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张长椅上,路灯坏了,正好给了他一片安全的黑暗。
徐行像做功课一样挨个儿给叶风舒的所有账号发消息。
包括在剧组时他俩从头开始的那个小号。
叶风舒大概早忘了还有这么个号。
出组后徐行把这个小号练了起来,但就如他的预期,叶风舒再也没登录过。
他不抱什么希望,每次都是最后登陆这个号。
叶风舒的头像居然亮着。
徐行生怕看错了。
就是这么一点萤火尚且不如的微光,他觉得夜色都亮了三分。
徐行盯着彩色头像,生怕一惊扰,这只萤火虫就飞走了。
但如果什么也不说,这根丝线就又要断掉了。
他发过去消息:“叶哥,接电话。”
叶风舒没回话,他像被逮了现行的贼,头像火速暗了下去。
但没关系,他看见了。
只要知道他在电话那边就行。
徐行再打过去电话,童声合唱听到第三轮,电话终于被人接了起来。
叶风舒在那头闷闷地说:“徐行,你特么烦死了,余闲都没你烦人。你别演戏了,你去高利贷公司干催收吧你。”
徐行这几天头回笑了:“你在哪儿?我们见一面吧。”
“我就快回上海了,你别瞎操心。”
“什么时候?我现在杭州,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噢。”
叶风舒听起来也没那么关心,只是顺着他的话没话:“怎么去杭州了,有工作?”
西湖边也不是每个地方都人来人往,徐行现在待的这个地方僻静无人,遮天的荷叶在黑暗里像一团团墨渍。
徐行看着湖中的半轮月亮:“我来杭州找你。”
叶风舒一怔:“谁跟你说我在杭州了?”
“上次吃饭,你说你有个朋友在西湖边搞了个茶庄种龙井,你想去玩。”
“……那意思也不是我现在就在杭州啊!”
“我知道。”
徐行道:“先近后远吧。你要是没在杭州,下一站我就去昆明,火把节要开始了,你可能在。”
960万平方公里的大好河山,叶风舒有的是地方玩躲猫猫。
但没关系,叶风舒提到过的地方,他都会一站站找过去。
他知道这没意义。
但他这几年一直都在精打细算意义。算得呕心沥血,寸步难移。
现在他在干件荒唐事,但至少是畅快的:“要是云南没有,那就去新疆,你爸爸不是在新疆养了好多马吗?有几匹还是你选的。还是没在新疆,我就去成都,你说你也想去峨眉山玩玩,再没有就是HK……”
叶风舒烦躁起来,他在那边大声嚷嚷:“还峨眉山呢!我现在在津巴布韦看猩猩!你来吧!”
徐行答道:“好。”
他立刻在手机上查了航班:“……到津巴布韦得去南非转机,起点在广州。嗯,现在没飞机了,我先坐高铁去广州吧,你等我。”
叶风舒实在是没招了:“徐行!你到底想干嘛啊!”
徐行平静道:“我想见你。”
他是认真的。津巴布韦也没那么远,前后大概20个小时的飞行时间,算上路程耽搁,30个小时后,他就能见到叶风舒了。
叶风舒不说话了,电话那头只剩下他的呼吸声。
如果生活真的是小说多好。
有心点的作者会给叶风舒那头添点特殊的背景声,让徐行恍然大悟,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但电话那头,现在只有寂静。
迪拜的帆船酒店里,孟买的平民窟中。不眠不休的城市,人烟罕至的荒漠。岸边的海螺里,金字塔的最深处。
地球上的任何角落,寂静都是一样的。
徐行想象不出叶风舒现在在哪里。但能想象出他的样子。
光芒万丈的温题竹有点模糊了。但徐行始终记得那天晚上,叶风舒带着发梢上的亮片出现在小酒馆。
他看了许久,但没敢替他掸一掸头发。
叶风舒的呼吸中断了,他似乎也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终于说了个徐行十分熟悉的地名。
徐行没问为什么。
他只是道:“我这就去买高铁票,你等我。”
叶风舒又再闷闷地“嗯。”
了一声。
徐行站了起来,往大路上去。
他想说点什么,但有什么堵在喉咙里,把的声音揉得又轻又皱。
他道:“叶哥,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