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一起睡(求营养液呀!)
候机厅的电视里, 正在紧急插播平凉山地震的情况。
这场地震来得猝不及防,山里村子的房屋大半倒塌, 且时间发生在晚上, 大部分村民都被压在了废墟之下, 伤亡难以估计。
距离山村最近的镇子已经派遣了消防救援队赶往各村进行紧急救援, 但是由于信号的中断,目前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
谢随躬着身子坐在候机厅椅子上, 手肘撑着膝盖,紧紧握成了拳头。他紧盯着电视屏幕, 双眼血红,太阳穴青筋凸了起来, 一跳一跳的。
戴星冶走到他身边, 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才稍稍回过神, 大口地呼吸着, 窒息感逼迫着他的胸腔,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抽搐般的疼痛。
戴星冶刚刚打了租车电话, 租到了一台越野,待会儿落机之后, 能直接开车进山里。
“别担心了,大小姐不会有事的。”
戴星冶以为谢随的女朋友就是寂静,他掏出烟递给他,安慰道:“这些有钱人都会去庙里请供奉,给小孩积福报。寂静可是寂家的掌上明珠,福泽深厚, 没那么容易挂掉。”
谢随走到吸烟室,摸出打火机想点燃,可是他的手总是控制不住地颤抖,点了好几次,火苗都被他抖灭了。
可他的小白是个没人庇佑没人疼的小可怜啊。
谢随恨不得自己苦难一生,将此生全部的福报都给她,只为她求一个…平平安安。
戴星冶看着谢随手都他妈抖得不行了,他连忙给他点了烟,又将刚刚泡的方便面递给他——
“放心吧,咱们这么急吼吼地赶过去,应该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你撑住啊,别还没到灾区呢自己先垮了,说不定咱们还要一起帮着救援的。”
谢随听进了他的话,颤抖的手接过了那碗方便面上,顾不上滚烫的热温,大口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看他这样,不像是吃饭,倒像是机械地往肚子里塞东西。
戴星冶从来没见谢随慌成这样过,那双血丝满布的眸子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般。
究竟能有多绝望,才会变成现在这不人不鬼的模样。
**
黑暗,周围静得让人害怕。
寂白恍恍惚惚睡去又醒来,摸出手机看着手机时间,现在是凌晨四点,手机屏幕显示依旧没有信号。
“姐”
她唤了寂静一声,良久,没有人回应。
寂白慌了,她爬到寂静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嗓音带着恐惧的颤栗:“姐,别睡,求你了,快醒醒。”
她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出来,“啪嗒”,落在了寂静脏兮兮的脸上。
“姐,你快醒醒,别睡,我们很快就得救了。”
寂静缓缓睁开了眼睛,虚弱地说:“你好吵啊。”
寂白松了一口气,她从包里摸出牛轧糖,手颤都地剥开了糖衣,塞进寂静的嘴里。
“你别睡,咱们说说话。”
她好怕寂静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
寂静舌尖尝到甜味,精神稍稍好了些,她努力想要撑着手臂坐起来,可是身体下半部分就像不存在一般,没有力气。
“小白,我们会死了。”
寂白揉着鼻子,带着哭腔说:“你别乱讲。”
“没人会来救我们了,我们一定会死的!”
这无边的黑暗,已经让寂静的情绪有些崩溃了,她抓着寂白的手臂,慌张地说:“寂白,你…你怕不怕死,我好怕,我不想死啊。”
寂白紧紧地抱住她,拍着她的背:“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他们很快就来救我们了。”
寂静在她的怀里崩溃地哭泣着,从来未曾有一刻,她感到这般绝望。
“嘘。”她断断续续安抚着她:“别怕…”
寂静哭累了,总算安静了下来,心灰意冷地靠在寂白的肩膀上。
寂白害怕寂静睡过去,时而会拍拍她的脸,让她清醒。
“姐,你别睡。”
“小白,我好不甘心。”
寂静的声音干哑,带着绝望的哭腔:“我那么努力,我筹谋了那么多,我好不甘心!我真的不想死啊!”
寂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抱紧了寂静渐冷的身子:“姐,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嗯。”
“很久很久以前,花果山下有个小猴子,它很笨很笨,总是被别的猴子欺负,有天,另一只大猴子被妖怪追杀,它为了活命,于是将这只小猴子推给了妖怪。”
“后来呢?”寂静显然已经被她的故事吸引了,情绪也渐渐平复了很多。
“后来小猴子就死了。”
“这算什么故事。”
“你听我讲。”寂白又剥了一颗牛轧糖,放进了自己的嘴里:“后来,孙大圣扯下汗毛一吹,小猴子又活过来了,不仅活过来了,它变得更强,更有力气,它气冲冲地回到花果山,去找那个害死它的大猴子复仇。”
“后来呢,它复仇成功了吗。”
“预知后事如何,等我们出去再告诉你哦。”
寂静悲怆地咧咧嘴,良久,她沉沉说:“谢谢你。”
寂白见寂静情绪已经稳定了,她摸出了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编辑信息。
寂静靠在她身边,问道:“你在做什么?”
“打游戏。”
“别骗我了。”寂静说:“你自己都开始写遗言了,还安慰我一定会得救。”
“哎”寂白无奈地抬头:“别胡说好吗,我哪有写遗言。”
“敢不敢给我看啊?不会是写自己这些年攒的小金库密码吧。”
寂静努力将脑袋伸过去,看向她的手机屏幕。
上面只有两个字——
谢随,
光标停留在那一个逗号边上。
寂静侧开了目光:“你写给他留言吧,我不看。”
寂白垂着眸子,微弱的光映照在她温柔的脸上,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有好多好多的叮咛和不放心啊。
好好活下去,努力努力再努力,千万不要去赛车
可是啊,如果她真的不在了,谢随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会听她的话么?
不,他绝不会。
因为上一世的谢随看到寂白留给他的那封遗书,遗书上歪歪斜斜写着三个字——
活下去。
他复仇归来,看到遗书的那天下午,抱着她的骨灰盒,卧轨了。
**
早上六点,谢随的吉普车驶入早已变成废墟的平凉村。
村里大部分房屋都已经坍塌了,周围空地上搭建了部分帐篷,地上随处可见淋漓的鲜血,医生和救援人员奔走在废墟之上,将一个又一个血肉模糊的受困者救出来。
看到那些人身体仿佛被淋漓的鲜血浸透过一般,有些残肢还挂在身上,摇摇欲坠。
谢随疯了,踉跄地冲出吉普车,四处寻找着寂白的身影。
戴星冶看着他这无头苍蝇的模样,心说这样能找到就怪了。
他跟人打听了回来,对谢随说:“咱们去村东头临时搭建的医院找找吧,听说被救出来的伤患都在哪里,说不定她已经得救了”
谢随转身朝着刚刚路过的医院跑去。
医院是在卫生所残损的院子里临时用帐篷搭建起来,现在病患已经爆棚了,同时还有源源不断的伤患被送进来。
院子里有很多村民掀着地上停靠的尸体白布,寻找亲人,找不到的松口气,找到的…捂嘴嚎啕。
人间地狱。
谢随看也没看门口横陈的那几排白布尸体,他不相信…
刚走到卫生所大门,便有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走了出来,白布里滑出了一截纤瘦的手腕,手腕上系着红绳,绳上挂着一只白瓷小胖狗。
他脑子“轰”的一声炸开,险些摔倒,戴星冶眼疾手快撑住他:“怎么了。”
谢随踉踉跄跄地扑到担架前,颤巍巍的手落在白布上,却迟迟没有勇气,掀开那层白布
眼眶顷刻红了。
“小…”
他的嗓音就像枯叶被碾碎时的沙哑,却无论如何,都喊不出她的名字。
戴星冶站在边上,见他跪在地上,背躬成了沉沉的山脉。
他眼底的光在那一瞬间彻底寂灭,剩下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戴星冶终于受不了了,他走过去,一把掀开了白色的遮布,看到那不过是个年不过十岁的小女孩。
“随哥,你你女朋友不是她吧?”
“”
他沉着脸将周围的几具遮掩的白布全都掀开找了一个遍,没有找到寂白。
谢随松了一口气,起身的时候感觉头重脚轻,走路都是轻飘飘如坠云端。
听说慈善基金会的人好像都在村小学,他一路询问着朝学校方向跑去。
学校已经彻底变成了废墟,搜救人员带着搜救犬在废墟上四处查探。
谢随站在废墟之上,迎着朝霞熹微的晨光,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周围哭声和喊声交织一片。他放开了嗓子喊着她的名字。
就在这时,戴星冶侧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谢随,她是寂氏集团的人。”
谢随冲过去抓住那人:“寂白呢!寂白在哪里!”
那女人拿着没有信号的手机,崩溃地说:“她们在音乐教室排排练,都没有逃出来她们死了”
谢随难以置信地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跪在地上,开始疯狂地扒着土堆。
戴星冶跑过来拉住他:“你乱挖什么啊,这能挖出来吗。”
谢随似乎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是疯狂地扒着手底下的碎石块,哪怕手被锋利的玻璃渣划伤出血,他都已经没有了感觉。
“谢随!你别这样啊!咱们还是等消息吧!这里随时可能发生余震,很危险啊。”
谢随那沾满鲜血的右手忽然攥住了戴星冶的衣领,将他往外面推了推。
“哎,你别这样。”
谢随早已经丧失了理智,他不要命地到处扒着土砺。
“行吧,老子帮你一起挖。”
戴星冶也蹲了下来,和谢随一起刨着土堆。
废墟之下,寂白隐隐约约已经能够看到墙垣缝隙中透出来的黎明微光,天亮了。
昏昏沉沉间,她仿佛听到了谢随的声音,应该是梦
“小白。”
寂白陡然清醒,她努力爬到透出微光的地方,用尽力气喊着:“我在这里,谢随我在这里啊!”
谢随听到寂白的声音,精神一震。
他循声跑到一处碎瓦堆边,疯狂地扒开碎石。
戴星冶叫来了两个救援人员,他们测量空间,小心翼翼地使用工具进行挖掘。
有碎石和灰尘不断从寂白头顶上方滑落,很快,上方有光亮透进来,照在她脏兮兮的小脸。
“下面有几个人?”
“两个!”
寂白连忙扶起寂静:“姐!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寂静已经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寂白哭着对头顶上方的救援人员说:“我姐快不行了,你们救救她”
救援人员将周围的碎石清理开,急切地问:“你受伤了吗?”
“我没事。”
救援人员先将寂白救了出来。
躺在担架上,她紧紧攥住救援人员的手:“救救我姐,别让她死”
“我们会救她的。”
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睛,伸手挡了挡眼,偏头望见了那个英俊的少年。
身后是来来往往的忙碌身影,他全身无力地坐在废墟上,仿佛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微微张着嘴大口地喘息着。
他怔怔地看着她,漆黑的眸子仿佛点了墨,浓得像化不开的黑夜。
匆忙中她被抬到边上的简易医疗棚里。
少年似乎终于恢复了些力气,跌跌撞撞地朝她扑过来。医生在给她检查身体,所以谢随不敢碰她,只能克制着情绪,焦急地等在边上。
“没事,皮外伤,上点药就行了。”
医生说完便去检查下一名伤患。
谢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用手背轻轻地抚摸着她脏兮兮的脸颊,动作很温柔也很小心,生怕将她碰碎了似的。
寂白伸手过去,他立刻握住,闭眼吻着她的每一根手指头。
女孩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谢随接了过来,那是剩下的最后一颗牛轧糖。
“宝贝”
他干哑的嗓音终于发出声音,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以前寂白让他不要总叫小白,可以更亲热些,但谢随觉得难为情。
人家情侣间亲亲热热的爱称,他一个字都喊不出口。
“宝贝。”他嗓音带着颤抖,疯狂地吻着她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温柔到了极致:“宝贝……”
他似乎要将这一生的爱意都倾注于此刻。
寂白眼眶红了,她慢慢坐起身来,伸着手臂下意识地勾紧了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项边,委屈地哭了起来:“我好怕啊。”
她一直紧绷着的情绪,瞬间绷不住了,靠在他抽泣着:“谢随,呜吓死我了。”
谢随嗓子早已经喊得失声了,他用气息哄着她说:“没事了,别怕。”
“我不怕死”
她攥紧了他的衣角,大口地喘息着,再也不矜持了,再也不藏着掖着了——
“但我好怕你丢下你,我怕你、我怕你又变成一个人,我怕你为了我做傻事,谢随,我我好爱你的。”
谢随的心脏剧烈地颤抖着。
听到她说出那几个字,从来习惯隐忍的少年生平第一次眼热了。
能够被她这般热忱地爱着、惦念着,他亦觉得此生无憾。
**
寂白身体状况没什么问题,但谢随还是不放心,他让寂白立刻跟他回江城,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
“我姐还没脱离危险。”
谢随攥着她的手,拉着她朝着村口吉普车走去:“我不管别人,只管你。”
这时,一辆悍马suv驶入了村口,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寂白认出那是秦助理。
秦助理走到车门另一边,扶着白发苍苍的寂老太从车上下来。
“奶奶!”
她朝寂老夫人跑了过去。
寂老太让秦助理扶着,颤巍巍地朝着寂白走来,绕是半生风云见惯,此刻她还是红了眼睛:“小白啊!我的小白啊!你没事就好。”
“呜,奶奶!”寂白用力抱住了奶奶的身子:“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呸呸呸,别说胡话,我孙女福大命大,菩萨保佑。”
寂白眼睛里渗出了泪花,她松开了奶奶,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忍住不哭,她一哭,奶奶也会哭,她不想再让奶奶难过了。
寂白回头,对谢随扬了扬手:“谢随找到我的。”
谢随原本是想离她远一些,不让老太太看到自己,没想到寂白居然会主动介绍他。
他转身过来的时候将颈子上的观音藏到了衣领里面,可是这个细微的动作还是被寂老太发现了。
“我记得这孩子,上次来过宴会,是小白的朋友吧。”老太太对谢随说:“谢谢你了。”
“奶奶,他是我”
“我知道,他是你的好朋友。”寂老太慈祥地望着谢随:“我会感谢你的,有任何要求你都可以跟我提。”
“不用,小白她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本就应该守望相助。”
寂白诧异地望了谢随一眼。
谢随面无表情地垂着眸子,漆黑的眼瞳波澜不惊。
“你寂静姐呢?她没事吗?”老太太回头问寂白道:“她在哪里?”
“姐姐在卫生院,医生正在抢救,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秦助理,快,带我去卫生院,我去看看寂静。”
秦助理连忙走上前来,搀扶起寂老太,朝着村东头搭起来的简易卫生院匆匆走去。
奶奶离开以后,谢随拉着她来到了一处自来水管边,洗干净了自己的手,同时又捧了水,轻轻地擦拭干净她脏兮兮的小脸。
他俯身,温柔地望着她,动作很轻,一点点将她的小脸擦拭干净。
“我们小白现在都变成小黑了。”他将她微润的刘海挂到耳边:“真丑。”
寂白浅浅笑了声,对他说:“我刚刚都差点跟奶奶坦白了。”
谢随望着老太太远去的方向,眸光愈深:“最好不要。”
他知道老夫人看不上他这样的男孩,更不会愿意将自己看重的孙女交给他。
寂白看出了他内心的自卑。
“谢随,你不要低估了我想要和你走下去的决心。”
谢随来不及惊诧,寂白踮起脚,主动吻了吻他冒出了青茬的下颌。
这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在谢随心尖漾起涟漪,他很配合地低下头,闭上了眼睛:“嗯?”
“嗯什么嗯。”
“在一起的决心,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唇
寂白笑着吻了吻他的下唇,他下唇干裂,似乎还裂开了血口子,尝着带一点铁锈的血腥味。
寂白恍然想起来,问谢随道:“你昨晚是不是一夜没睡?”
“好像没有。”
寂白拉着他来到寂氏集团慈善基金会的帐篷里,给他铺好了简易的床铺:“睡一会儿吧。”
“我现在不困。”
“那就闭上眼睛休息。”
谢随听话地躺了下来,寂白俯身给他盖好被子,却被他直接按进了怀中,拉到了被窝里。
“一起睡。”
“哎!”
谢随单手将女孩抱在怀里,同时给她捻好了被单,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嘘,别动,让我抱着你。”
寂白虽然担心有人进来看到会有些难为情,不过此刻躺在少年燥热的怀中,她眷恋着这份温暖,舍不得推开。
谢随捧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按在自己的胸膛处,下颌抵在她头顶,湿热的呼吸撩着她的头发丝。
劫后余生,只有抱着他坚硬炽热的的身体,寂白才觉得心安了。
沉沉的睡意顷刻间宛如浪潮般席卷而来。
寂白迷迷糊糊地想着或许这辈子都推不开他了。
62、眼见她起高楼
寂白不知道睡了多久, 睡眠时深时浅,总感觉男孩一直在吻她的脸, 时而碰碰额头, 时而亲亲鼻子, 还舔她的唇。
若不是带了些朦胧的意识, 她真的会以为有条狗在舔她。
寂白睁开眼睛,迎上了少年黑漆漆的目光。
他一直在凝视她, 不知道看了多久,眉宇间漾着化不开的温柔。
“你看什么呀。”
她有点害羞, 不自然地别开了视线。
抱着她的时候,谢随感觉自己的心像一块被炙烤的巧克力, 软得化成了浓可可, 甜得腻人。他不知疲倦地吻着她, 好想把她揉进身体里, 和她融为一体。
寂白被他吻得不好意思了, 用力地推了推他, 膝盖也不小心碰到了他下身。
谢随连忙攥住她的手,用气息说:“别动。”
寂白见他忽然严肃, 不明所以。
谢随望着她,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我抱你的时候,你要想好好的,就不要乱动。”
寂白听懂了他的意思,脸颊倏忽间红了起来,乖乖地将脑袋拱进他的胸膛里, 贴着他,果真不动了。
戴星冶走进帐篷里,看到相拥而眠的两个人,“哎呀”地叫了声:“找你俩半天呢,原来搁这儿嘿嘿嘿,打扰了打扰了。”
谢随偏头不耐地看他一眼:“滚出去。”
戴星冶听话地“滚”了出去,说道:“随哥,我给你把手着,放心,谁都不会进来打扰你俩,你俩慢慢好。”
寂白红着脸,推开谢随,坐起身穿好了鞋子,问道:“你怎么跟戴星冶交上朋友了?”
谢随也很无奈,戴星冶就是骨头欠,被他教训之后,就死心塌地跟他了,撵都撵不走。
寂白知道谢随吸引男孩的魅力恐怕比吸引女孩还要大,女孩见了他一个个跟鹌鹑似的,虽然喜欢但不敢接近。男孩不一样,这个年龄的男孩,慕强,很容易被谢随冷硬的气质吸引,想和他当兄弟。
“戴星冶可以深交。”寂白说:“但他现在有点不靠谱。”
谢随和她并排坐着,笑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寂白当然知道,她知道戴星冶这个纨绔二世祖将来会面临企业破产的下场,他会消沉一段时间,但不会永远消沉,他成长,成熟也会东山再起,甚至比父辈做得更好。
有些缘分,无论轮回几世,仿佛永远避不开。
譬如谢随和她,又譬如谢随和戴星冶,他们注定会成为朋友。
上一世谢随是赛车的时候认识了戴星冶,戴星冶待他真心。而后戴星冶家破产,所有的狐朋狗友见了他跟见瘟神似的,也只有谢随一直陪在他身边,陪他度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间。
这个世界上,对谢随好的人不多,那些对他真心的人,他以千百倍奉还。
一天一夜,村里的通讯总算是恢复了,寂白打开手机,信息一瞬间爆炸,有父母关切的询问、也有闺蜜们咋咋呼呼的短信轰炸、甚至还有学校班主任发来的问候……
寂白来不及一一回复他们的消息,接到秦助理的电话,说寂静醒了。
她匆匆朝着卫生所里搭起来的建议医院走去。
谢随走出帐篷,戴星冶蹲在碎石堆上,望着他坏笑:“随哥,你开心吗。”
谢随翻了个白眼,知道他这一脑袋的黄色糟粕,懒得理他。
“不过说真的。”戴星冶跳下石垛,走到谢随身边:“刚刚我从卫生院那边过来,那位大小姐,好像不行了。”
谢随顿住脚步:“什么!”
“别误会,不会死的,听说好像是要截肢,这会儿正闹着呢。”
“能不能不要话说半句。”
好歹寂静帮过他,他也不希望她出事。
寂白赶到卫生所,很远就听到寂静的哭声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坚强的姐姐,哭得这般伤心过。
以前无论任何时候见到她,她脸上总是洋溢着从容而自信的笑容。
奶奶坐在椅子上连连摇头,让她不要伤心,一定会有办法的,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转院,到大医院进行手术。
卫生所外面的简易医疗棚只能进行简单的医疗处理,没有办法动手术,很多重伤的病人在病情稳定以后,都被陆陆续续地送到镇上的医院。
寂静无法承受失去双腿的痛苦,她无论说什么也不愿意手术。
寂白实在没有时间难过了,她径直走进来,向医生询问了寂静目前的情况,当机立断,让秦助理将奶奶扶出去,同时叫了几个手下的人进来,在医生的指导下,将寂绯绯抬到医疗救护车里,火速赶往镇上。
截肢手术当然是没有办法在镇上的医院进行,但时间耽误不得,寂白转头望向伤心欲绝的寂老太:“奶奶,姐姐必须回到江城治疗,寂氏集团的私人飞机能用吗,镇上有停机坪,应该够时间赶回江城。”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寂老太太用手绢擦了擦眼角,转身对秦助理说:“立刻申请航线,让私人飞机尽快落地,一定要保住我孙女”
她望了望寂静的腿,无可奈何地叹了声:“一定要抱住她的命。”
寂白扶着奶奶出了门,一起坐上了救护车。谢随发来的短信,让她先走,他随后跟戴星冶一起回来。
寂白回头四下里寻找谢随,少年站在卫生所门边,远远地望着她,漆黑的眸底沉着幽微的光。
寂白急促的心跳,忽然缓了下来。
少年用坚定的眼神告诉她,想做什么就去吧。
无论任何时候,他都会是她坚强的后盾。
寂白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坐进了车里。
回到江城以后,寂静进行了截肢手术,膝盖以下都已经不复存在了。不过医生说以后可以戴假肢,独立行走是有可能的。
寂白一直陪奶奶守在医院的vip病房,同时也宽慰着意志消沉的姐姐。
她挡住了源源不断赶过来探望的亲戚,不厌其烦地向他们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但她并没有透露姐姐的伤势,只说没有生命危险,让他们放心。
寂老太坐在沙发上,从始至终未发一言,只默默地看着她,眼底似有波澜。
秦助理观察着老夫人复杂的神情,同时又看着躺在病床上生无可恋的寂静。
他知道,从今天以后,寂白不会再是寂二家那个被人轻视的“代替品”了,她会发光发亮,成为所有人眼中不可忽视的焦点。
在寂静住院十五天以后,寂老太终于让寂白拟了短信,发到家族群里,沉痛地向家里人说明了寂静截肢的伤情。
全家哗然,纷纷表示了惋惜,同时他们心里也都明白,这条通告信息意味着寂家最有可能成为继承人的寂静大小姐,game out。
无论寂老太多么疼爱孙女,她都不可能让失去双腿的寂静担任集团未来的继承人。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到了寂白的身上。
五天后,寂白离开医院,回到了家里。
寂明志和陶嘉芝知道她要回来,早早地在客厅里等着她了,看到她进门,他们赶紧走上来,想要拥抱她。
寂白却退后了一步,避开了他们。
陶嘉芝擦擦眼角的泪花,说道:“白白,没事真是太好了,你都不知道爸妈多么担心你呢,出事后,我们差点就连夜坐飞机过来看你了!”
寂白看着她伪善的面孔,也不想再和他们虚与委蛇,顺口问道:“为什么差点?”
谢随是在看到新闻的下一刻便赶了过来,甚至奶奶都不顾年迈的身体,亲自过来,所以她这对身体健全又如此“关心”她的父母,到底是差了哪点,才没能赶过来?
陶嘉芝本来也是顺口这么一嘴,没想到寂白会顺势问下去,她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寂明志为妻子解围道:“你妈看新闻,说灾区随时都可能有发生余震的危险,专家都建议热心的志愿者不要一窝蜂地前往灾区,我们也是也担心过来会影响救灾。还有,单独把你姐姐一个人留在家里,我们也不放心啊。”
“哦。”原来还是不放心寂绯绯。
寂绯绯此刻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寂白回来,眼底划过一丝恶毒之色。
当然,寂白明白她是多么恨她不能死在地震中。
父母知道了寂静的事情,陶嘉芝自然毫不掩饰地说:“这下子没了脚,怕是蹦哒不起什么水花了,白白最大的竞争对手就这么没了,以后前途自然是顺风顺水。”
寂绯绯望了寂白一眼,轻蔑地说:“当时只有她和寂静两个人被困在一起,天知道某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会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呢。”
“绯绯,不许胡说。”寂明志立刻喝止寂绯绯:“这话绝不能出去乱说!”
寂绯绯轻哼一声,不以为然。
寂白平静地说:“不管我和她之间有多深的利益牵扯,但姐妹就是姐妹,该救我还是要救”
“白白这话说得好,你和绯绯也是姐妹,不管闹什么矛盾,你对她”
陶嘉芝话音未落,寂白打断道:“当姐妹,有今生没来世。寂静是我的姐妹,但寂绯绯不是,哪怕街上一条饿死的流浪小狗,能救我都会救,全世界只有寂绯绯,她要死,我绝不会拦着!”
这是寂白第一次如此斩钉截铁地表明自己的强硬的态度和立场,陶嘉芝和寂绯绯都傻了。
“白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话吗!”
“知道。”
“你不是疯了!”
只有寂明志明白,寂白不是疯了,寂白的翅膀是真的硬了。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寂明志连忙打圆场:“白白好不容易回家,寂静又折了,这是好事啊。老太太看重白白,以后咱们家也跟着飞黄腾达了,一家人,哪有什么化不开的仇怨呢,白白也别说气话了,今晚我们出去吃饭,庆祝一下。”
寂白冷冷望着他,心里寒凉似铁。
他是寂静的二叔,他说寂静折了,这是好事,还要庆祝一下
这样的父母,让寂白感觉不寒而栗。
“没什么值得庆祝的,我以后如何,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寂明志愣住了:“白白,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什么你们很清楚,不好意思,要让你们的希冀落空了。”
她今天回来,就是要和他们划清界限。
这时,院子里的车喇叭响了响,寂明志不解地望了望窗外:“外面怎么有辆车?”
“秦助理是来接我的。”寂白面无表情道:“奶奶让我搬到老宅去,陪她住。”
寂绯绯突然慌了:“爸妈,你们不能让她走啊!她走了我怎么办,万一我又住院了”
“绯绯,你别担心,不会发生那种事的。”
见寂白久久未出来,秦助理走进门,说道:“寂白小姐,董事长打电话询问您怎么还没到,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寂明志眼见着寂白是真的铁了心要离开了,急切道:“寂白!你要和我们断绝关系吗!你怎么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呢!”
“是啊,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说走就走,太没有良心了吧!要是你姐姐出了什么事,就是你害死了她!”
秦助理适时开口:“董事长说过了,寂白小姐的‘责任’早就已经卸下了,从今天开始,她的肩头会扛起另外的重担,希望二位不要影响她。”
言尽于此,陶嘉芝和寂明志也知道,无力回天了。
在她上楼收拾东西的时候,寂明志沉声威胁道:“你真的以为,脱离了我们这个家,你能够飞多高。”
寂白回头睨他一眼,沉声道:“你最好祈祷我不要飞太高,否则你们自身难保。”
高三的下学期,寂白搬到了奶奶家的老宅住,彻底和寂明志家里断绝了关系。
王府大宅的环境清幽宁静,寂白单独住在一出四合的院落里。那段时间,家里不少亲戚提着昂贵的礼物,说是要来探望寂白。
这些人是打量着现在的情势,寂氏集团的继承人位置指日可待,他们都想要和寂白搭上关系,将来分得一杯羹。
不过他们想要进老宅也是不易的,老夫人特意叮嘱过,不许任何人打扰寂白的学习,同时也没有再让她参加任何社交活动,只专心备考。
寂静出院的那一天,寂白提着礼物去看看望她。
她办理了休学,准备出国进行一段时间的康复疗养。
家里的姐妹亲戚因她性格高傲,都不太喜欢她,过去是不得不奉承巴结,而今见她大势已去,都离她远远的。
寂白是眼见她起高楼,眼见她宴宾客,也眼见她楼塌了。过去有多么花团锦簇,而今便是多么的门庭冷落。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洁白的vip病房里,微风撩动着轻柔的纱帘,寂静坐在轮椅上,面对着窗外的四月春景,怔怔地发呆。
“小白,你看外面的风景多好。”
寂静的嗓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寂白走到她的身边,推起了她的轮椅。阳光落在寂静那柔和的脸蛋上,照着她卷翘浓密的睫毛,格外通透。
“以前我的眼里,除了那一堆冷冰冰的业务数据,什么都没有,就连走路,都是不自觉地加快步伐,生怕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
“你看,我错过了多少东西。”她微笑着抬头,望向寂白:“我错过了我的整个青春,错过了全世界的美好,我今年22岁了,我甚至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
寂白的手落到她的肩膀上,重重地按了按:“姐,你现在可以休息了,过自己喜欢的生活。”
“小白,你看柜子上的那些礼物,是之前我们在平凉村留宿的那家人送来的,我以前挺看不上他们,但是我住院之后,也只有他们,坐了两天两夜的硬座火车,提着熏干的肉和一袋土鸡蛋来看望我。他们说,寂家对他们的大恩大德,永远不会忘记。”
“他们把集团里那些装点门面的所谓‘慈善’,当做恩惠,铭记于心。”寂静脸上浮现一丝苍凉之色:“你说可笑吗。”
“姐,他们都是善良的人,你也是。”
寂静忽然笑了,可是寂白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小白,你记住我的话。”
寂静握住了她的手,用力地说:“当你的脚踏进这潭污浊泥淖的那一刻起,永远不要善良。”
寂白的心颤栗了,她望着寂静那决绝而坚定的目光,只觉得后背一片寒凉。
63、谁是你嫂子
周末下午, 谢随拎着一杯奶茶从店里出来,看见厉小意站在甜品店门口, 定定地望着店门边支起来的鸡蛋仔招牌。
招牌里的鸡蛋仔裹着五颜六色的冰淇淋, 浇着黑色的巧克力汁和奥利奥粉末。
厉小意咽了口唾沫, 眼睛里都快冒星星了。
谢随目不斜视, 从他身边经过,没看他一眼。
厉小意扬着调子说:“见到这么可爱的小孩子, 这么这么地想吃鸡蛋仔,某些人居然还能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真是太无情啦!”
谢随嘴角扬起冷笑:“这么可爱的小孩子,真想一脚踹飞!”
厉小意双手叉腰, 鼓起了腮帮子:“残暴!”
谢随没有停下来脚步, 继续往前走, 懒得搭理他。
厉小意冲他背影大喊着:“哎, 我没钱, 你就不能请我吃个鸡蛋仔吗!”
“富二代小少爷搁我这里装穷, 很欠扁。”
厉小意攥住他的衣角:“我真的没带钱,大不了我下次还你, 好不好?谢随哥。”
谢随压低嗓子,不耐地喃了声:“你真的很烦。”
十分钟后,厉小意和谢随一起走出甜品店,他心满意足地捧着鸡蛋仔,大口大口嚼咽,满脸洋溢着幸福之色。
谢随回到篮球场, 将奶茶递给盘腿坐在篮筐下写作业的寂白。
寂白穿着白t恤休闲打底衫配牛仔裤,倚靠着篮球架,专注地演算习题。
她周末休闲放松的方式,就是陪谢随到篮球场运动。不过在谢随看来,她也就是换个地方学习罢了。
他蹲在女孩身前,将吸管插.入奶茶盖子,然后递到她嘴边。
“张嘴。”
寂白正和一道数学题焦灼着,头也没抬,张开嘴,吸了一口温热甜腻的奶茶。
谢随耐心地坐在她身畔,时不时地喂她喝水,眉眼温柔得就像春日早晨的暮霭。
寂静觉得累了,便靠着谢随的肩膀小憩。
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她仿佛能听见岁月流走的声音,像沙漏里流沙滑落发出的簌簌声,时间也变得很慢很慢。
蒋仲宁望了望远处,对谢随说:“你小跟班,又来了。”
谢随偏头,看到厉小意坐在球场边的横椅上,冲他齐齿笑。
他的嘴角还沾着鸡蛋仔的碎屑。
谢随皱眉,这家伙…怎么总是阴魂不散啊。
寂白倒是冲厉小意扬了扬手:“小孩,过来。”
厉小意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到寂白身边坐下来:“还是我嫂子好。”
“谁你嫂子。”
谢随揪着他的衣领想将他拉开:“你哥是厉琛王八蛋,你敢叫她嫂子,信不信我揍得你爹妈都认不住来。”
寂白连忙拦住谢随:“你凶人家小孩有劲儿吗。”
厉小意躲在寂白身后,冲谢随吐舌头扮鬼脸。谢随点着头,说行,你有靠山,老子惹不起还不行吗。
他起身去和蒋仲宁他们打篮球了,厉小意连忙跑过去,也想和谢随一起打篮球,不过谢随压根不带他玩。
厉小意跟着他跑了半场,几位少年都没有把篮球传给他的意思,小孩站在线边,颇为失落地望着他们。
寂白真的很不懂,问道:“小孩,你干嘛一定要和谢随玩啊?”
他压根就不认他这个弟弟,何必这样热脸往人家冷屁股上贴。
阳光下,厉小意那深褐色的眸子显得干净而清澈。
他望着谢随,理所当然地说:“如果他当我哥哥,一定棒极了。”
相比于待人克制礼貌而冷淡疏离的厉琛而言,谢随这种洒脱不羁、百无禁忌的性情,更让厉小意这样的天真小男孩的着迷。
别说小男孩,就算是同龄的男生,都没有不想和谢随当朋友的,譬如戴星冶一流。
“小孩,人家不带你玩,你自己玩呗。”
寂白捡起了身边的一颗篮球,朝厉小意丢了过去。
厉小意捡起篮球,走到旁边没有人的篮球架下,试着投篮,不过篮球偏离了很远。
寂白嫌弃地笑话他:“你这技术,不行啊。”
“谁说不行,我可以的。”
厉小意一个人抱着球,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投篮。
谢随远远地望着这小孩一个人打球,有点可怜。
心里莫名感觉涩涩的,他犹豫片刻,溜达过去,顺过了厉小意手里的篮球,挑剔道:“不是你这样玩的。”
“那你教我啊。”
“看好了。”
他站在三分线边,起跳投篮,篮球稳稳落进了篮筐中。
的厉小意崇拜地看着他:“谢随哥好厉害啊。”
“这就厉害了。”
“对呀。”
“少见多怪。”
寂白抬起头,远远地望着谢随,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纵使不甘纵使委屈,但他不会把母亲的过错真的归咎在小孩子身上。
他装得凶狠而不近人情,但他本性善良。
谢随撸着厉小意的脑袋说:“你太矮了。”
“但我会长高的,你带我打篮球吧。”
谢随望了望边上发呆的寂白,笑着说:“除非你把那个姐姐叫来一起玩。”
寂白连连摆手:“我不玩,我懒得动,我就咸鱼一条哎!”
寂白已经被厉小意连拖带拽地拖上了场:“嫂子啊,你不能总是坐着看书,劳逸结合,懂不懂,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你俩一起上,能从我手上把球夺了,我今晚还请你们喝奶茶吃鸡蛋仔。”
被迫上场的寂白瞪了谢随一眼,冲厉小意说:“咱俩一组,盘他!”
厉小意气势满满:“吼!”
两人左右夹击,从谢随手里夺球,也不管什么规则不规则,抢了球就跑,跑到篮筐下一顿乱砸,好不容易进了一颗球,可把这一大一小俩孩子高兴惨了,击掌欢呼。
谢随用手肘擦了擦额间的汗珠,嘴角扬起疏懒的笑意。
他当然是有意放水,让这俩二货耍赖皮进球。
看着他们傻乐的样子,谢随心里感觉阵阵温暖。
蒋仲宁远远地望着谢随,对丛喻舟说:“随哥陪女孩和小孩打球,也能玩得这么开心啊。”
丛喻舟抬头,凝视着对面的篮球场,淡淡道:“那是他的家人。”
**
四月的某天下午,寂白放学回家,看到奶奶一直在客厅里等她。
“厉氏集团的厉总突发脑溢血住院,你代奶奶去医院探望他吧。”
寂白微微一惊:“咦,哪个厉总?”
“厉琛他爸爸,厉庭。”
“噢。”
寂白差点还以为是厉琛了,不过仔细想来,她是学习学傻了吧,厉琛今年才多大,得什么脑溢血。
寂白也有些好奇,以前奶奶顾着她的学习,从来不会叫她去参与这类社交活动,至少高三下学期这争分夺秒的关键时期,能不占用她的时间,都不会打扰她。
寂老太太看出了寂白的疑虑,解释道:“厉家虽不及咱们家,但也是多年的老交情了,有不少生意往来。再说,你和厉琛是朋友,代我去看看厉叔叔,安慰安慰厉琛,这也是应该的。”
寂白点头,答应了奶奶。
当天晚上,奶奶让家里的仆人为她梳妆,换上了适宜的衣服,提着礼物来到了私人医院的vip病房。
虽然名为探病,但实则也是一种社交,所以寂白同样不能失了礼仪,衣着打扮、谈吐举止,方方面面细节都必须尽善尽美。
厉庭叔叔正在重症监护病房住院观察,她自然也是见不到的,不过见一见家人,安慰几句,走走过场还是很有必要。
寂白觉得这些安慰对于病患家属来说起不到任何作用,但又不能不做。她既然已经接受了奶奶未来给她安排的一切,这些活动,她就必须要参与。
会见到程潇,她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程潇见到寂白,自然也心照不宣,淡淡地寒暄了几句。
聊天的间隙,寂白回头瞥见厉琛。
厉琛看上去有些倦意,应当是一夜没休息好,倚在墙边打瞌睡。
她正要上前安慰几句,这时候,厉小意被保姆带着从电梯里出来,看到寂白的时候,他本能地喊了声:“哎,小白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啊?”
寂白的心脏都跟着颤抖了一下,好怕这小孩突然喊一声“嫂子”,那就很尴尬了。
厉琛忽然望向了寂白。
她给厉小意甩眼色,这小家伙好像是秒懂了什么,走到了母亲身后,不再说话了。
程潇将手搭在厉小意的肩膀上,诧异地问:“你们认识啊?”
“那天我没带钱,想吃鸡蛋仔,小白姐姐很好请我吃了,我们就认识了啊。”
厉小意是很聪明的小孩,他秒懂了寂白眼神里的意思,不能提到谢随,绝对不可以。
程潇立刻严肃了起来:“妈妈不是说过,不可以吃外面的垃圾食品吗!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呢!你要是吃坏了肚子谁负责。”
厉小意显然很怕程潇,低下了头不敢吭声。
寂白能听出程潇的言外之意,她虽然是在责骂厉小意,但是言辞间显然是把矛头指向了寂白。
“别人给你吃,你就吃吗!那万一人贩子要请你吃东西,你是不是也就屁颠屁颠地跟着去了!”
厉小意被她骂哭了。
程潇小三上位,心思狭隘而自私,她显然不能够胜任当家主母的位置,尤其是在厉庭住院以后,她处理不了这些交际的事宜,现在这样指桑骂槐,非常失礼。
尤其如今寂白是代表寂老夫人的身份前来探望。
“哭什么哭,就知道哭,完全不会防着别人。”
厉琛听不下去,开口道:“程姨今天也累了,不如带弟弟回房间去。”
程潇看着厉琛这低沉的脸色,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敢多说什么,带着厉小意回了房间。
她打心眼底还是很怵厉琛的。
厉小意不太想回病房跟母亲相处,他想和寂白厉琛呆在一起,回头好几次,渴望的小眼神不住地望寂白。
寂白对他摇了摇头。
他终于还是撇着嘴,低着头回了房间。
程潇戳了戳他的脑袋,低声道:“可长点心吧小祖宗,谁对你好谁对你不好,分不清吗,就爱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人家搭理你吗!”
“我没有!”
“以后自己长几个心眼,指不定有些人就巴不得你出点什么事呢。”
“寂白姐姐对我很好的。”
程潇冷笑:“对你很好?她以后指不定就成你嫂子了,跟厉琛一个鼻孔出气的,她对你好,那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咦?”
厉小意挺不解,母亲怎么知道寂白姐姐将来可能当他嫂子了?他可从来没提过谢随哥一句话。
当然,这些话都是关起门来说的话,厉琛是不可能听到。
厉琛送寂白走出医院,寂白对他的态度礼貌却疏远。
厉琛明白,那次拳击室他伤害谢随的事情,已经触到寂白的逆鳞。
她对他的感情,比厉琛想象的要深得多。
不过没关系,厉琛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挑战,轻易得到反而没意思。
他喜欢攀折硬骨头,喜欢看着他们那种眼神里透着不甘心却又不得不屈服的样子。
当他回到病房,程潇已经离开了。
厉小意坐在沙发边翻着一本少儿杂志,厉琛坐到他身边,柔声问:“在看什么?”
“没什么。”厉小意继续低头看书,但是他心里实在是太好奇了,根本克制不住的那种。
“厉琛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
“小白她以后会当我嫂子吗?是嫁给你?”
厉琛凝望着他清澈干净的眼睛,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如果她真的要当你的嫂子,不是嫁给我,嫁给谁?”
“唔!”
厉小意脸颊一瞬间泛红了,像是什么天大的秘密被发现了似的,慌得一批:“没有啊,肯定就是嫁给你啊,我又没有第二个第二个哥哥。”
厉琛淡淡一笑:“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没统计霸王票了,希望没有错漏,砸深水的小天使,谢谢你让我在网页首页流动横幅上飞了一会儿,哈哈哈,昨天正好在上面看到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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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卖了
五月底, 高三最后一次月考成绩下来,只要这一个月不出大的乱子, 几乎就可以定下高考的分数了。
傍晚时分, 空寂无人的天台上, 寂白仔仔细细地检查谢随的各科分数。
谢随坐在她身边, 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心里慌的一批。
“嗯”
“嗯什么, 能给个准话吗。”他很焦虑。
寂白拍了拍谢随的肩膀,高兴地说:“普通的一本应该是没问题的!”
“哦。”
寂白看着他眸光沉了下去, 脸色也不太好,心说这孩子是高兴傻了吗。
“谢随, 你这分数能上一本啊。”
“普通的一本。”
谢随加重了“普通”两个字:“不是你要考的s大, 也不是任何一所重点大学。”
这一年玩命地学, 逼自己看那些完全不感兴趣的书, 结果却不是他想要的。
“这已经很好了。”寂白握了握他的手:“你知道有好多人, 他们基础比你好, 可是现在还不如你啊。”
“我为什么要去和那些人比。”
谢随拳头握紧,成绩单被他攥出了褶皱:“要么s大, 要么老子就不念了。”
“为什么一定要s大?”寂白对他的固执感觉到很不能理解:“你能考上一本,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
谢随摇了摇头,为什么一定要s大,她还不懂么,一切都是为了和她在一起。
做这些他原本就不擅长也不喜欢的事,每晚熬夜解一道道都不知道对自己有什么意义的数学题, 全都是为了这一个目标。
如果达不成这个目标,就相当于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还有时间。”谢随攥着试卷站起身:“还有几天,我再努力些,肯定行。”
没有任何事情难得到他,自小到大,只要是他想要的他都能得到。
小时候隔壁的胖阿虎买了个游戏机,每天都在他面前炫耀,偏不给他玩。谢随自己去打零工,想办法赚够了钱买到了那个游戏机,后来胖阿虎自己把游戏机弄丢了,就说谢随偷了他的游戏机,一定要谢随还给他。
谢随没有还,他把他狠狠揍了一顿。
从那以后,谢随在左邻右里眼里就成了恶劣的坏小孩,谁都不和他玩了。
他以一人之力对抗着全世界,他信自己的道,所以绝对不会轻易妥协。
晚上,寂白给谢随发短信,问道:“你很想和我念同一所大学吗,不一定要s大,别的学校也行?”
谢随回她:“寂白,你这次测试多少分?”
“673。”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一直在输入,输入了快有一分钟之久,寂白收到一条简短的信息——
“高考要是低于这个分数,老子会揍你的,知道吗。”
寂白:
寂白翻来覆去看着这段信息,终于还是扼灭了心里的那点灰暗的小火苗。
谢随绝不会允许她放水,为了和他念同一所学校而故意少考几分。
尽管每年都有情侣会这样做,但事实证明,这是相当愚蠢的做法。因为考场上所有的事情都无法预料,很多人甚至阴差阳错地就此错过,甚至命运的轨迹都因此而改变。
谢随绝对不会允许寂白屈就于自己,寂白无法想象如果她这样做了,谢随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见寂白一直没有回复,谢随甚至电话都打过来了,听着语气相当严肃:“寂白,你记住我的话。”
他一般都叫她小白,很少会连名带姓地叫她寂白。可见,他真的生气了。
寂白保证了一定扼杀这样的想法,谢随才算放过她。
……
安和私人医院。
厉琛站在玻璃窗边,看着安详地躺在病床上的父亲,他漆黑的眼神毫无波澜。
“现在是唯一的机会。”厉琛对身边穿西服的手下秦森说出这句话。
“厉总,您真的想好了?小少爷他是您的亲弟弟,你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厉琛嘴角冷冷地扬了起来,嘲讽地望着病床上的男人:“从他把我妈赶出家门,接那个愚蠢的女人回来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没有家人了。”
秦森不再说什么,退了下去。
厉琛将手伸进包里,摸出了一枚皱巴巴的大白兔奶糖。脑海中浮现了小时候的场景,在他失去家人的那一天,那个含蓄害羞的女孩战战兢兢将奶糖递到他的手里,却被他猛力地掷了出去。
女孩被吓惨了,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靠近他。
可是女孩不知道,他非常非常后悔,他买了好多好多奶糖,足有一个大礼包那么多,他想回赠女孩,想让她知道,自己不是故意要那样做,只是那天心情特别糟糕。
可是当他看着女孩跟朋友们走在一起,笑得那么开心,仿佛根本没有将那件事放在心上,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都没有看他一眼。
所有的悲欢都是自己的,孤独和痛苦也是,无人能够救赎你的灵魂,你只有自己。
从那以后,厉琛没有再打扰过她,他努力让自己便得优秀、强大,成为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那些曾经被迫承受的痛苦与伤害,他发誓百倍奉还。
**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寂白几乎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那段时间厉小意终于没有再出现了。
这小子,过去每个周五的下午必定是准时校门口报道,这段时间不来了,挺有些反常。
不过寂白没有多想,厉小意很聪明,应该是知道要高考了,所有没有再来打扰过他们。
谢随也发现了小屁孩的“失踪”,但他没有放在心上。
或许是那小少爷新鲜劲儿过去了,便觉得和他玩没多大意思了,又或者认识了新的朋友,小孩子不都这样么。
直到某天戴星冶来谢随家里写作业,随口跟他侃大山八卦:“厉氏集团你知道吧,老总突发脑溢血住进医院了,现在小厉总成了当家人。”
谢随听到厉琛两个字,脸色沉了沉,没应他,继续低头写作业。
戴星冶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近谢随:“什么叫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偏偏老总生病住院这阵子,家里的小儿子居然让人贩给拐了。”
“啪”的一声,谢随手里钢笔的铁芯居然写断了。
他诧异地望向戴星冶:“你说什么!”
“我听我爸说的,这是内部消息啊,你可别出去乱讲,据说是封锁了消息的,不然媒体曝光这事,人贩子狗急跳墙,那小孩指不定会有性命危险呢!”
谢随一把攥住了戴星冶的衣领:“谁被拐了?”
“还能有谁啊。”戴星冶扯着他的手:“哎,你瞎激动什么啊又不是你儿子,快放开我。”
谢随将他攥得更紧了,眼神里透出难以抑制的凶戾之气:“说清楚。”
“就是厉氏集团的小少爷,厉庭的老来子,厉小意啊,说是在小学门口让人贩子拐了,现在警方正在查。”
谢随终于松开了戴星冶,无力地坐在沙发边,脸色低沉,操起桌上的易拉罐可乐猛掷出去。
戴星冶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说道:“不是我说风凉话啊,甭管是穷人家的小孩还是什么公司什么集团的小太子,只要是被人贩子拐了往山里一送,那就真的是天涯路远,再见靠缘了,报警也没辙。”
谢随怔怔地坐在沙发边,这是他第一次回想起那个小孩的模样,
他很漂亮,皮肤特别白,眼睛漆黑透亮,有时候好像什么都懂,像个小大人似的,有时候又会犯蠢。
他总叫他“谢随哥”,虽然他总是骂他,不准他叫,但这小孩最好的一点就是从不记仇,见到他仍然笑嘻嘻
“几天了。”他嗓音微哑,问戴星冶:“失踪几天了。”
“好几天了吧,具体我也不清楚啊,我就听我爸顺口提了那么一嘴。”戴星冶看着谢随,好奇地问:“你干嘛这么关心厉家的事。”
谢随顾不得回答他的问题,起身走出了家门,边走边给丛喻舟和蒋仲宁打电话:“出了点事,老地方见。”
几个男孩都是底层摸爬滚打一路爬出来的,多多少少黑的白的社会关系都有那么一点,尤其是谢随,他面冷心热,也曾经帮助过不少身处困境的家伙,现在他有事情找别人帮忙,那些人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谢随把他的照片给了几个朋友,让他们帮忙调查,但希望并不是很大。
江城每年有多少小孩失踪,找回来的没几个,这是连警方都束手无策的事情。
酒吧里,丛喻舟观察着谢随的脸色,忐忑道:“听说人贩子都是先找好买家,再踩点拐小孩,现在人还在江城的可能性很小,多半已经送出了”
“厉小意今年也不算小了吧。”蒋仲宁道:“人贩子一般不都拐婴儿么。”
“你当婴儿这么好找啊。”丛喻舟说:“他这个年龄的小男孩,被拐卖进山里给人家当儿子的,多了去了。”
“随哥,这事你别管了。”蒋仲宁对身边的谢随说:“离高考没几天,你之前那么玩命地学,这会儿可别被耽搁了啊,找不到就算了,左右跟你没什么关系,自己的前途比较重要,你答应了小白,跟她念同一所大学呢。”
谢随知道蒋仲宁的意思,那小孩是程潇的儿子,是程潇在厉家稳稳扎根的筹码,说到底,即便是叫他一声“哥”,他就真的是他弟弟了吗?
不,不是。
厉小意是厉琛的弟弟,但不是他谢随的弟弟。
“你说说厉家是多流年不利,老子刚住进医院,儿子就让拐子给卖了。”蒋仲宁感叹着说:“真是挣再多钱都没用了。”
“你还忘了一件事,小儿子被拐了,大儿子顺利成为接班人,老头子要是撑不住,这会儿连个分遗产的都没有了。”
此言一出,三个男孩面面相觑,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
丛喻舟说这话也没别的意思,但是事情偏偏就这么巧,偏偏在厉庭病危的关头,厉琛唯一的“竞争对手”居然被人贩拐走了。
所以这件事情无论怎么看,既得利益者都是最大的赢家。
“不用这么阴谋论吧。”蒋仲宁说:“那天看厉琛挺护着他弟弟,他俩可是亲兄弟啊。”
丛喻舟放下酒杯,从容说道:“厉小意还是随哥的亲弟弟呢,说到底,不是一个妈生的。”
谢随忽然起身,匆匆走出了酒吧。
“随哥,你去哪儿!”
“哎,等等我们!”
丛喻舟和蒋仲宁也赶紧追了出去,酒吧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幕里,谢随拦了一辆出租车。
男孩们担心他出事,也赶紧拦了辆出租车追上去。
……
晚上九点,厉琛将轿车驶出了公司的地下停车场,刚转过街道角,滂沱雨幕中,忽然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
他猛地一脚踩下刹车,愤怒地打开车门,吼道:“疯了吗!”
男人气势汹汹地朝他走了过来,近光灯照在他的脸上,厉琛才看清了他的容貌。
谢随!
他脸色低沉,漆黑的眼眸里闪动着暴戾的凶光。
厉琛心道不妙,连连后退,坐回车里猛地按下车锁。但还是迟了一步,谢随走上前将厉琛揪出了轿车,猛地一拳揍在他的腹部。
厉琛重心不稳,倒在了街边的水滩里,剧烈的疼痛让他死死咬着牙关,狼狈不堪。
“你把他弄到那儿去了!”
谢随又是一拳打在他脸上,顺势揪住了厉琛的衣领,压着嘶哑的嗓子问:“你把我弟弟弄到哪儿去了!”
厉琛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看着他,嘴角忽然挂起一丝冰冷的笑。
“回答我!”
他怒吼着,好几拳冲他腹部砸了过去,厉琛根本不是谢随的对手,他闷哼着,一言不发。
谢随能够从他眼神中确定,这事跟他脱不了干系!
“不说是吧。”谢随拍了拍他的脸,眸光变得无比冰冷:“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谢随在见不得光的环境里摸爬滚打,道上什么样的招数没有见识,骨头再硬的人都有开口的时候。
他揪着厉琛的衣领,拖着他走进了无人的地下通道。
厉琛忽然沉声道:“谢随,你信不信,这世道,善良的人都活不长。”
“我信。”谢随将他拉近了自己,狠声说:“但你肯定死在老子前面。”
他抄起一根铁棍,对着厉琛的头击去。
就在这时,丛喻舟蒋仲宁从租车上下来,冲过去抱住了谢随:“别冲动啊!”
“没证据,他不会说的!”
“你还要高考呢!别做这些事!”
丛喻舟和蒋仲宁也都是拳击场里练出来的,身手自然不错,但两个人架住谢随都还显得有些吃力。
厉琛见谢随是真的动了杀心,他也慌了,挣脱谢随的桎梏之后,连滚带爬朝着轿车跑过去。
谢随急红了眼,撩翻了两个男孩,朝着轿车追过去。
厉琛坐进车里按下了车锁,车窗徐徐关上,他剧烈地喘息着,摸出了手机,但他并没有报警。
隔着车窗玻璃,厉琛与大雨中那个狠戾的男人对视着。
忽然,厉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用嘴型对他说了两个字——
“卖了。”
65、65
即便知道厉小意是被厉琛弄走了, 但是谢随找不到证据,也不能将他绳之以法。
夜雨中发生的那场暴行, 厉琛没有声张。
他心里有鬼, 自然不敢声张, 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吃了这个闷亏。
厉小意被拐卖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谢随也瞒着寂白, 担心会影响她的复习。
高考在即,他不希望她有任何分心。
朋友们拉了群, 每天会分享一些信息,但是多数是没有价值的消息。
厉小意依旧音信全无。
谢随猜测, 他多半已经被买家接手了。
一旦被买家接手, 运气差一点进了山, 那就真的是大海捞针, 回天乏术了。
谢随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 梦见那小孩被绑着手和脚, 像狗一样拴在地上,吃着比猪饲料还不如的糟糠
夜半惊醒, 背后冷汗直流。
可厉小意的死活跟他有什么关系。
当初是程潇选择抛弃他,从她离开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他的母亲了。
谢随不认这样的母亲,那么她的儿子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所有的努力、他生活的全部意义,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心爱的女孩身边。
就算他本性自私吧,这个世界本就未曾善待于他, 又凭什么要求他善待这个世界,善待他人。
谢随不再去想这个事情,他自己过的是朝不保夕的生活,管不了任何人。
高考终于如约而至,考场提前两天落实下来,寂白被分到了三中,而谢随的考场则被分到了稍稍偏郊区的十二中。
为了不影响各自的发挥,这几天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出见面,只是偶尔发一两条短信报备复习的进展情况。
考前谢随做过一套模拟试卷,是之前的恒英补习班的密卷,反馈的成绩还不错,这给了他不少信心。
如果他沉着应考,指不定真的会有一线希望——和她念同一所大学。
考试那几天,阴沉沉的天空落了几颗雨星子,驱散了早夏的燥热。
气温凉爽,空气中漫着湿润的因子,黏在身上潮潮的。
中午,谢随从书架上取下厚厚的英文单词本,准备将自己不熟悉的单词再全部重新温习一遍。
当他翻开单词本,却看到里面有一张被压得平平整整的信纸,开头便是小孩那工整的方块字迹:“谢sui哥,您好哇!”
谢随用力阖上单词本,闭上眼睛稳住心绪,努力让自己避开这些不良情绪。
厉小意显然已经找不回来了,他想再多也没用。
而且,即便要找,也应该是他的家人去找,与他又有何干。
人各有命,他帮不了任何人。
中午,谢随去外面的餐厅吃了饭,便早早地叫了出租车,去郊区的十二中考场等候开考。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谢随是有信心的,英语是他最早开始复习的科目,正常发挥问题不大。
只要熬过了今天下午,以后山长水阔,一切都会好起来。
谢随坐在出租车的副驾驶位置,低头看着英语单词本,进考场除了文具和准考证以外,不能带任何东西。
谢随打算进去之前便把单词本扔了,以后他再也不会被这玩意儿折磨了。
念及至此,心情还有点激动。
司机师傅见他默记单词,知道是今天要去考试的学生,对他说道:“这条路有点塞车,不过没关系,我知道另一条路,你放心,肯定让你准时到考场。”
谢随低头专注地看着书,淡淡地应声:“谢谢。”
时间无论如何都应该来得及。
司机师傅将车驶入了另外一条车辆较少的道路,红灯路口,谢随漫不经心地抬头,发现对面的黑色的轿车里有点不对劲。
有个小男孩被手帕蒙着脸,趴在后座上睡觉,小男孩身上的衣服似乎穿了很多天,脏兮兮的,而他脚上穿着的那双鞋子,谢随觉得有点熟悉。
他应该是见过那双鞋,耐克童款的白球鞋,他曾经见厉小意穿过,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有次打球,他不小心把他的白鞋踩脏了,厉小意还咕哝说,回去肯定挨骂。
那个躺在后座上被蒙着脸的男孩无论身高还是体型,看着与厉小意七八分相似。
很快,黑色轿车关上了窗户,阻隔了谢随的视线。
红灯亮,轿车加快速度驶了过去,
谢随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他急切地对司机说:“快跟上前面那辆车!”
“啊?”
“快跟上,前面那辆车可能拐了别人的孩子!”
司机连忙一脚油门踩了下去,追上了前面那辆轿车。车尾有牌照,但谢随玩过赛车,一眼就看出来,那绝对是被动了手脚的假牌照。
他更加确定,车上的人就是失踪多日的厉小意!
“麻烦再快点,别跟丢了。”
“我尽量啊。”
假牌照轿车驶入了另外一条上坡的岔道,司机对谢随说:“同学,这条路就往回虎山那边走了啊,过了回虎山就上省道出城了,你今天不是要参加高考吗?干脆还是报警吧。”
“车上挂的假牌照,报警来不及。”
谢随的手紧紧攥住了拳头,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了起来,眼看着前面那辆黑色轿车越来越远。
如果出城了,山高路远,这辈子他想再见厉小意一面,几乎没可能了。
谢随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沉声对司机说:“停车。”
司机依言停了车,谢随拉开了驾驶座车门,对司机说道:“回虎山这一段山路险峻,你先报警,就在这里等着警察,我去追他们。”
司机有些犹豫,不敢轻易把车交给他,谢随将自己的准考证和身份证塞给他。
“放心,我跑不了。”
他坐进了驾驶座,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司机站在路边战战兢兢地用手机报警,不放心地对谢随说:“小伙子,你不去高考啦。”
谢随攥着方向盘,一脚用力地踩下油门,车呼啸着朝前面的山路驶去。
他已经来不及考虑这么多了。
是,他是自私,他想靠自己的努力为闯出一番天地,想清清白白地站在那个女孩身边,想要配得上她……
谢随这一生,自问做过很多错事和混账事,绝对不是别人眼中的好人,但他坦坦荡荡,且问心无愧。
如若今天他为了自己的私心和前程放弃厉小意,这辈子他都不会再清白了。
这样的自己,配不上她。
谢随毫不犹豫地追上了那辆黑色的伪牌照轿车。
……
中午,寂白趴在桌上小憩,却被噩梦惊醒。
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上一世的事情了,对于现在的寂白而言,她不再惧怕家人那恶魔般的嘴脸,她快速成长起来,强大到足以能够保护自己,所以这些不会构成她内心的恐惧。
可是她梦见了谢随,梦见了那场几乎夺走他一切的车祸。
黑云压顶、狂风呼啸的回虎山崖下,那辆轿车被撞击得完全变形,车里的少年血肉模糊。
他睁着一只眼睛,侧头望向她。
光芒在他漆黑的眸子里渐渐消失,希望也在消失,唯一没有消失的是他深挚的眷恋。
寂白惊醒过来,全身冷汗。
门外传来奶奶的声音:“小白,时间差不多,该起床了。”
“来了,奶奶。”
寂白坐起身,拿着透明笔袋,快速检查了自己的身份证、准考证,还有考试的时候需要用到的2b铅笔和橡皮擦,确定没有遗漏。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午休做这样的噩梦,终究不是好兆头。
她摸出手机想给谢随打电话,却看到谢随在二十分钟前给她发的消息:“小白,我去考试了,不带手机,一切都好。”
这才稍稍放心些。
寂白走出房间,奶奶已经让司机等在院子里,准备要送她去考场。
临走的时候,奶奶叮嘱她沉着应考,不要想太多,做完题目之后不要忘了检查姓名。
寂白一一答应,坐上车向奶奶道了别。
这次英语考试难度有所增加,但是对于寂白来说完全是小case,她上一世就读于英语同声传译专业,高考英语完全难不倒她。
最后写下一个漂亮的作文,结束答题的时候,时间还剩了整一个小时呢。
寂白稍稍担忧谢随,这次考试难度增加了,不知道他能不能应付。
很快,伴随着终止答题的铃声响起来,寂白的高中生涯彻底结束了。
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她的心情很宁静,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教室,远远望见天际夕阳坠出了叠嶂的层云,正缓缓跌入山崖。
周围有少年少女们相拥尖叫,沉睡的青春彻底苏醒,压抑的心灵也在这一刻得到彻底的解放。
司机刘叔在校门外等着寂白,寂白拿到手机第一反应就是给谢随打电话。
她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紧紧地拥抱他。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战役,是她和谢随两个人的她迫不及待想知道他的情况怎么样。
不出所料,谢随没有接电话,他的手机依旧处于关机的状态。
他应该也刚刚出考场,手机放在家里还没有拿到,所以寂白先给奶奶打了电话
奶奶正在开董事会,助理将手机送过来,说是寂白小姐打来的,她毫不犹豫地接了电话,关切地问:“白白,考完了吗,怎么样啊?”
寂白回答说一切都好,正常发挥。奶奶松了一口气,说几天晚上就和同学们好好庆祝放松吧,可以晚归。
寂白挂掉奶奶的电话,便立刻收到了殷夏夏她们发来的消息,说今天晚上班级聚餐,大家看到消息就去学校外面的火锅店集合哦。
寂白让司机直接将车开到学校外的火锅店,下了车,
这家火锅店还是她重生回来之后,第一次和谢随吃饭的地方。
班上的同学大部分都已经落座点菜了,众人情绪都高涨,男生们点了几箱啤酒,说今天晚上不醉不归。
甚至连班主任梁老师都赶过来了,好几个女孩围着梁老师询问考试的题目,做对的同学自然欢欣鼓舞,做错的同学情绪则稍许低落。
吃完饭之后,同学们又闹着去ktv唱歌,寂白一直在给谢随打电话,可是他的电话处于关机的状态。
寂白的心渐渐沉了下去,难道他英语考试没有发挥好,所以心情糟糕。
不至于吧,谢随的性格虽然有些暴躁,但他不是那种一言不合就玩失踪的人,不管考得好不好,他应该都会跟寂白说一声,避免她担心。
就在寂白忐忑不安的时候,班上有蠢蠢欲动男孩子在同伴的鼓励下,向寂白告白了。
那个男孩名叫徐烨,是班上的学习委员,成绩名列前茅,阳光乐观,属于邻家暖男的类型。
班上不少女生都对他表示过好感,不过他说自己已经有喜欢的女孩了。
没想到徐烨喜欢的女孩竟然是寂白,难道他不知道寂白和谢随之间一直都有暧昧么。
寂白有些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徐烨,徐烨脸颊绯红,手一个劲儿地颤抖…
寂白说他很优秀,但自己已经有喜欢的男孩了,可能无法接受他的好意,希望他能考上心仪的大学,以后越来越好。
一番话既委婉地拒绝了他,又没让徐烨丢面子,非常得体。
寂白喜欢谢随,这在班上不是秘密。
徐烨说知道自己会被拒绝,但还是想要让寂白知晓自己的心意,因为今天不说的话,以后可能都没有机会了,今天算是给自己两年的暗恋画下一个句号吧。
徐烨离开之后,殷夏夏凑近寂白,低声问:“谢随还没接电话呢?”
寂白无奈地扬了扬手机:“他都没开机。”
“多半是没考好。”
“他英语很好的。”
“心态不好,越是这种自信满满的科目,如果没考好,打击会非常大。”
寂白觉得她讲得有道理,越发担心了。
殷夏夏抬头看了眼对面的徐烨:“我觉得学委挺好啊,虽然长相比不上谢随英俊,但是家世学习样样都好,还特暖特绅士,跟这样的男孩在一起,肯定幸福的。不像谢随,各种让人操心啊。”
寂白睨了她一眼:“这样好,你跟他告白去啊。”
“我倒是想。”殷夏夏无可奈何道:“人家暗恋了你两年哎!这是什么神仙感情,我哪能撬得动啊!”
寂白轻轻吐了一口气,抬头的时候恰好迎上徐烨凝望她时的灼灼目光,她赶紧避开了。
殷夏夏说的都对,徐烨这样的男孩,就像是阳光下温润的暖玉,跟他恋爱,必定也是平平淡淡、安稳顺遂。
而谢随,他不是玉,他是巍峨悬崖之上傲然嶙峋的顽石,锐利、坚硬而危险,他的身下是万丈悬崖,如若靠近他,便一定要紧紧抱住他,因为稍有不慎,便会跌落深渊,粉身碎骨。
寂白选择了谢随,也注定选择过这浓墨重彩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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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白给蒋仲宁和丛喻舟分别去了电话,但他们也联系不到谢随,还以为谢随跟寂白在一块儿呢。
喧嚣吵闹的ktv里,寂白实在待不下去了,她向同学们告辞之后,乘出租车去了谢随的家。
谢随以前给过她家里的钥匙,寂白直接开门进房间,可是房间黑黢黢没有开灯,也没有人。
寂白打开了顶灯,来到书桌边。
桌上放置着翻开的英语测试模拟卷,黑色中性笔搁在试卷上,保持着他昨天晚上复习之后的样子。
寂白又在柜子里找到了他的黑色手机,打开,手机里瞬间跳出了十几条未接电话和信息,都是寂白和丛喻舟他们打给他的。
他没有回家。
想到今天中午那个颇有预兆的梦,寂白有点慌,她在房间里走了几圈,不知该如何是好,无可奈何之下,她给秦助理打了个电话。
“小白?”
接到寂白的电话,秦助理显然有些讶异:“你今天考得怎么样?”
“先不说这个,秦叔叔,您能帮我找个人吗,我联系不到他,我很担心他没带手机,你帮我查查他今天有没有去考试。”
秦助理听到寂白的声音都在颤抖,平日里她很少会麻烦他什么事,既然找到了他,必然火烧眉毛,他立刻问:“你要我帮你找谁?”
“谢随,你见过的。”
“行,我这边让人查一下,查到马上通知你,不要着急。”
寂白抱着膝盖坐在谢随家的沙发上,祈祷着他一定不要出事,平平安安……
十多分钟后,秦助理的电话拨过来,寂白连忙问:“秦叔叔,找到了吗?”
“找到了。”
秦助理的声音低沉,显然消息不太好:“小白,学校那边说,谢随今天没有去参加最后一科英语考试。”
寂白的心“咯噔”一下,她站起身,嗓音颤栗:“他、他是不是出事了。”
秦助理深呼吸,说道:“厉家的孩子找回来了。”
“什么孩子?我问谢随啊。”
“前段时间厉家的小少爷被人贩拐走,今天谢随他碰巧撞见,他把孩子带回来了。”
寂白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只要他没事就好。
“谢随现在在哪里啊,警局吗?我、我马上去找他。”
她起身离开房间,匆匆走下漆黑的楼道。
秦助理说:“他不在警局,他的车被人贩的车撞下了山崖,情况可能不太好,警察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重度昏迷,好在孩子没事我已经在赶去医院的路上了,你别太担心。”
昏暗的楼道里,寂白脚下踩空,重重地摔了一跤,手机也飞了出去,落在前方,屏幕散发着微蓝的光。
听筒里,秦助理急切地问:“小白,你怎么了?”
寂白没有回答,她跌坐在地上,臀部剧烈的疼痛她已经感受不到了,所有的思绪都已经被抽空,只留下了空荡荡的脑袋,让她仿若不知身在何处。
原来中午的梦是真的
原来,上一世他出事不是因为逞意气的赛车,而是为了从歹徒手中救下那个小孩——他唯一的家人。
重来一次,她口口声声叮嘱他,不要碰车,平平安安。
可他还是做出了和上一世相同的选择。
寂白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绝望地咬着下唇,任由眼泪夺眶而出,却不敢哭出声。
那个少年的命运仿佛是被诅咒的存在,虽然她曾经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信命,可是当厄运之神真的降临的时候,她却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他重蹈覆辙。
痛哭之后,寂白扶着墙站起来,擦干了眼角的泪水。
哪怕这次劫难之后,他失去了所有,但她唯一能保证的是,他绝不会失去她。
谢随在重症监护病房昏迷了两天。
寂白从警方那里了解到,谢随的车驶上回虎山之后,和罪犯开始了一段绝命追击。
那条路谢随经常跑,罪犯根本甩不掉他,后来谢随超车之后挡在了罪犯车前,他来不及踩刹车,于是两辆车撞在一起,谢随的车被撞下了山崖,所幸山崖是一段长缓坡,谢随没有送命,而罪犯也受了重伤。
万幸的是,车祸中厉小意没有大碍,只是轻微脑震荡。
人贩醒过来,没等警察刑讯,屁滚尿流地交待了前因后果,说他是和厉家的仆人王婶内外勾结,拐走了厉家的小少爷。
警局里,王婶也坦白地交待了自己的全部罪行,说是程潇平日里苛责自己,她做这事一方面想牟利,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报复程潇。
证据确凿,嫌犯落网,这一切似乎即将尘埃落定。
但这样的结果并没有让寂白满意,尤其是当她知道在厉小意出事之后,谢随去找过厉琛,从蒋仲宁几人的口中,她知道这件事情厉琛肯定参与其中,只是苦无证据,无法将他绳之以法。
寂白脸色冷了下来,谢随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和厉琛也脱不了干系。
探监房里,在双方律师的陪同下,寂白见到了王婶。
王婶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眉眼平顺,看起来是一副懦弱相,她狐疑地看着寂白,问道:“我我认识你吗?”
寂白面无表情地说:“你有两个儿子,一个在省城打工,另一个还在念大学,念大学的那一个成绩还不错,听说明年毕业。”
一听寂白提到自己的儿子,还了解得这么详细,王婶忽然慌了:“你你想干什么。”
“厉琛给了你多少安家费,还是答应帮你儿子找份体面的工作?”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而这时,王婶的律师也适时开口:“寂白小姐,您是在诱导和威胁我的当事人。”
寂白忽然站起来,眸光冰冷地睨着她:“厉琛差点害死我最爱的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哪怕同归于尽,我都不会放过他。”
王婶的手抖了起来。
她面色如冰,嗓音阴冷:“既然要帮厉琛,你就要准备付出代价。”
律师已经叫来警察,让他们将王婶带走。临走的时候,王婶回头看了寂白一眼,她从来没有在一个女人的脸上看到过那样绝望而仇恨的神情。
后来,当王婶的大儿子来到监狱,向她哭诉自己遭遇的连番困境,真的都快活不下去的那个下午,王婶便供出来厉琛,说这一切都是厉琛一手安排的,他给了她一笔巨额安家费,同时答应让她的儿子进厉氏集团上班。
厉琛锒铛入狱的那天,寂白隔着一条马路,远远望着警察从厉氏集团写字楼里将他带出来。
厉琛看到寂白,嘴角绽开一抹微笑。
西服下,他那被铐着的手慢慢伸进裤包里,摸了什么东西,扔在了地上。
等他离开以后,寂白走了过去,看到地上放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寂白怔了怔,面无表情捡起那颗奶糖,转身扔进了垃圾箱。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有事滴!
66、66
这两天, 有很多人来医院探望谢随,甚至包括程潇。
她想不到谢随居然会为了救她的儿子, 这样不要命。
她在谢随的床头柜上留下了一张卡, 说是作为感谢的费用。
连日来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寂白, 在看到那张卡的时候, 情绪终于爆发了。
她将掷在了程潇的身上,压着愤怒的嗓子沉声说:“你滚。”
“我…我也是表达一下心意。”
“滚!”寂白抄起水果篮里的人苹果, 便要砸向她。
程潇落魄地离开。
寂白怔怔地站在走廊边,从兜里摸出了那枚白玉观音。
血迹深深地渗透进了红绳里, 颜色被晕染得越发深了,且无论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了。
观音慈眉善目地望着她。
寂白突然将它猛地抛掷了出去, 怒声大喊:“这就是你给我的平平安安!”
她的眼泪顺着眼眶滑落, 无力地喘息着说:“你算什么菩萨, 你的慈悲呢。”
“你为什么让他受苦。”
白玉打在墙上, 一角残缺碎裂, 有佝偻的老人经过, 见碎裂的观音像,连声默念:“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寂白倚着墙,声嘶力竭地痛哭着,口中不住地重复:“你为什么让他受苦?他那么好,你为什么让他受苦?”
碎裂的观音慈悲地望着她。
爱别离,求不得,众生皆苦。
病房里, 昏迷的谢随听到走廊里女孩的痛苦的质问,眼角无声地滑下了一滴泪。
那几天,寂白几乎住在了医院,不分白昼黑夜地陪着他。
医生说谢随身上其他的伤都没有大碍,他身体好,能很快痊愈,最严重的地方是骨盆骨折合并尿道外伤,可能会由此引起的bo起障碍,让他丧失性功能。
经历了上一世的事情,寂白早有心理准备,而几个一直陪着谢随的少年们,听到医生这样说,惊得目瞪口呆,激动得要用脑袋哐哐锤墙了。
他们甚至想把寂白拉出去,不让她听。
这他妈要是当不了男人了,他还怎么谈恋爱,还怎么娶老婆,以谢随那么骄傲的个性,他这辈子怎么抬得起头来。
当然,医生也没有把话说死,只说有可能会这样,但还是要等他醒来之后,再进行具体的检查。
几个男孩避开了寂白,站在墙边叽叽咕咕地商量此事,戴星冶表示无论出多少钱,他都一定得帮谢随把病治好了。
蒋仲宁说:“要不咱们干脆就先瞒着随哥,不然他怎么受得了。”
丛喻舟道:“你能瞒他多久,他醒了医生就会给他进一步检查,到时候他还不就知道了。”
蒋仲宁转头望向丛喻舟:“医生会怎么检查,给随哥放片吗?看他能不能硬,这他妈随哥要是不硬,一屋子医生护士,这太残忍了。”
丛喻舟:“”
你想象力能不能不要这么丰富。
戴星冶偏头望向寂白,她穿着夏天清凉的棉布白裙子,目光温柔地凝望着病房里沉睡的少年。
他想到那日谢随听到地震时候失魂落魄的模样,就知道寂白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他确信,这女孩不会嫌弃谢随的。
谢随清醒的那天,正好是放榜查分数的日子,寂白被奶奶叫回了家,一起守在电脑前面,等待着查询网页的开通。
中午十二点,网页终于刷新出来,寂白查到了自己的分数,683。
这样的高分,全国的所有高校她都可以任性挑选了。
奶奶非常高兴,说要举办一次盛大的毕业宴,邀请所有的亲朋好友和生意伙伴参加,一起为寂白庆祝。
寂白微笑着说好啊,哄着奶奶离开以后,她重新坐到电脑前,哆哆嗦嗦输入了另外一串身份证号,查询谢随的分数。
看到那串分数的时候,寂白喉咙间有抑制不住的酸意上涌,她捂住了嘴,强忍着眼泪,不想哭出来让奶奶听见。
谢随落下了一科,分数是498,没上一本线,但是超了二本线十几分。
寂白不敢去想,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谢随应当拿下一个怎样的高分,应当迎来怎样崭新的人生,应该
遗憾谁都会有,但是并非谁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上一世寂白遇到谢随的时候,他已经走出了最黑暗的那段时期,虽模样仍是少年,但鬓间却泛了微霜。
无论哪一世,他都会爱上她,同样,无论重来多少世,谢随都会作出相同的选择。
有些事情永远无法改变,谢随也不会改变。
他热忱而深挚,善良且勇敢。
下午,寂白接到了戴星冶的电话,说谢随醒过来了,想见她。
寂白一路上都在忐忑地筹措着安慰他的话语,而当她抵达医院病房,在门边听见了几个少年们笑闹的声音。
“戴星冶你太菜了吧。”
“求你换个角色,你每次玩祭司都死得特别快。”
“快跑,别让随哥抓住了。”
“哎操,你不是故意让他的吧,把把都被抓。”
……
寂白轻轻推开房门,看到男孩们一排坐满了沙发。
谢随躺在洁白的病床上,面无表情地玩着手机游戏。
他鼻翼间还带了些划伤,不过已经结痂了。
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他抬起浅咖色的眸子,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一眼,随即视线又落到了手机屏幕上,继续和少年们通关游戏。
寂白走到谢随身边,伸手想要检查他脸上的伤口。
谢随本能地往后躲了一下,寂白落空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然后尴尬地收了回去。
“你先坐。”
谢随的嗓音轻飘飘的,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会儿,等我把这局通关了。”
丛喻舟推了推蒋仲宁,蒋仲宁拍着后脑勺说:“对了,今天不是放榜吗,走走走,查分数去!”
“随哥你先玩,我们去网吧查分数,要不要顺便也帮你查一下啊。”
谢随放下手机,淡淡道:“不用。”
少年们推推搡搡地离开了,热闹的病房顷刻静了下来,温煦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将病房染上一层纯白的光影。
两人沉默无言地相视片刻,寂白起身朝谢随走过来,她想扑到他怀里,抱抱他。
然而谢随却叫住了她,说:“你就站在那里,听我说。”
“你要说什么。”
寂白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你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谢随目光平和地望着她,眸子里透出寡淡的神情:“小白,我已经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