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双秋的脚步顿住,然后把乱发别回耳后,扭头对她露出个娇媚的笑容:“你猜是为什么?”
《中宫》剧组,夏念从人群里冲出来扶她离开,蹲在她面前,温柔地替她膝盖上药。那是她懂事以来,第一次有人维护她,第一次有人次次都把她护在身后,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她都不想这样的人死。
“什么?你说她喜欢我?”
夏念跪坐在沙发上,手扶着靠背,满脸的不可置信。
“没错。”江宴把外套脱下,又扯开领带说:“我去了趟看守所旁听,她已经把一切都招了,包括和江云山之间的交易,包括那次的杀手,都是她指使的。我离开前,她突然小声和我说:她很嫉妒我。”
“这是什么意思”夏念彻底懵了。
“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他走到沙发旁,轻轻捏着她的下巴,“你说你怎么这么能招人呢!男的女的都不放过!”
夏念冲他一吐舌头,然后得意地用手指戳着他的胸说:“谁叫我这么有魅力呢。你看啊,人人都爱我,可是人人都看你不顺眼,好好反省下吧,江总!”
江宴没好气笑着,看着她那一小人得志的得意模样,捉住那只在自己胸口乱戳的手把人给带进怀里说:“我可不稀罕别人爱我,只要你一个人爱我就够了。”
夏念搂着结实的腰腹,用微红的脸蹭着他的衣服,口里还不服输:“我什么时候说过爱你了?”
江宴舔了舔牙根,摸着她的脸说:“以前哭着说过几次。”然后就开始一颗颗解扣子:“马上还能让你多说几次!”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粗长今天短小,念念大总攻并非浪得虚名
其实陆双秋是个非常有格局的女配,但是为了怕你们不爱看我把她的戏份删减了很多,就让她这么委屈地谢幕吧吼吼。
☆、第86章 终章
《秦风》首映式的那天, 夏念和主创人员一起在后台准备接受首映前的访谈,当她再度见到杨慕则, 总觉得他看起来和以前不同, 也许是因为经历了那场风波,整个人散发出风轻云散的释然,脚步挪过去, 悄悄问了他句:“你和她怎么样了?”
“断了……”杨慕则的脸往这边偏,壁灯下照不出痛苦和留恋,只有略带遗憾的笑容, 也许他是真放开了。
“这么多年了, 她累了, 我也累了……算了, 也没人规定什么感情都得有个结果。”他听见外面开始介绍演员,轻拍着她的肩洒脱一笑:“走吧,该上台了。”
然后他昂起头大步往外走, 灯光自头顶洒下,照出倾迷众生的身姿和笑容,他永远是舞台上熠熠发光的王者,那些求不得、意难平终究会在背过的身影后消逝。
夏念低头唏嘘地笑了:原来不是每段感情都能走到最后,幸好,他们比较幸运。
简单的访谈过后,全场的灯光暗下来,大荧幕里开始闪过一幕幕画面,夏念提着裙子猫腰跑下后台, 然后被工作人员领着去了隔壁的贵宾厅。
黑暗里,仍能看出整间厅都空荡荡,只在第一排的红色沙发上坐着个人,手指搭在下巴上,被荧幕照亮的眼眸里盛满了专注,听见脚步声才转过头,拍了拍旁边的空位说:“快点儿,等着你呢。”
夏念挨着他坐下,歪头感受着那结实臂膀传来的温度,这时大荧幕上正好打出她的脸部特写,导演王逸一向是写实派,画面色调灰扑扑的,那张脸毫无后期修饰,几乎连毛孔都能看清。她突然有点紧张,抱住他的胳膊轻声问:“我好看吗?”
江宴揣摩出她忐忑的小心思,笑着偏头过去:“我老婆,谁敢说不好看。”
可她对这答案不满意:“我问你呢,到底好不好看?”
江宴无奈地摇了摇头,贴到她耳边小声说:“好看到我现在就想上了你。”
夏念的脸又红了,气得揪了他的胳膊一把,“谁让你说这个的。”
他笑得一脸得意,摸着她的脸说:“你不就想听这个嘛。”
夏念撅着嘴还想争辩,就被修长的手指按住嘴唇:“嘘,别吵,我要好好欣赏我老婆的电影处女作。”
光这一句话就让她没了脾气,乖乖被他搂在怀里认真盯着荧幕,《秦风》对她意义重大,不光是因为第一次演电影女主,还因为每一幕的拍摄都能让她想起他和她曾有过的重要印记。直到演到秦王发现郑姬是赵太后收买的细作,如同只发怒的野兽,锋利的剑刃就停在她喉咙前一寸,却没有最终刺下去。
秦王把剑扔在地上,负着手背过身,声音里蓄满了悲痛:“孤王这一生最恨被人背叛,可对你,偏偏无可奈何。”
郑姬跪在地上捂脸痛哭,绯红的裙子在地上散开,像一朵凄然飘落的春花,从此无根可依,无人绽放。
这一幕开始时,夏念就忍不住抽起鼻子,原本还压抑着,可随着郑姬的痛哭,终于也小声啜泣起来,江宴的头偏过去,揉着她的头发调侃:“看自己演的戏看哭了,不丢人啊?”
夏念的声音有点哑,还不愿服输:“那是因为我演的好,有感染力,丢什么人。”
“哦,我看是戳到伤心事吧?”
他故意想逗她和他斗嘴,旁边却突然沉默了,过了会儿才传来她的声音:“我以前是不是很差劲,一根筋又固执,还总不信你。”
江宴在黑暗里和她对视,然后温柔地把她的头拨回自己肩上说:“你不差劲,至少没我差劲。有时候想想,像我这么差劲的人都能有人无怨无悔地陪着我,好像什么都不值得抱怨了。”
夏念猛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微红的眼里闪着动人的光亮:“那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分手好不好!”
他把她的手拉起,十指交握,紧紧合在掌心:“放心,我会一直牵着你,绝不让你再跑走。”
“那我万一要是跑了呢?”
“那我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就跟去哪儿,非把你拉回来为止。”
夏念终于满意地笑了,声音还带着哭过的痕迹,粗粗哑哑地说:“那你可得牵好了,要敢放手,我让我爸来揍你。”
“你自己不揍吗?”
“我不揍。”她勾着唇角把脸埋进他怀里,轻声说了句:“舍不的……”
心头像被小猫毛茸茸的肉垫刮过,顿时涌起一股冲动,又想亲她又想好好收拾她,可他承诺过要好好看她的电影,于是只得硬忍下来,强迫自己专心盯着荧幕。剧情渐渐走到高.潮,他发现夏念演的非常好,哪怕他们已经那么熟悉,都能被她代入郑姬的角色而深深沉浸。
直到荧幕上打出完结字幕,江宴才拉着她起身说:“走,我带你去听听夸奖。”
夏念一头雾水地被他拽着往外走,然后才知道他特地包了个厅,强硬地把公司那群董事都给拉了过来,那些人都曾对她被空降成《秦风》女主表示过不满,所以江宴偏要让他们过来,亲自看一看成品,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夏念看着那群董事们从放映厅走出来,顿时有点忐忑,很没出息地往江宴身后缩了缩,他捏紧她的手给她撑腰,然后走到一位当初反应最激烈的董事面前问:“王董,你觉得怎么样?”
那被叫做王董的董事有点尴尬,他在这行呆了这么多年,一眼就能看出《秦风》的票房一定会大爆,无论从剧情、场面还是演员表演都无可指摘,可他当时曾经拍着桌子吼过江宴这么一意孤行肯定会毁掉电影,于是做出一副高深表情说:“不错,品质非常好”
江宴微微一笑,“我是问我太太的表现怎么样?”
王董想躲没躲开,只有低头清了清喉咙含糊说了句:“还不错,继续努力。”
他丢下这句话就匆匆离开,夏念倒没什么感觉,江宴却笑得很开心,抬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说:“他从来不会夸人的,这下愿意自打脸,全靠我老婆够争气。”
夏念瞥见他脸上全是骄傲神情,顿时也笑开了花,忍不住又问:“你就这么信我,万一大张旗鼓把人叫来了,结果反而打了自己的脸怎么办?”
江宴把她搂在怀里,靠在她耳边笃定地说:“我从没想过你会做不到。”
果然,《秦风》首映当天的票房就创了记录,而后一路飙升,很快就冲破了十亿,刷新了票房记录,星泽的股票因此连续涨停,夏念的身价也随之一路攀升,直接跨入一线。
当夏念得到《秦风》破十亿的消息时,正在《风雨斜阳》剧组和白煜准备下一场拍摄,助理拿着平板电脑刷到最新消息,开心地蹦过来和她道喜,她对电影成绩并不太在意,只是开心地想着:这下江宴在董事会可算彻底有底气了。
白煜夹着根烟,半靠在化妆桌旁笑着说:“恭喜你,我去看了电影,你演的真的很好,我很为你骄傲。”
“我可不需要你的骄傲,咱们说好了要一起拿奖的,我可还等着你呢!”
白煜低头点了点烟灰,眉眼里有些沉郁:“你走的太远了,我早就追不上了。”
夏念猛地站起,拍了拍他的肩说:“谁说的,只要这部戏能成功,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白煜抬眸望着她,然后终于又笑了起来说:“好,我也想看看,我如果拼尽全力,究竟能不能做到。”
这时导演已经在喊演员准备,两人于是走到拍摄定点,听见A的声音就开始进入剧情。
孟府的宅院里,戴梦一身男装从墙头跳下,拦住仓惶失措的孟家明,仰着头质问:“为什么躲着我,你到底在怕什么?”
那天因为戴梦的求助,孟家明冲到司令家里,硬是要走了凤七,然后给了她笔钱替她赎身,让她离开奉天去别处好好过日子。那次之后,戴梦开始对他改观,发现这人在浪荡放纵的背后,其实也有善良温柔的一面。两人因此熟络起来,经常约着一起听曲玩乐,渐渐生出暧昧的情愫。
终于在某次听曲的包厢里,孟家明没忍住吻了她,两人几乎擦枪走火,戴梦是受过新思想的女学生,她不介意对心爱的人交出一切,最后却是他仓惶而逃。从此以后,他对她避而不见,好像从她生命里消失。
戴梦却不甘心,她能感受到他对她的心意,可不明白他为何如此逃避。于是在某天翻墙进了孟府,逼着他和她对质。
孟家明往后退了步,目光里闪过丝惊慌,可很快就镇定下来,抱着胸露出痞气的笑容说:“戴小姐这么就没意思了。大家玩玩儿而已,谁让你认真的?”
戴梦的眼眶顿时红了,哑着嗓子问:“你真的只是玩玩?”
孟家明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容,又捏起她的下巴说:“我良心发现放你一马,你偏偏要自己送上门来,要不今天就别走了……”
她咬着牙偏过头,然后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孟家明,我看不起你!”
孟家明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摸着脸慢慢闭上眼睛:就这样吧,让她恨他,也好过知道所有的真相。那时,她会更看不起他,甚至会是无比的鄙夷和恶心。
“卡,第104场第一镜过!”
随着场务的打板,白煜长吁口气,走到场边去边看剧本边补妆,按照导演的安排,下场戏将是揭露真相的时候,也是他演这部戏最大的考验。
补完妆,夏念给他递了瓶水过去,又挨过去轻声问了句:“下场戏准备好了吗,没问题吧?”
白煜打开瓶盖仰头灌了口水,然后洒脱地抹着嘴说:“放心吧,如果这关过不了,我永远当不了一个真正的演员。”
夏念点了点头,又拍着肩默默给他鼓励。她之所以觉得孟家明这个角色能让白煜翻身,就是因为这个人物藏着的复杂背景。他从小被孟大帅收养,直到十几岁的时候,才知道孟大帅其实有种特殊的癖好,就是好男色。而他之所以会收养孟家明,也正是出于这种不可告人的丑陋目的。
孟家明没法接受被自己当作父亲崇敬的人,竟然会对自己犯下如此兽行,曾经数次求死不成,于是只有成天在外游荡作乐,以此来麻痹自己,不然迟早会走到崩溃的地步。
可他偏偏遇上了戴梦,偏偏和她生出了情愫,于是他狼狈逃走,因为害怕她会知道真相,因为她纯净得像个美好的天使,而自己却已是满身污糟。
下面一场戏,就是孟家明试图和大帅摊牌,求他放过自己,可却只换来更深的羞辱。夏念明白,要白煜去演这场戏有多么残酷,相当于把自己的伤疤血淋淋揭开给所有人看,可能换来鄙夷和嘲弄,也可能换来尊重和谅解,这是一场赌博,可如果不豁出所有去赌,他就不可能靠自己赢回失去的一切。
这场戏的氛围非常压抑,导演事先进行了清场,演大帅的演员也和白煜反复沟通,希望能演出更加真实的情绪。夏念正跟着人群往外走,突然听见白煜喊了声:“等等。”他轻勾了下嘴角:“我希望你能留下。”
夏念有点吃惊,他明知道这场戏可能会唤起那些难堪的回忆,可还是坚持让她在场,也许是因为他太需要朋友的支撑,来迈过这最重要的关卡。
于是她站在场边,抱着胳膊冲他微笑,用口型说:“加油,我相信你!”
摄影机的灯光亮起,满地狼藉的房间里,孟家明低着头,跪在那个能主宰一切的男人面前,说:“求求您,放过我吧,就算是还债,我也还够了!”
孟大帅冷着脸,一把钳住他的下巴,身体压下去问:“是为了谁?告诉我,我去杀了她!”
孟家明惊慌失措,抬起凌乱的目光,抱住他的腿说:“没有,不是为了谁,全是我自己的错。”
记忆在这一刻重合起来,夏念突然有点不忍心看下去,可她明白,有人比在这一刻她更受煎熬,于是揉了揉眼眶,继续看着面前高大魁梧的男人,把那只求生不得的幼鸟拽起,然后狠狠压在床上……
镜头在这时正对着白煜的脸部特写,他咬着牙关,满脸的肌肉都紧绷起,眼神从痛苦、屈辱,转为无尽的绝望和空洞。
这时他突然看见被扔在地上的衣服口袋里,露出娟帕的一角,绣着纯白的茉莉花瓣,默默在满地的尘埃里绽放。那是那个女孩送给他的,她笑得那么美那么柔,仿佛在最幽暗处点燃一道微光,将他从深渊里拉出。哪怕为了这么一点微弱的希望,他也要活下去,要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亲手在她发间簪上她最爱的花朵……
这场戏结束后,白煜一个人在后台坐了很久,谁也没有去打扰他,包括夏念。她只是默默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易拉罐,等着合适的时间递给他。不知过了多久,白煜终于抬起微红的眼,冲她笑了笑问:“我做到了吧?”
她拼命点头:“你做的非常棒!”
白煜头往后靠,终于长吐出口气,瞥见对面那人小心翼翼的模样,又摆出轻松的表情说:“你没必要为我担心,这些本来都是我应该承受的。我和他不同,我有的选,没人逼过我。既然我自己选择走上这条路,就得做好准备,迟早得用最惨烈的方式去偿还。”他接过她手上的易拉罐打开,解脱似的喝了口饮料:“幸好,我还有机会。能用这种方式逼自己去面对,再和过去告别,已经算是很幸运了。”
“刚才最后那场戏,是你自己加的吗?”夏念不想让他太沉溺往事,转了个话题问。
“没错。”他只是私心地想给距离的孟家明留一线生机,一个救赎,即使周围都是泥沼,也有人愿意伸手将他拉起,如同他自己得到的一样。
“加的很棒,陆导都和我夸你,因为这个细节,在绝望里又带出些希望,让整场戏的层次更丰富了。”
她站起走到他对面,目光明亮,语气笃定:“白煜,你会是个好演员,甚至好的超出你自己的想象。”
白煜的眼睛眯了眯,好像在很久以前,他们初识的时候,曾经听她说过这句话,那时他还只是个只想着赚快钱的偶像,因她元气满满的笑容而被激起一些斗志。
可到了这一刻,经历了许多事以后,他才有资格真正笑着回答:“是的,我知道。”
这场戏顺利过关后,白煜和夏念都彻底放松下来,《风雨斜阳》的后半段剧情开始由小儿女的情爱转向家国的荣辱和抗争,就在戴梦和孟家明为了难以斩断的情丝伤感时,日本人的铁蹄开始踏进中原,可军阀们各自为政,根本形不成有利的抵抗,日军很快就长驱直入杀到奉天城外,满城的百姓岌岌可危。
可就在这时,城里唯一的兵马首领孟大帅,却因为害怕日军的强大攻势,做出了弃城逃跑的决定。这消息传出去后,全城都陷入深深的恐惧中,如果孟大帅的军.队离开,奉天城一定会被轻易攻破。而他们早就听闻,日本人无恶不作,只要进城来必定会肆意地烧杀掳掠,所有人都不可能逃出魔爪,再也没有任何希望。
于是富商们四处买通关系出逃,可底层的百姓们却毫无指望,找不到出路,只能默默等待着那最悲惨一刻的来临。戴老爷作为商会主席,很快就为家人找到条最稳妥的离城方式。可戴梦却固执地不愿离开,甚至试图去说服父亲,不能这么自私地抛下一城百姓,那是他们的同胞,不能就这么拱手送给人糟蹋。
可父亲只当她是妇人之仁,被逼急了指着她大吼:“你以为你爹是什么人,他有兵有枪的孟大帅都要跑了,我留下来又有什么用。你到底懂不懂,现在是乱世,能保得住我们一家老小已经不容易了,其它人的死活我管得着吗?”
戴梦伤心不已,可也明白父亲说的是实话,要保住一城百姓,只能依靠孟大帅的兵马。于是她决定抛下自己的情感,再次去找了孟家明,希望说服他让父亲出兵抵抗,为百姓们争一条生路。
虽然只抱着微弱的希望,可当孟家明拒绝她,说自己无能无力的一刻,她还是难掩失落,真心为他的懦弱感到悲哀。
可在孟家军准备彻底的前一晚,孟府突然发生了巨变,孟大帅在睡梦中被人暗杀,而在众人眼里纨绔无用的孟家明,居然悄悄接过了兵权,并且铁腕处决了两名企图□□的司令,成为了重.兵在握的新一任大帅。
对于孟家明来说,多年的隐忍、屈辱和谋划,只是为等到最后复仇的这一刻。原本在军队撤离奉天后,正是人心不稳时才是他选择的最佳时机,可是戴梦来找他那刻,他就知道不能再等,他愿意倾其所有,去完成她的愿望。
而戴梦在机缘巧合下,也终于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在一番剖心恳谈之后,两个有情人终于再无间隙。几天后,两人举行了最简单的婚礼,然后率领着孟大帅留下的军队,与城外的日军顽强对抗,护着百姓们向外撤离,两人率领兵士守到城破最后一刻,相拥着殉城而亡。可所有被解救的百姓都记得,曾经有一位纨绔公子和富家小姐,他们凭借一己之力,守护着奉天城最后的安宁,守护住了万千百姓不被日军侵犯,他们是属于那个年代的传奇。
到了《风雨斜阳》杀青时,剧组没有办正式的杀青宴,没有邀请媒体记者,只是大家聚着吃了餐饭。酒过三巡后,陆从羽喝的太多,站在夏念旁边又哭又笑,说谢谢她给了他一个机会,圆了自己许久以来的梦想。
夏念也喝得有点多,被他攥着手一直傻乐,白煜站起来把杯子往桌上一磕,大声说:“不管票房怎么样,咱们能一起拍完这部电影,也值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说的有点感动,毕竟能和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工作,实在是痛快又难得的经验,最后夏念豪气万千地敬了一圈酒,然后就迷迷糊糊地被人拖上了车。
她斜靠在座椅上,被从车窗溜进的微风吹得渐渐清醒,眯着眼望见驾驶室里那个熟悉的侧影,安心地笑起来,把头靠过去大着舌头说:“你怎么跑来了?”
江宴闻着飘散过来的酒味,沉着脸说:“我不来,怕老婆喝醉被人拐走了。”
夏念自知理亏,脸靠在他胳膊上轻轻蹭着,娇嗔地朝他卖乖:“我就是知道老公会来接我,才敢放心喝得,真的。”
她见他仍是冷脸撇着嘴,明显不想信她,干脆再下猛药:“要不这样,我回去后任你处置,一定把你服侍舒服了。”
江宴的眼神终于扫过来,然后在她酡红的脸颊上捏了捏说:“就你这副醉猫样,回去就睡死了,还能让我怎么样?”
“谁说的!”夏念拗劲上来,翻身跪坐在座椅上,贴着他的耳朵轻轻说了句话。江宴握住方向盘的手指一紧,瞥见旁边那人娇憨诱人,眼波迷离的模样,差点没把持住,然后又眯起眼问:“你不是每天忙着拍戏嘛,哪学来的这么多花样。”
夏念笑得不行,头歪过去,拍着他的脸说:“你这人怎么醋劲那么大呢,我还不是因为忙着拍戏觉得陪你太少了,想琢磨着好好补偿你嘛。”
江宴终于被她逗笑,空出一只手把她揽进怀里,柔声说:“要什么补偿,你不就是我的补偿。”
夏念把头搁在他腿上,听得心里甜丝丝的,可很快又皱起脸说:“可惜我过两天又要去迪拜拍真人秀,要不然,我干脆推了好好陪你几天。”
“不行,你非去不可。”
“为什么?”夏念好奇地瞪圆眼看他,手指还不安分地拉出他的衬衫随意搓揉。
“去了你就知道了。”他意味深长地垂下目光,又皱眉说:“别揉了,再揉就让你给我脱了。”
当夏念按计划到达迪拜,才发现节目组居然财大气粗地包下了帆船酒店的顶层套房,从房间的落地玻璃窗看出去,就能望尽湛蓝的波斯海湾,天海仿佛连成一色,像悬在空中的巨大宝石,当夕阳落下时,又像打翻了香水瓶,将整座海滩都被染成淡淡的金色,每一颗砂砾都泛起柔光。
夏念端着盘冰镇水果坐在窗前,欣赏着海湾日落时的迷人景象,光着的双脚轻松翘在椅子边上,觉得这应该她接过最舒服惬意的工作,只可惜这样的时刻,不能和心中那人共度,总难免生出些遗憾。
就在这时,仿佛心有灵犀般接到江宴的来电,她咬着块火龙果对着那头喋喋不休地倾诉:“早知道节目组安排的这么松散,就该让你和我一起来,反正这么大的房间,我住着多浪费……不过你应该抽不出时间……真的你不知道这里的景色多美。”
她自顾自唠叨了好久,才发现对面好像一直沉默着,疑惑地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明明还在通话中啊,再放到耳边时,屋里已经完全静下来,能听见那头传来沙沙的海浪声,然后江宴的润的嗓音伴着浪声响起:“你站起来,往窗外看。”
她腾地站起,脸几乎快贴到玻璃上,可惜楼层太高,沙滩上的人全成了面目模糊的黑点,这时好像有人举起手机,一道光亮往上照,她的心怦怦跳得飞快,不需要看清,她有种强烈的直觉,那个人一定就是他。然后什么也顾不得,随意套上双拖鞋就往下冲。
一直跑到酒店门口,果然看见刚才还想念的那人就站在她面前,规矩的衬衣西服加领带,和沙滩上穿着闲适的人格格不入,亚热带湿濡的热风让他额上添满了汗珠,可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默默守着她跑来的方向,优雅而深情,
夏念刚跑到他面前,就如同只雀跃的飞鸟,一头栽进他怀里,搂着他又想哭又想笑,然后才慢慢琢磨过来:“这都是你安排的吗?”
他笑得神秘,刮了刮她发红的鼻头说:“你还记得你以前说过吗,伴着夕阳牵手在沙滩上散步,这是第三件事。”然后温柔地拉起她的手:“趁我们还能赶上夕阳,走吧。”
火红的落日跌进海面,仿佛让整片海滩都燃烧起来,江宴拉着夏念在暖热的沙粒里随意走着,西服和领带被他随手扔在沙滩上,衬衣衣扣解了一半,不介意让风拂过赤.裸的胸肌。
夏念头靠在他肩上,调皮地用另一只手去戳他腰上紧实的肌肉,可很快就被他板着脸给按住说:“我们今天是来玩浪漫的,可不是来玩限制级的。”
他见旁边那人吓得连忙把手收回去,又挑眉把脸凑在她耳边说:“如果你非要玩儿我也可以奉陪,就是得先找个合适的地方。”
夏念冲他轻哼一声表示抗议,突然松开他往前跑了几步,然后背转身体扬起笑脸说:“你看过偶像剧没,现在该你来追我!”
江宴忍不住笑出声:“夏小姐,你今年几岁了?”
夏念背着手抬起下巴说:“你管我几岁,总之你要来追我,输了的人就得下海去洗澡!”
然后她踢走脚上的拖鞋拼命往前跑,她想着江宴穿着西裤皮鞋,自己又身手矫捷,肯定能占大便宜,谁知她往前跑了许久,渐渐听不见背后有动静,回头看见夕阳已落,沙滩上黑乎乎一片,到处都是人影,一时也分不清哪个是他,顿时焦急地咬着唇,怪自己一个大意把人给跑丢了。
谁知这时有人从背后把她往前一扑,脚下的沙地一滑,两人就一直滚到了沙滩上,江宴把脸压下去,在她唇上轻啄一口说:“你输了,准备怎么认罚。”
夏念眨巴着眼睛,手抵在他胸上,不确定般地摸了摸,眼里迅速蒙上层雾:“我还以为把你给弄丢了。”
江宴有点被她吓到,然后无奈地笑着轻吻她的眼皮和鼻尖,“笨蛋,我说过会一直跟着你,怎么可能丢得了。”
然后他刚想撑着沙地站起,夏念突然勾住他的脖子,热烈地吻着他的唇,她鲜少会有这么主动的时刻,他在短暂的讶异后就按住她的后脑回应。舌尖探进唇缝交缠,鼻息紧紧黏在一处,搅得耳边水声泽泽,直到两人喘得越来越厉害,江宴才硬让自己和她拉出点儿距离,哑着嗓子调侃:“你干嘛,真想在这儿打野战?”
夏念深吸口气,然后把脸贴上他胸口柔声说:“江宴,我爱你。”
江宴的身体轻颤了下,然后再度俯身搂住她,揉着她的肩往自己身体里按,耳边不断传来海浪声和游人的笑闹声,可他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天地间只剩他们而已,紧紧相拥,一直相拥。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手牵着手,仰面躺在沙滩上,望着深邃天幕里如钻石般闪耀的星子,夏念吸了吸鼻子说:“我从过没见过这么美的星空。”
江宴偏过头看她:“以后你想去哪儿看星星,我都带你去。”
夏念笑着闭上眼睛,感觉所有的星子都落在心底,把那里照得温软一片,这时,江宴却坐起来说:“你以前听过一个传说没,波斯湾的沙滩底下埋着阿拉伯人的宝藏,要不我们现在挖挖看,说不定能找到。”
她无语地睁开眼看她,“江先生,你今年几岁啊?这种鬼话也信!”谁知下一秒就被她拖起来,说:“找找看,反正也不吃亏。”
夏念被他脸上的神秘勾起了好奇心,于是在四周的沙地里认真地挖着着,刚挖了几块地方,指尖就触到个硬物,当把那东西握在手心看清楚,顿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她居然在沙地里挖出一枚钻戒!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戒指给弄懵了,正盯着笑得一脸贼兮兮的江宴发呆,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砰”的巨响,猛地睁眼,才发现整片天空都被烟火照亮。伴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所有人都看见原本浓黑的天际被涂得浓墨重彩,七彩的雨丝从远处坠落,把一切都衬得有些不真实。
夏念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脸颊因兴奋泛起红光,转头看见他嘴角噙着的笑容,突然想起手里心的那枚戒指,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问:“这不会也是你做的吧!”
江宴把她的纤腰搂进臂弯,低头贴在她耳边说:“嫁给我吧,念念。”
夏念没忍住捂脸哭了出来,然后才啜泣着开口:“那个……那个戒指你到底怎么弄的啊?”
江宴皱起眉,愤愤咬了口她的耳垂:“这种时候,你就只想问这个?”
夏念也觉得心虚,可还是忍不住嘀咕:“那到底是怎么弄的,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找到?”
江宴被她这种执着的精神给弄得没了脾气,只有咬牙说了句:“我埋了好多个!而且……我知道你一定能找到,因为它只能属于你。”
可夏念根本没心思听他的浪漫情话,直接从他臂弯里钻出来,跳着脚在沙子里到处挖着:“你到底埋了多少个啊?你傻不傻,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啊……”
江宴气得不行,一把把她给扯过来,咬牙切齿地说:“我想了很久才想出这个求婚方式,你能不能严肃点!”
夏念惦记那些下落不明的钻戒,手抵着他的胸口,目光盈盈地盯着他说:“我答应你。”然后又狡黠地一眨眼,补了句:“等我得了影后,就嫁给你。”
半年后,在国内最有份量的电影颁奖典礼上,《风雨斜阳》以黑马之姿入围了最佳男女主角,最佳影片共7项大奖,当宣布最佳男主角是白煜时,他站在台上,握着手里的奖杯几乎说不出话来,然后望着夏念所在的方向说:“今天,我想好好感谢一个人,在我爬的最高时,是她一直提醒着我应该飞的更远。在我摔得最惨的时候,是她从未放弃硬把我拉起来。我曾经答应过她要做一个好演员,而今天,我终于做到了。”
夏念在雷动的掌声中哭得稀里哗啦,以至于当听见最佳女主角是她的名字时,根本来不及补妆,只有顶着哭花了的妆走上台,然后对着等她说感言的观众席捂住脸懊恼地说了句:“我能不能去补个妆再上来啊。”
全场都被她逗乐了,可正是这种自然不做作的态度,反而让她领奖的那刻成了那场典礼的经典镜头直接登上了热搜,她成了颁奖礼上资历最浅的影后,也写下了凭借打女角色拿到影后的传奇……
可夏念下了台就开始闷闷不乐,直到参加庆功宴时都笑不出来,等到江宴终于赶过来,见到的就是这么个闹别扭的影后。他理了理因着急赶来而弄乱的头发,随手拿起杯酒过去和她碰杯说:“恭喜你。”
夏念气鼓鼓地瞪着他:“你说了会赶过来看我拿奖,为什么迟到了。”
江宴冲她露出抱歉的表情,然后又眨眼说:“我刚才解决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夏念觉得他一定是故意转移话题,依旧板着脸不想搭理他,江宴无奈地笑,把她按在怀里说:“我刚才撤出了沈乔在星泽的股份,以后不会再和他合作。”
“真的!”夏念的眸子顿时亮了,仰着头问:“可你不是说,会很麻烦……”
江宴的唇压在她耳边,一字一句说:“因为我想让我老婆过的安稳,不要为我担惊受怕,我想让她相信,就算我曾经再习惯黑暗,也想能为她走进光明里。”
夏念红着眼抬头看他,这个人男人和她曾经站在黑白分明的两端,可无论她如何害怕、怀疑、退缩,他都坚定地朝她走来,握住她的手为她带来勇气,幸好他从没放弃过,幸好他们从未错过彼此。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完了万字大章,终于又讲完一个故事,还有很多想和你们说的,就放在下一个番外吧,谢谢所有陪我走到这里的读者们,爱你们,狠狠比心!
☆、第87章 番外一
这一年的大三十, 江宴去了夏念的老家过年。
那是一个以江湖鱼米而闻名的南方城市,几十年来, 夏家一直住在单位分的老房子里, 满眼的青砖灰瓦,小巷曲曲折折,顽皮的孩童往街上砸着摔炮, 然后又笑闹着跑开。因为是过年,家家户户忙着炸鱼、炸圆子、熬汤……让整条巷子里都飘出浓郁的油烟味和香味。
夏念领着江宴从老旧的楼道走上去,顶上的声控灯坏了, 视线昏暗不明, 夏念却轻车熟路地牵着他走到一户门前, 然后“砰砰砰”敲着铁门喊:“爸妈, 我们回来了!”
她穿着驼色大衣,宽大的围巾把下巴遮了一半,这时鼻头被冻得红红, 双眸因期待而绽出光亮,江宴笑着替她把刘海拨开,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然后那扇铁门被从里拉开,夏妈妈用手在围裙上擦着,笑得一脸殷切,而站在她旁边的夏正平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表情,目光淡淡从他们身上扫过,嗡声说了句:“回来了。”
等两人走进客厅,才发现不过十几米的空间挤满了人, 一桌麻将正杀得兴起,沙发上一群人磕着瓜子闲聊,充当背景音的电视旁,两个孩子为了争一个玩具飞机互相追赶。
江宴弯腰放下礼物,极轻地皱了皱眉,他从没有应付亲属的经验,应该说,除了商务上的必要应酬,他很讨厌人多的地方,这次原本是陪夏念回家过年,顺便做个正式的提亲,谁知道她家竟然会来了这么多人,耳边叽叽喳喳全是他听不懂的家乡话,这让他短暂地感到了些不适。
“我们家这边就是这样,大年三十要全家族一起吃年饭,我爸爸是老大,今年他们又听说你要来上门,所以……”夏念好像看出他的心思,扯着大衣袖子贴到他耳边解释。
“干嘛说悄悄话,事无不可对人言,有什么事不能大方说。”夏正平声如洪钟地喊了句,满屋的嘈杂都被打断,所有目光都投向站在门口的两人,江宴挂着温柔的笑,牵起夏念的手说:“帮我介绍下吧,你的亲人们。”
夏念连忙带着他满屋子介绍过去,大家见这年轻人长相俊俏,举手投足都带着富家公子的气派,面对他们时却又谦和有礼,跟着夏念亲热地喊着叔伯婶婶,那笑容谁看了都忍不住生出好感。
应付完一圈亲戚,江宴又拿出红包送到还在为抢玩具闹不痛快的孩子手上,那两个孩子不过6,7岁,摸着手里从未有过的厚度,没忍住当场拆开,看着里面那叠钱眼都发直,连忙欢喜地递到自己父母手里,谁还在乎那破飞机,这下再贵的玩具也能买上一堆。
于是亲戚们都朝着夏正平道喜,恭喜他找到个英俊多金的女婿,而且一点有钱人的架子都没,夏正平被说的浑身不自在,用目光示意夏念来给他解围,可夏念这边也自顾不暇,她和江宴被团团围住,除了追问娱乐圈的秘辛,还有托着江宴给找工作、要签名、甚至自荐想进剧组客串,总之是五花八门、应接不暇。
夏念边应付着亲戚们,边偷看江宴的表情,这阵势连她都觉得头疼,何况是一向难和人相处的江宴。他脸上一直带着适度亲和的笑容,对再莫名的要求也好声好气地应答,可夏念始终捏了把汗,总觉得他在努力压着真实性情,只怕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念念,家里的油快用完了,你们去帮忙买一桶回来。”这时,夏正平的声音又嚷起来,成功压下七嘴八舌的亲戚们,夏念如获大赦,连忙拽着江宴往外走,跑出楼栋才长松了口气,搂住旁边那人的胳膊说:“刚才真是的,我也没想到他们会这样,你快烦死了吧。”
“本来是有点烦,后来想到那些都是你的亲人,是看着你长大的人,就不觉得了。”
夏念的笑容里带了甜意,还是不放心地问:“你要是勉强,等会吃完饭就去酒店住吧,省的他们又继续烦你。”
江宴用宽大的手掌包住她的手指:“其实这感觉也挺新鲜的,我长着么大,从来没试过和这么大一家子人一起过年。”小时候只和妈妈住在单间里,听着隔壁传来陌生的热闹,进了江家后,也从不和什么亲戚来往,到了过年,也只是几个人坐在桌上各怀心思地吃顿饭,过年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夏念突然觉得心疼,头靠在他肩上说:“以后你想热闹就回我家,我那些亲戚是小市民了点,但都没什么坏心。你要是不喜欢这么多人,就只和我家里人一起过,我爸这个人你别看他现在严肃,等他慢慢接受你了,肯定会对你掏心窝子的好,你以后有我爸妈还有我,不管什么时候都有家人。”
“不管什么时候都有家人。”江宴在内心反复念着这句话,像嚼了颗糖,又像燃了团火,头顶的枯枝仿佛重新抽芽,再簌簌落下暖意融融的花朵。
大年三十的街道显得异常冷清,两人手牵手在缀着冰渣的小路上走着,觉得连呼出的白气都带着浪漫的味道,过了会儿,江宴终于忍不住发问:“我们要去哪儿?超市里这里远吗?”
“不用去超市,我知道有家店一定还开着。”
夏念拖着他去了拐角的一处粮油小店,掩在居民楼里的门脸,到年三十居然还没关门,店主是个憨态可掬的中年妇人,见着夏念连忙拉着她的手念叨着:老夏家的闺女终于回来了,然后又盯着江宴夸了通高大帅气,最后那桶油硬是搭上一堆免费的米面,说是为了夏家来新姑爷贺喜。
“你爸的人缘挺好的。”出了门,江宴由衷地感叹了句。
夏念把手里的米面高高举起:“那当然,这条街的人只怕都被他帮过。这位张婶是寡居的,许多人都特地在今天过来买点东西,就想陪她说说话。”
江宴摸了把她那得意的小脸蛋:“以后你努把力,让咱们的孩子也能沾光。”
提到孩子,夏念的气焰立即就消了,低下头有点腼腆地嘟囔着:“什么孩子,不还早着呢。”
“你不想生吗?”
“生了孩子是不是很多事都不能做了?”她确实有点担心这个。
江宴好像看穿她的心思,用空出的一只手把她给拉进怀里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都不用怕,没有孩子,我会支持你。有了孩子,我和ta一起支持你。”
她把脸靠在他胸前,一颗心变得温热又安宁,好像有他在身边,她什么都不用担心,他给了她一片天地,容她放肆撒野,反正他总会在另一端等着她。
两人慢慢走回楼下,这时天空开始飘起梨花似的雪片,江宴所在的城市很少下雪,于是停下脚步,默默欣赏了片刻,然后捻起她大衣上的一枚雪花,头往下压着说:“你知不知道下雪时应该做什么?”
夏念冲他眨着眼,紧张地往后退着说:“可这里是楼道口。”
可下一秒就被拉进怀里,他的吻伴着冰凉的雪花落下,温柔又热烈,让她全身都烧烫起来,过了很久两人才分开,江宴满意地在她唇上抹了把说:“在下雪天接吻,这也是情侣该做的事。”
夏念整张脸都泛着红,攥紧手里的袋子嘀咕了句:“哪有情侣会拎着油和米接吻。”
江宴笑着戳了下她的额头:“你怎么就这么能破坏气氛呢。”然后眉头一挑说:“不算情侣,那就是老夫老妻。”
夏念撇嘴,往楼梯上跑了几步,扭头冲他一吐舌头喊:“老夫老妻还在楼道口亲热,真没羞没臊!”
江宴看着她挑衅完就一溜烟跑上了楼,眯起眼想:如果不是楼道口,他还可以更没羞没臊。
两人进了家门,才发现屋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平时对夏念最好的姑姑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快去看看吧,你爸爸和二姨家的女婿吵起来了。”
夏念觉得莫名其妙,爸爸这个人平时最讲规矩,怎么会和不熟的晚辈吵起来,连忙换了鞋子就和江宴一起走到书房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见夏正平大吼一声:“全是胡扯!网上这些没凭没据的东西,少拿到我面前来现眼。”
夏念和江宴对看一眼,心里都莫名有点忐忑。然后听见有个声音不服气的争辩起来,他们听了几句总算听懂了,二姨家的女儿从小就是家乡远近闻名的美女,又嫁了个本地的富商二代,二姨为此非常得意,逢亲戚就吹嘘自家闺女和女婿。谁知今天却被大大抢了风头,心里憋闷就数落了自家女婿几句,那女婿本来就是个心高气傲的,当场就上网百度江宴的身份,然后被百度出资料给吓到了,这可真是自己再投胎也赶不上的身份,正想着自认倒霉,又阴差阳错找到几张八卦贴,里面把江宴以前的事说的有鼻子有眼,他越看越精神,心想着总裁又怎么样,等把你以前的破事抖出来,看你还得瑟的起来。
当他得意地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二姨,并扬言要在亲戚面前戳穿,可二姨还算有点底线,首先想的是夏念可能被骗,连忙把夏正平拉到书房,着急地问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夏念在外越听越气,攥紧了拳就要往里冲,谁知却被江宴一把拉住,他嘴角噙起冷笑,阴沉着声音说:“放心,就这么个人,我还对付的了。”
这下夏念开始为二姨的女婿担心了,估计这整个年都过不好了吧。谁知江宴的手已经按上门把时,突然又听见夏正平中气十足的声音吼道:“简直可笑,我能保证我女婿的人品,别说他没遇上过这种破事,就算是真的,那他也是受害者,他没做错什么 ,谁也别想往他身上泼脏水!”
江宴握住门把的手有点发抖,鼻尖窜起浓浓的酸意,他从没想过,会受到她家人这样的维护,而这种被家人尽力维护的感觉,真的挺不错 。
房间里,夏正平还在数落着二姨女婿,骂他不务正业,成天看这些不正经的八卦消息,夏念越听越好笑,她这个爸爸端得一身正气,教训起人来能完全不给还嘴的机会,估计二姨女婿已经被他给说晕了,开始还能辩驳几句,后来干脆闭了嘴,老实被他数落。
这时,房门突然被拉开了,夏正平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人愣了愣,然后板起脸说:“回来了,也不知道打个招呼。”刚背起手来往外走,突然听见江宴在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了句:“谢谢你,爸爸。”
夏正平的手在背后一僵,绷紧的嘴角微向上翘,然后低头掩饰地咳了声,又用硬邦邦的语气说:“这里没事了,去厨房看你妈妈那边有没有要帮忙的。”
这句话是冲着江宴说的,成功让他勾起唇角,乖顺地回了句:“好。”
江宴的心情大好,决定大发慈悲放过那告状的小人,只在经过他身边时淡淡瞥了他一眼,二姨女婿在这一瞥之下,莫名感到一阵凉意,还没缓过劲来,夏念已经走到他身边说:“还不走,还想留下来吃饭啊。”
于是到了开饭时,二姨一家已经找了个借口离开,整顿年饭吃得热闹又轻松,江宴始终带着笑回应每个与他攀谈的人,谁来敬酒都不推辞,举起杯一口喝干。夏念有点担心他吃不消,毕竟夏家各个酒量惊人,于是也拿起杯子想替他挡酒,谁知被他伸手按住,又靠在她耳边说:“没事,我今天很高兴。”
夏念盯着他脸上的笑容,突然觉得在这一刻,那些算计和阴暗都离他很远,他是真心地在笑,不带任何伪饰地开心。
吃完了饭,一大家子人围坐在客厅里边聊天打牌边看春晚,沙发上已经坐满,江宴搬了张椅子坐在旁边,一直把夏念的手抓着往怀里揣,夏念见满屋子都是亲戚,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你干嘛啊?”
“怕你冷。”
“我一点都不冷,房里开了空调呢。”
“不行,要放我这里才不冷。”江宴把她的手郑重地塞进衬衣里的胸口,然后才露出安心的笑容。
夏念一阵无奈,明白这人应该是醉了,见他表情严肃地盯着电视,又打趣地问:“你还看春晚啊?”
“大家都看,我为什么不能看。”
“那你觉得好看吗?”
江宴皱着眉思考,然后把她的头扒着靠在自己肩上,觉得这才对了,然后说:“在你旁边,看什么都好。”
夏念靠着他宽厚的肩膀,突然不介意在人前这样的亲密,有什么好藏的,他们就是要做最恩爱的一对!这时电视里正演着满嘴网络段子的小品,长辈们哄堂大笑,年轻人则面无表情,唯独江宴却笑得很大声,夏念奇怪地看着他:“你觉得这小品好笑吗?”
“不好笑。”
“那你笑什么?”
“因为我想笑。”他的脸压下来,咬着她的耳朵说:“我很久没有这样过过年了。”
夏念被他咬得发痒,想红着脸躲开,又因这句话而舍不得逃离,索性把整个人埋在他怀里,让那宽大的手掌轻轻抚过自己的头发,被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包裹着,头脑也有些晕沉。
这时突然听见夏正平轻咳一声说:“他喝醉了 ,你们就先回房吧。”两人回过神来,才发现满屋子人都盯着他们,而他们这姿势实在是要多暧昧有多暧昧,夏念的脸彻底红透,连忙扶起江宴就往房里走,关了门才没好气地说了句:“都怪你,刚才多丢人。”
江宴笑着往床上倒去:“你说你傻不傻,你这么急着把我往房里带,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夏念一想也对,正在懊恼着就被他给拽到床上,又压在身下猛亲了一阵,夏念被亲得七荤八素,察觉到他的手开始不安分,连忙着急地说:“不行,我家隔音不好,会听见。”
江宴咬着她的唇发笑:“反正都担了名声,还不如干脆做了算了。”
“去你的。”夏念手脚并用把他往外推,谁知又被他一把带进怀里说:“别动,我什么也不做,就想好好抱抱你。”
夏念靠着他的胸口平静下来,两人就这么相拥躺在床上,依着彼此的心跳,听着从门外传来的阵阵欢笑,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突然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她把头抬起来,冲他笑着说:“过十二点了呢,新年快乐,老公!”
他把手放在她额上,轻声说了句:“新年快乐,老婆!”
许多年前,也是这么一个大年夜,江宴和妈妈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电视里主持人激昂地喊着跨年倒数计时,这时钟宛突然揉着腿感叹了句:“再过十几年,你就能和你媳妇儿一起过年了。”
“可是我不想娶媳妇。”十岁的少年冷漠而倔强,他从不觉得自己的生命里需要一个陌生女人的参与。
“傻孩子。”妈妈摸着他的头,目光里闪动着他看不懂的东西:“能找到个相爱的人,年年岁岁守在一起,这是妈妈一直盼望但是没法做到的事,所以,我希望能看着你找到那个人。”
耳边不断传来炮竹声和欢笑声,江宴搂着怀里的人闭上眼,默默在心里说:“妈妈,虽然你已经看不见了,可我真的找到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还有一章小包子番外,大概明天会发,会有秦二然然来客串呢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