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2 / 2)

皇城有好事 清闲丫头 2966 字 1个月前

“好。”

庄和初也不再多言,只道,“放心,无论什么结果,都不会是你独自面对。”

千钟倒是还没想那么远的事,抬眼看看周围,又发愁道:“可裕王不让出这院子,要想法子把瞿姑姑引到裕王府来查吗?”

她一下定决心,就一刻也不拖泥带水。

庄和初心头那团湿润的酸涩也被这过于具体的一问挥去了,心间一松,释然笑笑,与她出谋划策。

“裕王府处处皆在裕王掌握之中,于我们不利,不如进宫去。”

千钟纠着眉头,更愁了,摸上腕间那只翡翠镯子,低声自语似地嘟囔道:“之前那回进宫,是拿皇后娘娘赏的这镯子做文章,走了万公公的门路,这回还能托谁呢?”

“倒也不必托人,”庄和初道,“以裕王府郡主的身份,随时可递帖入宫,向皇后问安。无论皇后见与不见,见一面瞿姑姑应该不难。此事难处在于不能让裕王觉察了目的,以防他从中作梗。”

千钟在腕间摩挲着,思量片刻,忽问:“那你呢,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裕王府侍卫统领要想到皇后近前,会麻烦许多,但也不是毫无办法。

庄和初略想了想,还是如实道:“也许不便同去,但可以在宫中汇合。”

千钟摩挲在腕间的手缓缓停了下来,迟疑着道:“我倒是有个现成的主意,能让咱们一起去,也不让裕王知道咱们是为着什么去的,不过就是……可能要叫你受点委屈。”

庄和初一时想不出这能是个什么法子,“且说来听听。”

千钟却不肯再多说,只说这主意一旦说破,怕就不灵了,又道是委屈他的,事后一定加倍补偿他,绝不叫他吃亏。

庄和初也没多做追问,见她俨然胸有成竹,便欣然应下了。

连他一点冷暖都会在意的人,能忍心将他委屈到什么地步?

直到用午饭的时辰,那四大神兵又一起来了。

说是奉命侍奉郡主用饭。

一应极尽精细的饭食与点心经那四人之手一一摆开来,庄和初还在故作漫不经心地留意着碗碟里的东西是否干净,余光就瞥见千钟像只蝴蝶一样翩跹到那九节鞭的身旁。

千钟笑盈盈地上前去,拽过那九节鞭,两人紧挨着坐下来。

“你们一早过来的时候,我就瞧着你面善,可惜你们走得急,没能与你说上话。你是不是习武呀?”

千钟一面两眼放光地说着,一面在那九节鞭的手臂上大大方方地掐了一把,“摸着真结实!”

那九节鞭被这突如其来的垂青惊得不轻,还没想好该如何回话,又听一声赞叹,“你话也少,一看就是老实人!”

“……”九节鞭刚到嘴边的话又默默咽回去了。

世间事最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明明一同来的路上还在同仇敌忾地合计着要怎么对付那鬼气森森的丈八长矛,一转眼,那个最不肯卖力的却甩开他们,捷足先登了。

另三个神兵忽然被晾到一旁,满席饭菜间顿时升起一股酸意。

三人相互目光交流着,用眼神把那九节鞭无声地挤兑一番后,又不约而同想起,此刻这厅中该有一人比他们更难受。

那“艳鬼”这回倒是束好了头发,也把衣裳穿齐了。

一身青色素简便袍,腰间系着条细窄的宫绦,衬得那腰身格外清瘦,面色还是一片透着病气的苍白,一言不发地独自坐到了最远处,被另一头浓厚的恩宠比衬着,别有几分凄凉。

鬼落魄起来,就成了倒霉鬼。

倒霉鬼就没什么可怕了。

那大砍刀小心地凑过去,小声关切问:“长矛兄,你也是因为话多被郡主厌弃的吗?”

“……”

庄和初慢条斯理地摆弄着面前的碗筷,淡淡抬眸,朝那热闹处看去。

那九节鞭丝毫没有得意之色。

倒不是他性情不喜张扬。

他是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他也不清楚那另外三个神兵是什么来路,承的什么差事,但他不是吃这碗饭的。

他是裕王麾下常于暗处办杂事的,在裕王府是生面孔,这趟裕王给他的差事就只是听和看,然后如实禀报,别的什么也没与他多说,连这个长矛是什么来路,他也不清楚。

在裕王手下办事总是如此,与自己差事不相干的消息,多一丝都没有。

不过,早晨那趟一来,他就清楚地感觉到,虽觉察不出这丈八长矛的功夫底子,但这人绝不是个善茬。

被那人平和里透着寒气的一眼看来,直觉得浑身汗毛倒竖。

庄和初也只看了这一眼,便敛回目光,捧起面前的汤羹来,淡淡一叹,“以色侍人,终难长久,得意时且得意吧。”

清润的话音好似在什么坚硬粗糙的东西上磨砺过,微微发哑,让人听着就心里发酸。

千钟也听见了,听得一阵心虚,又不禁暗自感叹,这人的反应实在是快,快到都觉察不出他是从那一瞬反应过来的,不着一丝痕迹,甚至不像是掺了假的。

她神色一顿,那九节鞭倒是回过神来,接上了。

“郡主先用碗汤吧——”九节鞭一把捧起汤碗。

“我不饿,那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千钟捧住那双将碗送到她眼前的手,满目闪着如假包换的赞赏道,“我一看见你就饱啦!”

“……”

不容那九节鞭再开腔,千钟一顿子夸赞的话连珠似地直往外倒。

明知是奉承话,有些还夸得不着边际,可从她口中说出来,偏就诚恳又叫人舒心,几句下来就把那九节鞭耳根都听红了。

那三个神兵听着听着,都围拢到庄和初身边坐了下来。

他们再怎么不甘,也只是求而不得,这人就不同了,得而复失,必定是比求而不得更惨百倍的。

一发现眼前有比自己更惨的,连怨妒都没那么强烈了。

那流星锤满面同情地凑近来,小声劝道:“郡主年少,心性未定,喜新厌旧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你大不必为此自苦。”

那绊马索也小声劝,“长矛兄资质上佳,就算丢了郡主这里的饭碗,出去必也是海阔天空,大有可为……到时候,只管来找我,我定为你引荐。”

庄和初缓缓咽下一口汤,像咽了什么苦水,眉目间尽是一片苦意,“诸位倒是洒脱。”

那大砍刀想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手刚抬到半截,忽想起他肩上那些骇人的伤,忙缩了手,愈发语重心长道:“营生而已,卖力就好,切莫走心呀。”

“……受教了。”

这三个神兵正要继续再劝,厅中忽地炸开“哗啦”一声脆响。

是千钟那头的响动。

循声看去,就见一只浓绿的翡翠镯子碎在地上,断了三截。

“坏了!”

千钟惊得跳起来,摸着自己光秃秃的手腕惊呼,“这是皇后娘娘赏的!”

那九节鞭呆愣着,一时手足无措。

刚才好像是……郡主拿了块点心,要往他嘴里喂,他紧张间欲拒还迎地拂了一下,那镯子也不知怎的就掉下去了。

四大神兵都还愣着,就听一声清冽的哂笑传来,“福薄之人,担不住郡主厚爱,反噬己身,怪得了谁呢?”

那三个立时反应过来,顿觉一口气在心头舒开,纷纷附和着落井下石的话。

九节鞭听得渐渐煞白了脸。

虽是领了差事来的,但惹出这种节外生枝的乱子,在裕王那里,绝不会得一丝庇护。裕王门下多少人巴巴等着一个办差立功的机会,要换掉一个办事不利索的人,太容易了。

九节鞭慌忙“扑通”一跪,连声求饶,“郡主饶命!郡主恕罪——”

“别怕,你别怕……”千钟低身亲手把人扶起来,好声好气地哄道,“这镯子碎了,与你有什么关系呀?”

九节鞭心头一松,喜出望外,正要谢恩,忽见千钟一转头。

千钟隔席朝那坐到最远处的人看去,“明明是他打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