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只差几天了,我就让他少受点罪,怎么了?!”
【……】
如此,她就带苏傲进入了妖界的另一处。按照原文的描述,应该在人妖交界之处。
当时苏傲在月圆之夜痛得发疯,不小心走入这片秘境,遇到了丹境的大妖,九死一生之后得到了秘籍。
现在两个人提前到,没有遇到大妖,却遇到了意料之外的群体——灵兽宗的弟子。
那几个人看到苏傲的尾巴的兽耳,瞬间谨慎,但看到熟悉的面貌,又都嘲讽地笑出声:
“我当这是谁?这不是被扫地出门的小畜生吗?怎么,还没死?竟然到边界讨饭来了?”
苏傲眯起眼,他当初在这些弟子面前做小伏低,本以为会被善待,没想到在一个雨夜被打出妖性,他们因此就将他扔出了宗门。
他本以为会在自己成为大妖后再找上门,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
傅灵也皱着眉,她换了装束,那些弟子认不出她是剑宗的弟子。但是他们认得苏傲,这么多人,她没有完全的把握带着苏傲脱身。
但此时苏傲却眯着眼,嘴角带笑。
他走在傅灵的前面,声音和缓:“几位师兄师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莫要装模作样!”几个人冷笑一声,“你一个畜生,怎敢和我们修士称兄道弟?那边的女子,你也是修士,竟然与兽类为伍,实在是丢人!”
苏傲嘴角的笑意愈发平和,傅灵将他拉到身后道:“至少妖族比你们可爱,有些修士人面兽心,说是无毛的畜生,也是侮辱畜生罢了!”
几个人大惊,正要出手,却看脚下早就亮起绝灵阵,苏傲抽出长鞭,眼底红烈如火。
一口红息吐出,霎时间几个修士陷入火海。
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苏傲要赶尽杀绝,傅灵却拉住他的手,“这几个人凭空出现在这里,定然有诈,先将秘籍拿到手再说!”
苏傲嗅着血腥,脸上出现了妖相。倏然之间一股飓风向两人袭来,傅灵下意识地抱住他,两人“砰”的一声撞在了山壁上。
她吐出一口血,苏傲惊骇地看着她:“傅灵!”
傅灵的眼前迷蒙,看到从火海后走出一个修长的人影,那人境界快要接近丹境后期,冷哼一声瞬间火消风散:
“鼠辈蝼蚁,还敢在这里嚣张!”
傅灵看着对方的装束,恍惚觉得自己应该认识对方,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几个弟子获救,叫那中年男人方师叔,说他刚回宗,不知那苏傲是藏在灵兽宗里的妖族奸细,让其替他们报仇。
方长老道只是带几人出来历练,却不曾想几人骄傲自满中了一个狐族的奸计,还得他这个师叔出手。
他现在只能杀死那个妖族,免除后患了。
苏傲看着傅灵嘴角的鲜血,明明呼吸困难,还要他先走,他目眦尽裂,气息越来越粗粝。渐渐地,身形暴涨,直到撑裂衣服。
他倏然化作巨大的狐形,低吼一声撞向那名中年男子。
方长老冷哼一声,一道罡气打出,瞬间撞得苏傲趴在地上摇头,但此招让他的眼底彻底变为猩红,滔天的火焰瞬间从狐口吐出,霎时间正片森林化作火海。
在强大的妖性下,饶恕丹境中期的灵兽宗长老也败下阵来,傅灵勉强站起身,她听方长老吐出一口血,大笑:
“没想到我方云亭追杀妖兽多年,有朝一日竟会死在妖兽手里……”
傅灵的神经就像是被鞭子一抽,她顿时嘶吼:“住手,苏傲!!!”
几乎吞日的狐兽一顿,苏傲睁着猩红的竖瞳缓缓看向傅灵。
傅灵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迈过火海。
“不能杀他,你不能杀他。”
苏傲的狐兽垂下,嘴边的毛发鲜血淋漓。
即便痛得几乎发疯,也硬生生停了下来,“为何?”
傅灵看向方云亭,她该怎么说,他是你从未谋面过的舅舅?!
苏傲的母亲方雨阁也是灵兽宗的长老,因为自行结契,且对象还是一不愿透露姓名的修士,让两兄妹离心。
方云亭一怒之下云游,待他云游回来,却没想到会看到小妹的尸体。
其金丹被挖,伤口处残存着惊人的妖气。
临死之前用鲜血在地面写下:“苏傲”。
方云亭悲愤至极,此后余生一直寻找那个杀他妹妹的妖族“苏傲”,他哪里知道苏傲就是他的外甥?
在原文里,苏傲在成为妖王的护法,在领到指令重回灵兽宗时,一指就杀死了方云亭。
当时的方云亭听到他的名讳,在瞳孔颤动的一瞬间就失去了气息。
苏傲只扫了一眼,就回过了头。多年后他终于知道了真相,悔恨至极。
傅灵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苏傲的舅舅,她现在不顾什么剧情了,她只想阻止这场悲剧。
然而千言万语,她却不能解释太多。
她只能看向惊愕的方云亭,“你不是从小就在灵兽宗长大吗,我看你们两个有些相似……”
方云亭看着狐妖化作了少年,轻声呢喃,“你娘……是不是叫方雨阁?”
苏傲谨慎,莫名:“我生下来便无父无母,从来不知道什么方雨阁。”
方云亭看着他的眉眼,倏然悲怆:“妹妹,我终于知道你是何意了……”
舅甥相认后,苏傲却别扭了。他带着傅灵躲远,不让方云亭跟过来。
“多亏了你……”
眸中?狡黠的狐妖终于露出了无措和迷茫,“我才知道我在这世上还有一个亲人。”
不止这个,还有另一场浩劫在等着你呢。
傅灵叹气,顿了顿道:“其实还有……”
【宿主,你若再剧透,他便永远都不会再有成为妖王之日。】
苏傲转过头,“还有什么?”
“还有……”她低下头,“还有……我、我担心你。”
周围霎时间无声,苏傲也低下了头。
“日后你不必挡在我的身前,我也能保护你……”
傅灵听他说话说得含糊,于是转过头凑近,却发现他的牙齿松动。
又心疼又好笑,“牙都松了,还想保护我。”
“哪里?!”
他的脸爆红,傅灵按住他的肩膀,“莫动……你舅舅下手太狠了。”
“我还没认他做舅舅。”
他含糊地说着,感觉她柔软的指腹在自己的口腔里缓缓摸索,又是酸胀又是紧张。
他赶紧转过头,想了想干脆化作原形,一掌拍向狐口。
傅灵一惊,“你干什么?”
苏傲化成人形,将一颗硕大的狐妖犬齿握在手心,仔细用水清洗过,这才犹豫地递出:
“没事,反正能再长出来。我留着也无用,你、你不是缺少武器吗。若是不嫌弃……”
傅灵看那颗牙光洁如玉,还带着一点小狐狸的稚嫩,便低声道:
“怎么不嫌弃,你若是成年狐狸,它肯定能更锋利凶悍一些。”
苏傲面色微红,不知是羞还是气,将兽牙塞在她的手心。
“你既收了我的兽牙,又碰过我的尾巴、耳朵,日后……便再也不能离开我了。”
傅灵内心一动,“好,我会陪着你。”
“后来,舅舅寿元将尽,安详坐化。我将他与母亲葬在了一起。当时我只当你和我是误打误撞,现在想来一切都是你有意为之。你骗我,又帮我,傅灵,你的心到底是冷的,还是热的?”
傅灵回神,她垂眸道。
“都是过去的事了,提起它干什么?”
“与你清算,当然是有增有减,这一件事算我欠你,所以我们扯平了。另一件事……”
傅灵的心提到了喉口,她知道苏傲该提起那件事了。
她知道他的父亲是谁,却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入深渊,活生生被吞噬……
此时,指尖倏然传来疼痛,她一惊,苏傲不知何时将她的指腹放在自己的唇里,那颗属于成年狐狸的犬齿试探而又缓慢地轻刺她的皮肤。
“你既然答应过我,会永远陪着我,为何此时却说话不算话?傅灵,你真的知道收下狐狸的犬齿,代表什么吗?”
她的喉咙一动,竭力忽略狐族口腔的灼】热和犬齿的锋利。
“代表、什么?”
苏傲没说话,只微微一笑。
夜色中,他的嘴角扯出夸张的弧度,只听外面倏然传来一声爆响,烟花在窗外炸开。
紧接着,有尖锐的狐族声音高唱:
“启禀大王,妖城布置完毕,吉时快到!”
傅灵瞬间瞪大眼,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涌上脑海。
她的头皮发麻,眼睁睁地看着苏傲扯开猩红的唇瓣。
“代表你要永远与我在一起,生生世世不分离。狐妖的新娘,该去拜堂了。”——
作者有话说:写到狐妖喊大王,瞬间梦回西游记。
第四十九章
傅灵听着窗外的爆竹声, 就像是一声声逼她进入深渊的枪声。
她缓缓后退,“不、不行,你怎么能说成亲就成亲?”
苏傲眯着眼, 揽住她的腰, 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挣扎。
“你以为我就只准备了让你复活吗?我知道你最会骗人, 一个不留神就会从我的手心溜走, 于是早就将婚礼准备好……只可惜时间仓促,没能让三界都过来恭贺。”
傅灵感觉他尖锐的指尖似乎快要刺破薄薄的布料,不疼, 却让她连呼吸都不敢变得急促。
“可是、可是我还没准备好。”
苏傲缓缓勾动手指,将她从绵软的床褥里捞出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 剑宗那个人畜早就准备好了结契大典,你已准备了两日。想必都是成为新娘, 到我这里就不必准备, 可以直接举行仪式了。”
傅灵倒吸一口凉气。
苏傲的脸上又恢复了笑意,他缓缓垂眸,薄薄的唇印在她的眉心上。
“婚服会有属下会帮你穿, 我去大殿准备。稍后, 我会亲自接你。”
说完,他缓缓起身, 一抬手, 门被打开,一股妖气冲入化作人形。隔着隔断,能隐约看到四个纤细却修长得骇人的身影。
那都是……妖王的属下。
“稍后见,我的新娘。”
妖王留下低哑的笑意,瞬间在房间里消散。
待外面没有声响,傅灵这才大口喘息。苏傲竟然想和她她成亲?
怎么一个两个都想和她成亲?
留在剑宗是因为手上有红绳, 她迫不得已。现在苏傲并未束缚她,她就不能坐以待毙了。
也许苏傲是看她手无缚鸡之力,但这也算是她的优势。
傅灵走出去,一瞬间就看到四个站在门口,穿着褐色衣袍的女妖。
她们的手脚奇长,即便微躬着腰也比傅灵高一大截。在昏暗的灯光下,每个妖族面色奇异,虽有人类的轮廓,却还残留着兽类的五官,或长鼻或露齿,即便低着头捧着托盘,也让人难免不寒而栗。
“傅姑娘。”
四个妖族发出同样含糊的声音:“请换上婚服。”
傅灵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强行压下紧张。她看了一眼婚服。鲜红的颜色,看不清楚样式,但能看到上面属于狐族的绒毛。
她顿了顿,道:“先不着急,我想出去看看大殿的布置。”
四妖语气未变:“请换上婚服。”
傅灵微吸一口气,“那可以先为我打来一桶水吗?我想洗漱一下。哪有新娘子不洗漱的?”
其中两个对视一眼,先出去了,剩下两个不动。
傅灵只得道:“一会我要换衣服,我可以自己穿。你们先出去守着吧。”
待房内只剩下她自己后,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几个妖族比苏傲好骗。
她看着偌大的妖王府邸,想到一件事。既然她提前到了这里,那岂不是少了很多麻烦?只要她找到残魂,不就可以直接离开了?
想到这里,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心脏一时沉一时升。
经历过李青尘的冲击,她毫不怀疑自己的残魂也被苏傲藏起来了,唯一的疑点就是不知妖王府是不是也有一个藏着残魂的空间。
只是翻了个遍,却什么都没翻到。她无力地坐在床上,突然感知到什么,缓缓掀开被褥。
一瞬间,她的呼吸停住了。
“……”
在被褥下,是大量的衣物。蓝色的衣袍,白色的里衣,甚至还有失去光泽的虎皮毯子。
那都是……她在一百年前用过的东西。
它们被团在一起,像是一个小小的窝。每件衣物在百年的时光中已变了模样,像是被摸索、盘踞了很久,上面带着红色的毛发,散发出属于妖王粗粝馥郁的气息。
她就像是被烫了手,一瞬间将被褥放下装作没看见。
即便是逐渐变凉的夜色也带不走她脸上的热意,傅灵大口吸气,亏她还在想苏傲都搬进这个大妖族王府了,以前的洞府怎么办。
没想到他将她的东西都带了回来,不仅藏在了这里,还每日都……
【心软了?】
系统突然问。
傅灵瞬间回神,她咳了一声道:“心软又怎么样,我又没说我要留下来。”
【既然你知道残魂在他那里,可以暂时麻痹他,等得到残魂再走不迟】
傅灵失神了一瞬,然后拧着眉摇头。
“我比你更了解他,现在他不仅不相信我,还更加执拗。只要我答应他的条件,他就会得寸进尺。仪式过后下一秒就锁住我的灵魂,让我再也不能离开。”
【也罢,你自己决定吧。】
傅灵,外面倏然传来问询。
“傅姑娘,热水已经准备好。”
她定了定神,马上道:“稍等!”
现在不走就来不及了,只是这里找不到残魂,偌大的妖城去哪里找?
傅灵拧眉转圈,突然想到什么在身上一摸,瞬间松口气。还好,引魂香还在。当初为了怕被偷走,她将其藏在了大腿内侧。
咬破手指在上面一点,她看着袅袅的白烟,竟然飘向了床后。
她赶紧跑过去敲了敲,听到墙后传来了空响。门外,也同时响起女妖催促的敲门声。
她咬牙,用力地推了一下,没想到一瞬间就撞了进去。
再睁眼,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长廊,一点光亮在长廊尽头。
“这家伙?果然藏了一个空间……”
傅灵又是无奈又是松了一口气,只是再一眨眼,倏然发现在尽头不知何时停了一辆红轿。
那红轿十分庞大,几乎占据了所有空间,样式繁复,狐首在前、口衔妖珠,一双狐瞳猩红,形似真妖。狐尾在后,若妖气狰狞不休,张牙舞爪却又华丽逼人。
轿帘微微掀起,露出里面的猩红。
傅灵的心脏一顿,下意识地退后两步。
然而下一秒,那几条狐尾倏然就像是活了一般,瞬间伸向她。
系统:【小心!】
傅灵惊叫一声,迅速向后跑。
然而刚转身,腰身就被狐尾卷住,她被拽回了红轿里。
她跌坐在柔软的座位上,鼻端是馥郁的香气,还未等她起身,猩红的妖气缠了上来,它们如同触手般束缚住她的四肢,缓缓包裹住她的身体。
傅灵大惊,不寒而栗。
“苏、苏傲!是不是你?你快放了我!”
话音一落,她身上的妖气四散,雪白的衣物瞬间变得鲜红。
她低头一看,身上的衣裙十分华丽,绣着狐狸的图案,领口和袖口也带着红色的绒毛,肩头是狰狞的兽牙。
这竟然是……妖族的嫁衣。
她正吃惊的时候,腰部一紧,被缓缓从身后搂住,微热的气息也靠了过来:
“不是说好我去接你吗?为何如此着急?”
傅灵不寒而栗,她瞬间就想明白了一切。
“苏傲……你是故意的。”
苏傲发出低低的笑意,露出的犬齿就蹭在她的颈侧,“你如果不想着逃走,如何会中我的计?傅灵,你真的对我一点留恋都没有啊。”
说完,唇瓣用力,傅灵“嘶”了一声,她抖着唇瓣说:
“我知你已经不信我了,但是我谁都不想嫁。无论是你还是李青尘,又或者是厉修宁……我谁的身边也不想停留。我只想回家。”
说完,引魂香从她的手中坠落。
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其捡起,白烟飘飘荡荡指向苏傲的腰腹。
他微微一笑,“我信,我信你想拿回残魂。但你却是想完整地回到李青尘的身边。不过很可惜,既然你已经在我身边复活,就代表你注定回不去了。”
然后在傅灵瞪大的眼睛中,指尖一动,猩红的狐火烧净了引魂香。
看着地面的灰烬,傅灵目眦尽裂,这代表以后苏傲再将她的残魂藏在哪里,她都找不到了!
她被气得气血翻涌,瞬间回头就撞了上去:
“把我的残魂还给我!”
她一撞,苏傲身上的配饰哗啦啦作响。新郎的婚服和她身上的十分相似,只是更为霸气一些。
苏傲勾起嘴角,任她扯开自己的衣领,扒开自己的婚服。
看着她充满怒气的眼睛,甚至有些恍惚。
直到她碰到自己的腰腹,却指尖颤抖,不动了。
苏傲垂眸,“我可以告诉你,你的残魂就在我的妖丹里。除非你破开我的胸腹,否则的话,你永远都得不到它……怎么样,傅灵,要杀了我吗?”
傅灵红着眼看他,她似是放弃,又似是无奈,倏然转身就要跳下去。
鲜红的衣摆在空中跃出弧度,却在下一秒就被一只长臂拦了回去。
傅灵气急:“放开我!残魂我也不要了,放我离开!”
苏傲的眼底猩红,他反而勾起嘴角:
“我说过,你逃不出去的。嫁衣已穿、红轿已坐,想要逃婚?已经晚了。”
他微一抬手,四周的墙面轰然消散。
幻境消失,露出真正的天地来。
原来两个人就在王城的正中央。即便此时夜色吞噬一切,这里的火把星罗密布、遍地鲜红。
头顶到处都是遁光,多少现世就能让灵界颤抖的妖族大能全都疾射而来,仅是遗留的妖气就让云层颤动。
而在两人身侧,是无数普通的妖族。他们举着火把,披着红绸,若银河般缓缓向前移动着。
苏傲垂眸,沉声道:“仪式开始。”
下一秒,红轿缓缓腾起,十六个虎妖躬着宽阔的脊背扛起轿子,向大殿行进。
傅灵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看着苏傲晦暗的红瞳和微微勾起的嘴角,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红轿沿路而上,一路是星光点点,各种面色怪异、兽首人身的妖族在欢舞着、高喝着,偌大的妖城像是一场瑰丽而又诡谲的梦境。
不同于傅灵的紧张,苏傲的眼底像是被火焰燃烧,他看着傅灵,露出一颗犬齿。
好像在问:看到了吗?这就是他的王城。他已经从当初的小狐狸变成了妖王,谁都无法从他的身边抢走她。
傅灵的瞳孔一颤,她垂下眸子没说话。
轿子摇摇晃晃地到了大殿。大门打开,傅灵看到妖族的大能几乎占据了所有的空位,他们瞬间回头,让她的瞳孔一缩。
“马上就变成他们的主人了,何必惧怕?”
苏傲将她抱下来,一路走到殿内。
傅灵想要下来,他在她的耳边道:“这是狐族的传统,新娘不能落地。”
然而什么“传统”只不过是他的一句话罢了。
傅灵动也动不了,只能自欺欺人地闭上眼。到了殿前,他终于放下了她。
“睁开眼吧,新娘子。看看你未来的王宫。”
傅灵睁开眼,看到一张高高的王座。就是苏傲当初出现在剑宗时,所坐的虎兽王座。
王座之上,一只巨大的狐妖塑像半垂在空中,睁着猩红的眼静静地注视着一切。
苏傲牵着她的手,来到狐首下,迎着所有的视线,轻声对她说:“虽然是在妖族办的婚礼,且还不是你原本的身体……但你在就好。我们用人族的传统完成仪式。”
傅灵一愣,紧接着一只长眉白胡的羊妖站在旁边,高声吟唱:
“吉时已至,良辰启幕。山林为证、日月为誓。今有妖族之首苏傲与人族之女傅灵,缔结婚契,永世不弃。一拜天地——”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苏傲先弯了身,但见傅灵面色苍白,身形坚硬,不由得眯了一下眼。
“傅灵——”
傅灵闭了闭眼,就像是垂死挣扎:“苏傲,我真不能……”
话音未落,她的指尖一痛,身形就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他:“苏傲?!”
然而苏傲的眼底的红血腥如火,他一字未发,带着她缓缓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王座之下,摆着苏傲母亲“方雨阁”的灵位,傅灵父母的灵位上写的是上辈子傅家堡父母的名字。
一切郑重得一丝不苟,却又阴差阳错得让人心酸。
傅灵闭上眼,想到在现代的父母,眼底微酸。
她没想到苏傲会查到她的父母,但是对方怎么会想到她真的的双亲根本不在这个世界啊。
“夫妻对拜——”
最后一拜,两个人对视。
傅灵抬眼,竟然也看到苏傲眼底的红。她又看到他身上的红的喜袍,想必是准备了好久,他定然满心欢喜地以为能与她完成仪式,却没想到连拜堂都要用妖力控制。
此时,他狭长的眉目被火光映得晦暗,只有那双竖瞳,热烈如旧。
苏傲的指尖一动,似乎在她身上的妖力松动了一些。
傅灵的喉咙梗塞,“苏傲……何必这样。”
她心中叹口气。也罢,不差这最后一拜了。大不了把用来“对付”李青尘的方法对付他。让他喝醉了将残魂乖乖吐出来。
只是刚想开口,他就已经闭上眼,苍白的手背青筋爆出,指尖颤抖地压了下去。
一瞬间,傅灵的脑袋就又不由自主地垂落,她的眼前是对方发着光的指尖,心中似是怅惘又似是松了一口气。
罢了,就这样吧。
两人刚拜完,傅灵的头突然一晕,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倒了下去。
“傅灵?!”
腰身一紧,她的眼前是翻覆的大殿。苏傲抱着她,瞳孔颤抖:“你怎么了?”
傅灵的眼前花白,觉得天旋地转:“我的头好晕……”
苏傲的指尖滑过她的眉眼,面色倏然一变:“李青尘!那个人畜在勾你的魂!”
说完,迅速回头:“将祭司请来!将她的魂魄留下!”
傅灵感觉神智越来越涣散,灵魂就要离体了,听他如此着急,便有些无奈:
“莫要找了,何必这么执着呢?”
她怕再找祭司过来,她的灵魂都要被撕成两半。
苏傲咬牙,“凭什么不找?!你是不是又想回到他身边!”
傅灵的喉咙一动,她在朦胧的中看到他猩红的眉眼。倏然想起百年前两个人离别的时候,他的眼眶也是如此红的。
那时的苏傲成为了老妖王苏焚肆的护法。
因为身份的不同,拥有的自然不同。但他即?便不再困愁食物,拥有财宝无数,也没离开那个小小的妖洞。
傅灵刚进入妖界,他就勾着嘴角给她指向王城:
“看到了吗?那是妖族的王城,早晚有一天我会将其占有,再将你接过去。”
傅灵不知想到什么,嗓音干涩:“你不是一个小护法吗,王城怎么可能会是你的呢?”
苏傲的眸光一闪,声音微低,“其实妖王说他就是我的父王。当初他和我母亲两情相悦,但因为身份问题无法公开。不曾想母亲失踪,再得到她的消息时却是她的死讯。”
说的这里,他笑了笑,“然后我也了无音讯。好在前段时日他注意到了我,终于和我相认。然后抓住了那个觊觎母亲金丹的妖族,将其挫骨扬灰。然后说,会弥补这么多年对我的亏欠。”
傅灵深吸一口气,她此时被气得说不出话,但脑海中全是反驳的尖叫。
她想说莫要相信苏焚肆,他与你母亲“相爱”只不过是看中你母亲独特的金丹。
他当初杀了你母亲,带走你,留你一命将你放回灵兽宗,只是见你无用,留有一丝仁慈罢了。
现在认回你,是因为你体内的金丹和妖血完美融合,他是邪宗的门徒,他势必会吞噬你,将你咬得鲜血淋漓!
然而几次经过系统的警告,傅灵已经什么都说不出了。
她只能哑着嗓子,缓慢地说:“是么……但你要小心,毕竟你们已经多年未见了。”
“我知。”苏傲点头,“我信他找回我,定然是看中我的能力。但毕竟他是我的父亲,不会对我多过分。傅灵,你怎么哭了?”
他惊慌地碰她的脸,傅灵哽咽得说不出话,她只能狼狈地擦着泪水,然后说:
“我只是、只是最近修行停滞,宗门勒令我闭关,我要好久都不能……看到你了。”
苏傲松了一口气,但也有些难过。
他小心地擦着她的眼泪,轻声说:“莫怕,待我解决了这里的事,我就去找你。”
傅灵道:“你不知我住在何处,哪里能找得到我?”
苏傲看着她腰间的兽牙匕首,但笑不语。
远处传来一声兽吼,苏傲的面色微变,“这次出来,我也有一件事告诉你。我爹说他身受重伤,就快压不住妖界的大能,所以要传授心法给我。我也要闭关一些时日,我势必要超越所有妖族,成为新的妖王。到时候,我接你过来,便能、便能……”
然而便能什么,他却说不出口,只是脸颊越来越红。
远处的呼唤越来越急促,他深深地看了傅灵一眼,转身便要走。
只是袖口被拉住,傅灵的唇瓣颤抖。
她想到原文的剧情,苏傲就是在此时被吞噬。那个谨慎聪明的狐狸,却不知有时最大的伤害来自亲人。
他眼睁睁地看着巨大的狐王吃掉自己的身体,在濒死的时候,金丹嗡鸣,他吞噬掉了对方。
这是苏傲成为妖王的必经之路,但这并不代表他承受的痛苦是对的。
苏傲以为她舍不得,眼底也有些红,在傅灵想要张口的时候,倏然抱住了她。
“我也舍不得你,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你也要答应我,一定会等我。”
傅灵攥紧他的领口,颤声道:“我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小心……”
视线朦胧,傅灵感觉到百年前的雨又重新落回了她的脸上,只不过这一次,耳边不是小狐狸青涩的答应。
而是妖王沙哑而又暴戾的声音:
“祭司还未到吗!!傅灵,你看着我,我不允许你又回到那个人畜身边!”
傅灵微微一笑,“这哪里是我说了算的。苏傲,我知道你恨我一次次地骗你,要想清算的话,只能等下一次了。”
苏傲的呼吸骤急,他紧紧地抱着她,咬牙:
“到现在你还不懂吗?我怨你骗我!但我恨你的是,你一次次地抛下我……”
第五十章
“傅灵!”
“傅灵!回来吧。”
“傅灵, 你是否还想抛下我……”
傅灵的长睫微颤,耳边是带着凉意的颤抖的声音,像是水中的海草, 缠住她的神志, 将她从不同的方向拉扯。
她想要反驳, 她何时抛弃过别人?
然而这么想的时候, 眼前却浮现出不同的画面。
苏傲睁着猩红的双眼,在她面前声音沙哑:“因为我恨你一次次地抛弃我。”
然后是厉修宁,他带着她的手触碰他的心脏, “我只恨你在我求亲之后一走了之……”
最后是李青尘,他站在缚仙台, 修长的背影似要融入夜色。
“那道陌生的声音说,要带走你的灵魂……”
傅灵的心脏骤然一痛, 她倏然想到一百年前, 在三个攻略任务成功的一瞬间,她不是欣喜,不是兴奋, 而是想要逃离的庆幸。
在她看来, 她欺骗他们,回家是逃避一切的借口, 但她从未想过, 自己的离开对他们来说是决绝的背弃。
此时她后知后觉,原来她对他们做过的最大的恶不是欺骗,而是抛弃……
手腕一紧,像是有谁将她从回忆的深渊里拉出。
傅灵骤然睁开眼,她先看到了熟悉的洞府,还有闪着金光的红绳, 微一偏头,就看到李青尘的脸。
对方的面色苍白,眸色晦暗,指尖蹭着她的脸颊。
“傅灵,你终于回来了……”
傅灵的呼吸一滞,“李青尘……”
李青尘微微垂眸,瞳孔中的晦暗和金色翻涌,声音格外平静:
“我以为你又像是百年前一样消失……不说、不动,我怎么呼唤你,你都不会回应我。原来你是被那个藏在妖界的蝼蚁偷走了,还好我想到办法唤回了你。”
傅灵越听,心中就越是莫名不安。
“你用了……什么方法?”
李青尘没说话。
直到他握紧她的手,她这才发现手腕上那根鲜血化成的“红绳”竟然直接牵扯着他的心口!
一瞬间,就像是有根针刺在了她的心上。
傅灵看得触目惊心,下意识地坐起来:“李青尘!你竟然、你竟然……”
他竟然用心头血唤回她,她感觉指尖都在发抖,强行用灵力为他治伤,“你不要命了吗?!”
他垂眸看着,突然低低地笑出声,笑意带着她的身体震动,嘴角的鲜血这才落了下来:
“莫怕,只是一点血而已。我本想用半身的血直接与你的灵魂连接,但想到你和我的约定,就只能先将你的灵魂带回来。”
傅灵的指尖一顿,她的手撑在他的胸膛上,瞪大眼看着他。
半晌,哑声道:“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李青尘缓缓抹去她指尖的鲜红,看着她道:“为何会如此看我,我并没有入魔。我只是将我所思所想都告诉你了而已。傅灵,你不知道在你毫无声息地倒在我的怀里时,我在想什么……”
他抬眼,露出那双魔气与仙气交织的瞳孔:
“我在想,不知我李青尘做错了何事,让上天将你再次收回。或是你又变了心,抛下我不顾。如果你无法回来,我是否要再等上一百年,又还是……直接毁灭一切。还好,你又回来了……”
傅灵怔怔地看着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缓缓地将她抱在怀里,碰着她的脊背,感受她的心跳,眸色晦暗:
“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将你的灵魂抢走……”
傅灵如同被一条巨蟒吞噬,她抬起头看着满洞府的红绳,嗅着他身上的血腥,本该是浑身的战栗的,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没有怕,只有心脏不断传来的酸胀。
她想,也许是自己的逃避才会让几个人愈发偏执。既然她觉得是自己的欺骗才改变了一切,就不能再逃避了。
她闭着眼,微微叹口气,然后缓缓抬起手,抱住他的脊背。
在她的指尖碰到他的一瞬间,李青尘骤然抬眼,眸中的晦暗和金光纠缠。
他的指尖僵硬,捧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傅灵,你回来了吗?”
他的眸光颤动,好像在问她的身体,又好像在确认她的灵魂。
傅灵怔怔,然后轻声说:“当然啊,师尊。”
听到前世的称呼,李青尘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她的下巴。鲜红印在了她的嘴角,傅灵尝到了血腥,又尝到了一点咸涩。
原来李青尘的眼泪也是咸的。
她闭着眼想。
两人分开,李青尘默不作声地把她抱出秘境。
他没问她在妖界到底做了什么,又发生了什么,只是将她放在洞府里的床上,侧身躺了下来。
微凉的气息如同山雾笼罩,傅灵刚想说什么,他的气息就平缓了。
傅灵一愣,她微微侧身,看着李青尘的睡颜。
他一定是担惊受怕了好久,即便睡着眉心也是皱着。虽然?换了衣物,但身上还残存一丝血腥气。
一百年过去了,他没什么变化,只是青丝变成白发,铺了她满身。
傅灵想到在灵界里听到的那些传言,又是好笑又是心酸。李青尘确实用了幻术,却是遮掩自己的白发。
但若不是心神俱损,一个化境大能怎能满头华发?
她嘴里发苦,微微垂眸,又看到他的领口。粉红的伤疤几乎快爬到了锁骨,刚才她看的时候,上面又填了新伤。
他只是吞了丹药,就不让她看,也不知他现在还会不会痛——
内心一动,刚想伸出手去触碰,倏然手腕一紧。
她这才发现他还牢牢地握着自己的手,她只一动他就瞬间睁开了眼。
那双瞳孔剧烈收缩,不是谨慎,而是下意识的恐惧。
傅灵一愣,福至心灵,轻声道:“我……没想走。”
李青尘定定地看着她,瞳孔墨色流转,似乎是在确认,半晌才缓缓垂下长睫。
傅灵无奈地叹口气,她想给他盖好被子,却一动都不敢动,只好用灵力让周围升温。
正发呆的时候,几枚玉简飘了进来。
她用灵力听了,全是同门的问询话语。
郭昆谨慎又小心地问李青尘是否在洞府,然后又问她好久不出门,是否有要事。
秦钟寥寥几句,询问李青尘结契大典之事,又问她何时出山。
还有几个在当凌七时熟识的弟子,问李青尘她是否安好。
只有裘双双的声音又急又大,她直接问傅灵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到现在还未出来?
傅灵又好笑又窝心,一个一个回复了。
留下字讯,告诉他们李青尘只是闭关,她刚复活没多久身体不适,也就休息了。
回复过后,一转头,却看到李青尘的胸膛终于平缓了下来,她顿时失神。
片刻,摇头道:“好好休息吧,我又跑不了。”
她也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
朝阳洒满了整个剑宗,此时距离结契大典已不足一日,渐渐有别宗的修士赶来。
若不是察觉到他们射向别缘峰的目光审视带着谨慎,傅灵还以为这应该是个如百年前一般皆大欢喜的大典。
她失笑,走出洞府的时候,裘双双瞬间就飞过来。
看她一眼,就先大松了一口气。
“你可让我好找!我还以为你被宗……”
话音未落,看到紧随其后的李青尘。对方站在傅灵身后,身上寒气依旧,只是眸光温润了一些。
李青尘只看了一眼,便回了洞府。
暖风浮动,掀起他的袖口,露出和傅灵一般无二的红绳。
裘双双哑然。
傅灵只得将裘双双拉到一边,低声道:“没事。我只是刚在这具身体复活,灵魂尚不适应。找他的时候昏睡了一段时间。”
裘双双松了一口气,却也愁眉不展。
“复活一事太过惊世骇俗。宗主师兄不知用何秘法让你重生,到底有些不足。日后你莫要单独行动了,以免受伤。”
傅灵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再回头看着洞府里的李青尘,对方端坐在书桌旁,看起来眉目疏朗,但只有自己知道他的执念有多骇人。
自从她转醒后,他就对她寸步不离,好不容易有了和裘双双空闲的时间,他却也不会离开她超过十步。
以后哪有单独的时候……
她微叹口气,道:“我省得。”
裘双双又看了李青尘一眼,知道两人的传音瞒不过对方,就只能用眼神示意。
看了看剑宗,又看了看已经到来的客人——你真不打算走了?就这么嫁给李青尘?
傅灵也不知道今日是第几次叹气了,她失笑:
“你觉得我现在走得了吗?”
裘双双想到两人手腕的红绳,还有刚才李青尘看她的那一眼,不由得不寒而栗。
与她的担忧相比,现在的傅灵平静了很多。她看着偌大的剑宗,神色有些恍惚。
如果说起执念的源头,应该就是明日的大典了。
是不是完成大典,李青尘就能消除执念了?
不论能不能成功,总要试一试。至少李青尘还能沟通,只要让他放弃灵魂结契,离开的事就能留有余地。
只是剩下的残魂……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裘双双也跟着她叹气,倏然想到一件事:
“当初你们结契,是正阳真人证婚,如今正阳真人已经仙逝……明日该让谁宣读祭词?”
傅灵一愣,她突然想到一点事。复活后这几日,竟然没有以傅灵的身份祭拜师祖,当初毕竟也是正阳真人带她入门的。
她侧头,发现李青尘正垂眸处理宗门事务,便低声道:
“我到底是剑宗的弟子,你陪我去祭拜师祖吧。”
两人来到剑宗后山。这里坟墓如同青草堆,毫不显眼却又占据了正片山谷,只有坟前的一把把长剑凌厉而又醒目地彰显主人生前的存在感。
傅灵摆好祭品,将酒放在正阳真人的坟前。
在原文里,正阳真人只是一个存在感再稀薄不过的老头,百年前因为对方是李青尘的师父,她也愿意救他一命。
但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把长剑,她却红了眼眶。
“师祖,抱歉,我回来晚了。”
她倒了两杯酒,一杯给对方,一杯给自己。
“您那么和善通透,在听到李青尘要娶我这个弟子后也未说什么,现在的剑宗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了,也不知您后没后悔,将我收进宗里……”
裘双双叹气:“正阳真人坐化前面带笑意,他的命都是你救的,又岂会对你心存芥蒂?”
傅灵抬眼,想了想,又道:“对,我不该总提起以前。命运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既然师祖从未对我说过什么,那肯定就是不讨厌我。”
裘双双一愣,看着傅灵微亮的眼睛,感觉她的“魂儿”回来了,渐渐出现百年前的影子。
两人又来到逐柳真人的坟墓前,长剑凌厉依旧,还供着一杯酒,可见秦钟经常来这里。
傅灵这一次掏出了一枝槐花,放在坟边。
低声道:“真人,这次是我欠你的。我希望你也能回来。如果你回不来……”
她想了想,小声道:“我就、我就爬到不吃茄子的电脑桌前,逼他给您写一个外传。到时候给您和秦钟一个圆满。”
想到这里,便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要求不吃茄子要写的人就太多了,唉……
她转头,看着在风中摇晃的剑林,不由得失神。
裘双双看她面色苍白,便道:“回去吧,日后常有时间看他们。”
傅灵在此时此刻,却莫名有种预感,好像这是她看的最后一眼……
“双双,你先回去,我将这杯酒喝完便回去了。”
裘双双拗不过她,况且这也是在剑宗,便化作遁光消失。
傅灵将最后一点酒放在正阳真人的坟前,低声道:“明日就是我和李青尘的结契大典,没有您在……总觉得少了什么。他现在入魔了,我却没有好的办法治愈他。师祖,您说,该怎么才能让李青尘回到从前呢?”
话音刚落,她倏然感知到什么,瞬间回头。
只见在层层剑林后,站着一个修长的人影。
对方身上的寒气比剑气还要凌厉,但颤动的凌厉却混乱地堪比被风席卷的谷底。
白发飘荡,蓝衣猎猎。
傅灵的手腕发热,她的喉咙一动,面色平静地走过去。
“我正和师祖喝酒,你也要来喝一杯吗?”
李青尘晦暗的眸子缓缓垂落,在傅灵拉住他手腕的一瞬间,将她紧紧抱住。
山风卷起两人的衣袍,整座山的长剑发出嗡鸣。
傅灵感觉到了他心脏的跳动,乱得像是被风带走的槐花,她眨了眨眼,缓缓回抱过去。
“怎么了?师尊是觉得冷了吗?”
这一句“师尊”本意带着疏离,却让李青尘瞬间安定下来。
他拉着她的手,走到正阳真人的坟前,然后倒了一杯酒,缓缓喝下。
“师父,当初我在向剑宗提出条件时,你垂眸问我,是否已经想好,再不改变。我说是,我只认傅灵一人。这个回答一百年前不曾变,一百年后也是如此。”
傅灵被风迷了眼,却也怔怔地看向李青尘。
他的眉眼在风中愈发清隽,瞳孔平静,仿佛百年前那个静静挡在她身前的小仙君:
“过了明日,她去哪里,我自会相随。剑宗之任不敢忘。只是可能……有些时日不能见您了。”
傅灵闭上眼,唇瓣微动。
“你还有宗主之责,我哪里能带着你浪迹天涯。”
他没回答,只是看向傅灵,带着她缓缓一拜:
“师父无法出席我们二人的结契大典,那便在今日提前拜过吧……”
晚上,李青尘安排好一切,瞬间遁光回来。
傅灵正在?书桌前读自己《仙君锁爱》的大作,感应到什么瞬间抬头。
李青尘站在洞口,明明是化境大能,回来只是一瞬的事,气息却微微凌乱。
他看了在荧光下的傅灵好了一会,才走了进来。
“在看什么?”
傅灵慌乱地收了,“就是一些水灵根的秘籍……”
“那写下此书的大能定然有惊世奇才,才能如此妙笔生花。”
傅灵的脸微红,知道他在揶揄自己,便咳了一声道:“再厉害也不如此书的读者,定然是反复品读了百遍,才能对里面的情节信手拈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知想到什么同时错开了视线。
傅灵感觉洞内的空气变得闷热,急促地站起来:“我出去透透风……”
“傅灵。”他握住她的手,眸光在夜色下闪动:“明日便是结契大典,早些休息吧。”
他将她抱起来,放在被褥里,傅灵抬眼,看到他如同山风云雾一般落了下来,昏暗中只有那双眸子翻涌。
却不只是魔气的冲撞,傅灵下意识地揪住对方的袖口。
李青尘缓缓靠近,最后在她的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早些休息。”
他重复了一遍,不知是在告诉她,还是在提醒自己。
傅灵看了墙角的玉石一会,揪了揪他的白发。
“你也是。”
两个人僵硬地躺下,第二日一早,傅灵睁开眼就被满目的红惊住了。
洞内红绸遍布,亮如白昼,喜字挂在墙上,连两人用过的杯子都被贴上了喜。
李青尘站在床边,穿着红袍,白色的发丝被红绸高高挽起,还是百年前的少年模样。
“醒了,宗主夫人。要为夫帮你换新娘服吗?”
傅灵看着他手边的衣服,脸色一红:“我、我自己来。”
她换好衣服,被他拉着来到正殿。偌大的剑宗,几乎坐满了所有修士。
见到二人,皆起身相迎,笑脸恭喜。
傅灵被李青尘拉着,看到了百年前的好多宗门,灵兽宗、铸剑阁、火枫谷……
李青尘微勾着嘴角,带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到祭坛前。上辈子是正阳真人站在那里,这辈子……却是庄天成。
傅灵一愣,自从上次设计庄天成倒在洞府门口后,对方就从未出现。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
庄天成恭敬地托着祭词,遥遥地看了她一眼,即便没什么表情,但是瞳孔中的动荡和恍惚,却如同潭水溢了出来。
一百年了……
裘双双道:“庄师兄,吉时快到了。”
李青尘拉着傅灵,也道:“庄师兄,有劳了。”
这一句“庄师兄”瞬间将几个人拉到百年前,裘双双先控制不住,红了眼眶。
“如今虽然没有……没有正阳真人,但好在我们都在。”
傅灵的喉咙梗塞,说不出话。
是啊,幸好几个人都在。
庄天成闭目落泪,哑声道:“这是我欠你们二人的,能再看到你们在一起,无论让我做什么都甘之如怡。”
话音一落,他恭敬地展开仙帛,却是交给李青尘。
“宗主,一切已经准备好了。”
傅灵一愣。
李青尘看着她,眸光被朝阳染成了金色,像是翻涌的海浪。
他垂眸,轻轻地握着她的手,“当初,你问信任为何不重要?我告诉你不重要,因为无论你是谁,你做了什么,我都要与你在一起。但是如今,我才发现我错了。傅灵……”
他抬起手,蹭着她在红妆下愈发红润的面颊,“既然爱你,又如何能不信你?你陪着我从秘境到剑宗,从筑境到婴境,十年……这十年没有一日你不是在为我考虑。甚至为了让我不伤心,以命相搏救下了我师父……”
傅灵一惊,下意识地看向庄天成。
庄天成沉默地点头,红着眼眶叹气。
傅灵心中复杂,还有些不安。
“你不是要与我结契吗?此时说这些干什么?”
李青尘的眼底彻底变为晕红,他勾了一下嘴角,碰着她故作平静的长睫:
“因为在此时才能让所有人知道——当初是我错了,我不该不信你,不该因嫉生恨,导致一错再错,眼睁睁地看着你在我眼前消失……”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震颤,像是天际翻涌的云。
渐渐地,有的修士察觉到了不对,向这里看了过来。
李青尘眸色依旧,这里的大能众多,两个人的声音瞒不过旁人。
他气息平稳,继续道:“这一百年,我想通了很多。到底为何你会来到我身边,到底为何你会突然消失。你不是他们派来的,而是……”
话音未落,远处的天空倏然似是开裂,浓重的阴云如同滔天的海浪涌了出来。
一道沙哑的声音盖过了一切:
“我不同意,傅灵,你不能嫁给他!”
李青尘的神色瞬间阴沉下来。
傅灵本来悬起的心骤然坠落,她轻轻叹口气。
怪不得有些不安,她就知道有人会找过来……——
作者有话说:快揭开真相啦,摩拳擦掌[猫爪]
估计再有五六章就完结啦[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