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柔声问:“没打扰你吧?”
叶风舒阴阳怪气道:“不打扰,我就是来搬砖受罪的,什么家庭啊能一直打游戏?”
也不招呼徐行,自顾自去沙发坐下,开了瓶巴黎水。他渴了有一会儿了,但连水也没顾得上喝。
徐行倒不挑他态度。至少看起来不挑。他跟着来到沙发前,在叶风舒面前站住:“叶哥,我来向你道歉的。”
叶风舒很想让他也爬:“徐老师道什么歉?”
徐行身高怕快有190,现在俩人一站一坐,他本该颇有点居高临下的意思。但他的睫毛极长,现在垂着眼睛看人,反而像草食动物般温驯:“因为我的事情影响了你。对不起。我真太不好意思了。”
叶风舒一直觉得“对不起”三个字是全天下最扎嘴的话,除了爹妈,他好像还没对第三个人说过。
但这三个字从徐行嘴里出来格外容易,说不定已经从导演那里对不起了一路,现在到了他这里,就好像送来了份已经冷透的外卖。
他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可徐老师哪儿对不起我了?你骂的我?”
徐行说:“要是叶哥愿意的话,那两个小孩也想当面道歉……”
叶风舒乐了:“美不死他。粉丝想见我一面还得后援会抽票呢,他们是什么东西?我还得奖励他是吧?”
徐行的双眼还是垂着,他的声音很诚恳:“我知道没资格说这些话……”
叶风舒打断:“那你别说。”
他把喝干了的水瓶随手放在地板上,坐直身:“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徐行忙道:“叶哥你说。”
叶风舒也十分诚恳:“徐行,你有病吧?”
徐行不作声了。
叶风舒也不需要他回答:“就算你不在场吧,但大喇叭骂你跟骂龟孙子一样,全剧组几十号人都听见了。现在你来给黑求情?要不乐山大佛起来让你坐下呗?”
徐行的眼睛终于抬了起来。
嘿,急了。叶风舒准备战斗。
但徐行并没有还嘴。他只是疲倦地问:“我能坐下来吗?”
叶风舒住的是套间,徐行拉来一张餐椅,在叶风舒对面坐下。
人虽累,但他的后背还是很直:“叶哥……这部戏对我太重要了。”
叶风舒冷笑:“啊对对对,这部戏对我可太忒么不重要了。”
徐行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我之前内场的那件事吧?这部戏是我之后接到的唯一一个本子,也是这两年最好的一个本子。我很感谢能给我这个机会。任何后果我都承受不起。”
关于他的黑料大家都装傻,没想到当事人却不避讳。叶风舒挺想反问“哪件事啊?”
磕碜他一把,但又觉得对不起自己刷的那些鬼畜视频:“成,这次你算了。他们明天就给你抬个丧葬一条龙来,你也算了?”
徐行回答:“是的。也算了。”
叶风舒好像听见了有人说打明天起杀人不犯法了,排位掉颗星就行。他不由身体前趋,盯着看徐行的脸:“说到哪里去你都是受害者。料再多,你好歹也是个人吧?你怕什么啊?至于吗?”
徐行又不说话了。
好像答案都在鬼畜视频那300多万点击里。
虽然他和白鹭汀一样装,但死绿茶白鹭汀在这种情况下大概会是副强忍眼泪的模样。而徐行的脸上却看不出一点可怜或委屈,他的脸上只有一片宁定。
不是事不关己,而是事已至此。
白鹭汀来和他道歉,永远要挑在大庭广众之中,众目睽睽之下,接下来就是叶风舒又要上热搜了。现在屋里只有两个人,徐行又在演哪出?
叶风舒盯着他那张俊美的脸看了一会儿,但看不出个所以然。
但二十分钟快到了,他得继续打游戏了:“成,那你就算了吧。”
徐行一惊,终于见了点喜色:“叶哥,谢谢你,太委屈你了……”
叶风舒打断:“别,我可不委屈。”
他嬉皮笑脸:“你算了我又不会算了。”
徐行愣住了。
他这幅吃惊的模样让叶风舒很是满意。料想徐行还会继续求自己,叶风舒的脑筋久违地飞转,想着接下来还能再怎么恶心他一把。
却没想徐行微微一笑,眼睛又垂了回去:“是吗?那好吧。”
他甚至还彬彬有礼地把餐椅搬回原处:“叶哥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叶风舒不由反过来叫他:“唉?”
等徐行真回过头,他才回摸过味,只得没话找话:“……徐老师真不打游戏啊?”
徐行道:“不好意思啊,我真不会,以后有机会请教叶哥。”
然后他轻轻把门带上了。
叶风舒愣了一会儿,忽然一脚把放在地上的水瓶踹了出去。
瓶子滚远了,他把两条腿收回沙发到沙发上。
他觉得有点像一拳打在了棉花包上,但棉花包里面又藏着根针。
我有什么不高兴的?管他原不原谅,管他死不死呢。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