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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姑娘撩错人后 一砾沙 28171 字 10小时前

第71章 第 71 章 死遁

“什么!娘子竟在阁楼上见到了当今圣上?”

见祝余吓得惊呼出声, 眠桃连忙扯了她一把道:“小声点,娘子特地带我们到此处来说,就是怕旁边有人偷听。”

她们正坐在一处四面环水的水榭里, 苏汀湄貌似淡然地煮茶赏花,却告诉了她们一个无比震惊的事实。

相比于两个婢女的惊恐, 苏汀湄显得冷静得多, 道:“不止见到当今圣上,他还告诉了我一些, 关于我父母之死的真相。”

一听这话, 两位婢女的表情都变得认真起来,眠桃连忙问道:“可皇帝不是一直在宫里待着,他怎么会知道扬州的事?”

祝余更是紧张地问:“所以那场火真的不是意外吗?”

苏汀湄手指搭在杯沿,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木芙蓉上, 思索良久才道:“可我不知道他对我说的, 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祝余实在不明白, 摸了摸脑袋道:“皇帝不是天底下最有权力的人,他干嘛要骗娘子你啊?”

眠桃杵了她一下,道:“如今大昭真正大权在握之人,可不是躲在深宫里的皇帝。”

祝余被她提醒, 直愣愣地道:“要不咱们把这事告诉王爷吧,让他去查到底是真是假。”

苏汀湄并不想把谈话内情告诉两个婢女,只是道:“不能和他说, 因为我也不能完全信任他。”

又道:“而且皇帝那么清楚苏家织坊的事,谁知道他有没有在那里安插什么人,若是我出卖了他,也许他就会对苏家织坊不利。”

两个婢女面面相觑,实在不明白这其中机锋, 只是觉得听起来凶险重重,吓得两个人都不敢再出声。

过了许久苏汀湄才道:“你们说,如果遇上一头猛虎和一条毒蛇,两边都想制对方于死地,都想把中间那人当做棋子,中间那人该怎么办?”

祝余瞪大眼道:“中间那人只怕活不了吧!”

眠桃又捏了她胳膊一把,示意她莫要胡说。

苏汀湄叹了口气,托着腮道:“如果她选择依附一方,也许能勉强活下来,但她必定要受制于人,永远不可能知道真相是什么。”

她思索了许久,直到泥炉里的炭火都已经快燃尽,脸上现出倔强的神采道:“凭什么他们为权力争斗,我就只能当他们的棋子,我偏不愿,偏要争条生路出来!”

于是她站起身,对祝余道:“帮我去和侯府传个信,就说明晚我会同王爷去侯府一趟,感谢他们这两年来照顾我的恩情,我想和大家一起吃顿饭。”

这消息一传到侯府,定文侯立即严阵以待,吩咐府里上下好好准备,务必琢磨她的喜好,做一桌让她满意的席面出来。

这要求实在过于刁钻,表姑娘一直住在荷风苑,没人把她当回事,谁会费功夫去了解她的喜好,连侯夫人也只知道侄女娇气挑剔,不知道她具体喜欢什么。

幸好此时,久未出自己院门的大公子裴述,说他最清楚表妹的喜好,只需听他来安排即可。

侯夫人松了口气,但看大儿子的气色又觉得心疼,光是听说侄女要做王妃,他就已经几日闭门不出,今晚还得看着她同王爷一起,多受刺激啊!

于是试探地问道:“晚上的席面,你若是身子不适,就不用出席了。”

谁知裴述笑了笑道:“为何不出席?今晚大姐姐会由袁子墨作陪赴宴,连裴晏都被准许回家,这么热闹的席面,我怎能缺席。”

他这般坚决,侯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祈求他是真把这个表妹放下了,莫要傻得和王爷起什么冲突才好。

到了晚上,侯府里被一盏盏灯笼照得灯火通明,因王爷纡尊降贵前来,侯府众人带着所有仆从都站在院子里迎接。

仆从们从未见过王爷,站在后排的忍不住抬头偷打量,然后被王爷身上的慑人天威弄得有些胆怯。

但再看向他身旁的表姑娘,似乎和以前在府里时也没什么不同,依旧是娇娇弱弱,人间富贵花的模样。

以前他们觉得嫌弃,明明寄人篱下还摆出这副做派,现在却觉得这是持宠而娇,被王爷捧在手心的娘子,就该这副做派才对!

等到进了摆好席面的明珠堂,苏汀湄发现室内熏香闻起来很舒服,正是她房里最爱用的香。

面前摆的茶也是她最喜欢喝的玫瑰果茶,所有茶具、碗碟皆是她喜欢的白瓷,席面上的菜肴也是江南做法,好像请来了东华楼她常吃的那个厨子做的。

定文侯看她表情安排得对了,现在谁不知道王爷宠着这位表姑娘,讨好了表姑娘就是讨好了王爷!

于是他笑着道:“湄娘虽只是夫人的侄女,但她在侯府的日子,我们可是把她当嫡亲的女儿照顾的!”

这话一说出口,连裴知微都没忍住露出嘲讽的表情,很佩服阿爹能把这样没人信的谎话说出口。

定文侯也觉得演的有点过,但面子总要撑住,于是很和蔼地问苏汀湄道:“你难得回侯府,今日的席面可觉得合意?”

苏汀湄笑道:“样样都很合我心意,不知是谁安排的?”

定文侯突然哑了一般,瞥了眼她旁边坐着的肃王,后悔自己没事提这做什么。

此时,裴述很自然地道:“是我安排置办的,毕竟没人比我更了解表妹的喜好。”

他说完朝苏汀湄柔柔笑着,丝毫不理会肃王朝他投来杀气十足的目光。

裴晏听得不乐意了,大声道:“怎么只有你了解呢!你同表妹相处哪里我多,表妹在府里时,我可是三天两头去荷风苑陪她呢!”

旁边的裴月棠头都大了,扯了把裴晏,往肃王那边使了个眼色,道:“你闭嘴吧!”

裴晏这才发现,四周变得安静无比,席上之人各个表情微妙看着他作死。

此时赵崇牵起苏汀湄的手,又举起酒盏道:“孤今日陪湄娘回来,就是想感谢侯府对她的照拂,如今她就要成为孤的王妃,这杯酒就算我们夫妻一起敬各位。”

然后他黑眸冷冷扫过两个公子:任你们费尽心思,最后还不是要嫁给我。

裴晏心里本就难受,看着两人牵在一处的手,鼻头一阵阵发酸,端起酒盏猛地灌下去,任热辣的酒液滚进喉咙。

他又闷着头连喝了两杯,站起身,举着酒杯走到肃王身边,哑着声道:“臣再敬王爷一杯!王爷可一定要对表妹好些,表妹她身子娇弱,口味也挑剔,有时还爱哭……”

袁子墨猛地站起身,拽着他的胳膊往回拉,道:“二公子喝醉了!”

裴晏把他胳膊一扒,梗着脖子道:“我没醉啊!我还没说完呢!”

他多大的力气,袁子墨一介文臣哪里能拽得过他,被他给扒拉得一个踉跄,气得只能对裴月棠使眼色:快管管你弟弟,不然谁也救不了他!

裴月棠板起面容站起身道:“阿宴!王爷既然要娶表妹,自然会对她好,人家夫妻之间的事,需要你个外人掺和什么!”

裴晏被“夫妻”这个词彻底刺伤,眼泪差点都没忍住,咬着牙朝赵崇躬身道:“臣确实喝多了,能否容臣暂且告退,清醒些再回来。”

赵崇瞥了他一眼,冷声道:“你早该清醒些了。”

裴晏生怕再待下去会更失态,捏着拳朝院子外快步走去,这时,一直阴沉着脸的裴述把酒杯放下道:“姐姐你失言了,还未成亲,怎能叫作夫妻。”

席间又是一阵安静,定文侯简直想扶额,他这两个儿子可真不怕死,什么话都敢当着肃王说呢,真该敬他们是条汉子。

赵崇眯起眼正要发作,苏汀湄将他的手腕握住,软着声道:“你今日是陪我回来赴宴的,可不是来逞威风的。”

赵崇咬着牙低声道:“你这两个表兄,未免也太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苏汀湄贴在他耳边道:“你堂堂摄政王,这点容人之度都没有。无论他们说什么,我还不是要嫁给你!”

她嗓音软软娇娇的,伴着香气吹拂进他耳中,让赵崇一点火也发不出来,整颗心都被她化成了水。

这时苏汀湄又道:“我去看下二表哥,同他说几句话,把他喊回来。”

见赵崇皱起眉,她又瞪眼道:“”二表哥性格执拗,我不同他好好说,他不会彻底死心。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还不放心?”

然后她在碟子里拿了颗甜枣,当着众人塞进赵崇口中,弯起眼眸站起道:“我待会儿就回来,王爷可要等着我。”

赵崇咽下口中甜枣,望向席间众人,心里得意不已,大掌一挥道:“你们也听到了,夫人让孤等着她,你们不必拘谨,继续吃酒。”

苏汀湄快步走到院子外的廊亭上,果然看见裴晏靠着廊柱,头低垂着,肩膀一耸一耸的,似是在哭泣。

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喊了声:“二表哥。”

裴晏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她疑似在梦中,然后觉得自己十分丢脸,用衣袖擦着泪道:“表妹你怎么会过来?”

可苏汀湄的表情非常严肃,看着他道:“二表哥,我想让你帮我办一件事,这件事对我非常重要,你一定要将每个细节都记清,一点错都不能犯!”

裴晏听完她说的话,吓得刚才那些愁绪全忘干净了,问道:“你真想好了要这么做!这很危险啊!”

苏汀湄点头道:“只要每步都按我的安排来,就不会有危险。我只信任你帮我,二表哥可愿意?”

裴晏一听,立即挺起胸膛道:“表妹吩咐的事,我赴汤蹈火也会为你做!”

等到两人回到席间,裴晏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再看不出任何悲痛之意。

赵崇有些好奇她对裴晏说了什么,真让他这么快就死心,但当着众人也没有追问。

这时,苏汀湄端起酒盏,对众人道:“湄娘孤身来到上京,若不是侯府收留,真不知会落到何种境地,所以我要敬姑母一杯,感谢您当初愿意收留我。”

她表情诚挚,侯夫人却听得心中愧疚,按着湿润的眼角,道:“是姑母对不起你,其实应该我们谢你才对。”

她望向桌上的子女们,自侄女到来之后,大女儿摆脱了让她痛苦婚姻,遇到了更好的良缘,二女儿也不似以前骄纵,小儿子变得勤奋上进,若不因为这个侄女,已经破败的侯府如何能有今日的美满。

可自己却差点助纣为虐,纵容了侯爷对侄女的算计,每每想起都让她愧疚到难以释怀。幸好侄女现在有了好的前程,但自己也觉得极对不起她千里迢迢来投奔。

而苏汀湄笑道:“过往种种,对错都无需再论。这里曾是我在上京的家,就算以后我不会再回来,也会记得这里,记得曾真心对我的人。

裴月棠听她话语间似有告别之意,不知为何心头涌上一股难受萧索的之意,随即又暗骂自己多愁善感,就算表妹做了王妃,想见总还能见着的,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而苏汀湄已经将酒喝下,众人也随她一起喝了酒,可她似乎兴致很高,连着喝了几杯,很快就现出醉态。

赵崇见她脸颊酡红,醉眼迷离地靠在自己肩上,将她揽在怀中道:“湄娘醉了,孤要带她回府。”

众人连忙散了席,送两人和随从上了马车,马车开回别院门口时,苏汀湄迷迷糊糊睁开眼,望着赵崇伸出胳膊道:“走不动了,王爷抱我回去吧。”

赵崇从未见过她这么主动依赖,挂起笑将她横抱起来,苏汀湄立即将手臂挂在他脖颈上,很安心地靠在他胸口,让他将自己稳稳抱着走进了房里。

眠桃和祝余连忙帮两人点了亮灯,青菱则送了壶热茶进来,帮两人铺好被褥,然后几人自觉走出去关上了房门,到外间听候吩咐。

赵崇抱着怀中绵软无力之人,走到桌案旁坐下,倒了杯茶水放在嘴边吹拂,道:“怎么喝得这么醉,小心明日醒来头回痛。”

苏汀湄见他将茶吹得凉些才送到自己唇边,靠在他怀中,一口口抿着温热的茶水,突然道:“其实王爷对我还是挺好的。”

赵崇挑眉道:“你到如今才知道我对你好?”

苏汀湄眼神仍是迷离,手勾着他的脖颈,坐起身与他面对面道:“但王爷总是不顾我的意愿,对我并无尊重。”

赵崇捏着她的下巴道:“喝醉了,要开始翻旧账?”

苏汀湄却瞪圆了猫儿似的醉眼,一件件控诉:“开始你看轻我,只想让我做妾,做一只被你关在笼中的鸟雀。后来又强行把我掳走,一意孤行毁了我的婚事,将我锁在这里限制我的自由,还……还未成亲就强占了我的身子!”

赵崇被她说得心中愧疚,低头道:“以前的事是我不对,但你我圆房之时,我已经将你当做我的妻子,并不是强占了你。”

苏汀湄咬着唇,眼中渐渐泛起涟漪道:“每次这种时候,我都很恨王爷,恨不得离你远远的,让你再也找不到,再也没法控制我!”

她见赵崇皱起眉头,又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道:“可王爷对我好的时候,我又会心软,这里就被左右拉扯,让我觉得很难受。”

赵崇看她的表情莫名心慌,低头亲了下她的唇道:“往后我不会再那么对你,会一直对你好。”

苏汀湄却蹙着眉心道:“我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优柔寡断之人。除了我的父母,没人值得我为他难受,也不想让任何人牵扯住我的心,我的心应该只属于我自己,喜怒哀乐都由我自己掌控。”

她将脸贴在他脖颈上,很迷茫地叹气地道:“阿渊哥哥,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赵崇被她弄得一颗心又酸又软,捧着她的脸道:“你只需跟在我身边,你的心还是属于你自己,我不会分走它,只要你愿意陪着我,我就会对你很好,再不会让你伤心难受。”

苏汀湄眨了眨眼,眼泪便淌了下来,然后她主动将唇送上,舌尖如灵蛇般缠着他舔弄,贝齿轻轻咬着他的唇瓣、舌尖,湿湿地刮过他上颚的软肉。

这是她在情事上第一次主动,赵崇先是不敢置信,然后全身的火都被她撩起来,按着她的后颈想要攻城略地,可苏汀湄却按住他的胸口,用一双湿润妩媚的眸子看着他,道:“这次让我来。”

然后她将微凉滑腻的手伸进他的衣襟,沿着腰腹的肌肉往下,一点点生疏地抚弄,赵崇被她弄得浑身战栗,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偏只能忍着任她撩拨,终于在她再度柔柔含上他的唇时彻底爆发。

苏汀湄见他将额头抵着自己,失神地喘着粗气,而这些都是拜自己所赐,莫名有些得意。将一手滑腻抹在他腿上道:“抱我去……上。”

赵崇如获重赦,刚才那一次根本没法纾解,他现在只想能肆意驰骋,谁知把她放下后,她仍坚持要自己来。

偏偏她只懂得四处点火,到了关键时,抱着他的脖颈磨来磨去,怎么也不得其门而入,赵崇被她磨得快炸了,一把按住她的腰,哑声道:“你不会,还是在下面吧。”

可苏汀湄很有韧性,瞪着他道:“不行,你不许动!不然我就不要了!”

赵崇胳膊撑在床板上,忍得腰腹上的皮肤都紧绷到发红,只盼着这小祖宗快些开窍,不然迟早把自己折磨死。

终于被苏汀湄找到了关键所在,坐下去时,两人都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可她就这么软软贴着他,再无其他动作,赵崇快被她给逼疯了,在她耳边道:“小祖宗,你倒是动啊!”

苏汀湄靠着他幽幽叹了口气,道:“没力气了,还是你来吧。”

赵崇得了她得允许,总算长松一口气,由着性子得了痛快,红帐内云雨连连,旖旎声响了一夜,两人几乎没有分开的时候,竟是从未有过的尽兴和缠绵。

到最后苏汀湄觉得自己骨头都被颠软了,迷迷糊糊靠在赵崇胸口,听着他的呼吸声,很小声地道:“阿渊哥哥,忘了我吧。”

赵崇倏地睁眼,手掌在她后颈问:“你说什么?”

苏汀湄似是已在梦中,闭着眼道:“有一天你会忘了我吧,会觉得我同别的女子也没什么不同,这样其实也很好。”

然后她再未有其他声音,呼吸越来越沉,赵崇摸着她的脖颈,低头问道:“你在做梦吗?”

见她再没有任何反应,似是睡得很熟,很不满地咬了下她的耳垂道:“梦里也不许离开我。”

第二日清晨,赵崇照例先醒了过来,此时窗外天还未完全亮起,他站起身回头看着床上熟睡之人,想起她梦中呓语,仍觉得心头莫名不安。

待走出门时,他想起昨晚已经将备着的避子丸吃完,正准备走去找骆温俞,让他找太医熬制新的。

可刚走出几步,他突然想起她昨晚的反常,停下步子想了许久,将怀中空掉的瓷瓶扔掉,转头直接出了府。

几日后,八针纺派人传来消息,说是苏娘子的嫁衣已经做好,让娘子去铺子里试穿是否合身。

苏汀湄收到消息后愣了愣,随即对来报信的人道:“告诉你们掌柜,明日我会和王爷一起去。”

见那人离开后,她立即喊来祝余道:“上次同你说的计划,可以去准备了,明日戌时,我会同王爷一起去八针纺,明白了吗?”

祝余露出凝重神情道:“我马上去通知裴少爷。”

到了第二日,肃王出宫后,就带着刘恒一起,匆匆赶到了宝针坊,准备按照此前约定陪苏汀湄一起试嫁衣。

苏汀湄穿着石榴红襦衫配丁香纱裙,因天气寒凉,还批了件纯白色狐裘,她明显精心装扮过,唇瓣嫣红,柳眉杏目,站在一匹匹七色的绢帛前,容色却完全没被压下去,似一支肆意盛放的艳丽海棠。

赵崇走进铺子里就看到这一幕,眼中露出惊艳的表情道:“为何打扮的这么美?”

苏汀湄笑着上前道:“今日是很重要的日子,我想让王爷记得湄娘最美的样子。”

赵崇只当她说的是试嫁衣的大日子,将她的手牵起往前走,身后的刘恒跟过来,一看苏汀湄就露出心虚的表情。

那日在安业寺,就是刘恒带着手下将她掳走,对此他一直十分愧疚。

此时看见苏汀湄用柔柔的眸子看向自己,摸了摸脑袋,欲盖弥彰地道:“是啊,许久未见,娘子真是越来越美了!”

这话一说完,就收到旁边一记眼刀,吓得他赶紧闭嘴:得了,还是什么都不说最安全。

这时掌柜的上前行礼道:“嫁衣已经做好,就放在上面阁楼。”

又指派两个伙计道:“快帮苏娘子上去取嫁衣。”

“不必了!”苏汀湄拉起赵崇的手道:“王爷陪我一起上去吧,我想单独穿给你看。”

赵崇宠溺地笑了笑,吩咐刘恒在楼下等着,跟着她沿着台阶往上走。

掌柜看似恭顺地低着头,其实心中狂跳,只需苏汀湄将肃王带到阁楼的房间里,无论她给不给他吃药,他都会发信号让守在引线旁的死士,马上将埋着的炸药点燃。

那些炸药许多埋在门口,一旦引爆必定引起大火,里面的人根本不可能出来,就算有人想进去救,也没法在短时间熄灭大火冲进去。

现在只需等最后一刻到来,他暗自捏着手心,偷偷观察着两人的脚步,眼看两人已经停在阁楼那间房门口,正要推门时,苏汀湄突然转身对赵崇道:“王爷先等一等,我突然改变主意了,我想先把嫁衣穿好,再让王爷进来看。”

赵崇摇了摇头,正想说什么,苏汀湄把他往外一推道:“你去下面等着,我不让你进来,一定不许进来!不然我会生气!”

赵崇拿她没法子,只能转身退了下去,让她独自进了房门关上。

掌柜差点没忍住表情,手指微微发抖,不知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何苏娘子自己进去了,肃王却没跟进去!

他低着头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赵崇则随意靠着栏杆,望着那扇房门,很耐心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涌上些不安,大声道:“我进去同你一起吧。”

可房门内并没有人回答他,赵崇猛地站直,大步就要往上走,正在此时那间房内突然发出巨响声,然后他眼睁睁看着火光窜起,吞噬了那扇关着她的房门,转眼就烧成了火海。

赵崇全身也似被炸开,迎面窜来的热气将他逼得跌倒在地,脑中短暂的轰鸣声过后,他目眦欲裂地抬起头,不顾一切要往火海里冲。

幸好刘恒反应极快,一把抱住他的腰大声道:“王爷不可啊!”

而站在他们身后掌柜整个人都呆住,甚至忘了要逃走,他根本不明白,自己还没发信号,为何火药会爆炸!——

作者有话说:呼,终于写到这里了,后面就要追妻了,感觉大家都要跑光了呜呜呜

第72章 第 72 章 告诉孤,她在哪里

烈焰卷着浓烟肆虐, 夹杂着梁柱被烧得断落的噼啪声,呛人的烟雾带着火星飘落,让一楼的伙计吓得惊慌逃窜。

赵崇觉得全身仿佛也被火焰炙烤着, 痛得他已经没了知觉,偏偏有人用力箍着他不让他往上冲, 眼看着楼梯已经被烧得断落, 他回头狠狠扇了刘恒一巴掌,嘶声喊道:“她在里面!你不知道她在里面吗!”

刘恒被他恶鬼一样的神情吓得一个哆嗦, 随即带着哭腔道:“殿下万不可冲动!火这么大, 就算你冲进去也救不了娘子!”

赵崇难以抑制地发着抖,但他知道刘恒说的没错,按这个火势,只要屋子里有人, 是怎么都没法逃生的。

他根本不敢再想下去, 浓烟似乎卷进他的肺里, 烧得五脏六腑无一处完好,无力地弯下腰,呕出堵在气管里的血腥之气。

铺子里的嘈杂声让他有了片刻清明,赤红的眼扫过去, 大声喝道:“拦住他们!谁都不许跑!”

外面守着的暗卫听见爆炸声已经冲进来,此时将门口牢牢守住,轻易就将仓皇逃窜的掌柜和伙计全部制服。

掌柜双腿发软, 被金吾卫按着跪倒在地,见肃王用凶狠的目光朝他看过来,心知自己已再无生路,仰起脖颈,嘴角很快流出一道紫红的污血。

肃王飞身赶过来, 但仍是晚了一步,气得他拽起已经断气的掌柜,抽出旁边金吾卫佩刀,泄愤似地狠狠在他胸口捅了几刀。

旁边的伙计吓得裤子都湿了,他们根本不知道掌柜为何会自杀,更怕肃王杀得红了眼,会将他们全部杀光。

但赵崇此时似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跌坐下来瞪着仍在燃烧的火场,咬牙道:“把他们带到镇抚司去,好好审问,务必撬开他们的嘴!”

然后他在一片鬼哭狼嚎声中静静坐着,看着提着水桶的金吾卫们不断想法子灭火,可火势实在太大,楼梯又被烧断,无论用什么法子,都很难将火浇熄。

其实所有人都明白,就算能把火灭掉,里面越绝不可能有活口,但谁也不敢有半分懈怠,生怕王爷会因此而发疯。

赵崇就那么失魂落魄地坐着,他耳边全是大火烧出的噼啪声,每一次呼吸,每一寸皮肤都在炙烤煎熬。

刘恒看得难受,跪下道:“殿下先回去吧,我们留在这儿,等能进去了,一定会给殿下一个答案。”

赵崇用通红的眸子看着他,问:“你要给孤什么答案?”

刘恒身子一抖,连忙道:“也许娘子并不在里面,也许她已经逃脱了。”

赵崇死灰般的眼里窜出一丝亮光,道:“是,她那么聪明,那么怕死,怎么会允许自己这么难看得被烧死。”

于是他倏地站起,抢过一个金吾卫的水桶,喊道:“快灭火,都给孤卖力些!”

一直到天快黑了,赵崇一步都没离开火场,眼看火势终于灭得差不多,刘恒生怕王爷会冲进去,看他现在的状态,只怕在浓烟里根本撑不住。

于是他抢在前面,用衣袖捂住口鼻跑了进去,这阁楼不大,虽然已经被烧得一片狼藉,但还是能轻易看出躺在地上焦黑的尸体。

他整个人差点站立不稳,然后听见外面的赵崇焦急地喊道:“找到了吗!”

他从未听过王爷这般惶恐中带着期盼的声音,加上面前的场景,足以让任何人心痛如绞。

刘恒用衣袖掩面,足足八尺的汉子泪流满面,然后垂着头缩着肩走出来,颤声道:“王爷,节哀!”

赵崇眼前一黑,强撑了数个时辰的身子终于被击溃,猛地向后栽倒下去。

等他再度醒来,发现自己竟是被带到了寝宫里,刘恒和陈瑾紧张地坐在一旁,见他醒来总算松了口气,道:“殿下要保重身子啊!”

赵崇猛地坐起,然后喉间被灼烧得用力咳嗽,他扶着床沿,声音嘶哑着问道:“你可看清了,她真在里面?”

刘恒根本不忍心说,尸体被烧成那样,哪里能看清是谁。

可他不想让王爷再受折磨,咬着牙用力点头。

赵崇脑中一阵眩晕,随即扶着床柱站起身,颤声道:“她在哪里?”

刘恒连忙拦住他道:“王爷现在还是别看为好,缓些时日吧!”

赵崇也根本没法承受,他还记得她穿着一身石榴红,对他笑得灿烂明艳。她就应该是这样,是美的、鲜活的,她怎么可能变成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呢。

赵崇此刻才发现,饶是经过九死一生的残酷战场,见过无数的死人堆,他也没法面对这样的她,他从未像现在这般懦弱过。

于是他咬着牙低头,声音已经脆弱不堪道:“孤要出宫,要回安云胡同!”

当赵崇回到揽月居时,眠桃和祝余已经哭得没了力气,张妈妈更是哭得晕了过去。

而院子里的其他婢女也没想到苏娘子会遭此大祸,虽然她们在娘子身边伺候的时间不长,但都是真心想将她服侍好,想看她过得舒心顺意。

尤其是青菱,她哭得比两位婢女更厉害,一度也晕厥过去。

赵崇踏进这间屋子的时候,就被满屋子熟悉的摆设刺得心中剧痛,好像哪里都能看着她的身影,然后似乎有血水从四面漫出来,铺天盖地将他浸没其中。

赵崇觉得难以呼吸,将房门关上走了出来,就这么坐在院子里,直直望着那扇门,似乎看得久了,她就能从房门里出来。

那晚他在院子里坐了一夜,期间骆温俞去苦求他莫要熬坏了身子,却被一脚给踹了回去,他抬头看见肃王脸上的泪痕,惊得不敢再说什么。

眠桃和祝余仍是宿在外间,整晚都听到有压抑的哭声传过来,听得两人心里十分难受。

好不容易熬到清晨,两人走到已经憔悴的王爷面前,哭着请求道,能否让他们这几位仆从带着娘子的遗物回扬州去。他们本就是跟着娘子来的上京,如今娘子不在了,留在上京只是徒留伤心,不如回苏家织坊落叶归根。

赵崇无力地挥了挥手,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听,什么也不想做,似乎魂魄也已经死在那场大火里,只剩一具躯壳坐在这里。

等到几人去屋子里收拾箱笼时,他神志突然变得清明了一点。

刘恒是亲自去火场认的尸,自己还不敢面对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她,可她的仆从竟连看都不用看那具尸体一眼,就已经认定她死了吗?

永宁宫里,皇帝寝殿里的气氛同样沉闷,宫人们都远远站在门外,不敢听里面的动静。

永熙帝将药碗用力挥到地上,气得清秀的面容都狰狞起来道:“到底怎么回事!为何会出这么大的差错!”

王澄惶恐地道:“赵三在事情败露后已经自尽,守在外面点火药的人也不见了踪迹,现在谁也不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钦重重锤向桌案道:“王兄还未从悲痛中清醒,等他开始彻查时,迟早会查到朕的头上!”

他似想起什么,又对王澄道:“传信去扬州,让苏家那边的人好好盯着,万一这是她金蝉脱壳之计,那她一定会回苏家织坊!”

王澄点了点头,又道:“陛下只怕想多了,一个闺中娘子,怎么敢用这样破釜沉舟的计谋,而且仅凭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做得到在大火中逃生。”

赵钦冷笑一声道:“她能把王兄迷成那样,难保没有些过人手段。”

他刚才气得狠了,扯动体内病气蹿动,此时脑中一阵晕眩,于是气喘吁吁地稳着心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坐了一会儿,他又笑起来道:“不过朕也没想到,王兄会为一个女人做到如此地步,竟然整日都未上朝,急得袁子墨想了许多法子为他在百官面前掩饰,这可是他摄政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他慢慢站起身,握拳看着窗外落叶道:“无论她的死是真是假,都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机会,刚好谢松棠去了扬州,朝中他最信任之人只留下一个袁子墨。朕倒是很感兴趣,不知王兄会因这件事消沉多久,能为她做到怎样的地步。”

“真不知道,殿下要消沉到什么时候。”

肃王寝宫外,刘恒重重叹了口气,望向同样焦头烂额的袁子墨。

特地去别院将肃王接回了宫里,可他回寝宫后始终闭门不出,也不见任何人,急得刘恒同袁子墨在外一直转悠。

恰好谢松棠去了扬州查案,两日前已经离开上京,如今朝中局势全由袁子墨一人撑着。

他只知道苏娘子出了事,其中内情还是刘恒告诉他的,这两日他几乎不眠不休思索对策,但他数次求见肃王,每次只有陈瑾出来同他说:王爷身体抱恙,暂时不想见人。

袁子墨虽也觉得悲痛,但心中忧虑更甚。朝中本就是风声鹤唳之时,更何况还有旧帝党在暗中谋划,此事必定也和他们脱不了关系,说不定会趁此时机反扑,王爷的地位岂不是岌岌可危。

再想到因失去表妹成日在家中痛哭的裴月棠,袁子墨头发都快白了,唉声叹气不断。

刘恒听他叹气,心中越发焦灼,跟着叹了几声气以后,突然想到一个人,连忙喊人过来问道:“裴晏在哪儿?他可回来上值了?”

那人回道:“裴晏几日前就自请去东城门轮值,这两日都不在宫里。”

刘恒一愣,以裴晏现在的职位,根本无需去城门轮值,在肃王身边待得好好的,他为何突然跑出宫去。

可他来不及思索这些,对那人道:“你去城门一趟让他进宫来,就说王爷有要事找他。若他告假在家,也一定要去侯府把他喊来!”

然后他对袁子墨道:“裴晏是苏娘的表兄,我看王爷以往就对裴晏另眼相待,也许王爷不愿见我们,会愿意见他。”

待到裴晏赶到肃王寝宫外,刘恒观察他的神色,也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在心中叹了口气,明白此事对他打击也一定不小。

于是拍了拍他的肩道:“殿下整日未进食水,也不愿见人,这么下去可不行,你试试让人通传,看他是否愿意见你。”

裴晏明显畏缩了一下,道:“就算王爷愿意见我,我也不知该说什么才能安慰他。”

刘恒摇头道:“你能进去再说。哪怕只是陪他说说话,他想说苏娘子的事你就听着,总比让殿下成日自己憋着好。”

又叹气道:“我跟了殿下这么多年,从未见他这样过,实在是不放心。”

裴晏也知道他实在是无计可施才会托付给自己,于是垂着头嗫嚅道:“那……便试试吧。”

他在心里百般祈求,肃王一定要拒绝,千万别让自己见他。

没想到派人通传之后,很快陈瑾便出来道:“王爷宣裴晏去内殿见他。”

刘恒没想到误打误撞还真撞着了,他满脸惊喜之色,裴晏心里却只剩惊吓。

刘恒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交代他进去要说什么做什么,但这些话都从他脑子里光滑里溜了出去,裴晏耷拉着脑袋跟着陈瑾往里走,越往内殿走视线就越昏暗,沉闷压抑的气氛让他心中更加忐忑。

经过一面铜镜时,裴晏偷偷对着铜镜练习了下悲痛的表情,然后暗自为自己打气,一定可以的,现在起就当表妹真的去世了,肃王正在伤心之时,大不了陪着他一起哭就行。

陈瑾将他待到寝殿外,朝里做了个手势道:“殿下只允许中郎将一人进去,咱家就在这儿守着。”

裴晏紧张地朝陈瑾点头道谢,然后推开虚掩的殿门走了进去。

寝殿里没有任何宫人侍奉,因此显得空空荡荡,裴晏的皂靴踏着金砖,孤零零地在殿内回响。

重重叠叠的帷幔之内,赵崇独自靠在美人靠上,手臂无力垂着,向来霸气而威严的脸被顶上宫灯照得一片惨白,瞳仁直直盯着某一处,但眼神却是涣散的,眼下一片浓重的青色,整个人都憔悴不堪。

裴晏从未见过肃王如此脆弱的模样,此时也觉得心痛不已,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

见他将空洞的眸子转向自己,裴晏连忙掐了把自己的手心,逼着眼泪涌出来,几步跪倒在他面前道:“王爷,人死不能复生,殿下一定要先保重身子啊!”

赵崇垂下的胳膊动了动,然后瞳仁里慢慢聚起些光亮,他倏地坐直,用冷厉的眸子看着他问:“你刚才说什么?”

裴晏愣了愣,随即抹了把泪,十分悲痛地道:“臣说人死不能复生,王爷再这么折磨自己,表妹在泉下也不会安心。”

他把刘恒教给他的一通背出来,自认为说得真情实感,却没发现赵崇看他的表情越来越古怪。

此时,赵崇突然笑了声,这笑声如同阎罗鬼魅一般,在空荡的殿内更显得阴森。

然后他倾身直直望着他的眼睛,道:“裴晏啊裴晏,连知道她要嫁人,你都要躲起来偷偷哭。现在知道她死得那般惨烈,却能跪在孤得面前,说出人死不能复生的屁话。呵,你们是把孤当了傻子吗?”

裴晏被他吓得目瞪口呆,随即绝望地想,就知道自己不适合演戏,都怪刘恒非要害自己!

可赵崇已经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压制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瞪着他道:“你到底瞒着孤什么?现在说出来,孤还能饶你一条命!”

裴晏痛得缩起身子,但仍颤着声道:“臣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

赵崇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将他拎到自己面前,厉声道:“你对她这份情意还真是感人,到了如此地步,你还敢欺瞒孤。”

见裴晏背脊不住地抖,却还是抿着唇用力摇头,他重重拍了下他的脸道:“不知你对她的这份忠心,够不够拿整个侯府的命来换。”

裴晏终于露出恐惧的神情,嘴唇不停发颤,似是已经被彻底击溃。

赵崇嘴角向上扯动,幽眸如恶鬼般凝在他脸上,一字一句地问道:“现在告诉孤,她在哪里?”

此时,淞江上的一处渡口,一艘官船靠了岸,船上有几位仆从下来采买补给,青灰色的袍角很快就消失在热闹的市集里。

谢松棠站在甲板上,望着越来越近的扬州城方向,想起那日在别院里,她知道自己要到扬州查案,同自己的一番对谈。

只是这么一个片段,她的声音、眉眼、神情就全闯进脑海,怎么都没法挥走。

谢松棠捏紧拳低头,离开上京就是想逼自己忘了她,可偏偏他去的是生她养她的地方,似乎哪里都是她的影子,如何忘得了。

过了一炷香时间,他贴身的仆从回到船上,紧张地道:“公子,驿站有人从上京传信过来,说一定要亲自送到你手里。”

谢松棠接过那封信展开看里面写的内容,顿时大惊失色……

在他身后的淞江上,隔着数百里水里,另一艘商船也正驶向扬州方向。

苏汀湄舒服地坐在这艘她花重金包下的商船里,厢房被布置的极为舒适,暖炉熏香一应俱全。

她坐船离开上京后,就在下个渡口雇了几个仆从,现在正抱着暖炉,吃着他们在岸上给自己买的糕点,煮一壶清茶,望向窗外江面上飘洒漫天的雪籽。

离开上京已经两日,不知道眠桃和祝余她们,是否已经顺利脱身。

虽然在八针纺的经历实在凶险,但能换来今日的自由之身,还是很值得的。

其实在小皇帝给她提供了那个逃生的计划之后,她就能察觉出不对劲。

以小皇帝的城府,他花费这么多心思,数次出宫试探,甚至以她父母的死来劝说,最后只是让她离开赵崇,这实在不太合情理。

于是她让祝余又偷偷去了趟八针纺,要查出小皇帝到底有什么计划。

幸好祝余早拜了刘恒为师,苏汀湄被关在别院的日子,刘恒心中愧疚,教了祝余许多侦查和隐蔽的手段,祝余果然没有辜负她,当晚就带回了结果。

原来皇帝竟在屋外埋了火药,还将暗道封死,想要让他们全被炸死在里面。

苏汀湄没想到皇帝如此狠毒,索性决定将计就计,皇帝可以利用她,她也可以反过来利用皇帝。于是她借着去侯府赴宴的机会找到了裴晏,让他帮祝余一起,借着夜晚值守轮班的时间从另一端再把暗道挖通,只在通往阁楼的那一段做好掩饰。

到了计划当日,她仍让肃王陪她一起去了八针纺,其一是为了麻痹盯梢的掌柜,其二则是想让肃王亲眼看着她陷身火海,这样才能彻底死心。

然后她让赵崇等在门外,她知道只要赵崇不进屋,掌柜绝对不敢轻易下令点燃火药,而此时裴晏已经埋伏在点火的地方,将那里的几个死士全部制服。

祝余从暗道到了阁楼里,将准备好的尸体放进来,然后带着苏汀湄从暗道逃走,等两人彻底安全之后,再给裴晏发信号,让他将火药点燃,引爆整个房间。

到了这一步,皇帝的计划就会彻底失败,自己还能利用他的火药和暗道,毫无痕迹地逃走。

只要皇帝和肃王都以为自己死了,她就能回到扬州和周尧会合,告诉他苏家织坊出了内奸,这个人可以直接和皇宫有联系,所以皇帝才会知道这么多事。

她知道谢松棠也会去扬州查案,只要她到了扬州就能想法子联系他,隐藏身份让他帮忙查她父母的案子。因为谢家是她阿爹唯一信任的士族,绝不可能是害她父母的凶手。

等到江面上的雪籽变成鹅毛大雪时,苏汀湄终于下了船,重新回到了扬州。

她望着渡口处熟悉的景象,将斗篷穿起来,让那几个仆从给她雇了马车,就给他们一笔银子让他们回去。

马车一路往城西的宅子里走,苏汀湄赶了许久的水路,此时实在觉得疲累,靠着车厢昏昏欲睡。

等到马车在宅院的石狮子前停下,苏汀湄将斗篷的绒帽戴好,刚走下车就看见早等在宅院门口,被檐下灯笼照得清隽挺拔,举着伞身披青灰色大氅的周尧。

他应该在这儿等了很久,大氅几乎被雪涂成了白色,因是直接从织坊赶来,他周身衣着饰物无不贵气逼人,看向她的目光却仍是澄明而柔和。

苏汀湄看见那张亲切的脸,满腹的委屈才涌了上来,她快步朝他跑过去,差点被脚下的雪给绊得滑倒,幸好周尧上前稳稳将她扶住。

苏汀湄仰起脸,用通红的眸子望着他,开口声音止不住地发颤:“阿尧哥哥,我回来了。”

周尧见她跑得太快,斗篷的帽子都滑落下来,连忙为她将绒帽戴好,再系好斗篷上的垂带,让她被冻红的脸全陷进温暖的狐毛中。

然后他蹲下身,用绣着金线的衣袖为她一点点拂去裤腿上的雪,道:“你这么进屋裤腿会湿,小心别冻着。”

第73章 第 73 章 只能孤亲自去把她给捉回……

城西的这所宅子, 原本是周尧买给她的及笄礼。

可惜她还没到及笄就苏家就出了事,在那场火灾之后,苏汀湄执意要去上京, 要找到人彻查她父母的案子。

周尧向来遵从她的意愿,两人假装大闹一场解除了婚约, 苏家其余几房的叔伯果然趁此机会步步紧逼, 苏汀湄便带着家产名正言顺避走上京。

周尧当初买下这所宅子是想给她一个惊喜,因此无论选址还是营造布置, 他都瞒着苏家进行, 是以无人知道这宅院的存在,现在恰好能给苏汀湄作为安身之所。

因此当苏汀湄被领进院门时,发现无论院子里的布局,还是房屋内的摆设, 样样都很合她心意, 毕竟这本就是周尧为了她量身而做的。

她将斗篷脱下递给周尧, 打开衣箱发现周尧竟将她以前留在家中的衣裳全搬了过来,她捧起曾经穿过的寝衣,吸了吸鼻子,此时才有了回家的感觉。

周尧为她将斗篷挂起, 抖落上面的雪片,又很自然地去给她将被褥铺好,道:“你赶路了好几日, 必定十分疲累,先好好歇息。我就宿在外间,有什么事叫我就好。”

见苏汀湄望着他,他又道:“你说苏家可能被安插了奸细,所以我没叫任何仆从来, 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为你办。”

“阿尧哥哥!”苏汀湄很不满地道:“我们两年未见了,你看到我回来,一点都不开心吗?”

周尧一愣,随即走过去揉了把她的发顶道:“我很开心,开心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因为我的妹妹终于回来了。”

苏汀湄满意地勾起嘴角,又问道:“那你为何看到我都不笑?”

周尧微微蹙眉,很认真地道:“不太会,怕笑得难看,你不喜欢。”

苏汀湄一脸无奈,阿爹曾说过他捡到周尧时,他正为了抢一个馒头和一条恶狗打架。可他伤痕累累抢到馒头之后,看见旁边快饿死的婆婆,仍是把那个馒头给了她。

后来阿爹把周尧领了回来,认他为养子,教他进织坊做生意,他嘴上未说过感激,却努力把织坊经营的越来越红火,对苏汀湄像哥哥也像仆从,几乎对她言听计从,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可周尧不知道曾经遇上过什么事,他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爱笑,总是板着一张冷脸,苏汀湄从小就很喜欢逗他,以能让他笑为最高成就。

周尧为了不让她失望,总是努力挤出笑容,于是苏汀湄就会嫌弃地道:“阿尧哥哥,你还是不笑比较好看。”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竟还记得这话。

此时见苏汀湄懒懒打了个呵欠,周尧立即走到门边道:“你先歇息吧,我就在外间,有什么事都可以叫我。”

苏汀湄已经困得脑中混沌,等他出去后就换了寝衣,盖上软被,在地龙烧出的融融暖意中睡了个昏天黑地。

等她第二日醒来时,望了眼更漏竟然已经快到午时,再看桌上摆着已经凉了的早膳,应该是周尧特意送来,见她未醒又离开了。

她觉得口干得要命,不知道周尧是否已经回了织坊,朝外试探地喊了声:“阿尧哥哥?”

这声音刚落下,周尧就推门进来,将外间煮好的茶水拎进来,又给她端来热水梳洗。

有条不紊地做完这一切,他看着桌上已经凉掉的早膳,将碗碟都收进食盘中,道:“不知你何时会醒来,我现在再去厨房给你做,你先换身衣裳,很快就能吃了。”

苏汀湄端着手里的热茶,突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开口喊了声:“哥哥。”

周尧立即止住步子,回头问:“怎么?还有什么要我做的?”

苏汀湄弯起唇角,道:“没什么,就是很久没喊过了,想多喊几声。”

周尧愣愣地说了声“哦”,听她又连着喊了几声哥哥,忍不住也低头弯起唇角,又惦记着她还没吃饭,转身就出了门。

因为时间仓促,周尧只用提前准备好的虾做了汤饼,用虾籽和虾仁加白玉笋片作为浇头,调味只用盐巴,是苏汀湄最喜欢清淡鲜甜的味道。

当他端着两碗汤饼回来时,苏汀湄已经梳洗更衣,一扫昨晚的疲态周身清爽,闻到熟悉的香味便笑得眯起眼,拿起银箸大快朵颐。

待到吃完一整碗汤饼,苏汀湄才后知后觉周尧今日都未回织坊,一直留在这儿照顾自己。

于是她有些愧疚地道:“我已经交代眠桃她们回来,等我脱身后,就以悲痛为由离开上京,直接赶到这里来。等他们回了扬州,就不必哥哥做这么多事了?”

周尧却摇头道:“无妨,这些事我做着也不麻烦。”

他朝她左右端详,又问道:“你是不是瘦了?”

“有吗?”苏汀湄捏了把自己的脸颊,明明也还是有二两肉的,于是道:“我在上京没吃什么苦,可能是这两天船上太累了,哥哥尽管放心。”

周尧仍是凝神盯着她,昨晚太过仓促都没仔细瞧过她,这时才发现好像不止是瘦了,是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不似记忆里天真骄纵的少女模样,脱了未经世的青涩,多了些妩媚风姿。

他心头微微一动,问道:“你此前说你要嫁人,再写信时又说不嫁了,说你要回扬州,让我等在这里接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苏汀湄也不想瞒他,两人煮着茶伴着窗外残雪,将在上京发生的事全说了一遍。

她说得轻描淡写,周尧却听得惊心动魄,听到她被肃王囚禁时,气得问道:“他可有欺负你?”

苏汀湄突然有些失语,她虽然把周尧当做家人,但这些事她也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可周尧毕竟是生意人,男女之事他没经历过却见过不少,此时看她表情就已经明白,急着道:“你莫要难过,既然你逃回来了,就把以前的事全忘了,若你愿意,我们还是可以成亲。”

苏汀湄叹了口气,道:“其实不像阿尧哥哥想的那样,王爷他……对我其实很好。是我,始终没法放心信他。”

周尧皱起眉,看她垂着头,眼波里转着曲曲弯弯的情绪,表情似悲似叹,心中似有所悟,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倾身摸了摸她的发顶,颇为感慨地道:“算起来湄湄今年已有十八,妹妹长大了,也有了我看不懂的心事。”

苏汀湄抬起水汪汪的眸子看着他笑道:“无论如何,阿尧哥哥就是我最亲的人,谁也替代不了。”

两人说到此处,都很默契地不再提刚才说得成亲之事,苏汀湄继续讲到皇帝想利用她对付肃王,还说出她父母之死其实和肃王的身世有关。

周尧听到这里,很认真想了许久,道:“皇帝说的那个异国皇子,我好像知道这个人。”

苏汀湄心里咯噔一声,紧张地听他继续道:“义父教我接手织坊时,曾经说过这么个人,说他一直很欣赏大昭的丝绢布匹,每年都会来织坊采购。但我不知他是否和谢氏女有关,义父也从未提起过。”

苏汀湄道:“按皇帝的说法,他是这两年才查出此人是肃王生父,而阿爹是唯一见证之人,所以他为了掩盖身世,才会纵容手下放了那场火。”

“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阿爹为何在死前要写信向谢氏求助?”

周尧明白她的意思,当年织坊那场火起的不明不白,苏汀湄在悲痛过后,怀疑是有人为了对付她父母而恶意纵火。

可周尧帮她一路上告到扬州州府,所有官员包括知府都称此案是意外,于是她才推断,若真有幕后凶手操控,必定是比扬州知府更有权势的人物。

而他们一起清理苏氏昌的遗物时,发现他曾给上京的谢氏家主写过信,说他发现了一些线索,可能涉及到朝政大事,想要谢氏派可靠的人来扬州,当面同他们说。

但这封信不知为何没寄出去,这也证明那场火确实是有人想恶意掩盖什么。苏汀湄让周尧藏起了这封信,在上京前就曾说过,会想法子同谢氏搭上关系,说服他们帮忙查父母的案子。

苏汀湄此时又道:“若真是涉及到肃王身世的秘密,肃王同谢氏同气连枝,阿爹不会蠢到找谢家求助。他曾去过上京,同几大士族的人都过来往,不会不明白其中关键。”

周尧望着她道:“还有,你虽说不信任肃王,但你也不愿信他会这么心狠手辣杀死你的父母。”

苏汀湄咬唇,道:“我是不信我会这么蠢,和杀死我父母的凶手朝夕相处,我却没有一点察觉。但这也不能保证此事和他身边的人无关,也许他只是并不知情,那我仍不可能原谅他。”

周尧按了按她的手背道:“你既然回来了,就先歇息。至于你说得织坊里有人同宫里勾结,向皇帝传了消息,我回去会好好查,必定把这人给揪出来,到时候你就不用再偷偷摸摸,可以回苏家去。”

苏汀湄撇嘴道:“我若真回去了,那些叔叔伯伯可不会放过我。不如先在这儿住着,等眠桃和周叔他们回了扬州,阿尧哥哥也能经常过来,这里同苏家也没什么区别。”

她突然又想到什么,道:“对了,谢松棠要来扬州查案,你帮我去州府打听下,他如果真的到了,你想法子把他带到这里来见我。”

周尧惊讶道:“你不怕他知道你没死吗?而且你没嫁给他,还差点成了肃王的王妃,他不会怨恨你吗?”

苏汀湄笑道:“阿尧哥哥不知道谢松棠是什么人,若你认识他就会明白,他是真正的端方君子,绝不会因为这些事生出什么怨愤。哪怕我们没能成亲,我也相信他的人品,除了你们,我唯一信任的人只有他,只要我不让他告诉别人,他一定不会说。”

她又垂目道:“而且我总觉得,他要查的案子也许同我父母的死有关,所以阿尧哥哥一定要带他见我,这样其实也算是殊途同归,不枉我去上京一趟。”

周尧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她几句就动身回苏家织坊,等到晚上再过来。

苏汀湄待他走后,百无聊赖地坐在铜镜前,将长发散开随意梳着。

突然想起他曾站在自己身后,边为自己梳发边道:“此事妙在能与心爱之人朝夕相伴,梳妆画眉这样的私密之事,唯有最亲密之人能做,其中趣味,也只有最亲密之人能懂。”

心头突然一阵烦躁,将梳篦狠狠摔在一旁,就这么散着发趴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让自己莫要想这些无用之事。

迷迷糊糊她又睡着了,梦里有一双眼狠狠瞪着她,眼里带着重重的血丝,目光里有控诉有怨恨,铺天盖地将她笼罩其中。

而他沙哑的声音似就在耳边,反复质问她:“我对你不好吗?为何要骗我?为何这么狠心!”

苏汀湄被吓得一身冷汗惊醒,随即愤愤地在心中大骂,此人真是阴魂不散、可恶至极。

可他现在知道自己死了,想必还是会伤心的吧。

伤心些也是应当,毕竟他把自己关了那么久,伤心也是他自找的。反正过些时日,他就该把自己忘了,也不会再到自己梦里来骚扰自己!

况且自己对他也并不算太差,若他能想起前几日,她曾经对他突兀地问起过皇帝的事,应该能推测出,这次事故和皇帝脱不了干系。

这么想着苏汀湄又释然了,决定不再为那人折磨自己,拥着被子重新睡了过去。

而在遥远的上京城里,却有太多人睡不上好觉。

被肃王关起来整晚未能安眠的裴晏,终于重新被带到赵崇面前,为了侯府上下的性命,只能一五一十把苏汀湄的计划全告诉了他。

赵崇听得心中又喜又悲,喜的是她真的还没死,还活生生在这个世上。

悲哀的是,原以为她那晚的主动,是因为彻底卸下心防,愿意对自己坦诚相待,她终于被自己打动心甘情愿想嫁给他。

可现在才知道,这只是她逃跑计划中的一部分,是为了麻痹他,让他不会对带她去宝针纺的计划生疑,而他从头到尾都被她牵着走。

原来他们从未真正的水乳交融过,她始终防备着自己,算计着自己,宁愿冒险用这样的计策,也要逃离自己身边。

甚至她宁愿选择让面前这个愣头青裴晏帮她,也从不信任自己。

赵崇闭起眼,感觉浑身都在发抖。

以为她死时心里留下的哪个洞,并没有在知道真相后填补上,反而越发得溃烂疼痛,不断淌着血,流着恨。

她怎能走得这样无情,为了让自己死心,竟然设计他亲眼看见她被炸死,丝毫不在乎他会承受撕心裂肺的痛。

裴晏久久未听到肃王开口,惧怕地跪在他面前,根本不敢抬头,也不知王爷到底在想些什么。

苏汀湄并未告诉他这个局是谁设的,怕将他牵扯进不必要的危险之中,所以只告诉他外面有火药,让他制服点火之人,等待信号将火药点燃。

可裴晏把那群死士制服后,还未问话他们就已经自尽,因此他除了帮助苏汀湄逃跑,并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他不知道王爷会不会问他这个,若是问了他不知道,王爷会不会气得又拿侯府出气。

可赵崇沉默许久,只是问道:“你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裴晏苦着脸道:“臣若真的知道,哪里能瞒得过王爷。”

赵崇嗤笑一声,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然后他喊来外面的金吾卫吩咐道:“把他继续带回狱里待着,孤要让他知道,背叛孤的下场!”

裴晏叹了口气,任命地跟着金吾卫往外走,还好他待的狱里狱卒对自己不错,看来王爷并未下令让他们折磨自己,已经算对自己宽待了。

待他离开后,赵崇独自坐了许久,将整件事很仔细想了一遍,慢慢理出了思绪。

然后他唤来刘恒交代道:“你帮我安排一些事,好好记下来,一样都不能出错。”

待到刘恒离开后,天色已经变暗,他并未歇息,又让人宣袁子墨入宫觐见。

肃王数日未上朝,袁子墨已经被百官弄得焦头烂额,原以为王爷终于愿意见他是因为想通了,谁知肃王只是把朝堂之事全安排了一遍,又拿出一份御医的诊断和药方,让他示于人前。

袁子墨实在觉得迷惑,问道:“王爷这是要做什么?”

赵崇冷笑一声,道:“吾妻顽劣,只能孤亲自去把她给捉回来。”——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感冒了状态不太好,明天会努力准时的!

周尧就是一款冷脸忠犬。

第74章 第 74 章 原来连哥哥都不是独一无……

袁子墨听得大惊失色, 问道:“殿下的意思是苏娘子还活着?”

他问完这句话,就看见肃王用力捏紧手指,脸色阴沉得可怕。

于是他很识趣地换了个问题:“可那场火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崇神色仍是阴沉, 道:“宝针坊的掌柜是被人假扮的,连他手下的伙计都不知道, 他们被拷问得只剩半条命, 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应该是真的一无所知。而其余人全部自尽, 未留下任何痕迹。但孤能猜到, 这场火原本是冲着孤来的。”

袁子墨皱眉道:“宝针坊在上京经营数年,竟然有人在这般显眼的地方设局,那苏娘子……”

他瞅见肃王脸色,连忙咳了两声,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赵崇却接着他的话道:“她既然知道火药的存在, 十有八九知道这人的身份, 现在想来,骆温俞说她每次去宝针坊都独自上了阁楼,只怕也是同这人见了面。”

袁子墨听得浑身是汗,这苏娘子胆子可真是太大了, 竟然私下里和想要炸死肃王的人见面,还用这个局骗了肃王,以肃王摄政以来的雷霆手段, 若换了其他人,只怕现在连渣都不剩了吧。

不过王爷这不是还没找着人嘛,若是找着了,苏娘子还指不定是什么下场呢。

想到此处,他又忍不住为那个娇弱的小娘子担心, 于是道:“既然这个局是冲着王爷下来的,但苏娘子并未让王爷跟进去,可见对王爷还是有些情意的。”

赵崇咬牙切齿地望着他道:“这么说,孤还要谢她不杀之恩了?”

袁子墨身子一抖,垂着头不敢再说话。

赵崇站起身,走到他身边道:“这个幕后设局之人是谁,孤心里已经有了定论。他能在背后筹谋这么多年,手里必定还握着不少筹码,孤现在就给他个机会,让他觉得孤因为悲痛过度无法上朝,给他一个破釜沉舟的机会。”

袁子墨  隐隐猜出他说的人是谁,此时心中惊骇地问道:“王爷是要偷偷离京吗?”

赵崇点头道:“孤离开后,皇城就交给你和刘恒。这段时日,所有朝政大事全由你这个中书令和谢太傅监理,皇城里禁军十六卫皆听刘恒调派,等到那人按捺不住自曝底牌之时,孤会回来收网。”

袁子墨听他将所有事安排完后,忍不住又问道:“殿下要去哪里找苏娘子?”

赵崇冷声道:“孤不知道她躲去了哪里,可她的那几个婢女和仆从必定知道,孤答应放他们回扬州,只需一路跟着他们就是。”

袁子墨恍然大悟,看见王爷志在必得的神色,在心里为不知藏在何处的苏小娘子捏了把汗。

扬州城里,谢松棠从刺史府走出来,带着仆从一路上了马车,将大氅解下狠狠摔在一旁,在大雪初停的冬日里,抹了一头的热汗。

他在刺史府待了整整一个上午,扬州刺史宋昭极为圆滑,捧出府里所有的卷宗,一项项给他查看,但看完才发现都是一些毫无用处的卷宗,白白耗费了几个时辰。

再问到几桩官员暴毙案的关键处时,宋昭一概装作不知,只叫来属下应对,就这么绕来绕去,让他在炭火过旺的屋内出了身热汗,却还是一无所获。

自己来扬州已经有两日,若不快些找出线索,就没法完成肃王交托给他的任务,没法赶回上京。

想起上京,他闭上眼往后靠去,嘴角用力绷起,压抑隐在身体深处的痛意。

若不能赶回上京,要如何查证他在幽州渡口收到的消息究竟是真是假?

那日驿站传信,说苏汀湄在宝针坊试嫁衣时,屋子周围竟被埋了火药,火药在她进房时爆炸,她当着肃王的面葬身火场。

谢松棠将那信看了两遍,绝不肯信她就这么死了,死在自己离京的路上,于是他将那仆从狠狠骂了顿,再没法维持往日的温和从容。

到扬州后,他满心就是查案,只有把案子查清,他才能赶回上京。可没日没夜忙了两日,扬州刺史府还是像一块铁板一样,根本无法攻破。

谢松棠望着窗外富庶繁华的扬州城景,脸上流露出迷茫之色。

他少年成名,无论求学或是官场都一路顺遂,从未像现在这般感到挫败与惶恐。

这时,他突然想到苏汀湄曾经嘱咐过他,让他到了扬州去一趟苏家织坊,找现在织坊的大当家周尧,也许他可以帮自己。

于是他连忙让仆从吩咐车夫道:“改道先去苏家织坊。”

谁知到了苏家织坊,伙计说大当家的一早就出去了,也没带人同他一起,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于是,谢松棠只得无奈折返回府。

谢家在扬州有一处宅子,他来办案就暂时住在这里,宅子里只临时雇了几个仆从。刚下了马车,管事就跑过来道:“有位周公子今日很早就来了,说在这儿等着主子,现在还没走呢。”

谢松棠心中一动,连忙让管事领着他走到花厅,只见一位穿戴富贵,样貌极为年轻俊俏的男子,一见他便站起身揖手:“久闻谢相公大名,在下周尧,有要事相告。”

谢松棠连忙屏退所有仆从,走近他问道:“可是有关苏娘子的事?”

见周尧朝他点了点头,谢松棠整颗心都快跳出来,压着声问:“她究竟出了什么事?”

周尧却不说了,只是垂目道:“此处不便多言,能否请谢相公同我一起去个地方。”

谢松棠见他神色凝重,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他没让任何人跟着,同周尧一起上了马车,很快马车就在城西的一所宅院外停下。

跟着周尧往院子里走时,谢松棠心中有许多滋味交织在一处,有忐忑、有恐惧,还有不知缘自何处的期待,短短的路程却让他走出一身汗来。

因为是冬日雪后,庭院里的柏树只剩枯枝落叶,冷风刮过,有雪沫自枝头簌簌地坠在他面前,可当他看见站在庭院深处,披着杏色斗篷容色艳丽的娘子时,只觉得满院的残枝上重又生出嫩叶,春回人间。

他上前疾走几步,没忍住喜极而泣,哑声道:“你果然还活着,活着就好!”

苏汀湄看得怔住,她记忆里的谢松棠一向是温润如玉、沉稳内敛的,哪怕是肃王把自己掳走,逼自己在别院同他说退亲的时候,他也未曾有过失态。

她从未想过谢松棠会在她面前落泪,因为他以为自己死在了上京,所以才会为此刻见到她而激动失态。

她觉得心中愧疚,上前道:“三郎坐下吧,我慢慢解释给你听。”

谢松棠连忙随她坐下,又看了眼旁边的周尧,苏汀湄马上道:“他是我哥哥,什么事都无需瞒着他。”

然后她将宝针坊里的事全说了一遍,包括她后来如何谋划,利用皇帝设的局脱身,让肃王以为她已经葬身在火海之中。

谢松棠听得心惊不已,道:“其实王爷早就猜测过,那群旧帝党敢在台前幕后与他对抗,背后撑腰之人极可能是小皇帝。但是仅凭一个傀儡皇帝,他们应该不敢做那么多事,现在看来,所有事都是皇帝亲自谋划的,甚至还藏着我们没有发现的阴谋,没想到他如此年轻病弱,竟藏着这样的心计。”

苏汀湄又望着他认真问道:“皇帝对我说,肃王的身世和我父母有关,所以他才烧死我父母灭口。三郎我只信你,你告诉我,肃王究竟是不是太子所生,他真的做了很多事来掩盖他的身世吗?”

谢松棠露出迷惑表情道:“以前我也曾经问过阿爹,可他说姑姑有孕后,绝不透露任何关于那个孩子生父的事,只是请求家族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将他记在我阿爹的名下。后来太子娶了她当太子妃,认下这个孩子为他亲生,谢氏也再未追究过这些。”

苏汀湄想了想,又问道:“你可知道,你姑姑有孕前是否来过扬州?”

谢松棠思索良久,迟疑地道:“小时候好像曾听姑姑说过,她很喜欢扬州,但我并不知她有孕前是否来过。”

见苏汀湄脸色微变,他立即道:“就算姑姑曾到过江南,也不代表皇帝说的就是真的。况且王爷从未怀疑过他的身世,他心里一直认定太子就是他的亲生父亲,我也从没听过,他派人来江南查过他的身世。”

苏汀湄听得心下稍安,以谢氏同肃王的关系,若他真的怀疑自己的身世,甚至都已经查到苏家,谢氏不可能一点也不知道。

然后她又看了周尧一眼,周尧便拿出他们在苏氏昌书房找出的信,递给谢松棠看。

谢松棠看那封信竟是写给谢家家主,口气十分恭敬。苏氏昌在信中说他在织坊的账目中查出重要线索,其中可能藏着一个阴谋,涉及到朝中大事。

他说他并不信任扬州的官员,希望谢家家主能派可靠的人到扬州,同他见面谈一谈。

苏汀湄叹气道:“不知道为什么,阿爹这封信并未寄出去。也许是他觉得写信也不可靠,想要亲自去一趟上京找谢家,把他的发现告诉你们,但他还没来得及动身,就出了事。”

谢松棠将那封信放下,思索一番问道:“你阿爹是何时出的事?”

苏汀湄永远不会忘记这个日子,道:“是永熙二年,三月十七。”

谢松棠皱眉回想,立即道:“王爷让我查的扬州官员暴毙案,第一桩案子是在永熙二年三月,正好是在你阿爹出事之后!”

苏汀湄道:“苏家织坊的火灾之后,我让阿尧哥哥整理了许多疑点,他去过很许多次州府、县衙,但每次都是草草结案,断定我父母是死于意外。其中经手的官员很多,也许有人在查案中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被暗中处置,再伪装成意外。”

谢松棠立即道:“王爷就是觉得那些官员的死有问题,所以才派我亲自到扬州来查,但是扬州刺史给我的卷宗全都滴水不漏,也许从你父母的案子里,能找出新的线索。”

周尧此时开口道:“谢相公若想查,随时都可以去苏家织坊,当年之事没人比我们更清楚,绝不会有任何隐瞒。”

谢松棠大喜,没想到今日来竟解决了两个心病,他们约定了明日去织坊详谈,见苏汀湄已经露出疲惫之色,便依依不舍地告辞。

他起身时,苏汀湄也一同站起道:“我送送三郎吧。”

谢松棠见周尧在她身后,马上为她将斗篷披好,然后就退回了院子里,自觉不再打扰他们。

于是他边往外走边问道:“听说你曾经有个自小就定亲的未婚夫婿,就是他吗?”

苏汀湄点头道:“阿爹虽然让我们定了亲,但我自小就把他当哥哥,他也一直像照顾妹妹一样照顾我,我们之间的关系更像亲人。”

谢松棠迟疑了一会儿,又问:“那你现在回了扬州,他会让你履行婚约吗?”

苏汀湄笑着道:“阿尧哥哥并不在乎我们是否成亲,想要做夫妻或是兄妹,他只会遵从我的意愿。反正不管对外人是什么关系,他对我都是一样,我也只把他当做哥哥。”

谢松棠松了口气,又试探地问道:“那你不准备再回上京了吗?”

苏汀湄摇头道:“王爷以为我已经死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忘掉关于我的事,只要我父母的案子能够查清,我就再没有遗憾,可以好好留在苏家织坊,过我以前的日子。”

谢松棠停下步子,垂眸看着她道:“上京真的没有你留恋的东西了吗?也许不做王妃,你还能有别的选择。”

苏汀湄一愣,随即执拗地道:“我既然已经决定离开,就不会再想以前的事,就当我真的死了一次,前尘往事都留在上一世,我可以过全新的生活。”

谢松棠有些失望,但他很快释怀,最重要的是她还好好活着,而自己恰好就在扬州,也许是老天给予他的机会,时日还长,他还有机会打动她。

那日之后,苏汀湄很快接到了眠桃他们从路上传来的消息,说他们已经坐马车往回赶,大约一日后就能到达扬州。

苏汀湄收到消息后总算松了一口气,本来还担心肃王会不放他们离开,没想到竟会这么顺利,只要他们回到扬州,就能彻底斩断和上京的关系。

第二日下午,眠桃和祝余她们就带着箱笼赶到了宅院,冷清的院子立即热闹起来。张妈妈指挥车夫帮忙将箱笼搬进院子,两个婢女则抱着苏汀湄又哭又笑,周叔乐呵呵去了厨房,准备将自己的家伙事儿全摆进去。

好不容易收拾齐整,几人在院子里坐下,讲述分别后的经历。

苏汀湄讲完自己如何出城回到扬州和周尧回合,又问道:“你们走的顺利吗?肃王没为难你们吧?”

眠桃很实在地道:“王爷那时太伤心,我们跟他提的时候,他似乎根本没听进去,只是很麻木地看着我们去收箱笼。”

苏汀湄垂下目光问:“他……有多伤心?”

祝余立即道:“王爷哭了一晚上呢!”

见苏汀湄惊讶地抬眸她,祝余又道:“千真万确,我和眠桃都听见了,他也不进屋,就坐在院子里,那么冷的天,看了可真让人心疼呢。”

眠桃看娘子的表情不对,连忙按了下她的胳膊示意她莫要说下去。

苏汀湄无法想象肃王这样的人会为自己哭,她心里不知是何滋味,一时酸一时涩,让她不自觉捏紧衣襟,用力喘了口气,想排解不断翻涌上来的闷意。

张妈妈见状连忙转了个话题,道:“娘子不知道,我们在路上差点见鬼了呢。”

苏汀湄愣愣看着她,然后听她绘声绘色地道:“我们在客栈里,总感觉有人盯着我们,但去找的时候又找不着。坐马车时,也老觉得不对劲。不光是我,问了他们都意昂,后来我去买了黑狗血,一路撒在马车后面,这才让那东西走远了一些。”

她若知道一路跟着他们的,竟是堂堂大昭的摄政王,只怕会觉得比见鬼还吓人。

此时,被他们用黑狗血也未驱走的摄政王赵崇,正一身黑衣坐在院子外的一棵树上,冷冷观察着院子里的情形。

他目光直直剜在坐在中央的苏汀湄身上,亲眼看到她消失在火场里时,他身体的一部分几乎也被带走,而现在看她活生生坐在这里,和她的仆从轻描淡写地谈论如何设计自己逃走,他又恨得牙痒痒,竟一时想不到如何处置她才能解气。

突然,他看见院子外又走进来一个人,深灰色的大氅配着皂色羊皮靴,发戴玉冠,衬得长身玉面,姿态落落。

赵崇听众人起身喊他周大当家,眉头立即就皱了起来。

此前他所想象的周尧,是满身铜臭味的生意人,未想到是如此年轻英俊,还带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之气。

而他更加生气的是,苏汀湄一见他就笑弯了眼,站起喊道:“阿尧哥哥,你回来了!”

有枯枝“啪嗒”一声从他手掌中落下,赵崇见两人很自然地坐在一处,十分亲热的模样,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之前曾经计较过,若论年纪,他比不过年轻单纯的裴晏,论君子风度,他又比不过谢松棠,幸好他比她年长一些,只要他对她够好,就能让她当做哥哥依赖。

现在才知道,原来连哥哥都不是独一无二的,人家家里还有个哥哥等着她呢!

赵崇只觉得心中郁卒难当,恨不得现在就下去,直接把人给捉走再关起来,什么哥哥也好,其他爱慕者也好,都不许再近她分毫!

但他还记得那晚她曾经说过:“但王爷总是不顾我的意愿,对我并无尊重。每当这时,我都恨极了你!”

于是不甘地捏紧拳头,她已经怕自己到宁愿假死也要逃走,若是强行再去捉她,只怕他们之间的裂痕永远也无法弥补。

这时,张妈妈还在同周尧寒暄,道:“娘子说为了隐藏身份,这院子里并未安排仆从,那这几日岂不是都是大当家在照顾娘子?那可真是辛苦大当家了。”

周尧很淡然地道:“这些事我以前也做过,并不辛苦。”

眠桃看见晾衣台上晾晒的几件衣裳,惊讶地问:“娘子的衣裳,也是大当家帮她洗的吗?”

周尧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很自然地点头认下。

赵崇听到这里,差点把整棵树都给劈了:连她的贴身衣物都能帮她洗,他们两人到底亲密到什么地步,倒不如直接成亲算了!

他努力平复心神,趁几人不备跳进了院墙,神不知鬼不觉进了厨房,趁着周叔不备,在准备好的晚膳里下了点东西。

到了晚上,几人吃了晚膳后都觉得有些困意,于是早早回屋睡下。

因眠桃她们回来伺候,周尧就将自己的东西搬到了隔壁房间,也让赵崇知道,原来他此前都是宿在外间的,与她仅仅一墙之隔罢了。

但他仍然很有耐心地等待着,一直到夜深了,众人在药物的影响下,都沉沉睡去,他才慢慢走进院子,推开了卧房的门……

屋内漆黑一片,只有一线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皎皎笼在她熟睡的脸上。

赵崇站在床边,高大的身体遮住了月光,他俯下身看着这张让他爱恨交织的脸,许多渴望瞬间涌了上来。

自她走后苦苦压抑的思念,此时如虫蚁啃咬着他每一寸的骨肉,咬得他又痒又痛。

于是他手撑在她身旁,依着渴望含住她的唇,贪婪地吮吸着她口中的甜意,柔软滑腻的滋味,曾无数次在他梦中出现,让他想触却触不到,他长睫抖了抖,竟落下一滴泪来。

苏汀湄在梦中难耐地弓起身子,有冰凉的水痕自她脸上滑落,嘴唇却被舔咬着又热又麻,极具侵略性的唇舌缠着她,在她口中每一处搅动着,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赵崇听见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再看她额上已经出了汗,脸颊的红霞染到锁骨上,手掌从她的寝衣内伸进去,俯身又去亲她,问道:“我是谁?”

苏汀湄觉得自己仿佛在一场春|梦里,想醒却醒不过来,眼珠在眼皮下快速滑动,偏偏寻不到清醒的时机。

越来越多的热和快意将她牢牢笼罩其中,喉咙干渴得颤动着,而只有一个人曾给过她这样的体验。

赵崇将手往里伸,咬着她的耳垂又问了句:“我是谁?”

苏汀湄已经快哭出来,依着本能喊出来:“阿渊哥哥。”——

作者有话说:要水那个煎了[害羞]

第75章 第 75 章 久未被滋润,自然就会旷……

苏汀湄陷入一个很怪的梦里, 她被一个火热的身体压着,那人身上裹着冬夜里带进的凛凛寒意,衣袖上染着柏树叶片的味道, 随着她急促的喘息,一点点被吸进肺腑里。

她觉得很热, 拼命想要挣脱出来, 可那人似乎脱下了外袍,线条紧实的肌肉隔着薄薄的中衣同她贴在一处, 大掌顺着往她衣摆下探进去, 简单地撩拨挑动,就让她无力地瘫软在他怀中。

她浑身止不住地发颤,咬着唇还是溢出轻吟声,直到被扯进越来越的漩涡里, 早已习惯了这种愉悦的身体, 本能地朝他贴上去, 想要索取更多。

可赵崇将湿淋淋的手抽出,仍是含着她的唇,很凶狠地问:“我是谁?”

苏汀湄眼睫颤颤,眼角都逼出泪来, 她不明白为何要问这个问题,在这种时候,还能有谁呢。

于是她弓起身子, 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在梦中如同以往一样喊出:“阿渊哥哥。”

她能感觉那人重重得抖了一下,呼吸变得很急促,然后用力地抱住她,将她的寝衣剥开, 又用自己的衣袍垫在她身|下,手掌滑到她的小腿上握住往外拉,沉声道:“好好记着,你现在只有一个哥哥。”

苏汀湄被他掰出很不舒服的姿势,感觉他的头发痒痒扫着腿上的皮肤,还未来得及抱怨,就好似跌进湿润的热水之中,潮红从脚背往上爬,直至把每一寸皮肤都烧烫,脚趾难耐地蜷起,发出一声声猫儿似的哼声。

灭顶的快感将她吞没时,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他的头发,喘息声和细碎的哭声混在一处,全身止不住地发抖。

赵崇重新撑起身子,为她将脸上湿透的发拨开,很轻地吻去她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然后握着她的手往下,将额头抵在她敞开的衣襟处,背脊弓起,喘息声越来越粗沉。

他很小心地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濒临释放时就下了床,怕会弄到她身上。

屋内所有的声音都平静下来时,赵崇走了回来,很仔细地给她擦了身子,再为她将寝衣穿好,蹲在她身旁,贪婪地看着她的睡颜,将她小心地抱在怀中,如同失而复得的珍宝。

苏汀湄醒来时浑身酸软,眼睫动了动总算睁开,随着光亮照进来,许多画面也跳回脑海中,吓得她立即坐起。

顺着脸颊往下摸,脖颈和锁骨上都没有痕迹,寝衣也好好穿着,但身体却是湿濡而餍足的,莫非昨晚真是做了个旖旎的梦?

苏汀湄用手掌抵着额头,很懊恼地想: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莫非是在上京别院时,几乎每日都同他纠缠,竟让自己习惯了这种接触?

可她才离开了他十几日,就已经欲求不满到要做这样的梦了吗!

她越想越脸红,越想越羞耻,连忙喊外面的眠桃送热水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