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不敢相信,不禁问,“你是我和一起的?”
“不是。我们每次踢蹴鞠的时候都是抽签,抽中谁跟谁一起。今天咱们是对手,明天就可能不是了。”弘阳道,“今天输了,教会你,明天就有可能赢回来。”
小孩长见识了,原来是这样啊。
弘阳见他没开口,“明天不玩了?”
“玩啊。”弘晟还没玩够呢。
弘阳:“那不就行了。十六叔,拦住十五叔,今天咱们也得赢。”
“哥,我守着弘昱。”弘皙开口道。
弘阳点点头,“弘晖,十四叔就交给你了。”
“好的。”弘晖十分认真的点一下头。
十三阿哥胤祥扑哧笑出声。
刘彻看向他,“笑什么?”
“儿臣突然想到早年跟汗阿玛踢蹴鞠的时候,汗阿玛也是抱着弘阳跟儿臣踢。”十三阿哥转过头说出来,看到刘彻眼角深深的皱纹,心头一震,那时的汗阿玛只有笑的时候才能看到皱眉啊。
刘彻被他看得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没什么。”十三阿哥慌忙转过头,“只是突然发现日子挺快,一晃弘阳都这么大了。”
刘彻点头,“是呀。不想老,这群孩子天天提醒朕,一年一年又一年过去了。”随即看向康熙,“也不知你我还能再活几年。”
“看你现在这样,至少还有十年好活。”康熙笑道,“死过一次还怕死?”
第136章 刘彻教子
人死如灰飞烟灭。
谁不怕啊。
刘彻不禁叹了口气。
十三转过头:“怎么了?汗阿玛。”
“在愁弘晟那孩子怎么办。”刘彻以前没空管这些, 也没想过管, 一来其他儿子在封地,离得远管不着, 二来太子刘据多在博望苑, 不在他眼前,久而久之就忘了。如今这群孩子天天在他面前晃悠,他想来个眼不见为净都不行,除非把尚书房移出皇宫。可惜不可能。
刘彻继续说,“你四哥忙, 这几年不是去江南,就是去山西, 没空管弘晖也正常。老三就镶红旗和武英殿那点事, 也不知他有什么好忙, 把孩子教的以为全天下都是他额娘和阿玛, 都得顺着他。”
全天下都是爹娘?十三阿哥听到此话忍不住笑了, “大概是他们没注意到这点。”
“现在有朕在,随他怎么闹都行。以后呢?”刘彻问, “太子什么脾气你也清楚,看在朕的面子上, 你们不干大逆不道的事, 他不会跟你们计较。换成弘晟就不一定了。”
十三阿哥点头,“儿臣知道。”
康熙以前不管儿子家的事,十三阿哥觉得若不是他汗阿玛实在看不下去,一定不会插手。
“弘晟现在这样也不好管啊。”十三阿哥自认他脾气比太子好, 比他四哥胤禛也好,之前和弘晟说话的时候都险些发火,“都这么大了。”
刘彻道:“养不教父之过。儿子没用,是朕这个当爹的没教好。”
“所以您命人去找三哥?”十三阿哥大感意外,“不是让他来管弘晟?”
刘彻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朕先把他教好,再让他去教他儿子。”
“三哥他,汗阿玛想怎么教?”胤祥好奇地问。
刘彻瞥向康熙。
康熙:“胤祉挺好的。”
“你觉得朕该怎么教?”刘彻收回视线,问十三阿哥胤祥。
胤祥心说,当然是先打一顿,一顿不成打两顿。可是这话能说吗?不能。
“儿臣还没成家,哪知道如何教。汗阿玛问这话是为难儿臣啊。”胤祥苦笑道,“再说也许不是三哥不会,是没空。汗阿玛提醒三哥一声就行了。”
刘彻:“他这个儿子将来是要袭爵的,走歪了,他自己还不知道,等他老了够他受的。”
“汗阿玛良苦用心儿臣知道,儿臣只是打个比方。”胤祥道,“弘晟那孩子若是三哥教的,汗阿玛难不成还能逮住三哥打一顿?”最好这样。
刘彻心中一动,赞许道,“这个主意不错。”
“汗阿玛,不可。”十三阿哥胤祥连忙道,“三哥都快三十了。”
刘彻:“你不用劝朕,他七老八十也是朕的儿子。”
太好了!
胤祥忍住笑,苦着脸道,“那三哥岂不是怪儿臣多嘴?”
“他是会怪你。”刘彻扭头看着他,“也没怪错。”
胤祥整个人僵住,张了张口,尴尬地笑笑,“汗阿玛说什么呢?”
“朕老了,但耳不聋眼不花心不晕,你当朕没听出来啊。”刘彻打量他一番,见他面色发窘,转向康熙,我没猜错吧。
康熙摇摇头,“没有。胤祥趁你没看到的时候偷笑呢。”
“你不喜欢你三哥。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你额娘走有些年头了,朕有时候会忘记她,太后也许已经不记得她,但你是她儿子,永远不会忘。”刘彻道,“是不是特想看老三挨揍?”
胤祥脸发烫,低着头不敢看他,“儿臣自作聪明了。”
“你太心急。”刘彻道,“完全可以等老三过来当着他的面表示,你就要阴他,那时他只会恼怒,而不会太过于生气。你现在这样做,落到他耳朵里,他恨你不说,此举也不是君子所为。”
胤祥喃喃道:“儿臣错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刘彻道,“人这辈子没有不犯错的,犯了错纠正才能成长。”
胤祥:“儿臣谨记。”
刘彻拍拍他的肩膀,“扶朕起来。”
康熙忙问:“怎么了?”
“腿蹲麻了。”刘彻在心里说。
康熙松了口气,看到胤祥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快看胤祥,以为你老的起不来了。”
刘彻扭头看去,他扶着自己的胳膊跟捧着易碎的珍宝似的,“干什么呢?”抽走自己的胳膊。
“汗阿玛小心。”胤祥下意识伸手。
刘彻抬手朝他胳膊上一巴掌,“朕是腿麻,不是腿不能动。”
“啊?”胤祥张大嘴,误会了?
刘彻瞪他一眼,向蹴鞠地走去,问守在一旁的侍卫,“他们踢多久了?”
“快半个时辰了。”侍卫道。
刘彻仔细瞅瞅,弘晖的小脸红扑扑的,“别玩了。洗洗手准备吃饭。”
“肉烤好了?”十四阿哥开口问。
刘彻:“把你们自个收拾干净就差不多了。谁赢了?”
“现在暂停,弘阳赢。”十四阿哥道。
弘晟立刻大喊,“不能停。”
“这里谁最大?”刘彻开口问。
弘晟下意识说,“皇玛法。”
“听谁的?”刘彻又问。
弘晟不甘心,可他不敢说不,他怕被扔下,“我想踢,玛法。”
“明天。弘皙,蹴鞠给王以诚,明天踢的时候找他拿。”刘彻看着弘晟,“别想让你的奴才去给你买,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能擅自回城。”
弘晟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偏偏又不敢讲,就拿眼直勾勾瞅弘阳。
弘阳是弘皙的哥哥,踢蹴鞠的时候他就发现,弘皙很听他哥哥的话,而弘阳很好,还教他踢蹴鞠。
弘阳笑道:“你想踢也没人陪你,因为咱们下午得回去。”
“回去踢。”小孩接的飞快。
弘阳:“回去我们得看书练字。只有弘晖不需要,让弘晖陪你。”
“他和我?”弘晟伸出两根指头。
弘阳点一下头,“对,你俩踢。”
弘晟苦着脸,好生失望,那多没意思啊。
“不然你只能等明天。”弘阳道。
弘晟想了又想,弘晖就弘晖吧。总比没得玩强,“好的。”
“你去求玛法把蹴鞠给你。”弘阳道。
弘晟愣了愣,反应过来就看刘彻。
刘彻嘴角含笑,仿佛在说过来求朕,朕就给你蹴鞠。
弘晟不禁后退一步,随即找弘阳,见他往河边去,拔腿就追,“弘阳哥!”
“何事?”弘阳停下来。
小孩拽着他的胳膊,示意弘阳低下头,他有话要说。
“他想让你帮他求汗阿玛。”胤禔的儿子弘昱道,“弘阳哥,别帮他。谁想玩谁去找玛法。”
弘阳温柔的笑着说,“弘昱说得对,自己的事要自己做。”
“帮帮我嘛。”弘晟摇摇他的胳膊。
弘阳:“不行。”顿了顿,“不是我不想帮你,我阿玛说的自己的事要自己做。我帮了你,被我阿玛知道了,他会打我的。”
弘晟往四周看看,“二伯不在。”
“他们在。”弘阳指给他看,“这么多人都听见了,他们会告诉你二伯的。你二伯比你高比你大,他们不敢隐瞒你二伯。”
弘晟甩开他的胳膊,转身就走。
十四不禁说,“欠揍。老三怎么还不来?”
“他这样天天打都没用。”弘阳道,“得让他明白,除了他阿玛和额娘,没人会惯着他。”
十四看了看独自生闷气的小孩,“教成这样好教,改过来难改。”
弘阳心想,你就改的不错。不过这话他没敢说,否则十四得冲他挥拳头,“玛法再收拾他两次就能改的差不多。前提是以后三叔和三婶也别惯他。”
“你觉得可能吗?”十四阿哥没指望他回答,“那小子不会要找弘晖吧?”
弘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原本是蹲在地上玩野草,现在已站起来朝弘晖走去,“弘晖比他还怕玛法,找弘晖没用。”话音落下,弘晟到弘晖身边拽着弘晖的胳膊,开始说什么。
弘阳听不清也知道跟刚才和他说的差不多。紧接着就看到弘晖皱了皱眉,往刘彻所在的方向看一眼,然后拨开弘晟的手朝十三阿哥跑去。
十四阿哥笑了,“我现在特希望三哥立刻出现。”
“不会让你等太久。”弘阳道。
大概一炷香,弘阳听到马蹄声,循声看去,见远远来两个人,待人走近,前面的正是三贝勒胤祉,后面的是方才去找他的侍卫。
胤祉下马向刘彻行个礼,弘晟就跑到他阿玛面前,随后让他阿玛帮他要蹴鞠。胤祉听得云里雾里,要蹴鞠干什么?于是就问刘彻。
刘彻让十三从头说。
哪个头?自然是弘晟站在马背上开始。
胤祉一听他儿子站马背上,就想训弘晟,不过被刘彻打断了。随后让十三继续说,直到说完,刘彻才开口,“你这个儿子惯成这样你知道吗?”
“他是不听话。”胤祉道。
刘彻冷笑:“只是不听话?”
胤祉疑惑不解,还有什么?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抿嘴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弘晟快速躲到弘阳身后。
弘阳感觉胳膊被人攥住,扭头一看是他,叹气道,“三叔,他被你们教的认为我们所有人都该让着他,顺着他。比如玛法在吃肉,他觉得玛法的那块香,玛法必须给他,不给他就哭,你还觉得只是调皮?”
“你这样讲他听不懂。”刘彻道,“回头朕封弘阳贝勒,封他贝子,他不高兴,不会认为自己能力不足,而是觉得朕偏心。现在懂了?”
胤祉张了张口,不太敢相信,“有这么严重?”
“现在看来不严重。”胤祉松了口气。刘彻接着说,“哪天因为别人不顺着他,在街上打死个人,好巧不巧不是普通老百姓,是宗室王爷,无法开脱才叫严重?胤祉。”
第137章 故弄玄虚
胤祉想说不会的。可他看到刘彻神情严肃, 几个弟弟也一副“你这个儿子再不好好教就毁了”的模样, “儿臣记住了,儿臣等一下就教他。”
“现在教, 朕看看你怎么教。”刘彻道。
胤祉一直觉得他儿子就是娇气了点, 爱哭闹了点,一听刘彻这样讲,顿时犯起难来,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教。
刘彻见此,“准备打?”瞥一眼躲在弘阳身后, 露出半个脑袋偷看的小孩,“知道我们在说谁吗?弘晟。”
小孩整个人躲到弘阳身后。
弘阳把他拉出来, “你不回答玛法要生气了。”
这个玛法好讨厌啊。
弘晟眉头皱了皱, 脸上极为不耐烦。
胤祉见他这样就想呵斥, “弘晟, 你——”
“你什么你?不会好好说话啊。”刘彻瞪着眼睛道。
胤祉呼吸一窒, “汗阿玛,儿子在教训他。”不是你让儿子教儿子吗?
“没你这样教孩子的。”十三阿哥胤祥看热闹不嫌事大说道。
胤祉:“跟你有什么关系?要不你来教。”
“我也想, 可惜不是我儿子。”胤祥说着,还颇为可惜的耸了耸肩膀。
胤祉噎了一下, “十三——”
“在说弘晟的事。”刘彻再次打断他的话, “弘晟,知不知道哪儿错了?”
小孩不知道,给他一个眼神,就转向他阿玛胤祉, 我想回家。
刘彻冲胤祉抬一下下巴,“你跟他说。”
胤祉觉得十三先前说的都是小事,他爹小题大做,不想说。然而,刘彻一瞪眼,他连忙说,“弘晟,过来。”
小孩纹丝不动。
胤祉眉头紧皱,这孩子欠揍呢?这么不给他这个当爹的面子。
“弘晟!”胤祉拔高声音。
小孩吓得哆嗦了一下,死死抓住弘阳的手。
弘阳知道他为何不过去,“三叔,他怕你打他。还是我跟他说吧。”看向刘彻。刘彻没反对,弘阳就当他同意了。随后把问题点出来,见小孩似懂非懂,就耐着性子继续说,“别人的东西给你玩,你要说谢谢,不给你玩也没错,因为那不是你的,这一点必须记住。”
弘晟松开他,用行动表示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跟他好了。
弘阳攥住他的胳膊,“你记不住,你阿玛会打的你记住。对了,等咱们从这里回去,你要搬去宫里住,你阿玛和额娘都不在,那里的人都听你玛法的,你还像今天一样不高兴就哭,你玛法也会揍你。”
小孩的身体抖了一下。
“你如果听话,玛法就会带咱们去江南玩儿。”弘阳柔声道,“江南知道吗?”
弘晟摇摇头,“不知道。”
“想去吗?”弘阳道,“那儿什么都有,比京城好玩多了。不用走路,出门就坐船。你坐没坐过船?”
弘晟再次摇头。
“想坐船吗?”弘阳再次问。
小孩心生向往。
刘彻笑笑,转向胤祉,“学会了吗?”
胤祉的脸一下红了,他当爹好些年,竟不如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不可能!
胤祉开口道,“弘晟,以后还闹不闹?”
形势比人强。
小孩开口道:“我没闹。”
“看来还不行。”弘阳叹气道。
康熙接道,“还是太小。再大两岁就懂了。”
“没闹就好。”刘彻开口道,“记住你今天的话,下次闹的时候,朕直接揍你。”
小孩下意识往弘阳身后躲。
弘阳低头说,“没用。玛法生气起来连你阿玛都揍。”
小孩睁大眼睛,这么厉害?
“不信你问弘晖。”弘阳冲弘晖招招手,“你玛法厉不厉害?”
弘晖想说厉害,但他总觉得厉害不是好话,当着刘彻的面不敢说,“玛法好。”
弘阳顿时觉得眼前一黑,这小子,平时让他喊声“玛法”都跟要他命似的,关键时候竟然夸起来了,“皇玛法……”转向刘彻,孙儿尽力了。
刘彻乐了,“弘晖,哪儿好?”
“你玛法没打过你,也没骂过你,还带你去玩儿。”十三阿哥道,“虽然有时候挺吓人,其实比你阿玛还好是不是?弘晖,仔细想想。”
在宫外待几个月,刘彻确实不曾打过他骂过他训过他,还挺会玩。在江南给他买好多好吃的和他阿玛不让他玩的竹蜻蜓和风车。如果不逼他说话就更好了。
弘晖看了看刘彻,转身钻进十三阿哥怀里。
十三抱起他,“现在知道不好意思?跟弘晟说,你玛法训他是为他好。”随即在他耳边小声说,“弘晟不听话,你玛法真是为他好,快说。”
“弘晟,你要听玛法的话。”弘晖道。
小孩在家闹惯了,从未有人跟他说他那样做不对,今天都指责他,小孩心里挺难过,又不敢哭,瘪瘪嘴,扭过头,给他个侧脸。
胤祉见状又想训他儿子。
刘彻咳嗽一声,胤祉下意识看他,刘彻送他一记蔑视,就让他便宜闺女把烤肉拿过来,继续吃东西,“十三,弘阳,你们也去吃点。”
“好的。”弘阳拉着弘晟走。小孩不敢走。弘阳笑道,“咱们这些人都得听玛法的,包括你阿玛。玛法让咱们吃,你阿玛不敢拦着。”
弘晟此时还不能理解皇权的至高无上,皇帝乃九五之尊,在他眼中天大地大阿玛最大。即便胤祉没开口拦着他,小孩也担心。小心磨蹭到火堆前,胤祉都没开口,小孩这才相信,随即又为未来担忧,“玛法厉害?”
“很厉害。”弘阳道,“你以后就知道了。”
这个以后并没有让弘阳等太久。从木兰围场回去,刘彻歇过来,又和康熙换过来,康熙就让他大儿子、三儿子和四儿子把儿子打包送进来。
大贝勒胤禔非常高兴,儿子在他爹面前,将来少不了他的好处。四贝勒胤禛不高兴,弘晖只是不爱说话,又不是什么大毛病,没必要送到宫里。可皇命不可违,父命更不能违,带着满心不愿,把弘晖送到十四阿哥以前住的屋里。
胤祉的心情最为忐忑,担心儿子惹他爹生气,连累他这个当老子的,又担心儿子真像他爹说的一样,再被他教下去能杀宗室王爷,反正各种担心,满怀不安的把他儿子送到他以前住的地方,就想跟他儿子一起住下。
然而,不可能。
他仨把孩子安顿好,天都快黑了,被随从提醒该回去了。
陪在三个小孩身边的都是他们自己的嬷嬷,到了陌生地方,三个小孩也没感到害怕。用过晚饭就去睡了。
念他仨刚搬进来,翌日早上就没让他们去尚书房早读,吃过早饭才去尚书房。
弘昱和弘晖已入尚书房,弘晟没有,但胤祉经常教他,直接跟弘晖一起也能跟上师傅教的。
弘晟坐不住,弘晖没闹,师傅他也不认识,就没敢闹。随着师傅说休息,弘晟就闹着要回家。
同他一起来的太监就跟他说,还得再上一节课。弘晟想也没想就说,不上了。
弘晖嫌他吵,见他要哭,指着北面,“你知道那儿住的是谁吗?”
“谁呀?”弘晟开口道。
弘晖:“皇玛法。你出去,皇玛法就能看到你。”
小孩浑身僵住,又不信,勾头往外瞅,恰好看到批阅奏章累得眼酸手疼出来走走的康熙。小孩慌忙蹲下。
弘晖抿嘴笑笑,“离得远,皇玛法看不见你。你要不要尿尿?我和你一起去。”
“好啊。”小孩站起来,冲他伸出手,不准撇开我。
刘彻双手抱胸,倚在门上,看到弘晖和弘晟手拉手出来,不禁说,“老四的儿子除了长得像他,没有一处像他。”
这话康熙赞同,胤禛小时候从未跟人手拉过手。
“朕还担心弘晟,看他这样也不用担心了。”回到屋里,屏退左右,康熙才开口。
刘彻没进去,站在门口往南边看,“你放心的太早了。要不要给我打个赌,他晌午不闹,下午就得闹。”
“这点不用赌。”康熙翻开奏章,小声说,“朕觉得他现在就开始想家了。对了,你真让他们五天回去一次?弘昱还好,弘晖和弘晟还小。”
“我是那样说,你儿子可不会听。”刘彻道。
康熙不甚明白,“什么意思?”
“等会儿就知道了。”刘彻道。
康熙白了他一眼,“故弄玄虚。”
刘彻笑笑没吭声。等康熙再次感觉到手酸眼睛涩,出来转转的时候,就看到尚书房放学了。而尚书房门口也多出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康熙再仔细看看,正是他的三个大儿子,不禁看向刘彻,你怎么知道?
“猜的。”刘彻笑道。
康熙小声说,“老大和老三过来实属正常,老四怎么也来了?”
“不放心你。他俩是担心儿子闹,老四是担心你闹他儿子。”刘彻笑道。
康熙脱口道:“朕吃饱了撑的。”猛的一顿,他是不会闹,刘彻会,“竟然好意思说朕。”
刘彻笑道,“你是我,我就是你。我说你,也没放过自己啊。”
康熙白了他一眼,活动活动筋骨,就转身回屋。
刘彻拦住他,冲南边努一下嘴。
干什么?康熙眼神询问他。
刘彻:“过去板着脸问弘晖和弘晟习不习惯。”
“又吓唬他俩?”康熙面上不赞同,还是走过去,关心一番孙儿。
而他突然和颜悦色,确实让俩小孩吓到了,总感觉他要揍他俩。
弘晖紧紧挨着胤禛,弘晟抓住胤祉的手,闹着要回家。
康熙开口道:“这里不好?”
“我想回家。”弘晟可不敢说不好。
康熙:“你阿玛让你回去,朕就让你回去。胤祉,带他回去?”
第138章 反复无常
“当然不能。”胤祉不是不想, 是不敢, “儿臣是想领他去给额娘请安。”
康熙微微颔首,“去吧。老四, 你呢?”
“儿臣是来看看弘晖缺什么。既然什么都不缺, 儿臣就告辞了。”胤禛道。
弘晖条件反射般攥住胤禛的手。而他立刻就后悔了,担心胤禛训他。
胤禛吓一跳,看到弘晖脸上的紧张,没好意思训他莽撞,还有些心疼他, “有事去找你弘阳哥。”话音落下,弘阳从书房里出来。
弘晖眼中一亮, “弘阳哥哥。”拔腿就朝弘阳跑。
“比见着你还亲啊。”康熙看一眼小孩, 转向胤禛说道。
胤禛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 顾忌到他爹嘴巴厉害的能把太子堵的哑口无言, “汗阿玛高兴就好。”
康熙噎住。
刘彻扑哧笑出声。
康熙就想开口让他闭嘴, 然而地点不对,冷声道, “没事还在这里做什么?”
“儿臣告退。”胤禛打个千就往外走。
康熙转向胤禔,大贝勒胤禔没忘他爹以前要把他过继出去, 不敢在他爹不痛快的时候废话, “儿臣带弘昱去给额娘请安。”拽着弘昱的胳膊就往延禧宫去。
弘昱不禁说:“慢点,阿玛。”
胤禔反而走的更快,直到出了乾清宫才慢下来。
弘昱似乎懂了,又不敢相信, “阿玛怕皇玛法?”
“你皇玛法乾纲独断,没人不怕他。”胤禔说出来,怕他儿子不信,“以后你皇玛法让你往东,一定不要问为何不能往南或往别的什么地方,听话就对了。”
弘昱好奇道:“不听话会怎样?”
“怎样都有可能。”胤禔道,“纳兰明珠和索额图你知道吧?”
弘昱知道,“被抄家了。”
“佟国维呢?”胤禔又问。
弘昱点头,“孩儿也知道,玛法的舅舅。”
“也是他岳丈,说弄下去就弄下去。”胤禔接着就想说自己,又怕儿子追根究底,“他舅舅不听话,他都惩治,你觉得你玛法会放过你吗?”
弘昱摇摇头,“不会!”
噗!
胤禔吓一跳,循声看去,“你鬼啊?”
“抬头看看。”
胤禔抬起头,对面是太子的东宫,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尴尬,拽一下把弘昱,“走!”
“二叔会不会告诉皇玛法?”弘昱好生担忧。
胤禔脚下一顿,有些心慌,佯装镇定道,“我又没说什么。”顿了顿,“你不放心就问问弘阳,叫弘阳问你皇玛法。他是你皇玛法看着长大的,惹你玛法生气,你玛法也不会骂他。”
弘昱点一下头,“孩儿知道了。”
“阿玛站在这里做什么?”弘阳牵着弘晖出来,就看到太子正往北看,“谁呀?”
太子:“没谁。”看到弘晖,“他怎么了?”
“没事。弘晖不习惯,儿子领他熟悉熟悉。”弘阳说着,忽然想起一件事,“休沐日那天儿子想出去一趟。”
太子随口问:“何事?”
“十三叔让儿子去他那儿。”弘阳道,“儿子也不知道什么事。”
“胤祥啊。”不是十四胤祯,太子便说,“去吧。”随即往乾清宫去。
弘阳见他去的方向没敢再打扰他,怕耽误他的正事,就领着弘晖和弘皙回东宫用饭。
康熙看到太子,想问他这时候来干什么。刘彻先一步说,“我在木兰围场和太子打的赌,他赢了。”
“来拿赌注?”康熙笑着问。
弘阳刚刚提到胤祥,让太子想到胤禛说胤祥出钱买些东西,让下西洋的人帮他卖,赚了很大一笔银子,他才过来看看。
而被康熙言中,太子也没有一丝不好意思,“内务府把东西送来了?”
“朕还没回来就送来了。”康熙道,“梁九功在外面,让他陪你去挑。”
太子不禁挑了一下眉,“汗阿玛不去?”
“你又没带奴才过来,还能全拿走不成?”康熙问道。
太子不能,也干不出把所有东西都抬走的事,可康熙相信他又是另外一回事,以致于太子不禁笑了,“当然不能。”
“那就去吧。”康熙随即吩咐宫人传膳。
刘彻闲着没事干,“我去看看。”
康熙嗯一声,就去出恭。
等他洗洗手出来,梁九功已经回来了,“太子拿的什么?”
“两个自鸣钟和十盒绰科拉。”梁九功道。
康熙颇感意外,“就拿这么多?”
“殿下说他拿不完。”梁九功道。
康熙看向刘彻,刘彻点点头,“太子还说留着你赏人。”
“朕知道了。”康熙对梁九功道。等他出去才问,“没说赏谁?”
刘彻摇头:“没有。那十盒绰科拉他也不像是给自己拿的。”
“他的两个闺女?”康熙问。
刘彻:“有可能。传教士说过,西洋那边的贵族小姐都把绰科拉当成零食吃。上次也证明绰科拉不能治病,而太子又不喜欢吃,不给那俩孩子,总不至于给弘阳和弘皙拿的。”
康熙想想,觉得他说的有理。用过午膳去库房先把给太后和后宫嫔妃的东西挑出来,然后挑赏给已出宫住的儿子和三个闺女的,见还剩一箱绰科拉,自己留两盒,剩下的就命奴才抬去尚书房。
十五和十六俩兄弟和他们的侄子们到尚书房,看到那么多绰科拉简直震惊。
弘昱此时总算明白他爹的那句“住在宫里好”是什么意思,这不是一般的好啊。
刘彻看到孩子们一个比一个难以置信,飘回乾清宫就忍不住和康熙说,“你真该过去看看。”
“朕过去他们就紧张了。”康熙瞥他一眼,都是你干的好事。
刘彻:“怪我把他们教的怕你?”
“不敢。”康熙道,“他们怎么分的?”
刘彻:“有弘阳在肯定平分。不过,弘阳的那份能吃到过年,弘晟的那份顶多三天就没了。”
“朕过去看看。”人参鲍鱼也不能这样吃,康熙立刻放下奏章,起驾尚书房。
一众孩子分好正想拆开尝尝,听到皇上驾到,连忙把绰科拉放桌上,站好行礼。
康熙走进去,见弘晟面前的绰科拉已拆开,“好吃吗?”
“还没吃。”弘晟急急慌慌道,“我,我不爱吃,想尝尝味。”
刘彻笑出声。
康熙好生无语,“你都没吃,怎么知道自己不爱吃?”
“我,我,这个不好看。”小孩稍加思索道。
康熙:“如果和油炸臭豆腐一样,闻着臭,吃着香,你是不是想一次吃完?”
弘晟连连点头,玛法好懂我。
弘阳不禁扶额,弘皙低下头,弘昱忍着笑,弘晖别过脸,没眼看。
“那就不给你了。”康熙道,“这么一块就要一块金子。”捏一小块给他看,“朕花那么多金子买的,被你一天吃完,朕可养不起你。”
“噗!”弘阳实在忍不住,连忙捂住嘴。
弘晟明白,“你吓唬我。”
“弘阳也这么认为?”康熙看向他。
弘阳抬起头,难道不是?
“梁九功,你来说。”康熙道。
梁九功清清嗓子,“大阿哥误会了。这东西在西洋跟咱们这儿顶好的茶饼一个价。咱们运到西洋的茶饼很一般,但卖的比咱们这儿好的茶饼还贵,才能买得起这个。不然皇上自个都不舍得一天一块的吃,更别说赏给各位阿哥。”
“真的啊?”十五阿哥脱口道。
梁九功:“太子爷也知道。”顿了顿,“九爷懂洋文,九爷和传教士比较熟,他也清楚。”
“看来朕一次全给你们,让你们误认为东西便宜。”康熙道,“下次朕一块一块的赏你们。”
弘阳脸色骤变,“不要啊。皇玛法,这样挺好,挺好的。是孙儿无知,孙儿有罪。以后一定查清楚再开口。”
康熙看看他没说什么,转向弘晟,“是不是想说你家有钱?这东西吃完有钱也买不到。”
弘晟看弘阳。
“洋人的东西。”弘阳道,“得去西洋买。”
弘晟转向康熙,“玛法不会做?我阿玛说玛法很厉害,什么都会。”
“这个他还真不会。”刘彻笑道。
康熙真想踢他,“朕也想自己做,但我们没这东西,就像西洋没茶树一样。”
“西洋为什么没茶树?”弘晟好奇地问。
康熙:“种不活。”
弘晟更加好奇,“玛法也种不活?”潜意思你连树都种不活,一点也不厉害。
“为了证明你厉害,我觉得你不能只会种田,还得学会种树。”刘彻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说道。
康熙又想踢他,可惜现在不行,“我们没树苗。”顿了顿,“梁九功,去跟胤禛说一声,船下次去西洋的时候买几株树苗,朕要种树。”
梁九功点头:“奴才遵命。只是弘晟阿哥,皇上就算能把树种活,也得好几年才能结果。这个东西你一天吃完了,还是没得吃。”
“为什么要等好几年?”弘晟更加不懂。
康熙头疼,他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这么大的孩子就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除非转移话题。”刘彻道,“你不准他问,他反而觉得自己不你厉害,你不懂。”
康熙:“桃三杏四梨五年。就是说结果子的那些树种下去都要好几年才能挂果。这个绰科拉是果子做出来的,就跟咱们的糕点一样。”
小孩懂了,“我一天吃半块。”
康熙微微颔首。小孩拿起来咬一口,眉头紧锁,抬手就扔,“不好吃!”
梁九功忙捡起来,“阿哥,这都是金子。”
小孩吓得往后退一步,随即就看康熙。
康熙叹气,早知这样就先让他尝尝,也不用说这么多。
刘彻看出来,笑道,“你该庆幸他不知道那句,枣子当年就还钱。”意思枣树种下就能结果。
康熙决定他俩换回来,他就揍刘彻,“你吃太多了。就像你喝茶,放的茶叶太多就不好喝。”
“这块?”梁九功问。
康熙:“赏你了。那些弘晟不想要也赏你了。”
弘晟慌忙抱住,“我要。”说出来察觉到自己反复无常,有些尴尬又心虚,“我再尝尝。”拨开一块,咬一点点,觉得味道还能接受,就让他的随从把东西收起来。端是怕慢一点就被康熙赏给别人。
康熙见他这般护食,不禁皱眉,“弘阳,他吃完了找你们要,你们可以给他,得让他拿好东西跟你们换。”
“孙儿知道。”弘阳笑道。
弘晟:“我才不会吃完呢。”
“记住你说过的话,朕明年领你去江南。”康熙道。
弘阳忙问:“又去江南?”
“这次——”
“不能说!”刘彻连忙打断他的话,“现在不能说。”
康熙停顿一下,“朕有这个打算。如果明年事多,就得往后推。”
“啊?孙儿还以为明年一定去。”弘阳很失望,“往后推还带孙儿吗?”
第139章 偷溜出宫
康熙笑着问:“很想去?”
“想啊。”出去玩谁不想。弘阳道, “孙儿喜欢跟皇玛法一起出去。”
康熙:“就会捡好听的说。”指着绰科拉, “让奴才送回去。”
“皇玛法,孙儿也想去。”弘昱突然开口道。
康熙不假思索道:“可以。有个前提, 平时得听师傅的话。”
“我们一定听师傅的话。”弘昱快速接道。
十五阿哥忍不住问:“汗阿玛, 儿子也想去。”
“你们这么多人,不可能都跟朕去。”康熙道,“你们自个商量一下,下次谁去,下下次谁去。商量不好就抓阄。”
弘阳见他想走, 连忙挡住他的去路,“还有下下次?”
“朕老了, 精力不济, 以后每年出去一次。”康熙道, “朝政就交给你阿玛。”
众小孩眼中一亮。十五命宫人把绰科拉拿走, 拿出文房四宝, “咱们现在就抽签。如果明年谁没空,或者谁病了, 就跟想去的换一下。”
“你们觉得行吗?”弘阳问问其他人,“答应就不能反悔。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要言而有信。”着重看一下弘晟。
弘晟还想不到那么多, 以为弘阳问他们所有人, “我最言而有信。”
康熙不禁啧一声,出了尚书房就开口说,“朕最听不得那孩子说话。”
梁九功忍着笑,恭维道, “三贝勒家的弘晟阿哥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的朕天天想打他。”康熙说出来,不禁怀疑,“胤祉脸皮不厚吧?怎么生出个这样的儿子,这是像谁啊。”
刘彻脱口道:“想他祖父。”
康熙暗暗瞪他一眼,滚一边去。
“我说祖父,不是玛法。说我自己你也生气,何时对我这么好了?”刘彻反问。
康熙收回刚才的话,他最想打的人依然是刘彻。
“皇上,怎么了?”梁九功见他不走了,开口的同时还往四周看了又看,没什么异常啊。
康熙:“朕突然想起一份折子。”到乾清宫就批阅奏章。
梁九功不疑有他,在外面给他守门。
刘彻飘坐在御案一角,“明年微服私访带不带如意?”
“不想引人注意是得带她。”康熙道,“可你带上她,你俩整天在一块,遇到什么事就没法跟朕商讨了。”
刘彻:“无需同你商量。”
“由着性子来?”康熙道,“那朕就成了你,穷兵黩武。”
刘彻呼吸一窒,“我,我何时动武了?别冤枉我。”
“火/器营做出来的火铳和大炮都放不下了。”康熙道,“若是跟红毛子打,你能把人家整个国家打下来。”
刘彻:“这么多了?不如——”
“想都别想。”康熙道,“乱了半辈子,朕和天下百姓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生日子,你就放朕和黎民百姓一马吧。”
刘彻白了他一眼,“继续刚才的。”
“你我是皇帝,不能长久离开京城。出去三个月太子和文武百官就得催,就别带瓜尔佳如意了。”康熙道,“明年去畅春园的时候,让宫里所有人都过去。”
刘彻:“我们从畅春园走?”
“到畅春园歇息两天,找个理由出去转转,然后直接走。”康熙道。
刘彻惊讶道:“偷溜?太子能气疯。”
“不会的。你不在,保成恨不得放鞭炮。省得他说错一句,你一堆话等着他,堵得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康熙道。
刘彻才不承认他嘴边这么会说,“你也不遑多让。”
“不如你。”康熙道。
刘彻抬抬手,“别扯这些。说正事,去江南还是去陕西?”
“看他们抽签,是十五、十六、弘阳、弘晖和弘皙就去你老家。如果是弘晟和弘昱,就带上十三去江南。”康熙道,“几个小的没去过。”
刘彻站起来,“我去看看。”话音落下,就已飘到尚书房。
康熙见他如此着急,无奈地笑笑,继续批奏章。
一本奏折看完,还不见他回来,康熙忍不住往外看,难不成几个孩子打起来了?
又过两刻,康熙准备亲自过去瞧瞧,刘彻才姗姗而来。
“什么情况?”
刘彻笑道,“弘昱和弘晟让弘阳和十六让给他们。”
“江南啊。还差一个是谁?”七个小孩,三个下次,四个下下次,还得有一个才对。
刘彻:“十五。”
“让了?”
刘彻点头,“弘阳说他不想和弘皙分开,就和弘晟换了。**概不想和弘晟一起,就跟弘昱换了。”
“那带上胤祥。”康熙道,“你再挑些人。别忘记把路线给太子,遇到要事也能及时联系到你我。”
这点刘彻已考虑进去,“我会安排好的。”
康熙四十三年,初春,紫禁城所有主子都移到畅春园。后妃还没来得及高兴,皇帝病了,朝政交给太子。
刘彻这个年纪生病实乃正常,他去年就生了几场病,而他病的时候喜净,连太后也不敢去打扰,前朝后宫也没在意。
连着三日不见好,太医不见着急,太子察觉到奇怪,他汗阿玛不会是不想上朝装病吧?
越想越有这种可能,处理完一天政事,太子就去清溪书屋。
到院里感觉安静的非同寻常,太子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看到守在门外的是高三变,不是梁九功,更不是魏珠和王以诚,顾不得御前失仪,上去抓住高三变的衣裳,“汗阿玛哪去了?”
“这是皇上给殿下的信。”高三变处惊不变,从袖筒里掏出已焐出汗味的信,“皇上在哪儿,奴才也不知道,都在信上。”
太子拆开信,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三天前走的,还是大前天上午走的?”
“三天前吃过午膳走的。”高三变道,“同去的还有弘晟和弘昱阿哥。对了,弘阳阿哥知道。”
太子震惊道:“谁?”
“弘阳阿哥大概不知道殿下不知道。”高三变接着说。
太子张了张口,抬手想把信撕的七八烂,看到上面的地图又忙停下,“除了他还有谁?十五和十六?等等,汗阿玛带谁去的?”说出来,想到这几天没见到的人,“老十三?”
高三变点头,“只有奴才知道殿下不知情。他们都以为皇上和太子商议好的。”
其实提到弘阳时,见弘阳真没告诉太子,高三变才确定只有他知道。因为弘阳懂事,哪怕康熙不准他讲,他第一天不说,第二天不说,第三天也会说。
“汗阿玛,他,真是乱来!”太子想骂人,可惜不能大逆不道,“汗阿玛让孤帮他拖几天?”
高三变:“皇上说七天足矣。”
“从直隶,经庐州,越金陵,再到苏州。这个路线孤不帮他拖延时间,旁人也想不到。”太子盯着信,“体察民情?真是出游的好理由。”
高三变不想给他主子辩解,因为他主子的那封信,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人都老了十岁。但他更担心他主子在路上遇到什么意外,“皇上此行目的不是游玩。”
“跟你说什么了?”太子问。
高三变:“皇上没说,皇上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奴才,奴才担心坏了皇上的大事,就问梁公公,皇上到底去哪儿。奴才心里也有个底。
“皇上原本想从山东南下,在出发前一天收到直隶某个县的县令暴病而亡的奏章,请皇上再派个县令过去。”
县以上包括县在内的官员由朝廷任命。这点太子知道,便点点头让他继续说。
高三变道:“现在才三月就死了三个县令,奴才觉得不对劲,梁公公说他也觉得不对劲,皇上也一样,就临时改变路线,从直隶南下。”
“哪个县?”太子问出来,推开门,“奏章还在不在?”
高三变:“奴才不知,奴才不识字。”
太子看到案几上有许多东西,“过来帮孤翻开。”
“嗻。”高三变一一翻开,“好像没有奏章。”
太子匆匆看一遍,确实没有,“再仔细找找。”
“咦,殿下,这个是不是地图?”高三变看到案几下面有张纸,捡起来一看弯弯曲曲不像是字,连忙递给太子。
太子仔细看看,笑道:“还真是。那天是不是汗阿玛一走,你就把这边关上了?”
“是的。奴才担心消息泄露出去,还让宫女都回去歇着,奴才亲自伺候皇上。”高三变道。
太子:“那就对了。”
“可信上那个不是吗?”高三变很奇怪。
太子点头,“也是。上面只有他们必去的州府,没有标县城。”
“坏了!”刘彻猛一拍方几,吓得昏昏欲睡的王以诚陡然清醒。
“出什么事了?皇上。”嫌车厢里闷,跟充当车夫的御前侍卫一同坐在外面的梁九功忙爬进来。
刘彻看向康熙:“路线图忘记拿。”
“在哪儿?”康熙问。
梁九功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四周有埋伏,“很重要?”
“不重要。但我好像把它忘在案几了,要是让太子看到,他就知道咱们此时在什么地方。”刘彻道,“因为那上面都有写几月几日去哪儿歇息。”
康熙:“计划赶不上变化。”
“皇上也把阴天下雨考虑进去了?”梁九功问。
刘彻:“这倒没有。”
“奴才瞧这天今夜可能有雨。”梁九功掀开车帘,“得在前面那个县城住两天,但太子殿下不知道。”
刘彻点点头,“这就好,他即便派人去直隶知府衙门等朕,一时半会也等不到。”
“是的。”梁九功道,“还有别的事吗?没有奴才就出去了,皇上。”
刘彻笑着摇摇头,“没有。”随即看向康熙,在心里问,“你说他会不会派人来追你我?”
第140章 凶多吉少
国不可一日无君。
刘彻对外宣称病了, 由太子暂理朝政, 文臣武将接受。然而,他不能病太久, 否则不出七天就得有大臣询问太子, 皇上怎么还未痊愈。
太子当务之急是尽量帮他爹拖延时间,再想法子糊弄群臣。可在此之前他还得解决他那群兄弟。
大贝勒胤禔手里有镶蓝旗,三贝勒握着镶红旗,七贝勒手里有火/器营,内务府乃四贝勒当家等等。这样看起来刘彻把儿子们分散了, 但他们拧成一股绳,还是能把太子架空。
太子从清溪书屋回到讨源书屋, 就命小顺子去请四贝勒胤禛, 同时和胤禛一起到十三阿哥府走一趟。
胤禛随小顺子到十三阿哥府, 胤祥府上的管家就同胤禛讲, 他主子出远门去了。
到畅春园见到太子, 胤禛就问,“太子二哥是不是知道十三去哪儿了?”
“不急。”太子让他坐下, 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命宫女上茶, 命小太监去无逸斋。
一杯茶喝一半, 弘晖来了。
胤禛不禁问:“他知道?”
“他知道。”太子道,“弘晖,你玛法向来疼你,这次为何不带你?”
弘晖不知道他玛法走的都是都没跟太子打招呼, 实话实说,“我抓阄输了,得等下次。”
“什么抓阄?什么输了?”胤禛听得云里雾里。
太子让小太监把弘晖送回去,再把胤禔和胤祉找来,随后才说,“你儿子刚才说的你都听见了,不是孤教的。”
胤禛点头,“究竟出什么事了?”
太子这才把刘彻偷溜的事说出来。
胤禛大惊失色,起身就往外走,到门口猛然停下,“汗阿玛现在何处?”
“不知道。这是他给孤的信,看看吧。”太子把刘彻留给他的信递给胤禛。
胤禛看到上面只有七个地址,分别是太原、开封、庐州、金陵、苏州、扬州和杭州。从京城到太原一千里,他爹快马加鞭,此时也顶多走一半。太子现在派人去找他,也得在太原府等几天。这还是他爹一路畅通的情况下。
如果路上遇到点事,或者走着玩着,一千里路他爹说走二十天跟玩似的。
“汗阿玛有没有说直接去太原,还是先去别处逛逛,然后再去太原?”胤禛问道。
太子:“他还没出直隶。”
“汗阿玛走之前告诉你的?”胤禛忙问。
太子:“他告诉孤,孤还有必要把你找过来?”
胤禛顿时明白过来,“太子二哥把弘晖叫过来是,是证明汗阿玛没被您藏起来?”
废话!
太子给他个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汗阿玛真是太,太不像话了!”胤禛道,“臣弟亲自去找他。”
太子:“有十三在,他不会出大事。”
“十三?”胤禛张嘴想问什么,猛然想起在胤祥府上听到的,“十三弟怎么也跟着他一起胡闹?”
太子指着椅子,让他先坐下,“十三弟不知道汗阿玛连孤也瞒。你错怪他了。对了,老大和老三还被蒙在鼓里。”
“是呀。”太子都不知道,他俩不可能知道。胤禛心里这样想,意识到不对,太子怎么关心起他俩来了,“大哥和三弟应当知道?”
太子笑笑,“别急,等一下你就什么都清楚了。”
大约两炷香,胤禔和胤祉联袂而来,见胤禛也在,胤禔脸色骤变,他爹出事了?
“大哥怎么了?”胤禛好奇地问。
太子轻笑一声,“他以为汗阿玛此番病的严重,恐怕凶多吉少。”
“不是?”胤禔脱口而出。
胤禛无语,他大哥脑袋里装的是浆糊还是豆腐啊,“当然不是。真那么严重,也不是叫你们来这里。”
“那是什么事?”胤禔看向太子。
天都黑了,太子也没卖关子,“你们的儿子现在何处?”
“弘晟?在他住的地方。”胤祉道。
太子撇撇嘴,睨了他一眼,“小顺子,带他俩去找弘昱和弘晟。”
“嗻。”小顺子走过去,“两位贝勒爷,请吧。”
胤禛反射性站起来。
“你干什么去?刚见过你家弘晖。”太子提醒道。
胤禛又坐下。
走到门口的哥俩相视一眼,弘昱和弘晟跟弘皙打架了?
太子见他俩走远,就命人摆饭。
宫人刚把碗筷收起来,擦干净桌子,胤禔和胤祉回来了,满头大汗,脸色通红。胤禔进门就问,“你把弘昱藏哪儿去了?”说着就要动手。
胤禛连忙拦住,“跟太子二哥没关系。”
“那跟谁有关?”胤祉问。
胤禛把刘彻留给太子的信递给他的两位哥哥,“让你们先找弘昱和弘晟,是怕你们不信太子二哥。他俩被汗阿玛带走了,同走的还有十五弟和十三弟。”
“汗阿玛这不是胡闹吗?”胤祉匆匆看一眼,不禁惊叫道。
太子叹息道:“谁说不是。可事已至此,只能帮他老人家兜着,等他玩够了自己回来。”
“你,你,这么大的事你一点也不知道?”胤禔瞪着他,骗鬼呢。
太子:“孤毫不知情。”顿了顿,“孤的两个儿子都比孤知道的多。”
“你这个太子是怎么当的?”
太子看着他,“让给你如何?”
胤禔顿时噎住。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胤禛劝道,“我们应当帮太子一起拖延汗阿玛病愈的时间。”
胤祉:“可我们怎么帮?汗阿玛‘病’的时候,是让太子暂理朝政,不是我们。”
“你们坚信汗阿玛只是病了,文武百官就不会怀疑。”太子道,“即便有所怀疑,也是怀疑汗阿玛是不是去小汤山泡温泉躲懒,或者跟上次下江南一样偷偷溜出去。”
胤禔忙问:“不能让他们知道吧?”
“以后可以。”胤禛道,“汗阿玛上次去山东是微服出巡,你我去山西也是微服出巡,有这两件事在前,他们一时弄不清汗阿玛去哪儿。等他们弄清,消息传到当地也晚了。再说汗阿玛在暗,他们在明,就算及时收到消息,也不敢轻举妄动。”
胤祉:“那也会有所防备。”
“防得了一天,防不了一个月。城门可以关上,百姓的悠悠众口难堵。”胤禛道,“除非把整个县的百姓抓起来。可惜他们不敢。”
太子点头,“所以哪怕朝中有人猜出汗阿玛此行目的,孤都不担心。这种情况不可能出现,除非汗阿玛自爆身份。因为他们都不知汗阿玛跟谁一起去的,很不好查。”
“你们叫我们过来是?”胤祉不懂了。
太子:“你们的额娘。”
“对,对!”胤禛道,“汗阿玛的病始终不见好,外臣不敢问,后宫敢。额娘不敢,太后敢。”
太子点一下头,“安抚她们的事就交给你们。”
“期限?”胤祉道,“我额娘不傻,始终见不到汗阿玛,她不敢跟汗阿玛闹,敢跟臣弟一哭二闹三上吊。”
太子:“二十天。”
“够呛。”胤祉面露难色,“太后那边顶多十天。”
说起太后,太子啧一声,“她老人家是个□□烦。等她忍不住了,孤给她交个底。她不依不饶,孤就——”
“关起来?不行!”胤禛道,“你为了汗阿玛,汗阿玛也会生气。”
太子瞥了他一眼,“担心汗阿玛骂孤?不会的。”
“汗阿玛说的?”胤禛问。
太子让小顺子在门外守着,“这里没外人,孤也不担心隔墙有耳,你们说实话,汗阿玛和太后的关系如何?”
“汗阿玛乃之至孝之人。”胤禛道。
太子:“太后未曾养过汗阿玛。早年艰难,她也没出过什么力。老四,你妹妹和佟家那小子订婚前,宫里发生一件事,内务府有记录?”
“太后偷偷补贴温宪那事?”胤禛见两位兄长不明白,就解释给他们听。
胤禛说完,太子便继续说:“汗阿玛这几年跟早年不一样。温宪出嫁前,太后想送她一把鸟铳,这事老大知道吧?”
“听额娘说起过,汗阿玛借她的口吓唬太后,民间不得私藏鸟铳。”胤禔到。
太子:“这两件事证明,太后明理,她永远是太后。太后瞎闹,汗阿玛也不会惯着她。”
“那就好。”胤禛道,“天色已晚,我们今儿先回去,明日再过来?”
太子微微颔首,等他们一走,就让小顺子去找七贝勒。
七贝勒到园子里,太子就带他去清溪书屋。随即把刘彻留下的信给他看,又跟他说刘彻把弘晟和弘昱带走了。
刘彻早几日曾命人去火/器营拿鸟铳,七贝勒还奇怪不年不节不打仗也不打猎,他爹要鸟铳干什么。看到信之后明白过来,也没怀疑太子。
太子就让七贝勒给他两箱鸟铳,讨源书屋的侍卫人手一把,以防胤禔一时脑抽,围攻畅春园。
七贝勒和大贝勒年龄差的多,俩人玩不到一起去,不了解大贝勒脑抽的时候能把亲爹气得要把他过继出去,便认为太子是为了防乱臣贼子。当夜就把鸟铳送过来。
与此同时,刘彻一行也迎来出京后第一场大雨。
翌日雨还在下,道路泥泞不堪,哪儿都不能去,弘昱急了。当着刘彻的面不敢哭闹,回到他和十三阿哥的房间,就让十三阿哥领他出去玩儿。
十三阿哥一开始听说随他爹微服出巡挺高兴,到车上看到弘昱就后悔了,如今更加后悔,“雨还在下,去哪儿玩?”
“就到外面。”弘昱到。
墙壁隔音不好,刘彻在他房里听得一清二楚,打开窗户冲隔壁喊,“十三,撑着伞,领他出去走走。”
“可是……”胤祥走过来,指着窗外,“没法走啊。”
刘彻:“城里还好,你们别往城外去。咱们不知得此地逗留多久,不能整天闲着。”
“阿玛是想查此地县令?”胤祥忙问,“若是这事,外面下冰棍儿子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