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就在#路橙CP共赴英国拍广告#爬上热搜榜第一时, 这条广告其实已经拍到尾声。
拍摄进度比所有人想象的顺利, 顾伊橙在拍戏上有超乎寻常的领悟力。当她拿着相机站在钟塔之下,唇瓣上涂着饱满的红, 亚麻色卷发拂过一脸风霜, 仿佛已经是那个异国明艳又多情的女子。
偶尔有经验不足NG的时候,陆钟声会用自己的技巧迅速带着她入戏, 两人之间的CP感也很足, 一个对视、一个笑容,就能演出满满的暧昧情愫。
特邀的英国导演对他们很满意,原本定下三天的拍摄时间,到第二天就顺利完成到只剩最后的重头戏, 也就是那场吻戏。
根据导演的要求, 这段最好是能一次过,最重要是女主的情绪。短短一个吻的时间,她需要从忐忑到惊喜,最后是甜蜜中夹杂着憧憬。
这对第一次演吻戏的顾伊橙来说, 无疑是巨大的挑战。当然更大的挑战,是要和陆钟声接吻。
不管是真还是假,这都将是他们之间最亲密的时刻。
威斯敏斯特桥上, 依旧有冷风飕飕而过。她经过第一天的教训, 特地裹了条驼色羊绒围巾, 手搓着柔软的毛线,听导演讲完了戏。
然后,所有人先离开, 留男女主单独培养下场戏的情绪。
顾伊橙有点不敢看旁边的人,抱着胳膊趴在桥头,低头望着蓝绿交接的河水被林鸽轻点儿过,脚尖一下下踢着石台。
陆钟声望着河水里两人挨在一起的倒影,突然笑了笑道:“这么看,是还挺般配的。”
“恩?”顾伊橙怔怔转头,等意会过来,撇了撇嘴道:“哪里配,我看我和导演站在这里也挺配的。”
陆钟声微眯起眼,又问道:“那你看过那些视频没?”
“没看。”顾伊橙很老实地回答,她点开过一个,然后肉麻得赶紧关了。
陆钟声手托着腮想了想,突然拿出手机,胳膊往她肩上一搭,还没等顾伊橙反应过来,就给他们两人自拍了张合照。
顾伊橙眨了眨眼,看见荧屏里的定格才回过神来,嫌弃地问道:“你干嘛?”
陆钟声把那张照片亮在她面前,眼角带着笑:“让你好好看看,配吗?”
顾伊橙看着照片里挨在一起的两张脸,不知为什么,耳根有点发热,掩饰地把脸撇开道:“看不出来,不就是两个人嘛,除了性别不同,没什么特别。”
陆钟声捏着手机,身体往前倾了倾道:“好,那我发上微博,看别人怎么说。”
顾伊橙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看他正低头摆弄手机,急得上前一步问:“你没发吧?”
陆钟声把手机往口袋一揣,耸耸肩:“发完了。”
顾伊橙狐疑地盯着他的表情,根本不信他会这么疯,可心里又忍不住有点打鼓,正想掏出手机看一眼,那边导演已经在喊演员就位准备。
直到摄影机就位,顾伊橙脑子里还是没法抹去那张照片。
她还记得小小的手机荧幕里,他们两人的头靠在一处,旁边是平静流淌的泰晤士河水,他笑得那么好看,下巴斜压着她的耳廓,眼里有一束光。
他不可能发的吧,除非是真的疯了。
可他如果真发出去,微博会爆炸吧。他们这算是什么,还没开始就公开恋情吗?
她越想越忐忑,又隐隐有种诡异的甜蜜感,还未从这情绪中抽离,导演已经大声喊出:“a”
她紧张地按着衣角,眼眸里还留着茫然地怔忪,陆钟声却已经拉住她的手,往上滑进毛衣衣袖,再低头吻住她的唇。
他手掌的温度贴着小臂,嘴唇却是干燥而清冽,就这么轻压着她的唇,毫无任何冒犯之意,温柔而克制。
她在他的气息里莫名安心下来,还未想好该是什么情绪,他带着她的脸稍偏了个角度,从喉咙里吐出两个字:“闭眼。”
她再没比这更听话的时候,立即紧紧地闭上了眼。
四周暗下来,她突然感受到由他肌肤间传来的情绪,像炽热的烟花般,抵死燃尽的深情,于是抓住他的衣袖,眼角向上轻弯,任自己跟随他沉溺在这份甜蜜中。
直到导演喊了“卡”,仿佛一声符咒,将她梦中唤醒,连忙松开手,同他隔出安全距离。
副导演笑着跑过来,激动地挥着手臂道:“导演说非常好,尤其夸了小橙,第一次吻戏就拍的这么好,完全符合角色的情绪。”
顾伊橙抿了抿唇,还未彻底从刚才的情绪里出来,副导演一副了然模样,拍了拍她的肩道:“休息下,再拍下一条。”
她按了按胸口,转头去看陆钟声,发现他半靠着栏杆,接过助理给他递过来的热水喝了口,眉宇间有种淡然的随意。
再想起刚才拍照的事,突然明白这是在带她入戏,为了让她真实地进入那种患得患失的忐忑感。
于是走过去,很认真地朝他鞠了个躬:“谢谢陆老师。”
陆钟声从杯口氤氲的热气中抬起眼,眸间渐渐涌上笑意,然后将折起的一条腿放下,上前一步,把杯子塞进她手里。
顾伊橙本能地接过来,然后呆呆往里瞧了眼,没明白什么意思,是让她做助理回报吗?
陆钟声看得笑容更深,身子往这边偏了偏,轻声道:“你拿着暖手。”
因为没想到吻戏会这么顺利,最后一个镜头拍完后,日头正好落下,所有人都发出解脱般得欢呼声。
顾伊橙还没完全出戏,手心里的表针滴答滴答滑过,看桥柱上,最后一抹霞光渐渐隐去,突然生出种股不知由何而生的伤感。
副导演接了个电话过来道:“刚才詹总来电话了,他现在正好在敦伦,说咱们这次拍摄提前一天完成,他请你们聚个餐,庆祝一下。”
顾伊橙和陆钟声互看一眼,他们累了一天,并不是很愿意参加这种应酬,但詹子中是戴铂的中国区BOSS,他既然开了口,又叫上摄制组一起,确实不太好拒绝。
果然到了饭局,詹子中就盯上了席间唯一的女明星,又是打趣又是劝酒,明里暗里,多少都有那么点占便宜的意思。
顾伊橙从十八线走上来,对这种场面早有一套应付的法子,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灌了不少酒,陆钟声在旁边给她挡了几次没挡住,脸渐渐冷了下来。
他低头点了根烟,然后把打火机重重砸在桌上,对还在劝酒詹子中道:“詹总坐了这么久飞机,应该挺累了吧。”
詹子中脸上还挂着笑,摆手道:“不累不累,我飞习惯了。”
陆钟声微眯起眼,往前点了点烟灰道:“詹总不累,我们可累了。”
这话说出来,热闹的场面顿时变得有点尴尬,顾伊橙已经喝得有点晕,这时把杯子放下,偷偷瞥了眼詹子中的脸色,在心里感叹:果然资源咖,太刚了。
可她还没感叹完,陆钟声已经撩起衣袖看了眼表,再把烟摁熄,冲着詹子中笑了笑道:“詹总慢慢喝,我们得回去了,还要准备明天的补拍镜头呢。”
他迎着满桌子的目光大剌剌站起,直走到顾伊橙身后,拽着她的胳膊把她给拉起来。顾伊橙被晕乎乎拉到门口,才留意到他刚才说的是“我们”。
直到被塞到出租车上,她还没回过神来,扭头对旁边的陆钟声问:“我们就这么走了……”
陆钟声看她神情醉得跟小猫似的,手指抬起又收回,托在自己腮边道:“你还能喝吗?”
顾伊橙不知为何笑了起来,头靠着窗玻璃,眯眼看着窗外的车流道:“你不怕得罪他?”
陆钟声靠过去,手搭着她身后的座椅问:“你怕吗?”
他靠得有点近,顾伊橙皱眉挥了挥手,拍去他鼻息间扑过来的热气,然后抬起下巴对着他道:“我广告都拍完了,他有本事就把我换了!”
陆钟声勾起嘴角,搭在靠背上的手指没忍住,绕着她搭在耳边的发尾轻拉了下,道:“果然酒壮怂人胆。”
顾伊橙这才发现,两人这个姿势让脸贴的极近,连忙往后退了点儿,头转向窗外,努力掩饰脸上的热意。
直到车开回酒店,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因为是男女主角,他们被安排在相邻的两间房,顾伊橙站在自己的房号门口,努力镇定地从手包里找着房卡,假装没看到他从旁边投来的视线。
好不容易将房卡捏在手里,全怪那人高大的身子挡住走廊灯光,再加上酒精作祟,她弯着腰,努力了几次也没把卡给插.进去。
正急得手都有点抖,有人站在她身后,弯腰握住她的手……
“滴”的开锁声不及她心跳剧烈,她不敢回头,因为感觉他的呼吸就在颈边,手心都被汗给湿透,缩着脖子轻声说了句:“谢谢。”
打开的房门里一片漆黑,她的手还被他牢牢握着,他没有动,却好像也根本没放开的意思。
顾伊橙的心更慌了,深吸口气想甩开,谁知高估了自己现在的力气,反而踉跄一步往里跌,被他顺势一推靠在墙壁上。
房门“碰”一声关上,黑暗里只有两个粗重的呼吸声交错在一处,陆钟声按着她胳膊的手用力又松开,终于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渐渐有点失控,顾伊橙手心松开,那张被捏湿的卡掉在了地毯上,陆钟声的脚往后退踩着那张卡,让顾伊橙猛然惊醒过来,又羞又恼推了他一把,骂道:“陆钟声,你他妈精.虫上脑啊!”
陆钟声在黑暗里看着她,然后手撑在她旁边的墙壁,弯腰轻抵着她的额头哑声道:“还没有,算你走运。”
他好像生怕自己会后悔,强迫自己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顾伊橙身子一软蹲下来,手背扶在额头上懊恼地想:她是真的喝多了,刚才如果陆钟声没有退那一下,她可真敢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这太可怕了!
正文 第 32 章
第二天, 伦敦的仍是不足10℃的低温。
顾伊橙在T恤外面穿了件深棕格纹外套, 九分裤露出浅浅的脚踝,踩着黑色马丁靴,拉下帽檐,匆匆钻进商务车里。
导演一早就通知, 拍摄完全结束,执行组如释重负, 马上安排好乘专机回国。
因为宿醉的关系,她在去机场的整段路上,都将身子缩在座椅里闭目养神, 黑色报童帽搭在脸上, 耳朵里钻进许多人交谈的声音。
不管她如果回避,还是能听到一两句陆钟声搭话的声音,抱着胸换了个姿势,把半张脸压着真皮靠垫,太阳穴还有些刺痛,令她忍不住微微蹙眉。
在这个圈子呆得久了, 就知道在浮华背后掩藏着许多无序的放纵。
做艺人压力过大, 又需要在外人面前保持完美状态,背地里总有自己的发泄方式。她知道许多人私生活都不干净, 在男女关系的界限上也与普通人不同,像剧组夫妻这样的事,早就见怪不怪了。
不过她从未听过陆钟声有这方面的传闻,不知道是他真的洁身自好, 还是掩藏的够深。
车里的人不知道聊着什么大笑起来,顾伊橙环着肩,眼睫动了动,渐渐能说服自己泰然处之。
他们在伦敦街头连演了两天的情人,情绪放进去就很难轻易收回。又怪那晚走廊里橘色灯光太暧昧,房卡偏要作乱,还有酒精撩乱心神。
所以那个吻,就当作是个留在异国的美好意外。等飞机落地后,就不必再提起。
她头磕着软软的靠垫,渐渐在平稳的行驶中睡去,直到车开进地下停车场才被人叫醒。想抬起胳膊去整理头发,却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件衣服。
捞起来发现是一件浅灰薄呢大衣,好像是上车时,陆钟声放在手边的那件。
陆钟声的助理就坐在她对面,见她醒来笑得露出白齿,把胳膊伸出去道:“声哥刚才怕车里太凉,让我拿给陆老师搭一搭。”
不知为何,顾伊橙从这笑容中看出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洞悉,她略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发,然后将衣服递回去,没说话,只扒着车门走下去。
登机前都是集体行动,顾伊橙拖着行李从陆钟声身旁匆匆走过去,肩膀碰了碰,布料摩挲出轻微的刺啦声,刻意忽略掉那道停在自己背上的视线。
等到飞机从停机坪上起飞,顾伊橙将眼罩带上,正想再补个眠,却感觉旁边的座位一沉,然后有人靠过来问:“你想喝什么?”
她咬了咬唇,一把将眼罩拉下来,果然看见陆钟声手里拿着两个杯子举在她面前,问:“咖啡还是牛奶?”
她没忍住笑出来:“陆老师兼职空少了?”
陆钟声没理会她的调侃,认真想了想道:“你昨晚喝多了,还是牛奶吧,对胃好一点。”
听到“昨晚”这个字眼,顾伊橙心头便微妙地被搅了搅,接过热牛奶低头喝了口,可抬眸时他还在看她,又问了句:“昨晚睡得好吗?”
这还没完没了了!
顾伊橙捧着杯子把牛奶都喝下去,舌尖卷着嘴角的奶渍,含糊回道:“还行吧。”
陆钟声手指屈起叩着扶手,就这么微眯着眼看着她,看得顾伊橙额头都出了层汗,昨晚她可没占他便宜,怎么这人好像要找她讨个说法一样。
他们坐在机舱最前排的座位,后面的工作人员要不躺在座椅上休息,要不正戴着耳机看视频,于是顾伊橙把杯子放下,朝他那边靠过去小声道:“昨天咱们都喝多了,有些事记不太清,我也不想记得,就当没发生吧。”
陆钟声似乎嗤笑一声,道:“我没喝酒。”
顾伊橙瞪着他一脸不服气:“你喝了。”
“没喝多。”他头往下压,在她耳边咬着字句道:“没到酒后乱.性的地步。”
顾伊橙好不容易平静的心,被他给搅得快发海啸了,慌乱地往后一退,胳膊撞到桌板上的空玻璃杯,就这么“咕噜噜”滚到印花地毯上。
她连忙弯腰去捡,谁知抬头又撞到桌板,疼得一阵兵荒马乱。
陆钟声没好气地把她拉起来,手掌按在她被撞到的地方轻揉道:“你需要怕成这样?”
顾伊橙被他弄的有些烦躁,扒开他的手道:“那我该怎么办,和陆老师好好谈那个吻?再顺便讨论下技术问题?”
陆钟声表情看起来很不痛快,几乎可以算是瞪着她,过了一会儿竟是笑出来,仍是伸手过去,给她不轻不重地揉着头顶道:“你可以再大点声音。”
顾伊橙被吓了一跳,这才想起往后看,幸好没人留意这边的动静,按着胸口重重靠在椅背上,又听他在耳边重重说了句:“顾伊橙,你到底在怕什么?”
这句话像尖锐的砂石,咯得她心脏钝痛,往窗外偏过头,鼻尖莫名涌上丝酸涩。
她怕什么?她什么都怕。
走到现在,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得到的任何东西都需要耗尽全力,她不像他,她输不起。
于是颓败地将身子往下缩,拉起眼罩道:“陆老师,我很累,能让我睡一觉吗?”
安静了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叹,然后身上被搭了条毛毯,软软暖暖地贴着脖颈,贴久了又有些微刺。
等到飞机停稳,她站起正要往外走,突然听见陆钟声问:“你这次去要拍多久?”
他知道她回去以后就要进组,赶去B城拍外景,顾伊橙望着自己的脚尖,想了想道:“大概5天吧。”
陆钟声身体往里偏,让后面的工作人员从过道走过去,手扶着头顶的行李架,低头小声道:“那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
顾伊橙不知道如何回答,正好执行导演过来找他们说话,索性就这么糊弄过去。
走出机场,方荃和菲菲已经在保姆车上等她,因为他们没坐普通航班,行程并未公开,可为了谨慎起见,方荃还是将车停在一个隐蔽的地方,怕碰到粉丝或者狗仔围堵。
顾伊橙把行李箱交给菲菲,弯腰钻进车里,可正准备关门,陆钟声却跟了上来,高大笔挺的身子挡住车门,手扶着车顶弯腰,用发亮的黑眸盯着她问:“那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正文 第 33 章
他就扶着车门站在那里, 一派轻松地问出这个问题,却让车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顾伊橙做贼般地往他身后看, 生怕被哪里钻出来的狗仔给拍到,然后压着下巴把卷发拨到耳后,差点说不出囫囵话来:“嗯……大概吧。”
陆钟声总算松手放开车门,笑容愉悦道:“那我当你答应了。”
当商务车行驶在高速桥上, 顾伊橙把头埋得低低, 故意忽略旁边两道审视的目光。
菲菲好奇得要命,可不敢显得太八卦,幸好方荃已经直接问出来:“你和他……怎么回事?”
“没怎么啊……”顾伊橙将手机在腿上转了个圈,故作淡定地回道。
“那他让你答应什么?”方荃抱着胸,目光依旧锐利。
“没什么,就吃个饭。”顾伊橙把手机捏在手心,扭头撒娇道:“方姐,我辛苦拍了几天广告回来,你干嘛像审犯人一样。”
方荃根本不信,她太了解顾伊橙, 从她的表情就猜出肯定有事, 不过见她疲惫地半阖起眼, 一脸抗拒的模样,想了想, 还是把一肚子狐疑给咽了下去。
顾伊橙回A城只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又飞去了B城拍《候鸟南飞》的外景。
五天后,她跟剧组一起在机场VIP室候机, 独自坐在桌子旁打开一本杂志,听见旁边有人小声道:“顾小姐,能要个签名吗?”
抬头居然看见周一铭,墨镜拿在手里,笑得露出酒窝印来。
她惊喜地放下杂志,站起道:“周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周一铭冲她做了个“嘘”的手势,弯腰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耸耸肩道:“别喊了,我可懒得和他们打招呼。”
见顾伊橙笑得十分开心,又用夸张的语气道:“你就不一样了,你可是我的小粉丝。”
顾伊橙很有粉丝的自觉,殷勤地倾身问道:“周老师要喝咖啡吗,我去帮你倒。”
“别。”周一铭连忙摆手:“我可不敢使唤你。”
然后他重重叹了口气,墨镜脚抵着下巴,一脸伤感道:“说起来,你可拆了我和小陆的CP,自从你们一路心程上位,我和他的视频就再没上过首页了。”
顾伊橙被他这一本正经的语气弄得想笑,可还得拼命忍住,睁大眼十分配合地道:“没事,等这波热度过去,你们还是官配。”
周一铭也笑了,然后收起调侃态度,倾身过来问:“你是不是真的不明白?”
“恩?”顾伊橙怔怔抬眸,听他继续问道:“你说小陆他为什么要和你炒CP?”
又来了,一个两个都爱问她这个,为什么不去问陆钟声呢。
她怀着满心的不忿,眼神往下斜,老实地摇头:“不知道。”
周一铭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想了想,眯眼笑道:“你去给我倒杯咖啡,我好心提点你一次。”
当顾伊橙乖乖把咖啡送到他面前,周一铭享受地喝了口道:“小陆这个人,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敬业,不耍大牌不挑工作。可其实,他是把自己给藏起来了,我跟他认识这么久,有时候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他这样的人,看起来好相处,其实他心里的界限深着呢。”
顾伊橙想到他对自己曾经说的一番话,很是赞同地点头。
“可后来我突然发现,他不是故意要这样,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用真实的自己在圈子里呆下去,所以干脆把做明星这件事当成一出戏来演,只是这出戏,他暂时还下不了。”
顾伊橙其实也明白这点,只是被周一铭说出来,她突然发现那人做顶流的这两年,其实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风光快乐。
周一铭喝了口咖啡,继续道:“既然是角色,他当然要遵循剧本做到完美,拍戏,代言、宣传……样样来者不拒,可你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的愿意做,还是惯性地顺从,因为他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
顾伊橙听得重重叹了口气,突然有点后悔自己以前那么黑他,这时周一铭靠过来,盯着认真道:“可是他在乎你。”
顾伊橙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被惊得手指抖了抖,然后尴尬地扯起嘴角道:“周老师,你可别拿我开玩笑。”
可周一铭脸上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帮你炒CP这件事,完全违反他作为偶像的准则,可他还是做了,而且做得不亦乐乎。好像认识你以后,我才能看到他真正对什么感兴趣的模样……”
见顾伊橙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周一铭微微一笑,将咖啡杯举起晃了晃道:“好了,我说完了,谢谢你的咖啡。”
然后他把墨镜捞起来架在鼻梁上,刚站起,又撑着桌子弯腰道:“哦,对了,他还偷偷看你的综艺。”
说完他皱起脸,做出夸张的肉麻表情,道:“话我已经说到这里了,剩下的,你自己慢慢琢磨吧。”
顾伊橙独自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剧组的人叫她登记,正打开包找登机牌,桌上的手机却亮了起来。
她没想到这通电话是沈则修打来的,听筒那边,他的声音还是温和而儒雅:“我问了你经纪人,说你今天回来。”
她一边对来喊她的工作人员做出“稍等”的手势,一边站起往后退了几步,答道:“嗯。”
沈则修撩起袖口看了眼表,道:“今天晚上我正好有空,有家新开的法餐还不错,待会儿带你去吃。”
顾伊橙夹着手机从包里翻出登机牌,吐出口气道:“谢谢沈叔叔,但剧组已经说好下飞机一起吃晚饭,所以我可能去不了了。”
“哦?”沈则修微眯起眼:“那我给你们导演打个电话,帮你请个假。”
“不用了!”顾伊橙脱口而出,然后就有种被拆穿的尴尬,听筒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听见他轻笑一声道:“看来,现在我连叫你吃顿饭都叫不动了。”
顾伊橙握着手机呆呆站着,直到工作人员又来催,脸往下压,逼自己迅速下了决定:“好吧,沈叔叔把地址发给我,下了飞机我就过去。”
沈则修笑了,手叩着桌面道:“待会儿让我司机来接你。”
两个小时的飞行很快过去,顾伊橙下飞机就收到司机的电话,说路上堵车,再三道歉,说可能会晚10分钟到。
这次来了不少粉丝接机,顾伊橙这边的阵势甚至超过了了两位主角,同粉丝们打完招呼,被护着走到休息室里,她把下巴搁在行李拉手上,听见手机声响了十几声,才终于接起来。
意外的是,这次打过来的竟然是陆钟声,他似乎正在开车:“周一铭跟我说你大概这个时候会到,我离得不远,就顺道开过来接你。”
“不用了!”她立即提高声音拒绝,然后按着乱跳的胸口道:“我经纪人来接我了,我马上就上车了。”
“可我已经到了。”陆钟声把车开进停车场停好,把口罩挂在耳朵上道:“你现在在哪里,我找个地方和你碰面。”
顾伊橙咬着唇,一时间乱了方寸,突然看到另一个电话插.进来,捏紧手机,把心一横道:“真的不行,我今晚没空,抱歉。”
然后飞快把电话挂断,生怕自己会心软,深吸口气,接通司机的电话。
记下车号和位置,便拖着行李往停车场走去,可不知为什么,脚步好像被什么拖住一般,忍不住掏出手机又看了眼,可他并没有再打过来。
等走到那辆车旁,司机已经殷勤地站在门口,正准备帮她把行李箱搬进后备箱,顾伊橙不知哪来的勇气,把箱子往回一拉,皱着眉道:“对不起,帮我和沈总说一声,我白天受了凉,现在特别难受,可能是发烧了,没办法去吃饭了。”
司机呆住了,随后仍是热情地道:“那顾小姐先进来吧,我给沈总打个电话说一声,至少也得把您送回去。”
“不必了!我经纪人就在外面等着。”顾伊橙心虚地戴上墨镜,拉着行李箱转身就走,绕过一根石柱,才靠着柱子大口喘气,然后暗骂自己简直是疯了。
稳定了下情绪,又给陆钟声拨去个电话问:“我晚上的活动取消了,你走了吗?”
陆钟声就站在不远的地方,靠着车门,把手里的烟摁熄,低头笑道:“没走,咱们在外面见吧,你发定位给我。”
直到车开上高架桥,顾伊橙还觉得旁边这人有点古怪,转头又多看了眼,问道:“你笑什么?”
陆钟声手指压在唇上,回道:“没什么,你想吃什么?”
“我晚上不吃,刚才在飞机上也吃了点东西。”顾伊橙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又报出个地址道:“我累了,想回家。”
陆钟声点了点头,知道她是为了演出角色的病弱感,所以也没劝她,开出一段路后,突然把车停下,手扶着方向盘转向她道:“你等一下,我去拿点东西。”
顾伊橙点点头,然后看他拉开车门走进一家餐馆,好奇他要去拿什么东西。
等他回来时,手里多了个纸袋,坐进来递到她手上道:“这家的沙拉还不错,晚上饿了可以吃。”
顾伊橙把纸袋抱在怀里,嘴角勾起个弧度,吐槽道:“沙拉能有多好吃,都吃草了,谁还在乎味道。”
陆钟声发动车子,把头靠过来道:“下次带你来吃,总有你爱吃的口味。”
顾伊橙心跳有点快,把脸撇向窗外,看着两边的高楼里一盏盏亮起的灯光,竟觉出莫名的温暖。
可她很快发现有点不对,往她家走的路口好像开过了,连忙扭头提醒:“刚才怎么没转弯。”
陆钟声挑眉:“哦,走错了。”
他想在前面的红绿灯路口调头,结果油门踩大了,直接转向了另一个路口,手指按着方向盘,耸耸肩道:“又错了,这次得绕大圈子了……”
他语气仿佛惋惜,可脸上却带着抹淡淡的笑,偶尔从后视镜往她那边看一眼。
顾伊橙突然明白了,偏头弯起唇角,手肘撑在车门上道:“没事,我也不急着回去。”
最后,两人在街上多饶了半个小时才开到,顾伊橙怕被人拍到,特意让他停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小道上。
解开安全带要去拉车门,却发现他还没打开中控,正疑惑地转头用眼神询问,陆钟声身体压过来帮她打开门,然后保持那个姿势问:“你明天还要拍戏吗?”
他脸离得太近,令她觉得耳根又有点热,连忙回道:“是,明天还要拍夜戏。”
“那后天呢?”
“也要拍,晚上有个活动。”
他抿了抿唇,看着她坚持不懈地问:“那大后天呢?”
顾伊橙脸一阵阵,故意用嫌弃地语气道:“陆老师,你们顶流都这么有空吗?”
陆钟声看着她眼角浮起笑意道:“不是,但我可以等你。”
正文 第 34 章
《候鸟南飞》片场里人来人往, 监控屏里在回放刚才的片段, 导演眼睛盯着荧幕, 歪靠在椅子点了根烟。
顾伊橙捏着剧本走过来, 看两边没有其他人,弯腰问道:“导演, 为什么这段戏要删掉?”
导演视线从监控屏离开,点了点烟灰笑道:“跟组编剧觉得这里的情节不合适,所以做了调整。”
顾伊橙皱起眉, 没忍住道:“可这段独白是原著里的华彩部分,如果删掉,黎思瑶这个人物的力度就差了很多。”
导演没回话,低头又吸了几口烟, 然后站起拍了拍她的肩, 道:“小橙啊, 你还年轻, 又是第一次拍戏, 可能不知道剧本变动是很常见的事。”他偏过身子把烟摁熄, 用半笑不笑的语气小声道:“你现在虽然红了,可也没到能挑剧本的地步。”
顾伊橙背脊有点僵,抬头看见方荃就站在不远处,正抱着胸看着他们,然后用嘴型道:“拍完了过来找我。”
今天本来是顾伊橙的重头戏,可因为剧本删减,她只剩下两段过场戏, 很快就拍完。
换了衣服,方荃领着她找了家咖啡馆坐下,开诚布公地道:“你知道为什么他们要删掉你的戏吗?”
顾伊橙在来的路上已经猜到一些,“为了防爆吗?”
方荃叹了口气道:“你应该也知道,这部戏江璇能演女主,是因为投资商大老板指定的,谁知道半路杀出来个你。黎思瑶这个角色本来就抢戏,她怎么可能坐以待毙,看你风头压过她。”
顾伊橙很不满地争辩道:“可被删掉的都是原著精华部分,剧组就为了她的私心,不顾成片质量了吗?”
方荃笑着摇头:“小橙,你以前不是这么天真的人,是剧本重要还是资本重要?”
顾伊橙被她问得语塞,鼓起腮帮子,银勺用力搅着咖啡,将杯壁震得叮叮作响。
方荃一直默默看着她,实在没忍住说出口:“你如果真的这么不想被删戏,又何必去得罪沈则修!”
顾伊橙手指一凝,抬眸问:“方姐,你知道了些什么?”
方荃想想就来气,扯了扯衬衣领口,道:“本来你代言迷鹿后销售一直不错,璀璨想把另外一个系列也让你来代言。结果我今天去谈,那边的态度很不好,把我晾了半个小时不说,有关合作的事一字不提,我看那意思,别说新代言,连迷鹿的后续合同也要没戏。”
顾伊橙垂着眸子,脸有点发白。
方荃倾身过来,“小橙,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红了,就有底气和沈则修叫板了?你知道璀璨集团在A市的地位吗?璀璨虽然没有涉及娱乐圈业务,可只要他沈总说一句话,政商两界,谁敢不卖他面子。”
她见顾伊橙继续垂眸不语,手叩着桌子道:“那时你从诺亚解约出来,几乎算是一无所有,我敢签下你,是因为看重你身上的冲劲。你脑子清楚,眼界高,你很清楚自己要走到哪里才算成功。是,你现在看起来红透半边天,可你自己心里也明白,你根本还没有代表作。那些热搜、流量都像啤酒上的泡沫一样,吹一吹就没了,你不想办法趁这两年多接几部戏,攒足观众缘或者拿到奖,剩下的苦酒也得你自己来咽。”
顾伊橙用力捏紧咖啡杯,目光往旁边偏了偏,轻声道:“我知道了,我会去找他道歉。”
方荃叹了口气,把桌上的车钥匙拿起道:“走吧,我送你去。”
顾伊橙猛地瞪大眼:“不是,我还没准备好呢。”
方荃捞起她的胳膊:“你还要准备什么?等戏被删光了再去?”
她一路把顾伊橙塞进了车,扭头看见她神情恍惚的模样,觉得自己真成了老鸨了,内心一堆草泥马,重重拍了下方向盘发泄,语气软下来道:“其实我知道你是为什么,因为陆钟声是吗?”
顾伊橙托着腮撇嘴道:“不是。”
方荃摇摇头:“你没必要瞒着我,我知道你和他之间肯定有事,至少是有暧昧。不过我理解你,陆钟声本身就是个挺有魅力的人,能对你好,还愿意牺牲流量帮你上位,怎么可能完全不动心。”
顾伊橙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没再说话。
方荃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道:“所以有些话,我必须得告诉你,你知道陆钟声的资源是哪里来的吗?”
顾伊橙心中一动,换了个姿势,认真她说道:“这件事,我了解的也不太深,但是可以确信的是,煜星娱乐的大老板萧长年,就是他亲爸。”
顾伊橙没想到会听到这个,一脸震惊地道:“可他并不姓萧。”
方荃道:“因为他是随母姓。据说萧长年靠煜星娱乐发迹后,身边多了很多莺莺燕燕,可没想到家里的发妻,也就是陆钟声的母亲根本不能忍受这种虚壳式的婚姻,决绝地同他离了婚。然后她带着刚一岁的儿子去了别的城市,直到陆钟声成年后,萧长年才找到他,那时他的母亲已经去世了。”
她扭头看了眼顾伊橙的脸色继续道:“可你要知道,萧长年现在的老婆有多厉害,煜星这几年能把持娱乐圈半壁江山,全靠她家在政界的助力,而他们的小儿子也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所以就算萧长年对这个原配的孩子有亏欠,他也不敢把煜星交给他,陆钟声能走到现在这个地位,除了煜星开始砸的那些资源,全靠他自己稳扎稳打,一个个角色换来的。可就算是这样,萧长年那样要面子的人,也不可能接受自己的长子和女明星在一起,更何况……你以前还和沈则修有过不好的传言。”
她见顾伊橙咬的唇瓣都发白,将右手伸过去,在她手背安抚地轻拍了下道:“方姐跟你说这些,是不想你傻傻陷进去。其实你们现在的状态,就是对你最有利的。如果再往前进一步,他的粉丝、他的家庭、还有沈则修,所有的压力都会压到你这边,而他随时都可以抽身。”
她深吸口气,用力攥着她的手,加重语气道:“你这么辛苦才走到这里,真的愿意为他冒这么大的险吗?”
顾伊橙觉得手腕疼得钻心,抽出手,努力忍住鼻酸,脸轻靠向车窗,枕着一片冰凉淡淡道:“嗯,我知道了。”
口里呼出的白雾模糊了一小片车玻璃,窗外的景物都变得如海市蜃楼般,虚幻又遥不可及。
沈则修走进办公室时,刚刚结束一场会议,看着拘谨坐在会客沙发上的顾伊橙,将领带抽出放在一边,衬衣袖口挽起,端着一杯茶送到她面前,笑道:“记得你以前爱喝这个口味的茶。”
顾伊橙受宠若惊地接过来笑道:“怎么让沈叔叔亲自端来了。”
沈则修十指交搭,在她对面坐下道:“我在门口看到秘书泡好了,就顺手帮你带进来。”
顾伊橙端着茶杯放在唇边喝了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沈则修也不着急催她,交叠起长腿,翻开手边的文件来看,房间里的气氛渐渐有些微妙。
顾伊橙终于下定决心,把茶杯放下道:“我经纪人说,迷鹿的后续合同好像有点问题,不知道沈叔叔这边,是觉得我这个代言人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
沈则修把黑眸从文件上抬起,笑了笑道:“你的问题就是,总不愿来找我。本来挺容易解决的事,中间人多了,就容易有误会。”
他把文件夹阖起摆在一边,站起走到她身旁,弯腰按了下她的肩道:“走吧,先吃饭去。我开了一下午会,也有点饿了。”
顾伊橙抿了抿唇,随即展开笑靥道:“好吧,沈叔叔想吃什么?”
可直到坐上车,沈则修也没和她说要去的地方,只是递过去一个文件袋道:“你先看看这个。”
顾伊橙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本项目计划书,翻了几页便激动道:“这是秦丰导演的新电影,我一直很喜欢他。”
沈则修歪头看着她的表情,不自觉也勾起唇道:“没错,他们现在需要一个女主角,最好是影视生面孔,我和秦导是老朋友,已经向他推荐了你,过几天就能去试镜。”
顾伊橙难以抑制那一刻的激动,如意能演秦丰的电影女主,除了演技上能得到的打磨,还有很大的可能拿奖。
可很快,她的笑容便淡下来,指甲将A4纸压出深深的褶皱,低头小声道:“谢谢沈叔叔。”
沈则修往这边靠了靠,叹了口气道:“小橙,我其实一直都在为你打算,可你总让我伤心。”
顾伊橙撇过脸,将头发别到耳后,努力岔开话题:“对了,我们去哪儿吃饭?”
沈则修让司机打开车窗,手肘撑着窗沿,点上根雪茄吸了几口,终是将眼神扫过去道:“我最近新请了个厨子,很会做法餐,去我家吃吧。”
顾伊橙全身僵住,连指尖都在发冷,车里倏然安静下来,甚至能听清轮胎沙沙摩擦过柏油马路的声音。
沈则修等了一会儿,搓了搓雪茄的尾卷,用调侃的语气道:“怎么,吃顿饭也不敢?”
顾伊橙捏着裙摆,将方荃说的话全想了遍,深吸口气,用仿佛不是自己的声音回:“好。”
沈则修家的新厨师是从某米其林餐厅挖过啦,见他带了客人回来,抱着要好好露一手的心态,前菜到甜品足足做了7道。
可惜坐在餐桌前的女客一直心不在焉,连他介绍松露意饺是用了何种特别酱汁,也只是敷衍地笑笑,几口吃下去,别说惊艳了,可能连味道都没尝出来。
下一道上的主食是黄油煎烤的蓝龙虾辅以酸甜酱汁,沈则修用银叉叉起一块,见顾伊橙还在发呆,倾身过去搁在她面前的瓷碟里,问:“不合你胃口吗?”
顾伊橙把目光收回来,摇头道:“很好吃。”
沈则修端起酒杯浅浅喝了口道:“秦丰很喜欢这个厨师做的菜,改天可以约他一起吃。”
顾伊橙也不知口里到底在嚼着什么,从里到外都觉得闷得慌,勉强扯出个笑容,搁在旁边的手机荧屏突然亮起,她拿起看了眼,竟是陆钟声发的:“拍完戏了吗?在哪儿?”
她按着手机的指尖抖了抖,怔怔盯着那几个字,直到荧屏渐渐变暗。
沈则修一直看着她,这时候把银叉放下,状似随意地笑着问:“怎么,这么晚还有工作?”
她内心突然涌上阵绝望,闭了闭眼,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飞快回了几个字:“在沈则修家。”
然后她立即关掉手机,用力反扣在桌上,逼自己不要后悔。
沈则修看着她做完这些动作,嘴角浮起个笑容,举起酒杯同她碰了碰道:“你最近拍戏太累了,需要放松下。”
顾伊橙将杯里的红酒全灌进口里,拍了拍微红的脸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可酒精并不能让她麻痹多少,只是四周的空气变得又热又闷,几乎要令她喘不过气来。
他现在是怎么想她的,会不会很失望,很看不起她,他到底会不会难过。
想着想着就有点想哭,她用将手背遮在唇上深呼吸几次,然后横下心,把餐布放在桌上道:“沈叔叔,我今天有点不舒服,能让司机先送我回去吗?”
沈则修没有抬眸,只淡淡道:“司机已经回去了。”
“那……我出去打个车吧。”
她扶着桌子想要站起,却看见沈则修表情渐渐冷下来,然后把手里的刀叉放下,抬眸道:“小橙,都到了这一步,你不觉得自己太矫情了吗?”
他用餐布擦了擦嘴,走到她背后,手撑着座椅旁的扶手弯腰道:“这里是别墅区,你要打车,至少得走半个小时。”
顾伊橙能感觉他的呼吸离自己越来越近,努力掩饰内心的慌张,站起道“我可以用打车软件。”
可沈则修的大掌按住她的肩,用了力让她坐回座椅里,然后将一条项链绕在她光洁的脖颈上道:“这条项链我早就想送你了,却一直觉得还不是时候。”
他将脸压在她耳边,微眯起眼道:“对你,我已经用了太多的耐心,可我现在不想等了。”
顾伊橙把银叉用力握在手心,逼自己用力深呼吸,可还是掩不住内心的厌恶,感觉他的手掌已经挪到她的脖颈上,正想赌一把反抗,突然听见大门外传来激烈的门铃声……
沈则修的动作滞了滞,随即看佣人跑出去问了几句,然后回来道:“是一位钟先生。”
沈则修皱起眉,低头看了已经被吓呆的顾伊橙一眼,冷笑一声道:“说我不在。”
可不管佣人怎么拒绝,那门铃声却不管不顾地尖锐响起,最后沈则修终于被惹恼,吩咐佣人去开了门,手扶着顾伊橙的椅背坐下,慢条斯理点了根烟。
陆钟声带着一身寒霜闯进来,见两人的姿势便眯起眼,然后沈则修状似惊讶地问道:“小陆啊,你大半夜急着上我这来干嘛?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啊。”
陆钟声盯着在他旁边,始终僵直着身体的顾伊橙,耸耸肩笑道:“我刚才和小橙聊微信,听她说在沈总家做客,想着这么晚了还得麻烦沈总送她回去,就找我爸打听了沈总家的地址,顺便过来接她回去。”
顾伊橙这时才从震惊中回神,撞见他眼底深深的关切,飘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了岸,鼻子酸得不行,连忙捏着拳站起道:“谢谢沈叔叔今晚的招待,我先回去了。”
沈则修眸间染着阴冷,轻吐出口烟圈,咬着字句道:“小橙,考虑清楚后果再做决定。”
顾伊橙被这语气给激得一个哆嗦,这时,陆钟声大步走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声音温柔又坚定:“我的车就在外面,走吧。”
他手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彻底安心下来,立即站起跟着他往外走,两人越走越快,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别墅,直到被夜风得发梢发烧,顾伊橙伸手去拨鬓边的乱发,却摸到眼角一片冰凉的湿。
等坐进车里,看着眼前路面渐渐开阔,她才觉得身上一点点暖回来,刚才喝下的酒精不断冲击着神经,难受得想哭有点想吐。
陆钟声从后视镜观察着她的神情,闷闷解开两颗衣扣,道:“刚才走出来,就没法后悔了。”
顾伊橙拼命摇头,然后吸了吸鼻子,很认真地对他道:“谢谢你,真的。”
陆钟声偏头笑了笑,看着路口的红灯变绿,踩着油门问:“你现在是回家吗?”
顾伊橙压在胳膊上的手指收紧,抿了抿唇,转头看着他问:“能去你家吗?”
陆钟声脚一滑踩上刹车,车身一震又停下,惹得后面响起一大片抗议的“滴滴”声。
可他仿佛充耳未闻,就这么定定看着她,在黑暗中无声的询问。
顾伊橙深吸口气,眉宇间染上坚定,把脖子上的项链扯下来,用力甩进窗外的车流,轻声道:“行吗?我今天不想一个人呆着。”
正文 5.31
银色吊灯从头顶倾泻下光源, 照在深灰色系的家具上, 顾伊橙踏进门时,就看见被放在玻璃酒柜里的鎏金奖杯。
她立即被吸引到,弯腰将换下的高跟鞋摆上鞋架,再快步走过去问:“我能看看吗?”
玻璃柜门映出她漂亮的下颚线,眼角往下垂着,眸间一片澄亮。
陆钟声看得轻挑起嘴角, 迈步走到她背后, 打开柜门时, 衣袖擦着她的脖颈滑过去, 让她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当把细长造型的奖杯握在手里,顾伊橙弯起眼眸, 模仿领奖时将它举起的姿势道:“原来握着奖杯的感觉是这样的, 就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拿到。”
陆钟声手还环在她脸边, 衬衣纽扣轻压着她的后背, 形成一个亲昵的姿势,说话时鼻息向前扑过来:“不会太久。”
顾伊橙心脏一跳, 鼻尖沁出一滴汗来。
今晚是她主动要求来他家,都是在圈子里摸爬多年的成年男女,要说她真不懂那方面的意思, 实在是显得亏心。
于是深吸口气转身,胳膊绕到他颈后,借着刚才残留的酒劲, 踮脚在他耳边问:“那,你先去洗澡?”
陆钟声忍不住想笑:明明声音都在抖,装什么老司机。
他身体往后仰,手指叩着她的手拉下来,含笑看着她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顾伊橙被他推到沙发上坐下时,表情还有点懵,陆钟声从冰箱里拿出两瓶苏打水递过去,问:“想说说吗,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伊橙垂眸:“如果我告诉你,你会看不起我吗?”
陆钟声在她身旁坐下,胳膊放在她背后的靠背上,道:“我如果看不起你,就不会救你出来。”
顾伊橙喝了口水,冰凉清新的气泡水,正好冲下一整晚的燥意,然后抱起个靠垫道:“我18岁就认识沈则修,他是我爸爸的合作伙伴,第一次见面以后,他偶尔会到学校来接我下课,说是顺路来看看我,再带我去吃他最近发现的餐厅,或是看一场还未公开预约的展览。其实,我那时候是有点喜欢他的。”
她最后一句话说的很轻,陆钟声听得眉头一皱,偏过头不悦地眯起眼。
顾伊橙将头压在沙发靠背上,自嘲地笑:“毕竟那时我眼里的他,总是英俊多金、优雅有趣的,他好像什么都懂,什么地方都去过。更何况,他对我那么的温柔细心,举止绅士,从没有过任何的逾矩。可后来我爸爸发现了我对他的心思,他告诉我沈则修是我绝对不能碰的人。他身边有过很多女人,她们不可抑制地迷上他,可落得遍体鳞伤后,才能明白他其实是个极尽冷血凉薄的人。他想要的不过是掌控感和占有欲,就像雄狮对待猎物,一旦他觉得无趣了,就会毫不留恋地去等待下一个猎物。”
陆钟声一直没开口,安静地听她一股脑倒出耻于提起的往事:“我那时并不太懂爸爸说的事,可我从来不是个叛逆的女孩,只能听他的话,提醒自己尽量同他远离。可半年后,我爸爸的生意出了问题,我家突然变得负债累累,就在我最彷徨无助的时候,他又出现了,他说他可以帮我。”
陆钟声冷笑一声,在心里咒骂沈则修太有手段。
一个不到20岁的少女,陡然落到那样的境地,实在很难拒绝这样救世主式的依靠,更何况,她对他早有好感。
顾伊橙将手背搭在额头上,仰面看着头顶的吊灯,道:“那是第一次,我差点跟了他。”
她顿了顿,用力眨了下眼:“可也是那时我突然明白过来,他对我那么久的陪伴和温情,等得也不过是这一刻而已。说来也挺可笑的,如果我从未对他动心,也许就能自暴自弃地接受。可我想通一切后,突然有种被嘲弄的感觉,内心有骄傲丢不下,发誓要自己站起来给他看。于是我拒绝了他的帮助,边上大学边接各种兼职,甚至去酒吧跳舞养活自己,后来通过选秀节目进了女团,总算缓过来点儿。我本来以为,只要我能红,就能彻底摆脱他。”
陆钟声想到后来发生的事,突然觉得心疼,手搭在她肩膀上,安抚似地轻按了下。
顾伊橙觉得眼睛有点发涩,歪头将脸靠上他的手背,轻吐出口气道:“可惜这个圈子比我想象中的难,后来,我们团就要撑不下去得时候,他又来找我,说可以帮我解约,给我成立经济公司,砸资源捧我起来。”
她举起两根手指,嘴角挂了个嘲弄的笑:“那是第二次,我第二次差点想要答应他。”
陆钟声触着她脸颊上的滑腻,莫名有点心猿意马,可又舍不得把手抽出来,头靠过去问:“后来呢,你为什么没有答应他?”
顾伊橙抿了抿唇,垂眸道:“不知道,可能像注定被捞起的鱼,总得做些挣扎才甘心。我找他借了笔钱付违约费,说会分期还给他,他是个不介意放长线的人,所以很轻松就答应了。后来,我有很多次动摇过,毕竟越上上走,就越知道这圈子有多么诱人,而他带我看见一条毫无崎岖的捷径。直到今天晚上……”她深吸口气道:“今晚是最后一次,是我最后一次想要放下自尊,去咬他的饵。”
她将脸偏过来,正对上陆钟声那双浓黑柔亮的眼,听他轻声问:“你怎么知道是最后一次?”
“因为我做不到,坐在他家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做不到,就算你不来,我也不会不顾一切代价的逃跑。”她一脸沮丧地闭上眼:“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没有勇气拒绝,又豁不出去,最后反而弄得一团糟。”
陆钟声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柔声道:“没有一团糟,有我在,就不会糟。”
顾伊橙一颗心被戳得又软又酸,睁开眼,就看见他那张好看的脸对着她道:“可能从第一次开始,你心里的那些骄傲都没变过,只是你自己以为你变了。”
顾伊橙突然有点想哭,不知被怎样的气氛趋势,鬼使神差说了句:“那你想亲我吗?”
然后她马上后悔,这简直是赤luoluo地勾引,可根本不给她收回的机会,陆钟声已经俯身亲了上来。
他的身体很重,嘴.唇很软,和在酒店房间的那一次不同,唇.齿间多了些温情和辗转,时间久了,顾伊橙被亲得呼吸渐重,无意识抓住他的衣领,发出小猫似的闷哼声。
安静的房间里,这声音显得格外诱人,陆钟声扶着她的侧腰压向沙发坐垫,将身子撑起些,舔了舔唇角,道:“你有30秒时间拒绝。”
顾伊橙撞见他眼里藏不住的火热,脸红得直发烫,脑子里乱糟糟来不及思考,陆钟声弯起膝盖,将手上的腕表举起道:“还剩10秒。”
顾伊橙皱眉,努力撑起手肘抱怨:“哪有那么快的。”
陆钟声压.着她微微弯腰,指腹按住她的唇,笑得有点坏:“时间到了。”
顾伊橙气得直瞪眼,张嘴就在他手指上咬了口,谁知被他趁机滑进上颚勾了勾,头压下来抵着她的额头问:“先洗还是先做?”
顾伊橙又羞又恼地推着他肩往旁边歪,从沙发边缘滑下来,手脚并用地穿上拖鞋,含糊地道:“我要洗澡。”
陆钟声很慷慨地将主卧的浴室让给了她,当她穿着宽大的T恤站在镜子前,吹着还在滴水的头发,撇了撇嘴想:他一定是怕她会偷偷逃跑。
好不容易把自己收拾好,深吸口气推开浴室门,发现他竟然还没进来,忐忑地踩着地毯坐在床边,却意外发现旁边摆着的画架。
她好奇地凑过去看,那是一副还没完成的画:大片的碧蓝海面,一艘黑色的船飘飘荡荡,远处浅浅勾勒出山峦,画了一半的天空上有海鸥翱翔……
这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顾伊橙惊讶地转头问:“这不会是你画的吧?”
谁知她的角度,正好撞见他浴袍领口露出的一片胸肌,尴尬地把脸转回来,心跳得乱七八糟。
陆钟声在她身后坐下,胳膊自然地环过她的腰际,将下巴搁在她肩上道:“嗯,我为了演一个角色学过一段时间,不过基本功不够,这副画画了很久,现在才差不多完成。”
他贴得太近,带着热气的“嗯”直直钻进她的耳膜,顾伊橙觉得手指都在发麻,不自在地偏头道:“你很喜欢大海吗?”
陆钟声轻笑一声道:“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吗,我一直想成为一个船员,就在大海上呆着。”
顾伊橙依稀记起来,那是他们在古堡录节目时他说过的,可当时他的态度半真半假,自己也没太放在心上,原来竟是真的吗。
见怀中的人还在发呆,陆钟声低头在她耳廓上咬了口,恨恨道:“我可没骗过你。”
他这句话说得带了怨念,令顾伊橙马上想起那时她还在装他的狂热粉,其实早被他撞破是个不折不扣的黑粉。
仿佛惩罚一般,他没再给她机会说话,房间里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浴袍和T恤被迫抛在床角上下/交叠,布料的褶皱都贴合在一处,带着未干的水渍,纠缠得难分难舍。
以前顾伊橙总觉得陆钟声这个人,早褪去年轻时的肆意和偏执,做什么事都带着几分冷淡与无所谓,可唯有在这时候,他才终于显出本性,如猎豹般的凶悍,横冲直撞地掠夺,几乎令她无力招架。
不知过了多久,陆钟声鼻尖压着她的侧脸,微喘的声音显得格外性感:“你猜黑群里那些人,知道群主在和我做这种事,会是什么心情。”
顾伊橙本就被折腾得有气无力,咬着牙捂住他的脸道:“你闭嘴!”
陆钟声闷笑两声,突然揽着她翻转过来道:“你没有成就感吗?既然是我的黑粉,现在给你机会教训我。”
顾伊橙被他说得快羞耻爆了,手撑着他手臂上的肌肉,明明该是个由她掌控的角度,可偏偏没抓住机会,刚喘了口气,还是被黑蒸煮给教训了。
等那两件衣服终于被拾起,黝黑的天际已经被划出道白线。
陆钟声从浴室里走出来,甩了甩头发,手撑在枕头两边按出凹陷,道:“走,带你去看样东西。”
顾伊橙被累得快要散架,闭紧眼嘟囔道:“不看,我要睡觉。”
可陆钟声不由分说把她抱起,看见她紧锁的眉心,低头在她耳边道:“乖,一会儿就好。”
顾伊橙很想踢他两脚,可实在连反抗的力气都没,只能懒懒将胳膊挂在他脖颈上,任由陆钟声抱着她走到飘窗前坐下,再让她用一个舒服的姿势坐在他腿上。
这个姿势令她更困了,歪头靠在他肩头,迷糊抱怨道:“你到底要玩什么?”
陆钟声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道:“你要累了就先眯一会儿,我等下叫你。”
顾伊橙皱了皱鼻子,从善如流地闭上眼,然后在半梦半醒间听见他的声音道:“快看。”
睁开眼从面前的窗户,正好能看到不远处的CBD中心。
就在这一刻,高架桥两旁的路灯一盏盏熄灭,LED大屏幕上亮起广告,初升的朝阳将一栋栋高楼涂上金光,夜与昼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交融。
顾伊橙坐直身体,眼眸也渐渐被点亮,她从未从这个角度看过这座城市,从未如此真实地感受它正在被唤醒。
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陆钟声嗓音显得格外温柔:“我有时候睡不着,就会坐在这里看那些光亮起和熄灭。不过我偶尔会觉得遗憾,这样的景象,如果有个人陪我一起看该多好。”他笑了笑,唇从她脸颊擦过:“今天,我终于找到那个人了。”
顾伊橙心中一动,不知哪来的勇气,转头用认真的眼盯着他问:“陆钟声,你是不是喜欢我?”
陆钟声嘴角的笑意渐深,然后轻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吻上她的唇……
最后她还是没睡成觉,黑暗的碰撞中,她听见他的呼吸轻柔地响在耳边:“顾伊橙,我喜欢你。”
她倏地瞪大眼,连心尖也跟着颤动起来,她觉得他大概也是害羞的,因为握着自己的手指突然用力收紧,只能用更激烈的动作来掩盖。
第二天,顾伊橙睁眼时还有些恍惚,随即被周围陌生的环境,还有身上无处不在的酸痛提醒昨晚发生的事。
她按着太阳穴看了眼时钟,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终于想起她昨晚竟关掉了手机。
打开手机后,短信箱里塞满了未接来电,她懊恼地咬唇,挑了方荃的电话回过去,果不其然听见话筒里传来一连串咆哮声:“你昨晚干嘛去了?沈总把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家里也找不到人。小姐姐你今年多大了,要玩失踪也和我说一声,我好准备公关稿。”
顾伊橙赶紧把手机拿远了点,按了按被□□的耳朵,开口时才发现嗓子已经哑了:“对不起方姐,我昨晚可能喝多了。”
方荃顿了顿,狐疑地问:“你喉咙怎么了,感冒了?”
顾伊橙哪好意思说真正的原因,翻了个身用手压着话筒道:“我现在就回去,剧组那边怎么样?”
方荃一听更没好气,提高了声音道:“你还好意思说剧组,昨晚导演就给我打电话,让你暂时休息两天。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我到处给你想办法收拾烂摊子,你大小姐还给我玩任性。昨天我让你去找沈总道歉,你做什么了,把他气成那样……”
顾伊橙像做错事的小学生听她教训,突然从旁边伸过只胳膊,把手机抽出来,用微沉的声音道:“我是陆钟声,她现在在我家里。”
方荃陡然收住声音,瞪大眼看了看手机,然后倒吸口凉气,被吓得有点语无伦次:“你……你们……”她很快拾起经纪人的镇定,直接问出关键:“你们在一起了吗?”
同时在心里飞快盘算:如果只是419倒还好办,万一他们来真的……她觉得头都要炸了,抚着额在心里呐喊:小橙子,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作妖。
陆钟声将身体往旁边偏,躲过飞扑过来抢手机的顾伊橙,然后在她鼓起的脸蛋上轻捏了吧,同时对着电话那边回道:“恩,我们在一起了。”
他轻松说出的一句话,让电话两端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方荃过了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自暴自弃地道:“那……下午大悦城还有个活动,记得提醒她去参加。”
陆钟声挑了挑眉,道:“好,我正好也要去那边,到时候送她过去。”
还送她过去,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刚从一个被窝里出来吗……
方荃脑袋里立即跳出“奸夫yin妇”几个大字,还360°加特效在眼前打转,她想着即将面对的一堆烂事,长长叹了口气,头重重压着椅背道:“别,等时间到了我让助理去接她,顺便给她把衣服带过去。”
直到陆钟声把手机放回床头柜,捞过浴袍披在身上,还看见顾伊橙坐在原处发呆,探身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道:“饿了吗,想吃什么?”
顾伊橙抬眸看着他的笑脸,嘴唇刚动了动,突然瞥见他肩膀上被指甲抓出的痕迹,许多回忆冲进来,臊得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套上T恤就冲进了浴室。
手撑在洗手台上,对着镜子才发现自己脖子到肩上的痕迹更可怕,她懊恼地捂住脸,感觉有人从背后靠过来抱住她,愤怒地转过身喊:“你TM是狗啊,怎么这么爱咬人!”
陆钟声笑得十分恶劣,低头在她唇上啄了口:“那你就是猫,爱挠人的猫。”
顾伊橙脸又涨红,觉得自己没法比这人更无耻,只得愤愤转回身体,弯腰去拿漱口水。可很快就察觉到身后的不对劲,吓得她腿都软了,如惊弓之鸟般从他手臂下钻出来,扒着浴室门抗议:“我看你就是只种狗。”
陆钟声一脸无辜,这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见他解开浴袍的系带往这边走,顾伊橙差点又想要落荒而逃,谁知却看见他从自己身边走过,拉开衣柜门道:“我换衣服去帮你买早餐,你想吃什么?”
随着浴袍被抛到床垫上,顾伊橙忙转过身,随便报了几样她爱吃的,又好奇地问:“你每天自己去买早餐吗,不怕被人认出来?”
陆钟声边把黑色T恤往下拉,边道:“我不喜欢让人进我家,所以没请钟点工。以前都是出去随便吃或者让助理给我买,不过,今天比较特殊,所以,我想出去给你买。”
顾伊橙抱着胳膊,莫名涌起股暖意,正低头偷笑,陆钟声揽着她的肩拉过来,亲昵地摸了摸她的下巴道:“乖乖等我回来,女朋友。”
顾伊橙身体一震,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走到门口换鞋,于是倚着房门喊:“陆钟声,我可没答应和你在一起。”
陆钟声抬眸看她,眼神在那一瞬变得有些幽深,随即笑了笑道:“那你要拒绝吗?”
顾伊橙一时语塞,正在怔忪时,陆钟声拎起桌上的钥匙愉快地甩了甩道:“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眼看着大门被轻轻关上,顾伊橙挪动脚步走到浴室洗漱完毕,对着镜子擦了擦嘴,恍惚地回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感觉十分不真实。
《候鸟南飞》的女主角要删她的戏,方荃告诉了她陆钟声的背景,她想去示好却彻底得罪了沈则修,最后,她还莫名其妙和陆钟声在一起了。
思绪就在这里停住,所有烦心事都被“女朋友”这几个字挤得无影无踪,她用毛巾捂住脸,肩膀抖了抖,“噗嗤”一声笑出来。
心情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抱着手机倒在床上,没忍住给苏叶发了条语音:“我好像变成恋爱脑了,怎么办啊?”
苏叶激动地一个电话回拨过来:“你恋爱了,和谁?”
顾伊橙不说话只是盯着天花板发笑,苏叶很快反应过来,捂住话筒喊道:“啊!!是陆钟声!”
顾伊橙连忙“嘘”了声道:“你喊这么大声,不如直接发条微博算了。”
苏叶“嘿嘿”一笑,“放心,我旁边没人。”然后她激动地跳着脚道:“天哪,我姐妹竟然睡了顶流男明星,这也太酷了吧!”
顾伊橙差点被口水呛着:“你怎么知道我和他……”
苏叶找了个角落靠着,柯南上身一般,得意地分析道:“你昨晚没回家,又不开手机,你经纪人都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啧啧,现在这个时间才打电话跟我炫耀,看来你们昨晚一定很激烈吧……快来跟我讲讲细节……”
顾伊橙被她调侃得脸直发热,翻了个身趴着道:“没什么可说的,少儿不宜。”然后不顾对方的抗议,直接把电话给摁断。
看了看时间,陆钟声已经出去20分钟了,趴在床上,脚尖无聊地翘起又放下,干脆抓起手机又给罗衍发了条微信:“来,叫声爸爸听听。”
发出去她就后悔了,把手机压在头顶懊恼地想:完蛋了,自己这是被下蛊了吧。就谈个恋爱而已,怎么弄得跟小女生一样拉着人秀恩爱。
虽然她很信任罗衍,可还是又添了句:“记得帮我保密。”
罗衍前段时间接了部古装剧,这时刚在组里做完造型,正坐在化妆间无聊地抽烟,一看到短信激动地一拍大腿喊:“靠,我搞的CP成真了!”
然后罗衍才想起自己所处的地方,迎着周围一群人探究的目光,抓了抓头发尴尬笑道:“我在背下一部戏的台词,太入戏了,抱歉啊。”
他努力压抑激动的心情,坐下来做贼般地回:“我宣布,以后你就是我的偶像,姐姐,哦不,爸爸!”
顾伊橙捂着嘴直发笑,又觉得自己可真够无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