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自欺欺人(2 / 2)

皮下之芳 酷兒橙 2128 字 2个月前

汤遇保持一个“|”的姿势,脸朝下,扣在床上。

睡着了?

他站在门边,没有往前一步。他很怕惊醒对方,所以不敢弄出一点动静,他安静地站着,看着床上那具静静伏着的身体。

浴袍滑落了一点,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柔软的发尾凌乱地贴着皮肤,肩颈和脊椎的起伏都藏在柔软的布料之下。温吞的灯光仿佛施了某种魔法,将原本寻常的画面照出一种几乎不真实的美感。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偷窥者,不属于这间房,更不属于这个画面。就在他要移开目光时,汤遇忽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睁开一只眼,又闭上。

“……”

汤遇看到了——

看到了一个只围着白毛巾、赤着上身的成年男人!

……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不一样!

问:倘若一个光裸、健壮、富有性魅力的成年男性,并非幻想,并非隔着屏幕,就这样切切实实地站在你面前,你该怎么做?

大脑停止工作,眼前全是雪花点。

他终于明白,什么是叶公好龙。

“汤先生,你不去洗吗?”

“你……能不能不要叫我汤先生!”

他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反应异常激烈,一巴掌拍在枕头上,猛地坐起来,“难道我很老吗?”

气急败坏,虚张声势。

“那叫什么?”

“……”

汤遇被问得一愣,思绪中断,脑子一时卡壳。叫什么?叫亲爱的?叫宝贝?光是这么一想,后背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就叫我汤遇!”

他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

“汤遇。”

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像被挑动了神经,他打了个激灵,脸颊唰地烧了起来。他瞪过去:“没事也不要叫我!”

男人抬手一指身后的浴室:“有事。这里的设计很别致,如果你要洗澡的话……”

汤遇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那面别致的玻璃墙,强装镇定地哼了一声:“少见多怪。”

说完起身,一把拽下玄关衣架上的浴巾,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

关上门,皮球泄了气。

汤遇顶在门背后。

这怎么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今晚只是心情差,想找个人说话、打发情绪、顺带出口气,仅此而已。他并没有想做什么远超预期之外的事情。可现在……一切正在滑向一个不可控的方向。他的大脑里作恶多端,尽浮出些没用的声音。

——来都来了,不就洗个澡?

——怕什么?他能吃了你不成?

“来都来了……”他给自己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才慢慢褪掉衣服。他刻意不向外扭头,可还是忍不住在进淋浴间前,飞快地往玻璃外瞥了一眼,结果——

床边的矮榻空了,上面的衣物也不翼而飞。

人呢?

不会是跑了吧!

他草草冲了个澡,裹上浴袍,刚走出浴室,门铃就响了。他有些恼,踢着拖鞋走到门边,从猫眼向外看。

没跑。

他一把拉开门,语气不善:“你干什么去了?”

周竞诠已经换回那身黑衣服,头发半干,卷曲的黑发湿漉漉地耷在额前,衬得那双眸子更亮更黑,像沁了墨的玻璃珠。

“接了个电话。”

“这么晚还有生意,真是大忙人。”

汤遇撇他一眼,转身进了浴室,拿起吹风机。他以为男人会识趣地进房间,没想到对方反常地跟进了浴室,高高地立在他背后。

他不想理会,插好插头,低头开始吹头发。

nate是半长发,所以他也留了半长发。不长不短,刚好垂到颈后。他的发质天生细软、很容易干。他一边用手拨弄着发丝,一边将热风引导到发根。碎发被热气吹得乱舞,偶尔扫过耳廓,勾起细细的痒意。他的眼神落在洗手台边,看似全然专注,其实意识早已飘远,集中在背后那道灼人的视线上。

“……”

周竞诠看得入神,差一点忘记自己进来做什么。他从没见过哪个男人留这样的头发。没有褒贬,只是单纯觉得……很特别。他原本进来是想驳回汤遇那句关于“生意”的错误猜测。他想说,自从红房子被封之后,他没再去任何夜场工作。并且那些曾经看上他、想买他时间的人也被他删得干干净净。这两个多月,他一直在履行他们的约定,他一直在等汤遇的电话,任何时间、任何地点。

吹风机的轰鸣停下,余音回绕。

“你杵在这儿干嘛?”

汤遇转过身。

吹发时,浴袍不经意间松开了,领口滑下,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周竞诠的目光没来得及收回,就被汤遇精准捕捉。

汤遇顺着对方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胸前,“……”他迅速将浴袍拢紧,“你看什么呢?”

男人后撤一步。

“怎么?你不会又要吐了?”

汤遇眼带笑意,语含讥讽。

“没有。”

周竞诠他想了很多解释的缘由,又都缩回喉咙。

那晚,他并非有意为之,而是汤遇那句话太过直白,让一个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猝然闯进脑海:两个男人,赤裸相对,纠缠在一起……身体本能的排斥一时间占了上风,他没能压住那份生理反应,狼狈干呕。但现在,他拿着一份不对等的报酬,就没有资格再让生理反应凌驾于这份交易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沉下声音,道:“对不起。我为那晚的失礼道歉。我保证,不会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汤遇,如果你想……你想做任何——”

话还没说完,汤遇已经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颈。唇直接覆上来,堵住了那些冠冕堂皇、修饰过头的废话。够了,别说了,都是废话。他不需要那么多解释与保证。如果真的知道错了,就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他勾着对方的脖颈,手顺着刺手的发茬一路摸下去,从后颈、滑过肩胛、抵达那块肌肉绷紧的后背。周竞诠还是很紧张,汤遇能感受到。“抱着我……”他贴着对方唇边低声说,随后又重新吻上去。

那双手抬起,迟疑地搂住他的腰侧,继而缓慢地包裹住他的下腹和后腰。薄薄的衣料仿佛消失了,周竞诠的拇指在他的小腹上反复摩挲,十分用力。

这回,男人的吻技终于有所增长、有所回应,汤遇觉得自己漂浮在水中,一会悬在水面,一会又要沉下去,窒息与呼吸反复交替,身体轻得像是失去了重量……不合时宜地,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其实,他没与多少人接过吻,这里面印象最深的,就是倪翰生。

倪翰生吻他时会托住他的大腿,会把他整个抱紧到怀里。即使情欲汹涌,即使自顾不暇,也会在他喘不过气的时候及时停下来……想到这里,汤遇鼻腔一酸——

好久没想起那个人了。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新戏、新号码、新开始。

全都是自欺欺人。

他想回去。他要回去。

他闭着眼,手在一侧摸索到浴室的开关。“咔哒”一声,灯灭,幕布落下,黑暗隔绝了现实。面前的男人动作一滞,还没来得及分开,汤遇便更用力搂紧对方。黑暗中,他的神态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张口,唇缝间发出气声:“哥,和我做吧。”

他回到了舒扬的身体里。他不再属于此刻的汤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