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拥抱(2 / 2)

“我刚刚才想起来!那部超级难看的剧就是赤苇说的《什么之海》!”宫侑简直受不了他们了,“喜欢琥珀川的不是别人,就是臣臣啊!”

“可是,”日向翔阳指了指战术板上的字,“影山也喜欢演假面超人的演员啊,不一定就是爱情吧。”

宫侑:“你想,你们仔细想想——”

宫侑把自从他们结识琥珀川流以来,佐久早圣臣的诡异之处都历数了一遍。事实上这种东西除了当事人,别人是很难说清楚的,就像嗑cp找糖吃一样,既可以说我的cp是真的,也可以说他们只是关系好/营业中。既然佐久早圣臣是琥珀川流的粉丝,那么他乐于送偶像回家也是说得过去的,宫侑的核心论据「臣臣给他倒水但是不给我拿草莓牛奶」也站不住脚。

“我们不要在这里乱猜了。”木兔光太郎说,“等臣臣回来问问不就行了吗?”

“哼哼。”金毛狐狸一脸邪恶,“你以为臣臣送琥珀川回家,他今天晚上还会回来吗?”

木兔光太郎惊恐万状:“什么意思,你是说臣臣要和琥珀川——”

宫侑:“咩哈哈!没错!”

木兔光太郎:“看一整个晚上的《什么之海》?!”

宫侑:“………………”

宫侑:“睡觉吧,孩子,快去睡觉吧。”

*

计程车抵达六本木的公寓。

佐久早圣臣踌躇了半天,最后说:“……你的手伤了会不会不方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琥珀川流心说你再晚两秒钟问它都要愈合了,然后严肃地点了点头:“麻烦你了,佐久早君。”

上一次跟琥珀川流回家,刚到门口就被二阶堂女士打断了。仅隔一天佐久早圣臣又来到了这里,跟着琥珀川流身后打量着他的家——一个以现代、简约、法式等关键词由设计师打造出来的复式平层,精致得仿佛ikea里陈列的样板房。

佐久早圣臣从外面回家,如果不洗澡换衣服的话,是不会坐在沙发上的,更不可能躺在床上。所以他只是先去洗了个手,接着盘腿坐在地毯上,给琥珀川流包扎着纱布的手背仔细地裹上一层防水保鲜膜。

“那,”琥珀川流闻了闻散发着火锅味的自己,红着脸说,“那我去洗澡了——”

“嗯。”佐久早圣臣也有些不自然,“我在这里等你,有什么事可以喊我。”

空旷的家里,几乎听不见浴室里水流的声音。

佐久早圣臣向落地窗外看去,城市夜如海洋,六本木区繁华的高楼林立,无数纵横交错的街道如同光的河川,在城市的脉络中不息地奔流。

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孤独冰冷的风景吗?

叮咚。

橘子小狗:

【臣臣你今天还回来吗?】

佐久早圣臣:“……”

kiyoomi:

【回。】

金毛狐狸:

【噢噢。】

总感觉他们拿自己打了什么赌。佐久早圣臣的眉毛一跳一跳地抽搐。

酒店里:

木兔光太郎在床上蹦跶:“啊哈哈哈!侑侑你输了!回去之后要给我们按一个星期的肩膀!”

宫侑:“……别太得意了!说回来和实际回不回来是两码事!走着瞧吧!”

过了会儿,琥珀川流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带着一身热腾腾的蒸汽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的皮肤很白,洗过热水澡之后透着微微的红色,眼睛里也蒙了一层氤氲的雾气。没擦干的水珠顺着短发划过修长的脖颈和锁骨,隐没在衣领之中,将浅灰色的丝绸布料洇成了斑驳的深灰色。

佐久早圣臣愣了一下,立刻移开目光。

他让琥珀川流坐在沙发上,自己则半跪在他身前,帮他的手背换药包扎。

棉签蘸着碘伏,很轻地拂过伤口,琥珀川流几乎没有任何感觉。他垂眸看着佐久早圣臣修长的手,忽然听见他问:“胃还不舒服吗?”

“……啊。”琥珀川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都知道了。”

他很想解释些什么,比如佐久早君不是你的错,比如其实也没有吵得特别凶,比如还好最后也没去布里斯班……但是他看见佐久早圣臣抬眸,用非常沉静的黑色眼睛望着自己,他一时什么也没说出来。

因为佐久早圣臣的眼中没有质问,也没有索要任何解释的意味,他只是真的关心他还疼不疼。

琥珀川流怔怔地,摇了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佐久早圣臣的神情一瞬间变得很紧张。

“还很不舒服吗?是不是不能吃火锅?可是你没有吃辣的和冰的……现在要去医院吗?我带你……”

琥珀川流垂着脑袋,更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

不是的。

导演常常会问“有没有不舒服?”“还能不能坚持?”,琥珀川流每次都摇摇头。灯光师扛着灯具在几米高的灯架上爬上爬下,道具师不眠不休地缝缝补补,场务搬运着几百斤重的器材,替身演员随时准备替他完成高难度场景……一旦他不舒服,几百号人都要等着他。而他不仅拿着最高的片酬,往往确实也是被照顾得最好的那一个。

人们会说,你赚那么多钱,不是应该的吗?

已经很好了,如果连你都喊辛苦,那幕后人员真的只能去死一死了。

而二阶堂女士也会问,“不舒服吗?”“会不会影响工作?”。琥珀川流当然相信她不是不关心他的身体,就像他任性地提出要休息三个月,二阶堂女士也同意了。她会派人好好照顾琥珀川流,只是她太忙,忙着处理琥珀川流因为不舒服而影响到的工作,所以把关心这一个步骤省略了。

所以被这样问到的时候,琥珀川流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没有不舒服。

可以坚持。不会影响工作。

有一次他演一个魔术师怪盗,一场戏需要拍摄他站在摩天大楼顶上坠落,接着展开雪白的滑翔翼从警方眼前逃之夭夭。场务还没帮他穿好道具服,琥珀川流站在高台上,感受天地间的风呼呼地穿过自己单薄的身体,竟然有一瞬间想到:就这样坠落是不是也可以?

然而那天在大阪湾,在太平洋的海风里,天地晦暗不明,有人向他张开双臂,声音轻如叹息:

“没事的。”

“——我接住你了。”

佐久早圣臣的身体一僵。

因为琥珀川流从沙发上扑过来,抱住了他。

琥珀川流的身体比看起来更瘦削,可以看见丝绸布料下蝴蝶骨隐约的形状,在他的怀里微微颤抖着。

佐久早圣臣感到自己的脖颈间有一股温热的潮湿,也许是他发梢上没擦干的水珠,也许不是。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很轻地环住了琥珀川流。

有温度,有呼吸,会颤抖,会哭。

这不是一件永远展示在聚光灯下的,精美而冰冷的瓷器。

“嗯,我在这里。”佐久早圣臣再一次说,“我接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