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想往前扑,去拽住对方的两条腿,但有人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肩膀。
徐行咳着道:“别追了!”
蛇行般的摩擦声陡然消失了,叶风舒挥出的手抓了一把空。
徐行强拉着他又往后退了退了几步,离开了那团无形的灼烧。
叶风舒泪如泉涌,但眼泪杯水车薪,冲不去眼里的刀片。
就在走投无路之际,今天的第二次奇观降下。
车库里突然大雨倾盆。
叶风舒欣喜万分地扬起头,让如注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脸。他拼命祈求这天降甘霖一定不要停下,水流也回应了他的祷告,源源不绝降下。
消防喷淋的警铃声刺耳大作,在场的所有人都如聆仙乐。
方才叶风舒没被喷个结实,清水兜头浇了一阵,他勉强能张开眼睛了。
他忙回头去找徐行。
徐行此刻坐在了地上,也在用力地咳嗽着。
徐行同样满眼红肿,他道:“……是辣椒喷雾,别用手揉。”
叶风舒的鼻腔涌上剧烈的酸楚,他跪了下去,想离徐行近点:“没事吧?”
这真是废话中的废话。
徐行及时脱掉了着火的外套,但贴身的衬衣经了水火两难,现在已经成了网状,露在外面的皮肤鲜血淋漓,红黑交错。还好司机救命的车载灭火器是水基的,没有二次污染伤口。
徐行痛得不自觉地发抖。
“你拦我干嘛!我要弄死他!”
叶风舒好容易清晰一点的视野又再血肉模糊起来,他觉得眼泪又要来了。
“我怕他身上有刀。”
徐行吃力地说:“你的手怎么样了?”
叶风舒这才觉得手疼。他匆匆撇了一眼,皮肤像被揭开的塑料薄膜,但不管怎么说,还勉强贴在手上。
这点痛算个屁。
他慌忙去摸手机,宽慰道:“别怕,我马上打120。”
徐行想要阻止。但他太疼了,抬不起手来,他急道:“司机已经报过警了!你别再去碰伤口了!”
叶风舒不知该说点什么,颠三倒四道:“没事,真的没事!120顶多10分钟就过来了,还有110119。你眼睛没事吧?你能动吗?等等,我让余闲下来,我们自己开车过去。”
他咬紧了后牙,不知为何也跟着徐行抖了起来:“他跑不了的!一定能查出来,花多少钱都没关系,我一定要亲手弄死他!”
徐行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徐行没法把叶风舒的声音从雨声、警铃声、司机和安保慌乱的电话声里摘出来。
他想往身上看,但这么简单的动作,现在也万分困难。
他是个天塌不惊的人,至少他从不愿让别人分担他的凄惶。
尤其不愿意让叶风舒承担。
但现在他太害怕了,从未有过的恐惧和软弱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知道不该问,他问:“叶哥,帮我看看,我伤到什么地方了?有没有……”
他再也问不下去了。
水流顺着他的发梢,淌过他的面颊,流向他的伤口,好像是止不住的眼泪。
叶风舒不知道这几小时自己是怎么过的。
现在他坐在保姆车的后座。方才一片混乱,他迷迷瞪瞪,好似遇到了鬼压床,只能被余闲牵着走。
余闲牵着他去急诊处理了伤口,助理替他送来了干衣服,警察也来医院问了几句话。警察让他先回去休息,但叶风舒一刻也停不下来,立马跟警察去派出所做了笔录,结束时费了会儿功夫,才找了根没受伤的手指按了手印。
天色像夜晚烧伤脱落的皮肤,已经变得灰白。
保姆车停在派出所外,和叶风舒本人一样,不知何去何从。
余闲问:“风舒,要不回家吧?”
这个家指叶风舒的父母家。
叶风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清创时,他惊诧发现自己的伤口没那么大,和感受到的疼痛不成正比,简直是亏了。
而徐行的伤比他要严重得多。
那么徐行现在该多疼?
叶风舒问:“徐老师在哪个医院?”
他俩上了同一辆120,到急诊后就分开了。
“徐老师去私立了。公立人太杂。”
余闲小心回答:“他应该要住几天院。”
这个城市里,艺人常去的高端私立医院只有那么两家。叶风舒把视线抬了起来:“噢,天愈合还是整合?我们也过去吧。”
余闲疲倦地叹了口气:“现在是凌晨,哪家都不会让探视的。况且徐老师现在是真的需要休息。”
相处这些年,他说不定比叶风舒的父母还懂该怎么顺毛撸,但今天他也在地库看到了徐行的伤势,实在没法再顺着叶风舒了:“不要去。你现在非要去,只能是给他添乱。”
但叶风舒并没有像他想象中一般反驳。
叶风舒扭头看着余闲。他的眼睛已经洗了又洗,但眼仁里还是血丝密布。
“我也没说要去探视吧。”
他委屈地回答,几乎带着点哭腔:“我在车里等等也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