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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汉朝养老 元月月半 26020 字 1个月前

谢琅从不跟她们客气。然而,东西看着轻松,每个人上手一盏茶的功夫就叫着累。

弹棉花本就是体力活,她们累,谢琅就喊村里的男人。

村里的小麦是春小麦,六月底才收割,而此时毛竹还没泡好,村里人除了做腐竹,就是用树皮,麻衣等物试着做纸。

男人们一听谢琅找他们弹棉花,纸也不做了,纷纷过去帮忙。可他们还是弄了十来天才把谢琅的棉花弄好。

村里人不敢相信,谢琅在姚桂芝的帮助下缝棉被的那天,村里人还在他身边叽里咕噜的说,“棉花这么难弹开么?”

“怀疑我做的东西?”谢琅问。

“肯定不是。”姚桂芝道,“她们的意思能不能做个更快的?”

谢琅摇头,“我只想出那个。嫌那个累,你们自己再想想。对了,脱棉籽的东西只有一个。到秋棉花收上来,我谁都不借。”

“为什么?”众人齐呼。

谢琅指着她们,“你们这么多人,我先借谁?”

众人无言以对。

“让你们家男人过来跟我学。或者拿钱找村里会木匠活的老人做。”谢琅道,“还有弹棉花的那东西。”

忙着棉花的事,谢琅最近就没去学堂。谢琅时间多,第二天上午便教村里的男人做脱棉籽和弹棉花的工具。

下午继续缝被褥缝衣裳。

六月十八日,村学休息,朝廷也休息。

上午,谢二郎从城里回来,谢琅用他家的驴和车,载着小七和两条被褥一件棉衣以及两捆竹纸前往卫青家。

如同上次一样,门房打开门也不去通禀,就把他往里迎。

谢琅这次没有大步流星进去,而是小声问,“陛下不在吧?”

“陛下等君已久。”

草!

谢琅低咒一声,抬头看去,院子里站着一人,不是别人,就是皇帝刘彻。

谢琅张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刘彻笑眯眯走过来,“吓傻了?”

“这里其实是未央宫吧?”谢琅呆呆地问。

“噗!”

谢琅转过身,卫青从门外进来,“你,你不在家?”

“我随陛下刚出来就看到你和小七了。”卫青笑着说,“陛下见你拉着车行的慢,不许为兄过去帮你,还先行一步。”晃一下手里的东西,“我去给小七买点东西。”

孩子每次过来都吃他自家做的东西,卫青挺不好意思,就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小七,“西南夷那边产的。”

小七抬头看着谢琅。

“拿着吧。”

小七收下来就说,“谢谢仲卿爷爷。”

“不客气。”卫青看着仆人拉进来的板车,“纸做出来了?”

谢琅深吸气,看一眼刘彻,本着早死早投胎的心思,开口道,“仲卿先看看吧。”

“担心吾治你的罪?”刘彻瞥了他一眼问道。

谢琅摸摸鼻子,你知道还说。

“草民没犯错。”谢琅硬着头皮道。

刘彻冷哼一声,走到板车边解开绳子,拿起纸,顿时惊得张大嘴。摸摸又捏捏,随即朝自己身上掐一下,不是做梦,猛然转向谢琅,“谢三郎!”

第66章 暴跳如雷

小七慌忙抱住谢琅的大腿。

谢琅一看到刘彻就猜到他会发火。不急不慢的抱起小七,往卫青怀里一塞,“陛下先看看那包东西。”

刘彻听出他潜意思,看到那包东西他会恨不得剁了谢琅。

“这一包?”刘彻指着最大的布包。

谢琅指着最小的那包,“那个。”里面装的是弹好的棉花。

刘彻拆开布包,摸到软乎乎的东西,不解其意,“何物?”

谢琅走过去又打开一个布包。

卫青:“衣裳?”

“草民给仲卿做的。”谢琅看向卫青,“针线活不行,仲卿穿的时候外面再罩一件。”说完双手呈给刘彻。

刘彻接过去摊开,顿时明白衣裳里面软绵绵的东西就是那白色的东西,“这不是蚕丝?”

“是地里长出来的。像种小麦似的种下去的。”谢琅说完,往后退一步。

刘彻愣住,反应过来,指着谢琅,咬咬牙,半晌憋出一句,“吾弄死你!”

“哇……”小七大哭出声,“三爷,呜呜……三爷……”伸手就要谢琅抱。

卫青和刘彻皆被吓到。

谢琅叹了一口气,接过小孩,拍拍他的背,“你刘爷爷跟我说笑呢。”

刘彻想说,吾没说笑。看到小孩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咬牙切齿地指着谢琅,“你,你很好!这么多好东西,你竟然先把豆腐公之于众。”

“陛下请容草民禀报。”谢琅见他又要问罪,连忙打断他的话。

刘彻放下手,“说!”

“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谢琅脱口而出。

刘彻噎的久久无语。

待他找回自己的声音,就忍不住问,“这是你该关心的事?”

“不是。这些也不是草民应该操心的事。”谢琅瞥一眼光滑的纸和白花花的棉花。

刘彻又噎住了。

素来崇拜刘彻的卫青此刻都想笑他,“陛下,三郎的这张嘴,恐怕只有主父偃和东方朔加一起才辩得过他。”

“他俩也不行。”刘彻指着棉花和纸,略带嘲讽,“他俩从未见过这东西。知道是他做出来的,恐怕会对他俯首称臣。”

谢琅连忙说:“草民不敢!”

“你都敢欺君,还有何不敢?”刘彻睨着他。

谢琅低着头,看起来万分恭敬,“草民去年种这种花没能种出来,担心今年也一样,才不敢让陛下知道。这东西长得像木棉,开白花,村里人也不认识,草民就管这东西叫棉花。这里的棉花是头茬棉。”

“什么意思?”卫青替刘彻问出口。

谢琅:“这东西就像树上的果子,有先熟和后熟。这是先熟的那一波。摘下来就把里面的棉籽去掉,做成这个样子,一刻未敢耽搁。”说着,看一眼刘彻。

刘彻微微颔首,继续编。

“棉籽分出来,草民把棉籽送给村里人,让他们育苗。春小麦收下来就种棉花。倘若一切顺利,九月份陛下去养蚕里便可看到遍地白花。此时养蚕里只有四亩,便是草民家中的。”谢琅道。

刘彻见谢琅敢邀他去养蚕里,便不再怀疑他,“只有四亩?”

“是的。还是在山里发现的。草民小心把种子收起来,去年也只敢在屋后种一几株。”谢琅道,“草民心里有底了,今年才敢把种子全种下去。”

刘彻:“山里有没有?”

“极少。这东西需人来授粉。”谢琅见他不懂,便解释道,“花开结果前都是蜜蜂采粉。这种花里没有蜜蜂要的那种粉。所以蜜蜂不去,只能人自己想办法。”

刘彻再问,“去年你不知道,所以没能长出来?”

谢琅点了点头。

刘彻本想昭告天下。如今看来只能慢慢等待。

“还有没有?”刘彻盯着他。

谢琅不禁咳嗽一声。

刘彻瞬间明白,还有。

“谢三郎!”

谢琅连忙说:“草民说,草民说。养蚕里有竹子,所以养蚕里的人可以用竹子做纸。据草民所知,许多地方没竹子,草民就让养蚕里的人用先人的办法,加上草民琢磨出来的,麻衣、树皮等物做纸。草民发现放入一种树皮,做出来的纸虽不如竹子光滑,吸水,也远比以前的好。”

说完谢琅拿起腰间的荷包,从里面掏出一张纸递给刘彻。

刘彻接过去看到是竹纸和杂纸的做法,点了点他,“有备而来啊。”

“草民恳请陛下暂时不要把竹纸的做法昭告天下。”谢琅道,“草民骗村里人,他们做出来的纸可以卖很多钱。陛下倘若现在就公告天下,他们会恨死草民的。”

同纸比起来,刘彻更在乎棉花,所以还未想过把纸昭告天下,“吾答应你。只有这些?”

“还有一个在地里,还未长大。长成什么样,草民也不清楚。”谢琅半真半假道。

刘彻张了张嘴,又忍不住指着他,“吾不问你,是不是又像这次一样?”

“草民现在说,没有种子也没什么用。还给陛下徒增烦恼。陛下日理万机,草民不敢拿这等小事烦陛下。”

刘彻简直气笑了,“你欺君还有理了?”

谢琅心想,反正比你有理。

“草民不敢。”谢琅低着头恭顺道。

刘彻点了点他,“少在吾面前装。吾已看清你的真面目。你就是个抓不住,逮不着,滑不溜的泥鳅。哪天被吾抓个正着――”注意到他怀里的小孩,话锋一转,“吾一定好好赏你。”三十大板,皮开肉绽。

“谢陛下。村里的棉花收上来,除了留够自家种的,草民就让他们无偿送给朝廷。”谢琅道。

刘彻冷笑一声,盯着他,“我是缺钱的人吗?”

你不缺钱。你爹和你爷爷给你攒了万贯家产。拴铜钱的绳子都烂了。米仓里的米都生小的了。可我敢说卖给你,你就敢把我推到菜市口,让刽子手吓唬我一番。

谢琅:“草民谢陛下。”

“呵!嘴上谢吾,凭你的胆识,指不定在心里怎么腹诽吾。”刘彻放下棉衣,注意到还有个大包,“这又是何物?”伸手摸摸,软软的,“给吾做的棉衣?”拆开一看更像被褥,“谢三郎!”

谢琅连忙说:“草民不知陛下在仲卿这里。”

再说我跟你也不熟。

刘彻此时此刻恨不得生撕了他,“你知道也不会给吾做。”

“此物应该是献给陛下的。”卫青开口道,“有两个。”

刘彻转向他,“休要为他开脱。两个,一上一下刚刚好。”睨了谢琅一眼,“对你的仲卿兄真好。”

“草民不过是投桃报李。”谢琅道。

先是“溥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又来个“投桃报李”,还能说出“民以食为天”’。谢琅再说自己只是个普通农夫,他还信谢琅,他就是谢小七。

刘彻直接问:“师从何人?”

“草民从未见过他老人家。”谢琅信口胡诌。

刘彻指着他,“别跟我说在梦里学的?!”

“陛下英明!”

“……”刘彻噎了一下,怒道,“你当吾是你怀中小儿?”

小七伸手搂住谢琅的脖子。

刘彻眼中一亮,“小七是不是?刘爷爷有个问题想问你。”

小七整张脸埋在谢琅脖子里。

刘彻气结,真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孩子。

“仲卿!”刘彻转向卫青。

君命不得不从。

卫青走向前,“小七,仲卿爷爷抱抱。你三爷累了。”

小七伸出手抱住卫青的脖子,还偷偷看一眼刘彻。

刘彻拿大的没办法,拿小的,好像也无可奈何。

“小七,这个东西是你三爷在山上找的吗?”卫青指着棉花。

小七点了一下头。

卫青:“多不多?”

“好多好多。”小孩说完就看谢琅,我没说错吧?三爷。

谢琅笑道:“你仲卿爷爷想知道我跟谁学的文字。”

“夫子啊。”小孩脱口而出。

刘彻忙问:“哪个夫子?”

“就是夫子啊。”小孩疑惑不解,还有别的夫子么。

卫青开口道,“你见过吗?”

小孩使劲点点头。

“在哪儿?”刘彻忙问。

小孩想也没想就说,“学堂。”

“学堂?”刘彻和卫青同时看向谢琅。

谢琅先说去年卖熊,后又把刘彻彻赏他百金,他只带回去十贯钱的事和盘托出。

末了谢琅才说,“草民认识的字都是村学的夫子教的。”

“你竟在村里私设学堂?”刘彻指着他,还有他不敢干的事么。

谢琅:“陛下独尊儒术,草民崇拜陛下,便找村里懂文字的人了解儒家的事。得知孔老夫子在家乡传道受业解惑,草民万分敬佩,才在村里私设学堂。”

刘彻张张嘴,发现无法反驳,转向卫青,“你信他的鬼话吗?”

“不信好像只能把廷尉找来。”卫青道。

别看刘彻这么生气,让他对谢琅用刑,刘彻还真不舍得。

“吾先给他记下。”等他没用了,再跟他一块算。刘彻瞪着谢琅,“祈求这辈子都别被吾抓住。”

谢琅轻咳一声,“有件事草民一直想向陛下和仲卿坦白,草民小的时候,有个术士曾给草民算过命――”

“贵人面相,官至封侯。”刘彻道。

谢琅看一眼卫青,“那是仲卿的面相。草民的是三十七岁有个死劫,过去了寿终正寝,过不去就去了。”

“谢三郎啊谢三郎,吾只知道你胆大包天,没想到你心还能如此狠。狠的连自己都诅咒。”刘彻指着他,“以为这样说,吾就不追究你屡屡欺君?”

谢琅苦笑:“谎话陛下深信不疑,真话怎么就不信了呢。”

“你十句话里九假一真,让吾如何信你。”刘彻瞪着他道。

卫青忍不住问:“三郎,此事是真的?”

“我宁愿是假的。”谢琅道,“但我遇到的事很神奇,让我不得不信。”指着棉花,“村里人从未见过,我上山就看到了。我这两年也如同开窍了一样,只要我想做的事,没有不成的。”说着,连忙补充一句,“小事,小事。草民说的是小事。”

刘彻冷笑两声,“这些都是小事?”指着棉被问道。

“陛下心系天下,草民只关心吃饱穿暖。草民所忧所想和陛下比起来,草民认为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谢琅道。

刘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吾说不过你,吾认行了吧。现在吾问你,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希望地里的东西可以长大。”谢琅道。

刘彻记下了,接着又问,“家中还有没有棉花?”

“在地里,还未收上来。”谢琅继续胡诌,“如今每三四天采摘一次。月底便可全部收上来。”顿了顿,“草民犁地种黄豆。”

卫青奇怪,“为何不种棉花?”

“家中只有我和小七二人。我如今种的四亩棉花,是村里人帮忙采摘的。等他们种了棉花,就无法再帮我。”谢琅道,“倘若是豆子,黄豆熟了,他们抽出半天就可以帮我割好。否则,棉花长得很好,不能及时摘回来,赶上下雨天也会发霉。发霉不可以用,不如直接种黄豆。”

刘彻十分意外,“你倒是不贪。”

“太贪会遭报应的。”谢琅脱口道。

刘彻不得不重新审视他,“这也是夫子教你的?”

“草民自己悟出来的。因为不贪,草民最近才能心想事成。”谢琅道。

刘彻想信他,又担心他拿此话糊弄自己。可他想到谢琅把这么大的事瞒下来,甚至都没打算告诉他,刘彻又不得不信他所求不多,只是一生安稳。

“吾暂且信你。”刘彻扭头喊小黄门,“这些带回去。”

谢琅慌忙说:“仲卿的。”

“现在天热,为兄用不着。”卫青说着,就冲他使眼色,顺着陛下。

谢琅指着棉衣,“陛下高大威武,带回去也穿不进去。”

刘彻不信。正好身上的衣裳薄,也无需脱下,立刻命小黄门过来伺候他更衣。

胳膊进去了,胳膊抬不起来了。再看衣长且大,腋窝处再大一点,或者肩宽一点,他穿上就刚刚好了……刘彻瞬间明白,“谢三郎,你竟敢防着吾?!”

“草民不敢。”谢琅心想,既然知道,何苦说出来,“这件衣裳仲卿兄穿上还有些肥大。”

刘彻脱下来就冲卫青使眼色。卫青把小七给谢琅,当着刘彻的面把棉衣穿上。刘彻就拽他的肩膀,“抬起手来。”

卫青很是轻松的抬起胳膊。

刘彻深呼吸,暗暗提醒自己,还没有儿子,气死了天下就会落到旁人手中。这才转向谢琅,对小黄门说,“被褥给吾拆了。”

小黄门下意识看谢琅。

“看他作甚?”刘彻怒道。

小黄门心想,当然是只有他能把陛下您气得要杀人,还不敢动他。

“那团棉花足够做一件棉衣。”谢琅开口道。

刘彻不信,“这么一点?”

“棉花比蚕丝重,太厚穿在身上很累。”谢琅道,“仲卿的这件也很薄。陛下不信,可以拿起来掂量掂量。”

刘彻是真不信,也不敢信他。

卫青把棉衣递过去,刘彻就把板车上的拿起来,左右手掂量一下,两边换一下,又重新掂量一下,还真差不多。

“你嘴里竟然还有真话。”刘彻简直不敢相信。

谢琅忍不住翻白眼的冲动,“草民句句属实。”

“只是说一半留一半。”刘彻白了他一眼,就让小黄门连着板车一起推走。

谢琅连忙提醒,“板车是别人的。”

“不是你的?”刘彻看向他。

谢琅:“草民家中只有一头牛。”

“你连马都没有?”

谢琅心想,我连驴都没有。是不是很意外。

“小门小户养不下。”谢琅道。

刘彻很想说,那就

别窝在养蚕里了。

可他转念一想,谢琅出来,也做不出竹纸,种不出棉花。他出来自己失望,违背了谢琅的本意,谢琅也不高兴。

刘彻便问,“牛和驴可否一起养?”

谢琅摇了摇头。若是没谢三郎的记忆,他都不会养牛,更别说前世只在电视里见过的驴。

“可以。”卫青开口道。

刘彻转向小黄门,“给他买头驴和一辆车。”

“陛下,微臣家中有车。”卫青不待他开口,就吩咐仆人把他母亲的车拉出来。

谢琅不禁松了一口气,卫青真是个好人。他大伯的车保住了,他也不用头疼回去该怎么解释。

刘彻险些气晕,他堂堂一帝王还能赖他一辆木板车不成。这个小肚鸡肠的谢三郎!

本想多待一会儿,刘彻决定立刻回宫。

谢琅随卫青把皇帝大人送出去,转身就忍不住问,“陛下近来很闲?”

真是这样,他最近就不往城里来了。

卫青听出他潜意思,笑道:“赶巧了。”顿了顿,“三郎,刚才陛下要试棉衣,你不该说只有为兄可以穿。”

“陛下拿到宫里试一下,发现穿不上只会更生气。”谢琅看向卫青,“虽然对陛下很不恭敬,我相信陛下更厌恶被欺骗。”

卫青:“那你还骗陛下?”

“我不骗陛下,上次全说了,陛下该如何赏赐我?”谢琅反问,“高官厚禄我不需要。封侯拜相我也不需要。

“再说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一句话可命我为相。一句话也可以把我贬为庶民。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那些虚荣,何必让陛下绞尽脑汁的赏我,让我高兴,回头陛下后悔了,又绞尽脑汁的把我贬为庶民呢。”

卫青叹气道,“所以你故意气陛下,功过相抵?”

“不全是。我真没想到今天会遇到陛下。”谢琅叹气道,“你给我句实话,真是碰巧了?”

“陛下,不进去了?”

刘彻望着紧闭的大门,嗤一声,“回去!”

“纸不给卫大人了?”

“有谢三郎,卫青这辈子都不用买纸。”刘彻说完掉头就走。

卫青微微皱眉,“我好像听见陛下的声音了。”

“去而复返?”谢琅慌忙往大门的方向看。

卫青仔细聆听,门外很安静。往木板车上看,上面只有一个东西,就是谢琅给他做的棉衣,“没落下什么,应该是为兄听错了。”

“吓死我了。”谢琅长舒一口气,“他一个皇帝,怎么整天神出鬼没的。”

卫青笑道,“如今好多了。早些年陛下经常扮成别人出去玩,才真是令人防不胜防。”

“不说这个了。”谢琅道,“我刚才说陛下想看到遍地白花还得再等几个月是真的。陛下倘若想去,仲卿兄劝一下,天凉快了再去。”

卫青点头,“天热,陛下不会去的。”

“那就好。我担心陛下到的时候,连我家那四亩也没得看。”谢琅说着,忽然想到刘彻走的时候把两捆纸全拿走了,“我家中还有纸,明天再给你送些过来。”

卫青下意识抬头看看天,“这个时辰了你还走?”

“这个车是人家的,下午还得用。陛下赏我的驴和车先放仲卿家里。我明日再来牵。”谢琅道。

卫青点了点头,“我送送你。”

得知谢琅自己驾车来的,卫青把他和小七送到北门,谢琅驾车远去,卫青才转身回去。

谢琅回头看一眼,见离城门甚远,才开口问,“小七,知道陛下是干什么的吗?”

“很厉害的大官。”小孩道。

谢琅笑道,“小七真聪明。小七,陛下以后会去养蚕里找咱们玩,到那时你知道喊陛下什么吗?”

“刘爷爷?”小孩试探着说。

谢琅摇了摇头,“错了。要喊孟达爷爷。你刘爷爷很厉害,村里人听到‘刘’这个字就能猜出你刘爷爷的身份。所以不能提刘。”

小孩好奇地问:“我提刘,刘爷爷和仲卿爷爷就变成别人的爷爷啦?”

“是的。”谢琅道。

小孩捂住嘴巴,“我不要说。”

“小七真乖。”谢琅道,“明天村里人问咱们哪来的驴和车,你知道该怎么说吗?”

小七摇了摇头,“不知道G。”

“仲卿爷爷送的。”谢琅道,“以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说仲卿爷爷给的。”

这点小七知道,“我记住啦。”

到养蚕里,俩人下了车,谢琅回家给金猴、白虎和黑狼炖肉,小七拿着卫青给他买的好吃的在外面就炫耀,“我仲卿爷爷买的。”

“给我一个尝尝。”

谢琅听到这个声音扭头就往外看。

“不给你吃。”

谢琅乐了,“活该!”

“我给小牛吃,也不给你吃。哼!小牛,我们去那边玩儿。”

谢琅再次往外看,小七领着一群小孩从东往西跑。

大料和从城里买的猪肉扔陶瓮里,往里面塞几个大木柴,谢琅就洗洗手往外走,“钱小花,你几岁了?”

“八十还差五十。”秦红笑道。

谢琅睨了又想往烘干房后面躲的女人,“再过几年闺女都好嫁人了,要点脸吧。”

“我逗小七玩呢。”钱小花道。

谢琅:“这话也只有你自己信。再让我听到你哄小七的东西,我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我真是逗他玩。别说他不给我,给我也不要。”

谢琅:“我只看结果。”说完就把牛牵屋里。

猪肉炖出香味,谢琅把肉捞出来,就拿着镰刀去屋后撬开一根红薯。见有的红薯巴掌大,谢琅割一筐红薯藤,扔羊圈里面,就拿着锄头扒红薯。

随后在谢建业屋后收拾一块地出来,把红薯放在里面。

秦红见他一会儿洒土一会儿浇水,便过去帮忙,“育苗?”

“我试试。不知道能不能出来。屋后种的那些苗是我去山上弄的。”其实是从江山图里弄的。谢琅仗着山上也有,村里人又不了解,便信口胡诌,“能成,回头各家分一把,在房前屋后试种一下。不能成就得看天意了。”

秦红笑道:“谢广他爹说你这一两年运气好,你希望能成就能成。”

“但愿吧。”都不知道红薯藤也能种活,谢琅根本没指望自己能搞出红薯苗。

可谢琅希望冬天能光明正大的吃烤红薯,所以他一天看三次,早晚洒两次水,比伺候他自己还上心。

不知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还是红薯被他折腾烦了,养蚕里的人忙着收小麦的时候,他的红薯发芽了。

待养蚕里的人开始种豆子的时候,谢琅就把被摘的光秃秃的棉花拔了。

有谢建业一家和村里人的帮忙,四亩棉花半天就被拔光,堆在谢琅家院墙外面。

棉花拔掉,村里的男人开始做纸,女人做腐竹,谢琅就让村里人的老年人帮人收红薯。不过,谢琅也没闲着。

谢琅把陶瓮搬到地头上,从井里打一桶水,把红薯洗

干净扔陶瓮里面用麦秸炖。

四亩红薯陆续全运到他院子里,一瓮红薯也炖熟了。

谢琅把老人和孩子叫到跟前就说:“老人吃大的,小孩吃小的。排排站好,我来分。”

“这么烫怎么吃?三郎。”谢广的奶奶开口问。

谢琅想一下,“回家拿碗。我再给你们盛点汤。我感觉这汤得像放了蜂蜜一样甜。”

话音落下,小孩转身就往家跑。

小七连忙找谢琅,“三爷,快给我钥匙。”

“要钥匙干什么?”谢琅疑惑不解。

小孩急急道:“回家拿碗。”

“你家还有一堆呢。”

小孩转向说话的人,指着陶瓮,“我要吃这个。”

“等一下我给你留两个。”谢琅把红薯分完,给小孩留一个小的,让小孩拿着勺子慢慢吃,就开口问众人,“味道如何?”

“真甜的跟蜜一样。就是,就是有点噎人。”

谢琅种的是个头非常大,产量极高的红皮薯,这种薯不如黄皮的甜,但对于几乎没吃过糖的村民来说也非常甜。

“噎人才能管饱。”谢琅道,“我在我大伯屋后搞的红薯苗都出来了。等你们把自家棉花种好,就留一小块地种这种薯。到秋收上来,吃一半留一半放地窖里,来年开春随便在哪个田间地头种一点,就够自家吃的了。”

“这个不卖?”谢健康的叔忙问。

谢琅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卖。总不能煮一大缸运到城里卖吧。先种,回头我问问王公子,朝廷要这东西,咱们就多种点。不要就留咱们自己吃。”

“也吃不完啊。你家那么多,够你吃到除夕的。”

谢琅笑道:“我打算切成片晒干装起来,就像晒干的竹笋那样,吃到明年这个时候也没关系。”

经历过灾荒的老人一听这话,连忙问,“能放多久?”

“我也不知道。竹笋能放多久,这个就应该能放多久。”

“那我们多种点,攒起来以备荒年。”

谢琅笑道:“随便吧。别忘了明天栽棉花,后天来帮我种红薯。”

老人们连连摆手,不会忘的。

翌日,谢琅把地重新犁一遍,种四亩黄豆。另外四亩还留着种红薯。

谢琅这次收的红薯除了给他大伯和谢伯文家一点,谁都没给。但每家给一把红薯苗,好好种,能收百斤红薯。

村里人都知道谢琅如今惹不得,所以有人听家中老人说红薯不错,应付荒年的好东西,眼馋他家红薯,也不敢去他家红薯地里拔红薯苗。

如此过了两个多月。

养蚕里的人做的竹纸卖出去,家家户户都添了驴或者牛,村学又开学了,养蚕里的棉花也开了。

九月十二日,休沐日,谢琅盯着村里人摘第一茬棉花的时候,刘彻来到卫青家中,进门就问,“养蚕里的白棉花开了没?”

第67章 刘彻进村

卫青仔细回想一番,“拜月节那天三郎过来,我问他,他说还得一个月。应该还没有。”

“一个月?离一个月只剩三天。差不多了。”刘彻算一下,立刻说,“换身衣裳,随吾走一趟。”

卫青:“直接去养蚕里?”

刘彻听卫青讲过,谢琅家在养蚕里最西边,也就是到养蚕里就能看见他家。同样他们一靠近养蚕里,谢琅就会发现他们。

刘彻沉吟片刻,决定从山边进,“他不是说山上有棉花?先上山看看。”

“山上有三郎布置的陷阱。”卫青提醒他。

刘彻:“多带两个人。”

卫青本以为他会带十几个人。没想到加上他和刘彻本人才十个人。

好在另外八人武艺高强,以一当十,又都带着弓箭,卫青也就没劝他再带几个人。

弓箭匕首全带上,卫青就牵着马随他直奔位于养蚕里东南的山上。然而,到山脚下刘彻就忍不住皱眉,“这里何时多出一排竹子?”

“微臣过去看看?”卫青道。

刘彻想了想,缰绳扔给身后的人,“吾和你一起去。”

拨开竹子,刘彻往前一趔趄。

卫青脸色骤然变得煞白,“小心!”

刷一声,另外八人同时拔出宝剑。

刘彻抬抬手,“没事。前面是条沟,吾刚才没注意。”往四周看了看,“看来咱们只能从大路进村了。”

“现在过去?”卫青问。

刘彻抬头望着近在咫尺的高山,嘴角溢出一丝笑,“不!吾要看看淡漠名利,心在田野的谢三郎究竟瞒了吾多少事。”

“三郎叔,看到我们收这么多棉花是不是特后悔自己没种?”

谢琅扭头看向说话的人,嗤一声,“钱小花,六月底种棉花的时候你们是怎么说的?”

“什么怎么说的?”

背着刚刚摘下的棉花,正准备回家的秦红猛然停住脚步,“你忘了?”

“我说什么了?”钱小花下意识回想,没什么啊。

秦红无语,“三郎给咱们棉籽,咱们每家给他一斤剥好的棉花。”说着,心中忽然一动,直视钱小花,“你这女人又想耍赖?”

“肯定的。”冯英家的棉花开的不多,去地里扫一圈就完了。此时正蹲在路边拔草,准备拿回去喂驴。听到秦红的话冷哼一声,“全村人都记得,就她不记得,怎么可能。”

钱小花张了张嘴,“我真不记得了。什么时候说的?”

“三郎教咱们种棉花的时候。前里正说回头棉花种出来,一家给三郎一斤。你们当时都说应该的。现在想起来了没?”冯英问。

钱小花没印象了,见她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就很痛快的说,“想起来了。”

“等你到家不会又忘了吧?”冯英盯着她问。

谢仲武的妻子和姚桂芝立刻走过来。

钱小花连忙说:“不会,不会。”

会她也不能认。否则这些女人能撕了她。

“那你把棉花给三郎。”冯英对她极其不放心,“放在这个筐子里。”说着话把她的背篓举到钱小花面前,“倒在里面,连同我的一块给三郎。”

“我还没剥。”钱小花道。

冯英:“我帮你剥。”随即转向谢琅,“这就算我给你的了。”

谢琅双手环胸,嘴角含笑,微微点头。一见钱小花想走,“站住。”

钱小花整个人定住,缓缓转向谢琅,期期艾艾地问,“三郎叔还有事?”

“跟你大嫂说她的那份也赶紧送过来。记住,我不要有棉花叶子的。”谢琅道。

钱小花一听不是让她再加点,松了一口气,“我这就去找她。”不容谢琅开口,拎着箩筐就跑。

“这个女人。”秦红摇头又叹气,“咱们村除了你,都没他们两家有钱,这次的棉花还都不如她家开的多,人怎么还跟以前一个德行啊。”

“出了窑的砖,就这样了。”谢琅放下手道。

秦红没明白,“什么意思?”

“定型了。”姚桂芝笑道,“三郎,要不要我给你剥?”

谢琅摇了摇头,“不用。我回去一会儿就剥好了。对了,小七呢?”

“放羊去了。”孙芳道。

谢琅没听清楚,“放什么东西?”

“你家的四只羊啊。”孙芳道,“他见小牛和小壮牵着羊去北边河边放羊。他就牵着你家的羊跟过去了。”

谢琅张张嘴,怒道,“他还没羊高。放个屁羊!”随手把背篓递给孙芳,“我去找他。”

“你找他也不来。小牛去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十好几个孩子。说是放羊,其实就是换个地方玩。”姚桂芝劝道,“等他玩饿了,你不喊他,他自己就回来了。”

谢琅脚下不停,“那我更得去找他。一群孩子疯掉河里,比他把羊放跑还麻烦。”

“不会的。他们知道水底下有竹箭。”姚桂芝道。

谢琅小时候皮,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那种。他是上初中了才老实下来。很清楚七八岁,十来岁的孩子有多能闹腾。简直猫嫌狗厌。

“你们不知道。”谢琅不想再解释。边往北走边喊,“谢小七,给我回来!”

刘彻停下来,往西北看去,“这是谢三郎的声音?”

“是他。三郎开玩笑的时候说过,养蚕里只有一个谢三郎,也只有一个谢小七。”卫青看向刘彻,“微臣把三郎喊过来,还是陛下过去?”

刘彻先前刚往山上走几步,就看到一朵朵白色的东西。扯出来一看,正是谢琅送给卫青的棉花。而在棉花树附近,刘彻还看到了许多枯萎的棉花树。

观其枯萎程度至少有一年。

满身心眼的谢琅没骗他,刘彻就打算下山。但他发现不远处有几根绳子,来了兴趣。

用手中宝剑碰一下绳子,绳子嗖一下飞上去,刘彻吓一跳,同时也猜到前面有谢琅布置的陷阱。想到谢琅时不时给卫青送猎物,刘彻带人把四周陷阱扫荡一遍,捡了一只野鸡和一只兔子。

随后刘彻带人下山,又发现东南边多了一片竹林和桑树林。刘彻心下好奇,带人过去,又在陷阱里抓到一只傻狍子。

刘彻不答反问,“仲卿,我们倘若直接走,赶明儿谢三郎上山,发现他布的陷阱都被破坏了,会不会跟村里人打起来?”

“不会。”卫青肯定道。

刘彻转身面对着他,“为何?”

“养蚕里的男人忙着做纸。女人,”卫青指着山,“上面的棉花开了,下面的肯定也开了,忙着摘棉花,还有做豆腐,恐怕恨不得一个人当两个人用,不可能有空往山上来。”

刘彻想想,“你说得对。肯定会认为是山上的东西破坏的,然后大骂一通。”

卫青点了点头,“极有可能。”

“看来为了不挨骂,吾也得去见见他。”刘彻道。

“陛下不想过去,微臣把他绑来。”

刘彻扭头看向说话的人,“你?”轻笑一声,“他把你绑去送去廷尉那里还差不多。”

“陛下――”

“我曾输给三郎。”卫青此言一出。另外八人同时看向他。

刘彻点头,“别怀疑。吾亲眼所见。”

“是的。当日陛下也在。三郎如果只是一个擅长种地的农夫,可没资格让陛下亲自来一趟。”卫青道,“刚才我说把三郎喊过来,是担心村里人问三郎我们是谁,三郎无法解释。”

刘彻:“谢三郎比你心眼多,他会有办法的。你别为他操心了。”说着就往西走,忽然定住。

“怎么了?陛下。”卫青连忙问。

刘彻指着西北方向。

卫青看过去:“木桥?”跑过去一看,“真是木桥,而且是通往养蚕里东边的木桥。陛下,从这里过去?”

刘彻点了点头,“正好问问村里人,谢三郎那小子是不是里长。”然而,刘彻一行真到村里,迎来的就是铁锹、锄头、扫帚等物。

跟在刘彻身边多年,见惯各种大场面的卫青直接愣住。反应过来迅速抽出宝剑,把刘彻挡在身后,“我们没恶意。”咽口口水,“我们是三郎的朋友。”

“你是三郎的朋友?”

卫青点头,“对!三郎早几天还给我送了两捆纸和两床被褥,对了,还有一件棉衣。三郎说是他亲手缝的?”

“你还真是三郎的朋友?你,你就是王公子吧?”

卫青眉头微皱,“王公子?”

“对。你不是王仲卿?”

“噗!”

刘彻笑喷。

“不是?”

刘彻点头,“是的,他叫王仲卿。”抬手拍拍卫青的肩膀,“仲卿,没事。他们想必是怕村里进了坏人,才如此紧张。”

“对对。自从我们养蚕里做出纸,天天都有生人在村子周围转悠。实在抱歉,王公子,我早该想到。您若跟他们一样,不可能骑着马,带着剑的直接入村。肯定是趁半夜我们都睡着的时候再来。”

卫青收起宝剑,“这么说你相信我?”

“当然。你可不知道,王公子,你那件棉衣还是我看着三郎缝的。”

卫青不禁打量一番面前的老者,“你是三郎的大伯?”长得怎么一点也不像。

“不是。我是养蚕里的前里正谢建康。现在的里正是三郎。三郎跟你说了吧?”

卫青点了点头,就看刘彻,居然是真的。

“这位是?”前里正顺着他的眼神看去,“你朋友?”

刘彻抢先道:“他兄长。”

“啊?你就是王孟达?”

“王孟达?!”

刘彻一行齐呼,包括卫青。然而,还是刘彻率先反应过来,“三郎那小子跟你们说过我?”

“他说仲卿的兄长很厉害,我还当他胡扯。”谢建康看了看刘彻通身气派,“没成想那个满嘴胡说的小子竟然说的都是真的。”

刘彻来了兴趣,“他跟你们也胡扯一通?”

“跟您也是?”谢建康惊讶道。

刘彻:“偶尔。我问他的问题,他不想回答,就跟我胡扯。不过,多数情况下还算老实。”

“那他跟您胡扯的,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吧?”谢建康小心翼翼的问。

刘彻心说,都是要紧的事。而且一件比一件要紧。

“不是。”刘彻看周围人越来越多,轻咳一声,“我们边走边说?”

谢建康连连点头,“好好。往这边走。”指着远处最高的房子,“那就是三郎家。全是用青砖建的,看起来可气派了。不过,三郎能建那处院子,也多亏了你弟弟仲卿。”

卫青接道,“我给他的五贯钱?”

如果说谢建康刚才还要一丝不怀疑,听到卫青的话,顿时确定他就是王仲卿。

“对啊。你给他的钱简直是及时雨。”

卫青心说,是他光明正大的用自己的钱的及时雨吧。

“也不算是我给的。他那头鹿也能卖不少――”

嗷!

“虎啸?”卫青刷一下抽出宝剑。

谢建康吓一跳,连忙说:“别紧张,别紧张,是三郎家养的虎。”

“谁?”卫青忙问。

谢建康:“三郎啊。除了白虎,还有只金猴和黑狼。”一见几人脸色不对,后知后觉,“三郎没说?”

第68章 天机不可泄露

何止没说,他连一个字都没提。

谢琅很健谈,有时候说话不经过大脑,卫青一直认为他嘴上没个把门的。以致于谢琅碰上刘彻,卫青就高度紧张,担心他一秃噜嘴把自己的小命秃噜没了。

万万没想到,那些不过是谢琅想让他看到的。

卫青心中万分复杂,无以言表。

刘彻身为帝王,没那么多顾虑担忧,想问就问,“猛虎的虎?”

“是,是的。”谢建康点点头,饱含担忧地问,“王大公子,您,您不会怪三郎吧?”

刘彻看向他,“怪?”谢建康点头。刘彻嗤笑一声,“他骗我的次数多了去了。怪他我能被他气死。走吧。”

“啊?哦哦哦。好好。”谢建康连忙带路,“王公子,您大人有大量,我替三郎谢谢您。您放心,我等一下就收拾那小子。”

刘彻脚步一顿,看向谢建康,面露怀疑,“你收拾他?”

“哈哈,前里正,人家王大公子都不信你。”

刘彻循声看去,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子,“你是?”

“我是三郎叔的邻居,我叫谢广。”

谢广忙着挖他家粪坑的时候,隐隐听到有人喊,快来人。虽然不知道出什么事了,谢广也没多想,拽着铁锹就往东跑。

跑到东头听到刘彻说“他叫王仲卿”,谢广就想挤进去看看王公子究竟长什么样。

前里正谢建康一直挡着,导致谢广现在才看清“王家兄弟”长什么样。

谢广心里有些埋怨谢建康。碍于谢建康是长辈,他不敢表达出来,便趁机说,“王大公子,别信前里正的,我三郎叔收拾他还差不多。”说着,还瞥一眼谢建康,眼中尽是鄙视。

谢建康抡起扫帚就要打他。

谢广拽着铁锹拔腿就跑,“三郎叔,你朋友来了。”

“我没朋友。”

谢琅的声音从院里传出来。

谢广脚下一踉跄,险些摔在铁锹上,正想转身解释,看到纸棚旁边的小孩,眼中一亮,“小七!”

“叫我干什么呀?”小孩转过头,睁大眼睛,“仲卿爷爷?”

卫青笑道:“是我。”

小孩飞奔过来,一看到刘彻,猛然停下来,转身就跑。

“小七!”卫青连忙喊。

小七下意识停下来,接着就喊,“三爷,仲卿爷爷和,和很厉害的爷爷来了。”

“哪个仲卿爷爷?”

“你说哪个。”刘彻大步走到门口。

谢琅霍然起身,正想该怎么行礼,看到他身边的人,“前里正大伯?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这个说来话长。”卫青出现在刘彻另一边,看向刘彻,“进去再说?”

刘彻微微颔首,猛然僵住。

“怎么――”卫青看到谢琅身后的三只,白虎、金猴和黑狼,顿时目瞪口呆。

谢琅疑惑不解,“怎么了?”

“有你家那三个小祖宗在,谁敢进去。”谢建康开口道。

谢琅下意识问:“什么小――”扭头一看,“你们仨怎么出来了?给我进去。”

“三,三郎,别――”卫青张大嘴,看着金猴、白虎和黑狼挨个回屋,朝自己手上掐一把,居然是真的,“陛――”

“比在陛下甘泉宫里看到的虎还听话。”刘彻连忙打断他的话。

卫青陡然清醒,“兄长万不可这样说。”

“对对,不能这样讲。传到陛下耳朵里,陛下会生气的。”谢建康把半开的门全部推来,“大公子,二公子有所不知,那个虎那么听话,是它刚一出生就被三郎抱来家了。”

谢琅迎上去,“这些我会跟同他们解释。”做个请的手势,等十人全部进来,就转向谢建康,“请吧。”

“请什么?”谢建康不禁问。

谢琅抬手指着外面,滚蛋。

“你,我――”指着刘彻一行,谢建康道,“我――”

谢琅笑道:“他们是我朋友,就不劳烦您老招待了。”看向堵在门口往里瞅的村民,“还有你们,家里的活忙完了是不是?该干嘛干嘛去。”

“看看都不行啊。”

谢琅板起脸,“不行。一个个的实在没事干,就给我回家剥棉花去。下午我挨家挨户收。有一片碎叶子我都不要。”

“不要我们还不给了呢。”

谢琅笑看着说话的人,“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不要,回头摘了再给你。”

刘彻扑哧笑喷。

说话的人脸一下红了。

谢琅也忍不住笑了,“走吧。”看向还赖着不想走的谢建康。

谢建康扭头往北边看。

站在堂屋门口的一行人扭头打量起谢琅的家。

房子不大,但青灰色的瓦配青色的砖,看起来意外舒服。院子很小,却井井有条。院里好些牲口圈,竟连一丝臭味也闻不到。深秋时节,地上也不见一片落叶。

从东走到西,刘彻一行被各种羊粪牛粪驴屎熏得睁不开眼,鼻涕都快出来了,骤然来到如此干净整洁的四方天地,顿时有种到了世外桃源的感觉。

刘彻本来对谢琅家没抱任何期待,此时非常想去屋里看看。因此就算谢琅不下逐客令,刘彻也会请闲杂人等出去。

谢建康见“王家兄弟”不开口留自己,也明白人家什么意思,瞪一眼谢琅,转身就走。

谢琅啪一下把门关上,向刘彻走去,“不知您过来,有失远迎。”

“你跟村里人说我是仲卿的兄长,我就给仲卿当一日兄长。”他赏谢琅百金,谢琅只敢带十贯回去,刘彻还觉得他过于谨小慎微。

刚才见识到乡民的彪悍,看到前里正以及村民眼中不加掩饰的好奇,刘彻此时此刻不得不承认,谢琅想得周到。

话说又回来,刘彻来养蚕里的目的是看棉花,他至今还没见到棉花,更想看看谢琅口中的那个还未长出来的东西,自是不敢暴露身份,连累谢琅不得不搬出养蚕里。

谢琅没想到他如此善解人意。转念一想,成大事者多不拘小节,放心下来,便拱手道,“多谢陛下理解。王兄请进。”退到一旁,指向正房。

刘彻到屋里转过身看到卫青跟个柱子似的守在门外,忍不住笑了,“你是三郎的好友王仲卿。”

卫青转身迈进去。

“仲卿爷爷,快坐。”小七拽着卫青的衣裳,就指着东边的坐垫,眼睛盯着刘彻,这是我仲卿爷爷的,你不准坐。

刘彻气笑了,“我比仲卿大,我应该先坐。”

“三爷。”小孩扭头找谢琅。

谢琅抱着水壶从灶房里出来,“没了是不是?那就坐里面去。”到屋里就指着东边。

卫青和刘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皆露出惊讶之色。

他们进门看到西边一堵墙,东边是布帘,便以为是谢琅的卧房或者放私人东西的地方,也就没好意思乱看。

谢琅脱掉草鞋,把水壶放在地板上的方几上,把布帘拉开,刘彻也看清楚东边这间房的全貌。

地上铺着木地板,地板最中间是一个四方几案,几案四周有七八个圆型坐垫。靠北墙有个书架,上面放有竹简和笔墨砚台。

靠南边,也就是窗户下有一堆纸,上面还有画的痕迹。不像是谢琅画的,应该是小七干的。

刘彻又仔细打量一番,木地板干净亮堂,还隐隐能闻到一股香味,和他的宣室殿有一比,眼神一暗,“谢三郎,你还真不怕死。”

“王兄何出此言?”谢琅问。

刘彻脱掉靴坐到谢琅对面,就给另一边的卫青使个眼色。

卫青抱着小七坐下,指着面前的几案,“三郎,此物做何解释?”

“几案。”谢琅脱口而出。

卫青叹气,“三郎,请认真回答为兄。”

“山里寻的。”谢琅不假思索道。

刘彻立刻找小七,一见窝在卫青怀里的小孩就比几案高一点。估计问也是白问,“这也是山里寻的?”指着木地板。

谢琅点了点头,“是的。”

“呵!”刘彻冷笑一声,“朕敢问,你还真敢答?”

谢琅分别给他和卫青倒一杯水,放下茶壶才说,“君让草民回答,草民不敢不答。”

刘彻顿时噎住,瞪他一眼,再次转向小孩,“小七,刘,咳,孟达爷爷问你,这个东西是你三爷买的,还是他自己做的?”

“我三爷做的。”小七说着,指一下地板,“这个也是。”随即指着门,“那个也是。”接着画一个大圈,“都是。”

刘彻顺着小孩的手指看去,门是红色的,“仲卿。”冲门努一下嘴。

“微臣没见过。”卫青道。

刘彻转向谢琅,肯定道,“不是楠木?”

“桃花心木。”谢琅笑着说,“有些地方又叫红椿木。价几何草民不得而知。草民没买过也没卖过。”

刘彻瞪着眼睛看着他,“又是在山里寻的?”

“还真是。”不过是在江山图里的山里寻的。谢琅没敢说,“陛下,这些东西又不是兵器。”

刘彻:“你还想做兵器?”

谢琅不禁扶额,“陛下认识草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应该很清楚草民贪图享乐。有机会弄到这些木头,放着不用可不是草民。再说了,这些东西对陛下来说也不稀奇。”指着几案,“在陛下眼中还不如一朵棉花。”

“那你――那你告诉吾,你在哪儿寻的。”刘彻道。

谢琅看向他,“真想知道?”

刘彻点头。

“天机不可泄露。”

刘彻勃然大怒:“谢三郎!”

站在屋外的八人下意识往屋里冲,看到卫青抱着小七一动未动,八人互看一眼,悄悄退出去。

“陛下,草民有心瞒陛下,陛下这辈子都不知道。”谢琅望着刘彻,“草民为何不瞒陛下?因为草民知道陛下不拘小节,心胸宽广,海纳百川,哪怕草民不说实话,陛下也不会怪草民。”

刘彻冷声道:“你错了。”

“那就去看看棉花?”谢琅试探道。

第69章 皇帝难为

刘彻憋屈。

人生第一次如此憋屈。

冷不丁想到那日在卫青府门外听到的那番话,又看谢琅一副诚心邀请他去看棉花的模样,刘彻总觉得他故意的。

故意放出一堆把柄,好让自己安心。

再一想谢琅敢直呼他的名字,又觉得他用金丝楠木做地板,用乌木做几案的时候压根没想这么多,纯粹贪图享乐。

可是,不论是哪种原因,他都不能动谢琅。

刘彻暗暗运气,反复劝自己,莫生气,莫生气,他若气死谁如意?不是谢琅,是刘安。

刘安人不如其名,一点也不安分,巴不得他生不出儿子,好取而代之。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他熬也熬死他了。

“陛下……”卫青轻声呼唤。

刘彻回过神来,瞥一眼谢琅就站起来。

谢琅立刻跟着起身,趿拉着草鞋就往外走。

刘彻皱眉,正想训他两句,见谢琅转向东边,紧接着从屋里出来,左手多了一个背篓,右手多了一个锄头,“摘棉花还需要锄头?”

谢琅:“挖草民以前跟陛下说的那东西。”

“走吧。”刘彻率先往外走。

谢琅等他越过自己,才抬脚跟上去。

自打养蚕里做出竹纸,四周乡民都盯着养蚕里。谢琅担心有人偷棉花,就让村里人把棉花种在自家屋后。屋后没有地的,暂时跟旁人换一点。这就造成棉花三面黄豆和高粱,一面房屋,把刘彻的视线挡在了外面。

谢琅和刘彻一行到他家屋后,刘彻才看到一大片绿油油的棉花,少说也有二十亩,“几十亩?”

“三十亩。”谢琅道。

刘彻:“亩产多少?”

谢琅摇了摇头。

刘彻不信,“你没称?”

“棉籽剥出来就给村里人了。头茬棉给了仲卿,后面摘下来的晒干被我做被褥和棉衣了。等我想起来称一下,也没法称了。”谢琅道。

这个解释刘彻服了。

见有村民往他这边瞅,刘彻也没再追根究底,“别忘了你之前承诺我的事。”

“一直记着呢。”谢琅弯腰拽掉几根红薯藤,就递给同刘彻一起来的人,“这个拿去喂马吧。”

卫青不禁问:“这个掉了,里面的东西还能活?”

“他挖出来。”刘彻开口道。

谢琅笑着点点头,小声说,“陛下就是陛下。”

“没用。”刘彻微微摇头,“挖出东西来,我再看心情原不原谅你。”

谢琅摇头笑笑。

“笑什么?”刘彻问。

谢琅怕不远处的村民听见,小声说,“草民一旦把东西挖出来且煮熟,陛下就没空管草民屋里那些东西了。”

“是吗?”刘彻不信。

谢琅不再废话,挖一背篓红薯,和卫青两人抬到院里,把红薯倒洗菜盆里,就拿着扁担去挑水。

“让他们去。”刘彻开口道。

谢琅立刻把桶和扁担递给刘彻的人,回屋把陶瓮拿出来放在铁器房旁边的简易灶上,金猴、白虎和黑狼出来了。

卫青下意识挡在刘彻身前。

刘彻抬手拨开他,“有谢三郎在,你怕什么。”

“有我在是不用怕。”大门敞开着,村民想看看传说中的王家二公子,来来回回从他门口过,谢琅也没敢自称草民,“这个陶瓮和给它仨做饭的陶瓮一模一样。它们见我拿这个,就以为我给它们做饭,才迫不及待地跑出来。”

卫青:“你给它仨做?”

“吃惯了熟的,不愿意吃生的。”谢琅说着,叹了一口气,一副老父亲的模样,无奈地说,“都是我惯的。”

刘彻无语又想笑,“那就给它们改过来。”

“不行啊。”谢琅指着金猴,“聪明的跟人一样。我不做,它敢自己做。我可不敢让它做。房子点着了,我哭都没眼泪。”

卫青不禁问,“猴子还会用火?”

“猴哥什么都会用。”小七突然开口。

刘彻心中一动,冲小七招招手,“说说看。”

小七下意识看谢琅。

“说吧。”谢琅道。

小七立刻说:“猴哥会开锁,会抓兔子,还会抓小偷――”

“小偷?”卫青惊道,“什么时候的事?”

谢琅:“让小七慢慢跟你们说。对了,堂屋柜子里有些柿子。小七,带你仲卿爷爷去拿柿子。”

小孩伸手抓住卫青的大手。

卫青第一反应是看刘彻。

刘彻跟上去。

两大一小到堂屋翻出一盆硬邦邦的柿子。

“这个可以吃?”刘彻很怀疑。

小孩使劲点点头,“好吃。”

“怎么吃?”刘彻问。

小孩指着柜子上的小刀,“三爷说得削皮。”

卫青拿出他的匕首,用盖在柿子上面干净的麻布擦一下,快速削好一个就递给刘彻。

刘彻瞥一眼在外面洗东西的谢琅,放到小七嘴边,“咬一口。”

“我有。”小七说着从盆里拿一个。

卫青拿过刘彻手里的柿子,切一小块递给小七,“先吃。我帮你削皮。”

谢琅说过,卫青是好人。小孩不疑有他,塞嘴里砸吧砸吧就盯着卫青。

刘彻咬一口,眉头微挑,“真不涩?”

“那微臣也尝尝。”卫青嘴上这样说,削好一个给小七,又给刘彻削一个。

谢琅瞥见连忙提醒,“少吃点。等一下还得吃这个。”指着他还没洗好的红薯。

刘彻的嘴巴停顿一下,转手把柿子递给小七,“你吃。”

“我才不要吃你剩的。”小孩哼一声,坐到卫青身边,离刘彻远远的。

卫青笑道:“刚才进来的时候微臣看到门外有一棵柿子树,这个柿子想必就是从那颗树上摘的,不是三郎买的。三郎,对不对?”

“对!吃不完就扔了吧。”谢琅道,“你们不怕猴哥,就给猴哥吃。”

小七连忙说:“猴哥也不吃剩的。”

“你猴哥可没少吃你剩下的。怎么就不能吃你孟达爷爷剩的?”谢琅反问,“是不是不喜欢你孟达爷爷?”

小七瞥一眼刘彻,见刘彻笑眯眯的看着他,小孩脸一下红了,“我,我才没有!”

“忘了咱家的新板车和驴是谁给买的了?”谢琅提醒他,“你身上的衣裳,是谁给咱们的钱买的?”

小孩夺走刘彻手里的柿子,就冲院里喊,“猴哥,过来!”

“它能听懂――”卫青看到猴子晃悠悠走过来,张了张口,就转向刘彻,这也太精了吧。

刘彻也很意外,“三郎,养多久了?”

“一年多了。”谢琅道,“猴子本来就聪明,跟我和小七在一起这么久,听不懂人话,也知道‘猴哥’是它。”停顿一下,又说,“就是一条狗,养它这么久,它也能听懂。’

宫里就有狗舍。谢琅这么一解释,刘彻反倒能理解,“狼不吃羊吗?”

“它们不吃生的。”谢琅道,“只会弄死羊,让我给它们做。”

洗好的红薯放陶瓮里,谢琅让刘彻的人帮他照看一下火,就指着刘彻带来的东西,“这些是在山上捡的吧?”

卫青乐了,“你怎么知道?”

谢琅拎起狍子,指着上面的伤口,“竹箭伤的。”

“是的。”卫青点头道,“别做了,我们吃你做的那东西就成了。”

刘彻嗤一声,“他可不是做了给你我吃。”

谢琅正想恭维他两句,眼角余光瞥到又有人从门口过,不禁拔高声音,“没完没了了是吧?”

刘彻正想问他怎么了,就听到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刘彻无语了,“你们村的人……”这都什么德行。

“闲的。”谢琅扔下狍子,等挑水的人进来就把门关上,又不放心,“敢趴在门口偷听,我让猴哥揍你们。”

“谁偷听啦。没人偷听。”

谢琅冷声道,“我不跟你们废话。猴哥,过来。”

金猴拿着卫青给它削的柿子晃悠悠走到谢琅身边,干啥啊。

西边有一个豆秸垛,一个麦秸垛,还有一堆棉花树,没人会在西边偷听。谢琅就指着东边的偏房,“上去呆着。”

上去干啥玩意?

金猴一动不动。

谢琅拎起狍子,“还想不想吃了?”瞪着眼睛看着它。

金猴抓着竹子跳上院墙,沿着院墙爬上东偏房房顶上,抬手把柿子蒂扔下去。

“谁砸我?”

谢琅立刻接道:“你猴哥!”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刘彻看到这一幕万分想笑,“三郎,你家平时也这么热闹?”

“以前热闹,谁想来谁来,都不敲门。自从有它仨,大门敞开着也没人敢进来。”谢琅说着,去屋里拿个刀,三下五除二把狍子剥的干干净净。

同刘彻一起来的八人看直了眼,纷纷问他跟谁学的。

谢琅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刘彻,“陛下猜猜看。”

“手熟罢了。”刘彻不假思索道。

八人转向谢琅。

谢琅笑着点了点头,把内脏扒了扔平时洗肉的陶盆里,就拿一把斧头把狍子剁了放另一个简易灶上。随后是兔子。

浮沫撇掉,扔一包大料进去,红薯也炖出味了。

谢琅把碗筷全拿出来,又拿两个盆,捞两盆红薯,端到堂屋就对刘彻带来的人说,“想吃自己盛。不过,我不建议你们吃太多。这东西通气。”

“这是药?”刘彻正想拿一个,听到这话立刻把手缩回去。

谢琅摇了摇头,“不是。”拿一个放桌子上,等热气散去便一掰两半,递给刘彻一半,又给他一个调羹,另一半给小七,随后又掰开一个才递到卫青手里。

“里面白色的东西都可以吃。”谢琅道。

刘彻明白了,用调羹挖一块,软软的,甜丝丝的,不用嚼就可以咽下去,“这东西,怎么跟瓜似的?”

“瓜可没法跟它比。”谢琅把嘴里的红薯咽下去才说,“这东西亩产六十石――”

“咳咳,咳咳!”刘彻慌忙挡住嘴,“你说什么?!”

第70章 神仙谢三郎

谢琅故作不解,“六十石怎么了?”

“还怎么了?”刘彻放下手中的红薯,拍掉咳到身上的红薯,咽下嘴里的红薯,“你故意的?”

谢琅:“什么故意的?”

“六十石。三郎,这里没外人,你就别装傻了。”卫青都看不下去了。

谢琅看了看卫青,又看了看刘彻,眨了眨眼睛,“认为我故意说六十石,好看陛下出糗?不是的。你们误会了,我说六十石是鲜的,不是晒干的。”

“朕说的也是鲜的。谁跟你说干的?你说小麦一亩地四石,难不成是指面粉?”

谢琅:“这倒不是。”

“那还不是故意的?”刘彻又问。

谢琅摇了摇头。一见刘彻瞪眼连忙说,“确实有六十石。虽然我没称过,但只多不少。”

“没称过?”这话刘彻不明白了,“除了你家屋后的,旁的地方还有?”

谢琅:“没有。是已经收上来一茬了。”

“收小麦的时候?”刘彻问。

谢琅点头,“对!其实那时候还没长大,我担心耽误秋种就都给收上来了。当时也是种这么多,我家院里堆的满满的。我两个嫂子和我伯娘没事就帮我把这东西切成片,忙了两个月才全部晒干装起来。对了,就在西边屋里。”

谢琅家西边两间房分别是铁器房和木器房。刘彻把曲辕犁、耙和耧车的做法公之于众,城里有卖那些东西的,谢琅不用再做,就把木料堆到铁器房中。

他家正房最东边的那间房里堆满了小麦和糜子,红薯干收上来,谢琅只能把红薯干堆在原来的木器房里。

“带我去看看。”刘彻说着话立刻站起来。

谢琅把西偏房的门打开,刘彻走进去拆开一袋,拿出一块看到边上的皮,便可看出和他刚才吃的一模一样,“这里面都是?”

“全都是。”谢琅道,“这东西用水洗干净,放锅里煮熟,不如鲜的好吃也可果腹。”

刘彻放回去,“做一点我尝尝。”

“要煮好一会儿。”谢琅提醒他。

刘彻:“煮!”

谢琅舀一瓢放盆里洗两遍,就倒入铁锅里煮大约两刻,又焖一会儿,就用盆盛出来端到堂屋。

刘彻手里有箸,谢琅放下盆,刘彻用箸夹一块就放入口中。

谢琅不喜欢红薯干,见刘彻又夹一块,忍不住问,“好吃?”

刘彻担心他又语不惊人死不休,咽下口中的红薯干才敢说,“我喜欢这个。”瞥了他一眼,“你不喜欢?”

“三爷喜欢烤的,我也喜欢烤的。”

小七冷不丁开口,卫青转向谢琅,“还可以烤?”

“应该熟了,我去拿出来。”谢琅坐在灶房里煮红薯干的时候,随手扔锅底下几个。

扔进去他才反应过来,外面陶瓮里还有很多红薯。可他扔都扔进去了,总不能再扒拉出来吧。

盯着火的时候,谢琅闲的没事干,又扔进去几个,务必每人一个。然而,后扔进去的没熟,谢琅挑好一会儿才挑四个。

端到堂屋里,谢琅亲自剥开皮递给刘彻,“草民觉得这个比煮的好吃。其实草民觉得蒸着吃都比煮着吃好吃。”

“那你还煮?”刘彻看向他问。

谢琅往外面看一眼,“这么多人蒸要蒸好几次。不如一瓮煮着方便。对了,肉该好了。陛下先吃,草民去伺候那几个小的。”

刘彻刚才就注意到白虎趴在简易的灶旁边都快睡着了,也没拦着谢琅,咬一口烤红薯,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卫青好奇地问:“好吃?”

“比煮着甜。”刘彻指着桌子上的烤红薯,“你尝尝。”

“仲卿爷爷,我想吃。”

卫青:“我给你剥。”

“我吃一半。”小孩伸出一根小手指。

卫青笑了,“那咱俩一人一半。”掰一半给他,揭掉皮,卫青才剥自己的。

半个红薯下肚,卫青也爱上了烤的味道,不得不承认,“还是三郎会吃。”

“吃了好几个月,再不知道怎么做好吃,他就不是谢三郎。”刘彻说着,往院里瞥一眼,“还有什么吃法?”

谢琅:“煮熟后去掉皮和面粉裹在一起放油锅里炸算吗?”

“不算!”刘彻道。

谢琅摇了摇头,“那就没用了。”

其实谢琅想做红薯粉,可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做。

谢琅干脆说:“陛下身边能人甚多,让他们试试。”

“朕没有这东西。”刘彻提醒他。

谢琅笑道:“十文一石卖给陛下?”

“此话当真?”刘彻连忙问。

谢琅:“六十石,一亩地就是六十百,除了陛下没人能买得起。再说不卖给陛下,草民也得想办法卖给别人。”

“对。你没地方放。”刘彻想起来了,心中一动,故意说,“五文一石。”

谢琅嘴巴动了动,险些说,你做个人吧。

“陛下,棉花还要不要?”谢琅笑看着他。

刘彻噎住。

卫青忍俊不禁,他这是图什么啊。

谢琅见好就收,收起笑,正经道,“这东西如果五月份种下去,现在就可以收了。今年种的有些晚,得月底才能收上来。月底陛下派人过来拉。拉回去就放地窖里。天气好的时候打开查一下,否则里面的水把那些东西捂坏掉都不知道。”

“是不是像菜一样?太冷也会冻坏。”卫青问。

谢琅点头,“去年我在山上弄了四背篓。今年开春扒出来做种子的时候只有两背篓好的。幸亏一个上面出了好多。否则别想种这么多。”

“这个上面?”卫青指着红薯问。

谢琅把肉分别放金猴、白虎和黑狼吃饭的盆里,洗洗手走到堂屋,就挑一个表面坑坑洼洼的红薯,“开春天暖和了,芽会从这些地方冒出来。所以尽量把不好看,且皮没有破的挑出来做种子。”

卫青连忙抬抬手,“先别说,我拿笔记一下。”

“棉花也说一下。”刘彻道。

谢琅正打算说棉花,于是随卫青走到东边,他说,卫青记。然而,谢琅知道的也不多,他能种成都是因为江山图里的种子好。

卫青写好,谢琅便对着刘彻说,“这些只是草民一家之言。换个地方,旁边没有山,可能就不一样了。陛下把此法公布出去的时候,别要求百姓务必按照纸上的来做。”

“朕暂时不公布。”刘彻道。

谢琅不禁问:“陛下自己种?那么多即便明年开春只能留下一半,也能种上百亩地。”

“这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了。”刘彻看着他略带嘲讽道。

谢琅点头:“陛下说得对。草民只需把那些东西扒出来卖给陛下就成了。那草民现在请问陛下,陛下吃饱了没?”

“饱了。”刘彻下意识说。

谢琅往外看一眼,“天色已晚,草民就不留陛下了。”

刘彻楞了愣神,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竟然敢下逐客令,“谢三郎!”

“陛下日理万机,抽出半天来养蚕里探望草民已属不易,草民不敢耽误陛下处理军国政务。”谢琅恭敬地说。

刘彻指了指他,就往外走,到门口猛然转身回来坐下,“好你个谢三郎,朕又险些中了你的计。朕走了,你就无需解释了对吧?”指着东边的木地板。

这次真误会谢琅了。谢琅只是被刘彻的话气到,反将他一军罢了。

“山里找的。草民已解释过了。”谢琅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说道。

刘彻指着东边的几案,“你当朕没见过那木头?你那个几案是整块木头雕出来的。那么大的木头三个人也难抬下山,你一个人怎么找?”指着东南边的山,“那座山指不定都没你这个木头年数久远。”

“那陛下是真不知。那座山上有白罴。据说白罴那东西在人还未出现的时候就已存在。”谢琅道,“那座山多半是盘古开天辟地时开出来的。”

刘彻不禁问:“你怎么知道?”说着,打量一番谢琅,“你是神仙?”

“陛下见过草民这种神仙吗?”谢琅指着自己,“听说神仙无欲无求,居无定所。想歇息了就找个山洞睡一宿。可不会,也没空做什么几案,弄什么地板。”

刘彻先前没往这方面想,这个念头冒出来,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谢三郎一个农夫,能在山上发现棉花等作物很正常。他把犁和耧车改的好用也可以解释。白虎、金猴和黑狼都来他家可就大大的不正常。

刘彻试探道,“下凡历劫的神仙?”

这人怎么越说越扯。

“陛下还不如说草民是来帮助陛下的神仙。”谢琅说着,又指卫青,“草民若是神仙,他也是。草民是管种庄稼的,仲卿乃武将。”

卫青苦笑道:“术士的随口一句话,你怎么还当真了啊。”

有一次卫青随刘彻去甘泉宫,有个人见到卫青就说他贵人面相,官职封侯。当时周围很多人,刘彻又未曾下封口令,这事就传开了。

正因如此,谢琅先前才敢屡屡提这事。

谢琅笑看着刘彻,“陛下都当真了,三郎可不敢不当真。”潜意思你说我是神仙,你小舅子也是神仙,你周围的能人都是神仙。

刘彻被他气笑了,“你不承认也没用。”

“陛下如果一定这样认为,那草民就认。可草民不会飞天遁地,也没有万般变化,哪天陛下想看草民腾云驾雾,草民做不了,陛下不会又认为草民欺君吧?”谢琅是凡人,纵然有江山图,刘彻一个帝王想杀他,他也只能乖乖受死。

刘彻:“吾对你那些变化不感兴趣。直接告诉朕是不是下凡历劫的神仙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