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第一个项目动工了。
春县外的官道上,此时正有一群人在修路。先挖地基,然后用石碾子将地压实,然后铺上碎石,再压实,上面铺上一层水泥,等水泥干了以后,这路就修成了。
“真给咱们修路啊!”有村民感叹。
“太女殿下说的,那还能有假,你没看这地基都挖好了吗。咱们这条破路,地势低洼,每到下雨天就成了烂泥塘,根本没法走。现在好了,朝廷给修路,等修好了路,咱们去凤城就方便多了。”
“可不是,我早盼着修路呢,可终于有人给修了。”
“还得是太女,惦记着咱们老百姓。不过这路看起来有点奇怪啊,用什么材料修的,看着这么平整,比我家地面还平整呢。”
“少见多怪,我表哥在修路队里干活,说那叫水泥。若是修好了,比石头面还平整,还好走,咱们有福了。”有人得意说。
众人有人赞叹这水泥地,有人则对他表哥好奇,“诶,你表哥在修路队干活啊?多少钱一天。”
“一天十文钱,还包一顿午饭,午饭有一勺肉菜,素菜随便吃。”
“有肉菜,素菜随便吃?”问话的人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他们这穷乡僻壤的,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肉,甚至大多时候连饭也吃不饱,进了修路队,竟然天天有肉有菜,不给钱他也愿意干啊!
“十文钱,这么高?”薪水也高。
“修路队还要不要人啊,我也想去。”
“我也想去。”
众人对视一眼,连忙跑到修路队那里去问,他们不要十文钱,只要八文,不,六文钱也愿意干。
东莲县外,也有一群人在忙碌,他们在修桥。东莲县跟西武县中间有一条河,每次两县的人要往来,只能划船过去,可这河水猛浪急,尤其到了夏天,河水暴涨,几乎没有船家愿意帮忙渡河,两县的人想要往来,只能绕一大圈,从上游或者下游水势平缓的地方过去,真的特别不方便。
其实就算让他们出点钱,出点工来修桥,他们也愿意的,就是一直没人牵头做这件事。
现在好了,朝廷给修桥了,还不用他们出钱、出工,甚至他们去做工,还给钱,管饭,他们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事。
“还得是咱们永晟朝啊,就是好!”一个老者吧嗒着烟袋说。
“老王叔,这话都听你说多少遍了,耳朵都要长茧子了。”一个青年笑说。
“怎么,还不让人说实话了。你们这些人是赶上好时候了,不知道我年轻的时候,那晋朝的恶官,根本不把我们当人,数九寒天让我们下河,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老者说。
“这个您也说过很多遍了。咱们永晟确实好,眼看着这生活越来越好了,您老可得好好活着,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年轻人道。
老者磕了磕烟袋锅子,“那可不,我得好好活着,过几天好日子。”
众人都笑了。
这样的场景在永晟各处上演。与此同时,京城北边也开始动工。
京城北边住的全是贫苦百姓,一个破院子里住着六七户人家,每户人家巴掌大的一点地方,赶上刮风下雨,头上漏,下面也流,几乎跟住在街道上也没什么区别。
陆云溪没有强制百姓搬迁,她按照规划,先在北边一处空地上建起了一片楼。这楼有五层楼高,结合现代与这个时代的审美,以砖石钢筋为主题,以木架构装饰,建的古香古色又简约大方。
楼里面每户面积不同,大的有一百平米,小的四十平米,没有公摊,可以满足各种家庭需求。
每户都安装了自来水跟下水管,方便百姓用水,还安装了玻璃窗户,太阳照进来,那真是窗明几净,让人一看就喜欢。
一边建楼,一边对百姓宣传,百姓如果愿意,可以以现在的破房子,换同等面积的楼房。当然,如果有人想买,也可以花钱购买。
那一片楼有五层高,百姓远远就能看见它们,建得那是真漂亮。听说能用自己那漏雨的破房换那楼里的新房,百姓都不敢相信。官府的人一再保证这是真的,他们才相信,然后赶紧登记,他们要换房,他们要住新房!傻子才不换呢。
连负责办这件事的官员都觉得朝廷亏了,其中一个人忍不住问陆云溪,“殿下,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太亏了?”
第89章 第 89 章 回乡
陆云溪笑了, “亏?”他们才不亏呢,“眼光放长远一点, 谁吃亏还不一定呢。”现在看来他们是亏了,可是几年后,十几年后呢?况且他们是朝廷,责任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何必计较一点得失。
因为这片楼太显眼了,很多人去参观。回来以后发现这玻璃做窗户真是太好了。还有,那片高楼后面还有一片在修的民居, 里面布置的也特别好,怎么说呢, 就感觉特别方便、合理,他们也琢磨着给自家房子换个玻璃窗, 或者重新修建一下房子, 就按那民居的样子修。
基建如火如荼, 百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感觉钱越来越好赚了,生活越来越好了。
这就是经济运转起来的好处。
陆天广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真是越看越满意, 庆幸自己当时选了陆云溪当继承人。
转眼, 到了冬天, 一场大雪铺天盖地, 瑞雪兆丰年。可是忽然陆婆婆病倒了,且病势沉重,这可急坏了所有人。陆天广也不上朝了,每天衣不解带守着陆婆婆,陈氏也差不多, 陆云溪也着急,每天都来看望陆婆婆好几次。
终于,陆婆婆看着要好一点了,可是第二天病又加重了,陆天广又急又气,却也没办法,他已经把永晟最好的大夫全找来了,还能怎么办呢?
陈氏在旁边忧心忡忡,陆婆婆年纪大了,老人家最怕过冬天了,她真怕她……哎,真希望她能好起来。
这天早上,陆婆婆精神突然好了很多,陆天广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怕她是回光返照。
“娘,感觉怎么样?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陆天广抓着陆婆婆的手,温声问。
“我不饿。”陆婆婆拍拍陆天广的手,然后道,“我昨晚梦见你爹了,他来接我。”
“娘,你别说了,我不让你走。”陆天广哽咽道。他离家十年,没在母亲跟前尽孝,这是他心中永远的愧疚,他想让陆婆婆活得长长久久的,哪怕用他的命换她的命都可以。
“傻孩子,人都会死的。能看见你好好的,看见云霄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能陪你们享了这三年的福,我已经很满足了。
这些天,我一闭眼,就梦见回了老家,老家还是那样,什么都没变,看着就亲切。
还有你爹,你爹在院里对着我笑呢。”陆婆婆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个可以称之为幸福的笑容。她真的没有什么遗憾了,如果有,那就是她还想回老家再看上一眼。
陆天广哭着摇头,他不要她离开他,他还没好好孝敬她呢。
果然,下午的时候,陆婆婆病得更重了,甚至已经没有力气睁眼。
陆天广一直流泪不止,陈氏也哭得眼睛都红了,但她还得劝陆天广。还有,老人家的后事要赶紧准备,不然等老人家真走了,一切都得抓瞎,这不是让老人家走得不安稳吗。
她默默忙碌着,不敢让陆天广知道,怕他接受不了。
陆云溪帮她,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这一晚,陆天广、陈氏、陆云溪……全守在陆婆婆身边。
但庆幸的是,陆婆婆后半夜呼吸渐渐平稳起来,第二天早上更是睁开了眼睛,要东西吃。
陆天广喜极而泣,赶紧让人端来一碗粥,亲自喂陆婆婆吃。
陆婆婆吃了半碗,出了点汗,然后睡下了。
等到下午,她再醒来时,身体更好了一些。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陈氏立刻让人把那些东西都弄走,然后悄悄对陆云溪说,“人家说这招管用呢,没想到真是。”在民间,有个说法,给老人准备好棺材,可以帮老人度过一关,陈氏准备好一切,也心存了这种希冀,只是不敢说出来,怕不灵了。
现在人好了,她才悄悄对陆云溪说。
陆云溪笑笑,这说法不可信,不过陆婆婆身体好了,她也十分高兴,就不跟陈氏说这些了。
陆婆婆的身体一日好似一日。第二年春天,陆天广提出,要带她回老家看看,顺便散散心。
“这太麻烦了吧?”陆婆婆说,眼中却满是期待之色。
“不麻烦。”陆天广已经打定了主意,五天后就出发。他知道,这是她的心愿。他要赶紧替她完成,免得以后后悔。
“那让云霄或者云川陪我回去就行了,你是皇帝,应该有很多事要忙吧。你去忙,不用管我。”陆婆婆说。这个年纪的人,最怕给别人添麻烦了。
陆天广拉着她的手,天大的事也比不上这件事,他必须亲自陪她回去。而且,离乡这么多年,其实他也挺想回去看看的。
按陆天广的意思,他跟陈氏陪陆婆婆回乡,陆云溪监国,处理国事。但陆云溪也想陪陆婆婆回乡,她也知道,这可能是最后陪陆婆婆回去的机会了,她不想放弃。
她是家里最小的,也是家中唯一一个女孩,从小陆婆婆最疼她了。
两人争执了一会儿,最后决定一起陪陆婆婆回乡,至于朝政,让人快马送来就好了。
陆云溪要去,那陆云川也要去,剩下陆云霄,他当然也要去,最后就演变成了所有人一起回乡。
“呦,这,是陆婶子?”回到石头村,迎面走来一个妇人,她开始没认出众人,主要众人变化太大了,但仔细看,她还是认出了陆婆婆。
村里的人都不知道陆天广当了皇帝,也不知道陆云溪就是永晟的太女。这个时代消息闭塞,石头村又偏远,他们只知道现在朝廷是永晟,至于皇帝跟太女的名讳,那都是要避讳的。
众人怕麻烦,决定不表明身份,只以普通富贵人家的身份回来。
三年前战乱,陆家人逃跑,谁想到竟然遇到了十年未归的陆天广,此时陆天广已经发了财,一家人就在外面生活了。现在是陪陆婆婆回来看看的。
这是石头村村民听说的,关于陆家的传闻。曲折离奇,却又合乎情理。
众人对陆家羡慕不已,但却也没别的心思。
“咯吱”,木门推开,院中满是杂草,有些杂乱,但却是记忆中的模样。石头村偏远,只来过一两次乱兵,陆家没人,那些乱兵都懒得进来,基本保持了原样。
陆婆婆看看这边,看看那边,觉得亲切不已,她在这院中活了一辈子,就是闭着眼,都不会撞到东西。
侍从立刻收拾、打扫。半个时辰后,一切收拾好了,众人进了院中。
陆婆婆来到自己的房间,从背上的包裹里拿出一个牌位放到桌上。桌上有一个明显的印记,那是长时间放某种东西留下的痕迹,那牌位放在那印记上面,刚刚合适。
“我又回来了。”陆婆婆摸着那牌位,又是哭,又是笑的。
陆天广跪倒在那牌位前。牌位上的人是他爹。
陈氏等人也跟着跪倒,给陆勇磕头行礼。
又忙乱了一阵,众人也累了,各自休息。陆云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个她生活了十六年的房间。房间中一切如旧,她看看这里,摸摸那里,满是回忆。
谢知渊站在门口看着她,这次他也跟着来了。
陆云溪看到他,却想起他们第一次相遇时的场景,就是在这院子里。本来她在山里撞到了头,以为自己是胎穿,还想大干一场,发家致富,改善一下生活。谁想到没多久,他就带着谢珩来了,她这时才知道她是穿书了,他是书里的男主,而她是书里的女配,那个求而不得的草包公主。
那时她怎么想的来着,对了,她要离他远远的,然后跟陆天广说不要把她嫁给他。
却没想到,现在他们在一起了。
陆云溪笑着问谢知渊,“你喜不喜欢我?”他跟她表白过吗?
谢知渊走进屋子,关上了房门,“喜欢。”他说。
陆云溪不满意,挑眉看着他,就这样?
谢知渊笑了,他握住她的手,认真道,“谢知渊喜欢陆云溪,喜欢到发疯。”
发疯?这她可没看出来,她继续问,“那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我也不知道。”谢知渊说。他真的不知道,反正明白自己喜欢她的时候就似乎喜欢她挺久了。
“不知道?”陆云溪追问。
谢知渊仔细想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看他十分诚恳的样子,陆云溪就勉为其难相信他吧。
这时谢知渊却问,“那你喜欢我吗?”他声音很轻,似乎怕惊扰到什么。
陆云溪想了想,应该是喜欢的,反正她挺喜欢跟他在一块的。于是她点了点头。
谢知渊脸上重新染上笑意,他把她抱在怀里。
陆云溪搂着他的腰,忽然想跟他说说心里话,于是她问,“知道我为什么从第一次见你,就讨厌你吗?”
谢知渊摇了摇头,这件事曾困扰他很久。
陆云溪的声音变得缥缈,她说,“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我很喜欢你,可是你不喜欢我,为了得到你,我做了很多错事……害了所有人。所以,我一见到你就想离你远远的。”
谢知渊没想到是这样,良久,他道,“那都是梦。”
陆云溪点点头。
忽然,谢知渊问,“所以你离我远远的,是怕喜欢上我?”
陆云溪:……?
她忽然觉得不开心了,决定惩罚他。
第90章 第 90 章 登基
第二天, 陆婆婆跟陈氏挑了一些礼物送给村里的人。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东西,就是一块绸缎或者一包点心, 但这对村里的人来说已经足够贵重了。那绸缎,颜色鲜亮,摸起来光光滑滑的,他们平时根本舍不得买。还有那点心,看着就精致。
村里人比较朴实,收到这样的重礼,自然也要回礼, 只是他们没那么好的东西,只能把自己有的东西送给陆家。
一筐子萝卜、几个老南瓜, 自家晒的地瓜干、树上熟透了的樱桃,还有两个送来一窝新孵出来的小鸡、小鸭跟小鹅, 陆家院子里一下就热闹起来。
陆婆婆很喜欢那些小鸡、小鸭跟小鹅, 亲自给它们切菜喂食, 脸上满是笑容。
“喂得好啊,等秋天就能下蛋了。”她对陆云溪说。
能喂到秋天吗?陆云溪不知道,但她还是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 “到时可以腌几个咸鸭蛋, 配米粥吃最好了。”
“好, 到时就腌几个。”陆婆婆笑说, 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小鸡、小鸭、小鹅,仿佛已经看到它们长大,开始下蛋的场景了。
陆云溪也很喜欢这些小东西,毛茸茸的,在春日的阳光下, 如同小蒲公英。于是她蹲下身,趁着那些小东西吃食的机会,会摸上它们两把。
小鸡的绒毛最软,小小的身子,软乎乎的;小鸭子的毛最光滑,摸上去滑溜溜的,小翅膀拍打起来特别有趣,还有那小小的扁扁的嘴,也很可爱;小鹅的毛最厚实,个头也最大,一只手甚至握不下。
陆云溪摸摸这个,抓住那个,骚扰这些小东西。小东西却不怕她,只顾着吃东西。
玩累了,她去洗手,然后坐在马扎上,跟陆婆婆一起吃樱桃。
这个时节正是樱桃成熟的季节,山里的樱桃很小,但熟透了以后酸酸甜甜的,也很好吃。
这时谢知渊端着茶从房里出来,把茶递给两人。
陆婆婆接过茶,视线在他脖子上扫过,露出慈祥的笑容,年轻真好啊!
今天每个遇见谢知渊的人,视线都会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脖子,主要那里的痕迹太明显了。偏他好像没察觉一样,也不遮掩,就这么晃来晃去。
陆云溪也看到了他脖子上的痕迹,脸色不禁一红。
站起身,她道,“走了,去捡螺蛳,回来炒着吃。”说完她就往外走。
她没说让谁跟他走,但她前脚走,谢知渊随后就跟了上来。
大门外,陆云溪在那里等他,看他出来,她打量了一下他的脖子,气恼道,“你故意的是不是?”她现在发现了,他小心思真多,那痕迹明明可以想办法遮住的,他却没有,让陆家人都看到了。
“殿下做了,还怕别人看见吗?”谢知渊似惊讶般问。
他又在挑衅她,陆云溪磨牙,“当然不怕。”
谢知渊笑了,好似在说,那她这么气恼做什么?
陆云溪也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那你怕不怕?”
谢知渊眼底好似有火在燃烧,他在她耳边说,“不知道昨晚求饶的是谁?”
两人针锋相对,陆云溪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她放开他的脖子,替他整理好衣领,遮住那些痕迹,等晚上,等晚上她定让他求饶,让他收回刚才的话。
谢知渊则抓住了她的手。
陆云溪疑惑地看向他。
“殿下不是说要去抓螺蛳,我们快去吧。”谢知渊说。快去快回,等晚上他看看她有什么手段。
两人去了山里的小溪,陆云溪第一次撞破头的地方,那时她就看上了小溪里的螺蛳,瞬间想出了数种做螺蛳的办法。
谢知渊下去捡螺蛳,陆云溪在岸上拿着篓子等着。不一时,抓了半篓子的螺蛳。
回去,把螺蛳用盐水泡上,一个时辰后,螺蛳吐尽肚子里的泥沙,就可以开始做了。
把锅烧热,放入油,然后放入葱花蒜末辣椒炒香,再放进去螺蛳,快速翻炒,然后加入孜然、紫苏、盐、料酒,再翻炒几下,出锅前加入一点香油,一道炒螺蛳就做好了。
麻辣鲜香,陆云溪自己就能吃一大盘。
这天晚上,陆云溪改变了策略,她要慢慢地“折磨”谢知渊,让他求饶,让他收回白天的话。
当然,这场战斗最后谁胜谁负也没法分辨,反而是那张床承受了所有,有点要散架的感觉。
第二天,谢知渊买了一张新床,这床十分坚固结实。
时光如流水,转眼就过去了一个月,陆天广等人的身份就决定了他们不能一直留在这个山村里。一个月过去,那些小鸡、小鸭、小鹅都长大了一圈,退去绒毛,开始长新的毛,有点丑。
可陆婆婆却不觉得它们丑,她怎么看都看不够它们,担心她走了,谁来喂它们。
“云溪,云霄,你们回去吧,我在这里陪着娘。”陆天广说。
听他这么说,所有人惊诧万分,陆婆婆也连连摇头,这怎么行。
陆天广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他知道陆婆婆喜欢这里,那他就在这里陪她,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些事。这辈子,他最对不起的就是陆婆婆了,他不想再留下遗憾。至于朝廷,有陆云溪在,他根本不担心。
最后陆天广也没改变主意,陆云溪等人回了京城,他跟陈氏留下陪陆婆婆。
“辛苦你了。”陆天广对陈氏说。
陈氏瞥了他一眼,“咱们之间,还用说这种话?再说,也不算辛苦。我在这里也挺舒服的。在皇宫里,是什么都好,可没有自由,想去逛个街都很麻烦,这里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挺好。”
陆天广看着她,确认她说的是心里话,笑了。
陆云溪回到京城,以太女的身份监国摄政,开始遇到大事,她还会禀告给陆天广,请他定夺,后来陆天广嫌这样太麻烦了,让她一切自己做主,不用告诉他。
永晟朝相当于就是陆云溪做主了,一切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大波澜,甚至国力日强,百姓也越来越富裕。
八月底的一天,天气还很闷热,陆婆婆在院中的躺椅上乘凉,陆天广第一次提醒她进屋休息,她说屋里热,她再在外面待一会儿,让他去睡,不用管她。等凉快一点了,她自己会回屋的。
陆天广睡下,不知过了多久,他醒来,起床去院中看陆婆婆,怕她还在院中着凉,结果怎么叫陆婆婆都叫不醒,把头指放在她鼻尖,却发现她已经没了呼吸。
陆婆婆去世了,脸上带着笑容,似乎是睡着了一般,而且正在做一个美梦。
或许,梦里,陆老爹终于来接她了吧!
“娘!”陆天广悲痛欲绝。
消息传到京城,陆云溪也泪如雨下,皇宫敲响九声丧钟,太后薨了!
一个月后,陆云溪见到了陆天广跟陈氏,两人都瘦了一圈,尤其陆天广,瘦得眼窝都塌陷下去了。
陈氏私下里跟陆云溪说,幸好去年陆婆婆没事,今年陆天广陪了她这么久,心中的遗憾少了很多,不然陆婆婆突然离开,陆天广真的要丢掉半条命。
时间能治愈一切伤痛,陆天广慢慢振作起来了,但他的身体却明显没有之前强健了,陆云溪看着心疼不已,又没办法。
第二年春天,陆天广决定禅位给陆云溪,自己则在京城弄了一个宅子,准备跟陈氏过几天清闲日子。
“父皇,这怎么行?”陆云溪拒绝。
“怎么不行,其实这一年来,都是你在处理国事。”陆天广说。他看着陆云溪,满是欣慰,他以前曾说过,他会陪着她,直到她成长起来,能挑起这重担。现在,她已经可以了,他也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她会替他完成心愿,会让永晟变得更强,她比他做得更好,也比他更适合这个皇位。
陆云溪摇头。
陆天广却已经做出了决定,这个决定他不是一天做出的,而是想了很久。
三月二十日,陆天广宣布禅位于太女,朝臣皆惊,却也没什么特殊反应,他们都知道,其实这一年以来陆云溪就是永晟真正当家做主的人,现在只是名正言顺了而已。
三月二十五日,太女登基为帝,年号永昌,这是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帝。
消息传来,举国欢庆,众人都十分爱戴这位太女,她当女帝,他们高兴!
繁复的登基礼仪,比太女册封大典还要累人,陆云溪一步步迈上高台,接受百官朝拜,接受万民朝拜……这一刻,她心情复杂。
有激动,这万里江山全在她脚下了;有恍然,当初她进京,只想保护好自己的家人,让百姓过得更好一点,谁想到,她最后成了女帝;也有感激,感激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陆天广、陈氏、陆云川、李锦绣……还有谢知渊。
也有对未来的期许,她希望他们都能好好的,希望永晟能好好的。
坐在龙椅上,似乎一切都不同了,她有着天下最大的权力与最尊贵的身份,但似乎又没什么不同,她还是她,继续做着自己想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