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进了《回南天》,他才发现摄像机并不似他记忆里那么巨大。但八岁那年,轨道上的摄像机仿佛是列向他驶来的火车,隆隆鸣笛,要带他去个奇妙的世界。
他只用一次就完成了导演要他做的事情,大人们颇惊叹地为他鼓掌。
导演拍拍他的头,对妈妈说:“这小子可以啊,一点不怯场。长大了来当演员吧。”
长大了想当什么呀?
大人们最喜欢问这个问题。
徐行拿腔拿调地回答:我想当老师。当警察。当宇航员。当科学家。我想帮助别的小朋友。我想建设祖国最美好的明天。我想当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但只有这天他那么雀跃,他像一只气球,只要他愿意,他就能飘向天外。
我想当个演员。他想。什么也不为。我想当个演员!
那天他收到了人生的第一笔片酬。
妈妈让他自己留着。
那天他没能做完作业,回家的时候天色也晚了。父亲对妈妈大发雷霆,说她自己卖弄姿色不要脸就罢了,还要带着孩子不务正业。
父亲让他把那两张纸钞拿出来,撕碎了,冲进了厕所。
“叶哥,你知道我这辈子第一句台词是什么吗?”
徐行眯起了眼睛。
不等叶风舒首肯,他自己表演了起来:“妈妈妈妈。”
他指向门口,惊诧道:“你快看,那个叔叔怎么不穿裤子啊?”
叶风舒一愣,然后他俩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徐行终于觉得轻松了。
轻盈的轻松。
他看向叶风舒的眼睛,叶风舒也看着他。
叶风舒的睫毛上也沾着亮片。
他挠了挠头,叹道:“徐行,我日子是过得太好了,有些事儿认识你前我从来没想过。”
他苦笑:“这些天我想得头都大了。我觉得我想明白了,但可能没有想得像你那么明白。不过我是有些看不起这行了。”
叶风舒心里酸胀,但酸得并不难受。他道:“以前那是我们还不认识,以后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尽管开口,别一个人扛着了。我别的本事没有,本子总能帮你找两个吧?”
徐行道:“叶哥,我……我们……”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向来能控制住自己,但今晚不行。
不知是不是因为一壶又一壶酒,今天他只能把自己交给叶风舒去控制。
叶风舒想一出是一出,出出都不靠谱。
但无论今晚叶风舒想到了哪一出,他都愿意奉陪。
叶风舒道:“……我们以后再二搭吧。真的,和你一起演过戏,我看谁都不顺眼。你等着,下回我一定不会让你把我按在地上摩擦了。”
徐行道:“好啊。等廖导的新剧开拍了,咱们一起去缠着他试镜。”
叶风舒笑了:“就逮着一只羊薅啊?廖太保得愁死。”
徐行又问:“叶哥,游戏还打吗?我练得不错了。”
叶风舒道:“不打了,觉得没意思了,我把号送给朋友了。”
徐行看起来有点失望,他忙又补充:“但我现在在玩别的,你要是有空……”
徐行抢道:“好啊,你再带带我吧。”
好像话前后脚赶得太急,撞在一起跌倒了,他俩又都沉默了下去。
此刻他俩应该还有别的话要说,但他俩也说不出口。
像在玩往水杯里投硬币的游戏,水面已经凸出了杯沿,再投一枚,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溢出来。
现在已经够好,现在还不够好。
但要铤而走险,会不会连现在也失去?
叶风舒眨了眨眼,睫毛上的亮片落了下来。
“徐行,你真的是个好演员,连张诗逸这种东西都能混下去,你一定能红的。”
他诚恳道:“你就去干你想干的事情吧。别那么操心多,你累不累啊。”
叶风舒把那枚硬币握回了掌心,贴身藏好。
“走吧,也不早了,叫服务员来算算多少钱,我问简致要回来。”
《剑赴长桥》的热闹必不止一波,不然哪里对得起今夏的架势。
新的风暴很快就又来到。
#剑赴长桥 欠薪#
昨天喝得也不多吧?叶风舒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睡醒。
上什么黑热搜他都不意外,但他《剑赴长桥》还能和缺钱挂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