,就让她喝水坐着,休息好了就离开,她没什么好训诫的。
陈氏也差不多,让她歇歇就走了。
回到含元殿,陆天广将册封诏书颁行天下,最后一步完成,开始宴席,庆祝立储完成。
君臣共饮,普天同庆。
终于能坐下吃饭喝酒了,那些大臣虽然还维持着礼仪与教养,但手上的速度可一点都不慢,看来他们真是又渴又饿。
陆云溪刚吃了一些,这时还好,挑选了自己喜欢的菜色吃。
不时有人给她敬酒,她也只能陪着。
开始酒杯里是酒,后来里面是白水,她知道是有人心疼她了,不禁心里暖暖的。
酒宴结束,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这才是真的忙了一整天。
上了马车,陆云溪终于能真正休息了,她一下靠在那里就不想动了。谢知渊上车,马车轱辘辘前行,他见她如此疲累,十分心疼。
“腿疼。”陆云溪只觉得两条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一样,又酸又胀还疼。
谢知渊坐下,帮她揉腿。他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谢知渊怕她这么睡不舒服,将她抱在怀里,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有些颠簸,陆云溪睁眼,发现是到了公主府。不,现在府门上已经换了牌子,现在是皇太女府了,谢知渊抱着她下了马车。
“殿下若累了,就继续睡吧。”耳边传来谢知渊轻柔的声音。
陆云溪用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颈间,感觉十分心安,又沉沉睡去。
谢知渊则抱着她进了府内,将她小心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又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这才去处理后续的事情。
晚上,他抱着她交颈而眠,没有情欲,只有爱怜。
陆云溪成了名正言顺的皇太女,朝堂上很多事情陆天广都会问她的看法,有时更是直接交给她处理,她有监国之权。
开始她还不太适应,不过她学得很快,没过多久就能很好地处理这些事情了,甚至游刃有余。
陆天广很满意,他就知道她一定可以的。
群臣见此,也知道了她的能力,没什么好说的了。
一切平稳发展。
这天,皇宫门口却跪了一个人,是陆云霆。从一个王爷到一个庶民,从大权在握、呼风唤雨到无人问津,这一个多月,他经历了世间冷暖,也看清了人情悲凉,他谁都不怪,只怪他自己。
当时他去探望陆天广,他一再叮嘱他,给他机会,可他却被权力蒙蔽了双眼,选择了那条错误的道路。权力啊?想想最开始时,他并不想当太子的,只是想一展抱负,可是什么时候,他就变了呢?他也不知道。
可惜不能重来,也没有后悔的机会。
他不怨恨陆天广,也不怨陆云溪,可有一个人,他没法原谅。自打他被贬为庶民以后,他再去找楚清音,她就开始躲着他,就算偶然遇见,她也会以各种理由搪塞他。
甚至前几天,他还看到了她跟另外一个男人一起游湖,两人言笑晏晏。
她怎么敢?怎么可以!若不是她去勾引谢知渊,他不会那么恨他,甚至想杀他;若不是她想当皇后,他或许不会那么着急,最后选择了那条错误的路。
把一切怪到女人身上,是无能愚蠢的,所以即使被贬,陆云霆也没怪楚清音,他还是爱她,想跟她在一起。可楚清音却不要他了。是了,她说过,她想当皇后,谁能让她当皇后,她就嫁给谁。
陆云霆又气又恨。气自己,气自己竟然喜欢这么一个女人,而到了此时,他竟然还爱她。恨楚清音,恨她如此无情。所以他现在出现在这里,手里举着一封信,一封给陆天广的信。他要娶她,以一个庶民的身份娶她,让她断了当皇后的梦,他们两个人,就该一起沉沦。
守门的士兵知道他的身份,不敢擅自决定,就进去禀告。不一时,他回来,拿过他手里的信,送到了宫中。很快,陆天广就看到了那封信。
信言辞恳切,陆云霆说他知道错了,可惜大错已经铸成,难以挽回,他以后不能在父母跟前尽孝,心中悲痛万分。
信的最后,他请求陆天广赐婚,他想娶庸王之女楚清音为妻。
陈氏很快听说消息,看了那封信后泪如雨下,陆云霆是她的儿子,曾经是她的骄傲,没想到现在却弄成了这样。
事情发生以后,其实她一直悄悄关注着他的,知道他日子不好过,还知道楚清音竟然在这个时候抛弃了他,可她的傻儿子,还想娶那个女人!
“陛下,不能答应这门婚事。”陈氏说。
“云霆喜欢她。”陆天广沉默片刻道。若这是他所想要的,他就给他。他到底是他的儿子,不是谁都能欺辱的。
当天,赐婚的圣旨就送到了庸王府。
楚清音接到圣旨,吓得花容失色。不行,她不能嫁给陆云霆,他现在就是一个平头百姓了,她怎么能嫁给他呢!她不想接旨,想求庸王帮她去陆天广那里求情,让他收回圣旨,可庸王只想自己过安稳日子,巴不得朝中的人永远别注意到他,怎么会帮她。
楚清音绝望了。
半个月后,一顶红轿到了庸王府,接走了楚清音,送到了陆云霆的宅子里。
宅子里挂满了红绸,很是喜庆,可却没有来祝贺的宾客,显得异常冷清。也是,他们这两个人,一个是犯重罪被贬的皇子,一个是前朝的公主,谁会来参加他们的婚宴,太晦气了,躲还来不及呢。
红轿停在门口,陆云霆上前掀开轿帘,楚清音在里面,她穿着大红的喜服,却没盖盖头,脸上满是泪痕,哭得花容失色。
“他们给我灌了绝嗣的汤药。”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绝望而悲戚,她不能生孩子了,也不能当母亲了。
陆云霆先是怔了一下,随后笑道,“也好。”他们这样的人生孩子做什么呢,让孩子受人白眼,让人嫌弃吗?
他将她拉出喜轿,扶着她进入正堂,这次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陆云溪听说这个消息后,不予置评。现在她已经不是那个初入京城,对楚清音如临大敌的小公主了,她现在是永晟的皇太女,她想杀她,就能杀她,她甚至根本不在乎她。
倒是陆云霆,到底是十几年的兄妹情谊,若他真这么喜欢楚清音,那就成全他好了。
或许这也是陆天广的想法。
陆云溪很快将这个消息抛到脑后,专心准备半个月后的科举大考。
六月二十日,科举如期举行,从入场到监考,再到阅卷、誊名,陆云溪都亲自监督,力求公平公正。
六月底,科举放榜,有人欢喜有人愁。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陆云溪觉得这个时代的科举真不错了,起码考中了,真能做官,真能改变命运。就怕你努力了,卷生卷死,最后发现根本没用,还是要拼爹拼娘,拼家底,那才绝望。
三天后,举行殿试。很快,殿试名次出来了,状元赫然是傅怀宴,榜眼叫司马维,探花叫李百陵。三人的卷子陆云溪都看过,只能说他们确实有才学。
“他竟然真的考中了,还是状元!”又是一年打马游街,陆云溪跟李锦绣站在醉仙楼二层看着游街的队伍越来越近,为首的正是傅怀宴,李锦绣不禁感慨,然后朝他挥手。
傅怀宴也看到了阁楼上的她,眼眸晶亮地笑着跟她挥手。
“状元公朝我挥手了。”有人喜道。
“呸,就你那德性。状元公是跟我挥手呢。”有人拼命朝那边挥手,想让状元看他,好沾沾喜气。
“是跟我挥手呢!”有人又道。
“你们都想多了,状元公是跟阁楼上的姑娘挥手呢。”
“哈哈。”众人都笑了,朝阁楼上看去,那里有不少姑娘,却不知道哪位姑娘是状元的倾慕对象。
状元及第,春风得意,若是再来一段人间佳话,那才是美谈。
陆云溪跟李锦绣却没注意那些人说什么,因为这时她们已经转到了阁楼另一侧,刚刚她们好像听见那边有人喊她们。
两人从阁楼上往下看,这边的街道虽然不是游街的道路,但也拥挤非常,一眼看下去全是人。
“刚才是有人喊我的名字吧?”李锦绣问陆云溪。
“好像是,我也听见了。好像还有……”陆云溪正说着,忽然看见一辆马车以及马车里的人,惊喜非常。她推了推李锦绣的胳膊,让她往她手指的地方看。
李锦绣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终于也看到了那辆马车以及马车里的人,“若樱,三皇子?”她露出个大大的笑脸,朝他们挥手,示意她已经看到他们了。
“咱们要下去找他们吗?没想到他们这个时候回来了。”李锦绣问。
“不用了。”陆云溪说。
李锦绣这时也知道不用下去了,因为下面两个人下了马车,正在往这边走。周围人很多,几个护卫将两人护在中间,但还是不时有人挤过来,这时陆云川伸手护住了乔若樱,将那些人都隔离在外。
李锦绣越看越觉得不对,她迟疑问,“殿下,他们是不是?”
李锦绣也把两人的动作、反应都看在眼里了,笑道,“估计好事不远了。”
“啊?”李锦绣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她的意思,忽然笑了起来。
不一时,乔若樱跟陆云川上了楼,正好也到中午了,四个人就在醉仙楼的包房里吃饭。
饭菜还没上,陆云川将一个包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各种特产跟有趣的小东西,是他们一路上买的,带回来给众人当礼物。
陆云溪跟李锦绣一人一份。
两个人都很喜欢,一边摆弄那些小东西,一边听两人说沿途的见闻以及泰山的恢弘壮美。
“殿下,听得我也想去泰山看看了,有机会咱们一起去啊!”李锦绣对陆云溪说。
“好啊。”正好陆云溪也有点想去。
很快饭菜摆上桌,众人边吃边聊,直到陆云溪发现陆云川剥了一只虾放进乔若樱面前的盘子里,乔若樱对他莞尔一笑,陆云川剥虾剥得更麻利了。
陆云溪佯装吃醋道,“哎,可惜没人给我剥虾。”
乔若樱看看自己前面那剥好的虾,两颊慢慢染上红晕。
陆云川后知后觉,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殿下,你要吃虾吗?我可以帮你剥。”李锦绣说着,就夹了一只虾剥了起来。她动作很快,转眼一个虾仁已经剥完,放到了陆云溪面前的盘子里。
“哈哈。”陆云溪没想到是这种结果,哭笑不得。
乔若樱跟着笑了。
李锦绣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跟着笑了。
陆云川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最后干脆把一盘子虾都放在自己跟前剥了起来,剥完每个人给她们分一份,这样总没错了吧。
就像陆云溪说的那样,没过多久,就传出乔若樱跟陆云川即将定婚的消息,这可不是大喜事吗。
乔家跟陈氏对这婚事都很满意,不想拖太久,准备年底前把婚事办了,所以现在就要开始准备,都忙碌起来。
这天陆天广却被陆云溪叫到跟前,说他准备从各大军队中抽调精锐组建一支特殊的军队,这支军队直属于她,不受任何人管辖,只受她跟陆天广的调度。
具体数量,其它军队各抽调两万军士,虎军抽调三万军士,总共十一万大军,将在下个月月底前完成集结,听陆云溪号令。
十一万大军,直属于自己的军队,也是永晟最精锐的军队,陆云溪听完心中翻江倒海,陆天广这是要把军权交给她。
“父皇。”陆云溪看着陆天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是真的信任她,也是真的对她好。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好,不要看他说什么,而是看他做什么,陆天广这么做,几乎将他的性命都交到了她手上。
若不是真的信任,谁会这么做呢。
“只有手里有军权,才能心中有底。记住,这军队是你保命的,任何时候,都不要把它交给别人,就连知渊都不行,知道吗?”陆天广叮嘱道。他是待谢知渊如子,但他更爱自己的女儿,凡事肯定要为她考虑。
陆云溪明白,她狠狠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且永远不会忘的。
陆天广看她一副要哭鼻子的样子,又话锋一转说,“这军队也不是白给你的,明年之内,拿下湘地。”
“好。”陆云溪答得干脆。
她知道,这是他想要的,而且,抽调大军总要有个名目,若只说给她组建私军,其它军队统帅未免会心生不满,但以攻打湘地为名,从各军抽调精锐,就合情合理了。
等她拿下湘地,这些军士已经分不清是哪里来的了,这支军队自然也就是她的了。
当然,前提是拿下湘地。
可若是战败,可什么都没有了,不但辜负了陆天广一片心意,她皇太女的威信也会受损。所以她必须拿下湘地,而且是以最小的代价。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非得好好准备才能进行,幸好她还有时间。
第二天,陆天广下了圣旨,从各军抽调精锐组成讨伐大军,准备攻打湘地,陆云溪任大军统帅。
朝野轰动,从各军抽调精锐组成大军,这军队怕是永晟最强的军队了,而这支军队竟然由皇太女统帅,陛下这是把军权给皇太女了?对她可真信任。
湘地只有永晟五分之一大小,有这支大军,拿下湘地不是手到擒来?
所有武将都想参战,这可是赚取军功的好时候。而且谁都能看出来,未来这朝廷是谁的,现在跟着皇太女混个脸熟,以后何愁没有升官的机会。
“殿下,我也要去,你一定要带我去。”李锦绣第一个找到陆云溪,要求跟她一起出征。
“妹,带上我,我也要去。我求求你了。”不一时,陆云川也来了。
晚上,谢知渊认真说,“我是一定要跟着你一起去的,哪怕是以侍卫的身份。”不然他不放心。
“出征的时间还没定下呢,这件事以后再说。”陆云溪却有事问他,“我知道打水战跟打陆地战不同,你可否跟我说说具体哪里不同。还有,军中可有擅长打水战的将领?”
“两者的不同,等我整理一下告诉你。至于擅长打水战的将领,我应该能勉强算一个。”谢知渊说。
“还有呢?”陆云溪问。
“那就要数乾朝投降的将领了,不过我觉得最擅长水战的,却不是军中的将领,而是一个文臣。”
“哦?”陆云溪来了兴致。
第85章 第 85 章 徐有道
乾朝有一位文臣, 名叫徐有道,曾任兵部侍郎, 但因上书劝谏乾朝皇帝,被贬谪到飞龙台。那里水道曲折,水匪横行,朝廷几次派兵围剿,均铩羽而归,后来朝廷干脆不管了。那里水匪做大,甚至有水匪自称皇帝, 几乎脱离朝廷的统治。
就这样一个地方,徐有道去了基本就是送死的。但他却凭借几百散兵, 在那里扎下了根,并用三年时间, 剿灭了所有水匪, 将此地重归王化之下。他的水战以及统兵能力可见一斑。
可惜即便这样, 乾朝皇帝也没有重用他,反而把他贬到了更偏远的地区。
徐有道一生气,挂印回乡,隐居山林, 不再过问凡尘俗世。
也幸亏是这样, 不然永晟想拿下飞龙台可真有点困难。
听出谢知渊对这个徐有道十分推崇, 陆云溪决定去会会他, 若他真有那种才能,她说什么也得把他请出山,让他帮她打这场仗不可。
至于谢知渊,陆天广的话提醒了她,她不能什么都依赖他, 要有自己的势力才可以。
第二天,陆云溪拿到了谢知渊整理的各种资料,以及他对水战的心得,对怎么准备这场战斗有了想法。
首先是装备方面,她必须把火炮弄出来,有火炮跟没有火炮,那完全是两种战争。相比在陆地上,水上火炮的威力更大,对战局的影响也更大。陆地上挨了一炮,人只要没死,就能跑,但水上,若是船挨了一炮,那只能船毁人亡。
要造火炮,就要先弄火药。一硫二硝三木炭,这个配方谁都知道。硫跟木炭比较好弄,硝,天然硝土,主要是人畜粪便等有机物腐败,比如老厕所、猪圈、鸟粪堆积的地方所产生的白色结晶土壤,通过过滤提纯这些天然硝土,就能得到硝了。虽然不好弄,但费些力气还是能弄到的。
这件事是当务之急,陆云溪把研究院的人跟工部的人叫到一起,结合两边的力量,力求尽快弄出火药。
至于炮筒,倒是简单一些。
她亲自指导、督促,这件事进展的比她想象的更快一点。
七月底,当第一颗**爆炸时,声如炸雷,浓烟滚滚,所有人都被吓得捂住了耳朵,仿佛天崩了一般。等到浓烟散掉,众人发现没事,这才站起来,往那火药爆炸的地方看去。只见那里焦黑一片,直接炸塌了一堵墙,地面还有一个巨大的黑土坑,里面正冒着黑气。
所有人都震惊于这火药的威力,这要是炸在人身上……不敢想,那画面太血腥。
不过很快众人都激动起来,这真是神兵利器啊,有了这火药,以后谁还敢跟永晟争锋。
“你们也看到这火药的危险了,以后无论是研究、制作还是搬运,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陆云溪叮嘱,虽然她已经叮嘱过好几次了,可还是忍不住再说一遍,她可不想这火药研究出来,没炸死敌人,先把自己人炸死。
众人这次是真记住了,纷纷表示以后一定会小心。
火药研制成功,接下来就是炮筒,然后再将火药制成炮弹,最后弄成火炮,这些研究院跟工部的人就能做了,不用陆云溪再日夜盯着。
除此以外,她还画了一些古代水战常用的装备图,比如拍竿、火箭、斗舰等等,这些东西配上火药一起用,有奇效。她将这些图纸交给工部,让他们尽快制造,造越多越好。
曲怀仁接过图纸,如获至宝,立刻风风火火去忙了。五十岁年纪的人,竟然麻溜得像个年轻人。
陆云溪则有更重要的事,从各处抽调的精锐已经到了清风坡,那里现在已经成了行军大营,她要去见见这支军队,并安排他们进行接下来的训练。
清风坡大营,陆云溪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大军,顿生豪迈之情。
人到一万,无边无沿,这里有十一万大军,她一眼看不到头。
这些军士都是各军的精锐,都是参加过多次战斗,百战不死的人,他们身上自带一种肃杀凶悍之气,站到一处,杀气可遮天日,几乎凝结成实质。弱小的人,只面对他们,都会胆颤心惊。
很好,这就是她的军队,她将带领他们开疆拓土。
只是有一点不太好,这些军士泾渭分明,能明显看出他们是一块一块的。比如那边比较多的一队人,他们是虎军的精锐,跟旁边鹰军的军士互相不对眼,都不想搭理对方。
这样的军队若上了战场,必然各自为战,成了一盘散沙。
陆云溪早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她要将这些军士打散重组,然后还要训练他们学会打水战,这是一个大工程。
“将士们,你们是永晟最勇猛的士兵,所以你们被挑选出来,站在这里。往日的荣光依在,但我们的目标是铸就新的传奇。天穆军,是我们新的军队名称,它的荣耀,将由你们来创造!”陆云溪朗声道。
她给这支军队起了一个新的名字,天穆军,这样大家更有归属感,也更容易融合在一处。
“天穆军,天穆军,天穆军!”不知谁带的头,随即所有军士举起手中的武器,大声呼喊,声震云霄!
陆云溪听着这声音,热血激荡,对旁边的一位将军说,“这是我永晟最勇猛的军队,现在是,我希望将来也是。我把他们交给你训练,你能完成任务吗?”
那是一位豹头环眼的将军,他叫巴海,是乾朝的降将,他很有能力,而且擅长水战,所以陆云溪让他来训练天穆军。
巴海单膝跪倒,声如洪钟,“末将定不辱使命!”他是降将,本来不受待见,可陆云溪却亲自找到他,要将永晟最强的军队交给他训练,他怎不受宠若惊,怎敢不拼死相报。
他定然会完成她的交代,把这支军队训练成最强的存在。
“那就交给你了。”陆云溪说。
这之后的一个月,她不是在工部那边督促制造火炮等器具,就是来军队这边查看训练情况。两边都进行得很好,她准备去昌邑山会会徐有道了。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一个雄才大略的大将,希望他不要让她失望。
“殿下,咱们明天就要到昌邑山了,今天早点休息吧。”李锦绣看陆云溪脸色不好,提议道。
陆云溪这次是骑马出来的,要打仗了,她下定决心学会了骑马,不过她的体力到底不比李锦绣等人,从京城一路奔波到这里,真把她累得够呛。
跟她差不多的,还有后面一个四十左右、面容儒雅的男人,男人叫张文进,是乾朝的降臣,现任礼部员外郎,他是徐有道的朋友,所以陆云溪特意带上了他。
他是文臣,会骑马但更喜欢坐车,这次跟着陆云溪等人二十天跋涉上千里的路程,他只觉苦不堪言。不过陆云溪都没叫苦,他当然不能说什么,只能坚持着。
现在他只希望陆云溪能快点找个地方休息。
“殿下,不然就在这县城里休息吧。”谢知渊不累,但他心疼陆云溪,所以跟着劝说。
陆云溪看看天色,点了点头。
他们找了个客栈休息,第二天继续上路,这天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来到了昌邑山。九月的时节,昌邑山山清水秀,景色十分优美。
“怪不得要在这里隐居,要是我,我也愿意。”李锦绣骑在马上,边欣赏旁边的景色,边叹道。
“这景色看一天两天还好,若是看久了,也就没什么稀奇了。若是让你在这里隐居,我怕你待不了一个月。”到了昌邑山,陆云溪心情放松,跟李锦绣说笑。她可太了解她了,爱热闹,这山里连个人影都没有,让她在这里生活,估计要闷死她。
李锦绣听了,还有些不赞同的,这里这么美……
“这里可没有炒瓜子、各色糕点,也没有炒栗子、各种蜜饯。”陆云溪说。
李锦绣的脸瞬间变了。果然,殿下说的是对的,她在这里根本待不了一个月。
正说话间,前面出现一个小院以及几间茅草屋。
“太女殿下,就是这里了,请殿下稍等,我进去见老徐,让他出来迎接殿下。”张文进翻身下马,拱手道。
陆云溪点头,“那就麻烦张大人了。”
“殿下言重了。”张文进说着,小跑进院子,推开茅草房的房门走了进去。
茅草房中有个童子正在煮茶,忽然一个人招呼也不打就闯了进来,他当即要骂,只是看清那人的模样后,又悻悻道,“原来是张大人。”童子是徐有道的家奴,平时伺候他吃饭喝茶,是认识张文进的。
“你家老爷呢?”张文进问,问完也不等童子回答,就往屋里走。先往左屋去,左屋没有,便又往右屋里闯。
童子看着觉得稀奇,这张大人今天是怎么了,平时特别斯文有礼的一个人,现在跟个莽夫一样。
张文进才不管他怎么看,他只知道太女殿下在外面等着呢,他不动作快点,让她等急了可是大罪。
掀开右屋的门帘,却见一个面容清瘦的男人正坐在书桌前看书。他过去,一把拉住男人的胳膊就往外拖,嘴上倒豆子一样说,“老徐,你时来运 转了,太女殿下亲自来见你,她此刻就在外面,你快跟我走。”
“太女殿下?”徐有道开始不知道他有何事,还真被他拖到了门口,等听完他的话,他直接站定身体,拂开了他的手。
“是啊。你不会不知道太女殿下吧?”张文进惊讶。
“当然知道,永晟朝立了永安公主为太女,也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徐有道说着,又走回去,坐到了椅子上。
“你知道,你这是?太女殿下听宸王说起你,很欣赏你的才能,特意从京城来见你,此刻已经在门外了……”张文进不知道他怎么回事,没听明白自己的话吗,太女殿下现在在他门口,他不赶紧出去迎接,还坐下了?
“我不聋,你这话刚才已经说了一遍,不用再说一遍。”徐有道说。
“那你还坐着?还不……”
“还不什么?她是太女殿下,我就要倒头就拜吗?平生不借贵人力,权势于我何加焉。童子,送客。”徐有道挥手,然后又拿起书看了起来。
“老徐,你这就没意思了,当初……”张文进先是诧异,很快气恼起来,正要跟他分辨,童子跑了进来,把他往外推,一边推一边道,“老爷说了送客,张大人,你快走吧。”
“哎,我话还没说完。”
张文进进去有一会儿了,还不出来,李锦绣着急了,“怎么还不出来,是人没在家吗?”
“要是人没在家,他早就出来了。”陆云溪说。
“那是?”
李锦绣的话音刚落,就见张文进被一小童给推了出来,小童似乎力气颇大,他想要挣扎,却抵不过那小童,最后反倒自己没控制好力气,摔倒在地。
小童怕老爷责骂,大声道,“是你自己非要推我的,摔倒了可不能赖我。”说完就“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张文进屁股疼,脸上更是火烧的一样。陆云溪带他来,就是让他来劝徐有道的,他还指望着办好这件事给她留个好印象呢,现在可好,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这个徐有道,以后再找他借钱可别怪他不借给他了!
面红耳赤,张文进走回来给陆云溪行礼。
“怎么回事?”陆云溪问。
“他,他……”张文进这时候又怕陆云溪一生气治徐有道的罪,故而支支吾吾。
“放心,我没那么小气,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就是了。”陆云溪说。
张文进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只觉无言面对陆云溪。
陆云溪根本不关心这些小事,她只在乎徐有道是真的打定主意归隐山林,绝不会再出山了,还是有别的要求。若是后者,他只管说,能办的她一定办。
想到此处,她下马,来到院门处,朝里面喊,“徐先生,可否见上一面?”
里面没人回应。
李锦绣走了过来,有些不高兴道,“咱们大老远来的,也算有诚意了吧,他竟然连见都不见咱们,这什么人啊!”说着,她就要往院里走。
陆云溪拦住她,文人就这样,脾气上来连生死都不怕,可别进去闹,越闹脾气越大。
况且人家若真的一心归隐山林,管你什么太女、郡主,对他来说都是不请自来,都是麻烦,人家不见也正常。
张文进这时走了过来,“殿下,不然我再进去看看?”
陆云溪想了想,“你刚才说你进去的时候,他在看书?”
“是。”张文进回。
“那你再进去跟先生说,我是诚心来的,若他有任何要求,都可以跟我谈,能办的我一定会办。如果他还是不见我,你帮我看看他在看什么书,还有他书桌上都有什么书。”陆云溪说。
张文进也是聪明人,稍一思索,就明白她的意思了,立刻道,“臣这就去,麻烦殿下稍等片刻。”说完,他进了院子,啪啪敲门。
童子的声音传来,“老爷说不见你,让你离开。”
“见我一面,我立刻走,不见我,我就一直敲门。”张文进眼珠一转说。
里面有脚步声,不一时,童子打开门,对他说,“老爷说他主意已定,你就算见了也没用。”
“那也要等我见了再说。”张文进推开童子,迈步进了门,直奔右面那间屋子。
掀开门帘,里面场景依旧,这次他却没急着说话,而是先打量了一遍房间,尤其注意桌上的书与徐有道手里的书。看完,他却笑了,“老徐,你说你只想归隐山林,看这《纪效新书》《李卫公问对》做什么?”说着,他抽出徐有道手里的书自己看了起来。
徐有道皱眉去抢他手里的书,恼道,“我看什么,与你何干。”
“当然有干系,刚才我要进来,殿下让我看看你都在看什么书,一心归隐山林的人,还会看这种书吗?”张文进挥着手里的书道。
徐有道似乎被他戳中了心事,不理他了,闭目养神。
张文进一看有门,立刻道,“殿下还说了,你有任何条件都可以跟她说,只要她能办到的,一定办。老徐,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我知道你的志向,永晟跟乾朝不一样了,你要是出了这大山,一定能看到外面变化有多大。
现在太女殿下要打湘地,这才用到你,这正是你的机会。错过这个机会,你真要老死山林不成?”张文进语重心长道。他来劝徐有道,不止为自己,也是为自己这个老朋友。
徐有道眼皮动了动,却没睁开,也没说话。
张文进又劝了良久,劝得口舌都干了,也没劝动,他怕陆云溪等着急了,只能先行离开。
到了外面,他把刚才的事讲给陆云溪听,以为陆云溪会生气,却没想到陆云溪竟然笑了。
“好,做得不错。”陆云溪夸奖道。
张文进一头雾水,他哪里做得不错了?
陆云溪是高兴徐有道并非铁了心归隐山林,他估计是怕再遇到乾朝皇帝那样的老板,才不愿意见她。既然如此,她让他看到她的诚意,让她知道她跟乾朝皇帝不一样不就行了吗?
刘备三顾茅庐,她这人脸皮厚,可以来十次、二十次,她就不信见不到他。
第二天早上,陆云溪又来了。
第三天早上,陆云溪依旧来了。
第四天早上,陆云溪比以前更早来了。
第五天早上,陆云溪还是来了。
第六天早上,陆云溪不仅来了,还给徐有道带了早饭。新出锅的包子跟小米粥,包子面皮软白透着油,一看就皮薄馅大好吃,小米粥也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童子接过来,先咽了一口口水,然后把包子跟小米粥送进去给徐有道吃。
陆云溪也没等结果,直接走了。
第七天早上,她又来了,今天她带了烧饼跟馄饨,买的很多,除了给徐有道的,还有给童子的。
“给我?”童子指着自己的鼻子惊讶问。他可知道陆云溪是太女殿下,她竟然给他带早饭?
“嗯。省得你做饭了。”陆云溪说。
真给自己带了早饭,童子觉得陆云溪人真好,一点也没有贵人的架子。他高兴地接过早饭,先去把老爷那份给送到屋里,然后端着自己那份,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第八天早上,陆云溪又来了,这次她一敲门,童子就笑着跑了出来,对她说,“老爷有东西给你。”说着,将一本书递给陆云溪。
陆云溪则把两份早饭递给他,今天是虾饺跟云吞面。
“是虾饺!老爷最爱吃这个了。”童子喜道。当然,他没说的是,他也最喜欢吃了。
陆云溪则看向那本书,书皮上并没有名字,打开,里面是工笔小楷,字体端正整齐,写的是各场水战的胜败分析以及一些心得经验,她这些日子也研究了不少水战案例,一看就入了神。
“你还没走?”直等到童子吃完早饭出门发现她还站在那里,出声询问,陆云溪才回神,对他道,“替我谢谢你家先生赠书,我明天还来。”
可不得来,看过这书,陆云溪就知道徐有道是真有本事了,那她就必须请他回去帮她打仗。
第九天早上,陆云溪带了酥油饼跟牛肉汤来。
第十天早上,她带了水煎包跟阳春面。
……
就这样,陆云溪好像跟徐有道耗上了,好像他一天不出山,她就一天不离开一样。童子都觉得她很有诚意了,没事就拿眼神瞥自家老爷,话里话外暗示老爷,跟着陆云溪真挺不错的。
张文进更是着急上火,天天来劝。这么多天,徐有道应该知道他所说不假,太女殿下跟乾朝皇帝完全不同了吧,他还等什么,再等,真要后悔终生了。
徐有道只是闭目不言,但他来回滚动的眼睛却显示出他此刻心中的动摇。
第十四天,陆云溪拎着早饭来的时候,就见小院门口站了一个中年男人,男人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男人看看她手里拎着的早饭,忽然躬身道,“徐有道拜见太女殿下殿下。”
陆云溪笑了,她终究还是见到了他。
两人相谈甚欢,终于,徐有道答应出山。
众人一起回京,陆云溪带徐有道去看她的天穆军。天穆军本就是永晟最精锐的军队,经过这些日子的训练,更加精进了,徐有道看得侧目。
随后陆云溪又带他去看工部新制成的大炮。
看到那大炮那崩山裂石的威力,徐有道终于忍不住了,他说,“殿下有这样的军队,这样的神兵利器,根本不用找我,也能打赢这场战斗。”
陆云溪摇头,“再好的军士跟兵器,没有一个好的主帅,也赢不了的。”打仗,还是要以人为本。
徐有道心中动容,猛然单膝跪倒,“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他终于明白,不是陆云溪需要他,而是他需要她,需要这样一个明主,让他一展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