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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会怎么问她?她为什么见死不救?为什么要改变命运?为什么……要出现在他们的世界?

然而手腕一紧,是李青尘握住她的手。

此时的李青尘眉目如霜,看着画中的她沉默不语,夕阳似在他的眼底映出了血。

然后他就带着这抹红看向她,他闭了闭眼,似乎在此刻下了决定。

他垂眸,将指尖插入她的发丝,让她震颤的瞳孔看着自己:

“她如果不知道,又怎会在幻境里认出小时候的我?她如果不知道……又怎会了解我的一切?”

“傅灵,在你冲向幻境里的我时,我就该猜到一切。在你一次次地提醒我不要相信任何人时,我就该明白你的用意。但是我却将你的不同,当做你异心的证明。一百年……一百年我才得知真相,悔悟得太晚……”

傅灵握住他的手腕,缓缓挣扎后退:“你也信这个?那都是我为了骗风化雨说出的谎话,你们怎么会突然当真?”

“此时不信,难道还要看你再死一次吗?!”

苏傲倏然发出低吼,如同兽鸣。他的妖气暴动,以至于双眸变得愈发狭长骇人。他不顾一切,就去拉她的手。

但千钧一发就被李青尘挡了回去,李青尘抱着傅灵,眼底阴冷:

“我本不欲揭穿此事,就是怕出现此种情景。如今所有人明白,就莫要逼她了。”

厉修宁却已经听不见任何了,他双目猩红,死死?地盯着她,说:

“傅灵,求你告诉我真相……”

苏傲的呼吸变得轻薄至极,仿佛怕自己的气息撞散了她:

“你当初……弃我离开,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反噬我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成为妖王?”

是啊,但也仅仅于此了。

傅灵低头笑了一下,然后缓缓抬眼,认真地解释:“不,我无法预料未来。如果可以,我又怎会苦苦寻找残魂?”

裘双双倏然发出苦笑:“是啊,如果能预料,她当初怎么能不知道她自己会魂飞魄散呢?”

话音刚落,周围瞬间变得死一般的安静。

是啊,她能预料到他们的过去,他们的未来,就是没有预料到她自己的下场。

她没想到,当初她的“预知”会全变成指向自己的刀。

她更不会预料到,当初她的“心软”最后变成了碾碎她灵魂的利刃。

被束缚在缚仙台的傅灵,是不是有一瞬的后悔,不该一次次地想要修改既定的命运?

听到魂飞魄散几个字,傅灵的眉目已经没有多少情绪,只是低低叹道:

“所以说……我真的不能预测。魂飞魄散是我欺骗所有人应付的代价。我现在已经复活了,莫要再提了。”

此话一出,秦钟突然红着眼道:“什么叫欺骗?让我表明心意是欺骗?让我和父亲见到最后一面是欺骗?拼死救我是欺骗?傅灵……你若还在意逐柳的事,难道之前的酒都白白喝了吗?!”

庄天成也苦笑道:“你若真是欺骗我们,那岂不是认为救了我三次都是假的?难道我们所有人的命都抵不上这份‘代价’?”

裘双双也哽咽出声:“我不管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十年的相伴,即便你骗了我,我也认了。”

傅灵怔怔地看着他们,眼尾湿润。

李青尘的面色已接近青白,他抬起手抹去傅灵眼角的红,哑声道:

“傅灵,魂飞魄散不是对你的惩罚……是我造下的罪孽。当初我不该怪你‘不解释’,该怪我自己的‘不信’。千虚万象图只能回看百年,却无法回溯百年……否则我定然会杀死当年的自己。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的指尖颤抖,傅灵闭上眼感觉温热被粗粝携走,指尖不由得颤了颤。

她闭着眼,笑了一下:

“你都说百年了,怎么还执着这件事?以前的我不想解释,现在的我无需解释……过去的就过去了,改变不了以前,也改变不了未来啊。”

这句话让三人的瞳孔瞬间一缩,仿佛看到时光的狂风将她碎裂成沙,从他们的胸膛穿心而过,只留下了沙砾磨肉的疼痛,却无法留下她半分。

厉修宁咬牙,沙哑着嗓子道:“至少,让我们知道……到底是谁将你的灵魂收走。”

是了,当初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另外一股力量。

李青尘闭了闭眼,眉宇又变得冷漠,他环顾众人:“各位,今日不仅是我与傅灵的结契之日,也是我还她清白之时。如各位所见,傅灵与邪宗毫无关系,且还在其势力救下无数人。

李某将整个灵界修士聚集在此,就是因为揭开邪宗的真相。能让当初风化雨效忠的邪宗之首,就是……”

此时,画上出现声音:“你身上的气息竟然与……”

画中的话还未结束,倏然一股黑气袭了过去,那力量几乎劈天盖地,轰然一声千虚万象图被硬生生撕碎!

众人大惊,眼看那黑气又将飞离,迅猛强大只在一瞬间就撕裂了剑宗法阵!

然而那黑气却被三股力量瞬间撞回,轰然倒飞出去。

众人低头一看,竟然是雷顺天!

铸剑阁的阁主目瞪口呆,灵兽宗的宗主何时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这一次,厉修宁和苏傲再无任何言语,心中的情绪让他们就想当即诛杀一切。

李青尘将傅灵挡在身后,眉宇冰冷,“雷宗主。”

这三个字被他咬得微重,如同雪落琴弦,“是此法宝破了你的胡言,所以便要毁画灭迹吗?”

雷顺天吐出一口血,看了所有人,倏然大笑:“雷某只是不想再当戏子罢了。为了给你的夫人‘洗刷冤屈’,李宗主不惜拉来三界看戏,用师父的法宝作证,又用同门弟子当证人,如今灵界已经是李宗主的一言堂,何必要留雷某接着演戏呢?”

此时有修士反应过来,对啊,这千虚万象图就是剑宗的东西,那岂不是李青尘想说什么便是什么?

郭昆一怒:“你这个老、老匹夫!岂能污蔑我们宗主?!”

厉修宁道:“莫要多言,杀了他。”

苏傲道:“如果李大宗主顾及太多,不如让妖族代为手!”

李青尘缓缓抬起手,周围一静。

他这才捏了捏傅灵布满冷汗的手心:“此画已毁,要想证明难于登天。”

雷顺天又是冷笑。

“不过要想傅灵的话不假,却不难。刚才裘长老提醒,傅灵曾说过风化雨迟早会回来,让我们加强护宗阵法。今日——”

说完,他缓缓抬眼,声音倏然震若雷霆:

“风化雨现身岂不就能证明一切?!”

话音未落,悬光剑若劈天利刃从天而降,雷顺天措手不及,却也迅速反应过来,身上龟骨大阵一开,挡住攻势。

但在一瞬间,他看到了李青尘无比冷漠的眉眼。

好似……在盯着千虚万象图时,所有印在灵魂里的画面都尽数通过灵气发泄出来。

雷顺天心下一惊,骨盾在凌厉无比的剑芒下轰然破碎,他倒飞出去撞到墙面,狂吐一口血。

李青尘收手,眉宇是极致的冷漠:

“这一剑,是为傅灵还你的。宗主。”

众人大惊,再一看又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倒下的那人现出了真面目,不是风化雨又是谁?!

第五十四章

傅灵看着风化雨现出原形, 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风化雨不应该在时空裂隙之处躲着,多年后才带着数万邪宗人攻上剑宗,再被李青尘当众揭穿吗?

怎么他现在就出现了?

而且是变成灵兽宗宗主的模样, 这在原文里根本就没有!

莫名地, 那种不安又涌上心头。

最先惊讶的不是剑宗众人, 而是灵兽宗的弟子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宗主变成了刚被钉在耻辱柱上的邪宗人, 这谁能受得了?!

站在旁边的铸剑阁阁主更是低喝一声:“雷、雷兄?!”

雷顺天变成了风化雨!?

那岂不是说,傅灵在画中说过的一切都是真的?!

霎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傅灵, 傅灵此时心乱如麻,顾不上众人的心思。

也自然看不到厉修宁和苏傲两人复杂的视线。在风化雨这个谁也辩驳不了的“证据”面前, 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傅灵真的预料到了一切……

想到过往种种,厉修宁闭上了眼, 苏傲也闷咳一声, 喘息不止。

此时的风化雨吐出一口血,他的胸前是深可见骨的伤痕,但百年底蕴深厚, 仍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许久未见, 各位道友。风某以如此面貌和各位修士们重逢,实乃遗憾。”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和他百年前相识的大能更是道心欲碎, 指着他的手不住颤抖:

“风、风宗主,竟然真的是你?那他们指正你乃邪宗人,那也是真的了?”

风化雨直接道:“老夫还有辩驳的可能吗?不过邪宗、正宗,皆看实力高低。欧阳长老,在你们口中所谓的邪宗人眼里,你们这些盗窃天地灵气的蝼蚁才是邪宗, 而我们是传承道法,顺应天命的元宗!”

此话一出,不仅证实了他的身份,更颠覆了众人对邪宗人的想象。

这等夺人法宝、吸人灵力的宵小资格自称正统?!何其可笑!

直到一个身影推开众人,怒喝:

“风化雨!”

庄天成咬牙,“你有何面目重新回到剑宗,还改头换面挑拨离间、颠倒黑白!?”

秦钟和郭昆等人面色已是颤抖不止,裘双双又气又悲,比起李青尘的淡漠,庄天成的不在乎,这些从小在剑宗长大,对风化雨十分濡慕的弟子们更是内心复杂。

风化雨看着自己昔日的弟子们,眸色十分平静,甚至微微一笑:

“各位剑宗的弟子,老夫可从未教过你们如此行事。见到宗主不拜,你们就是如此尊师重道的?”

秦钟冷声道:“当初你在邪宗入侵时打开了护宗大阵,白白让弟子送命,你早就不是我们的宗主了!”

郭昆也跟着道:“如今我?们的宗主是李青尘,并非是邪宗人!”

风化雨看了他一眼,郭昆一顿。百年前他尚是个只能远远看宗主一面的小弟子,百年后对方余威仍在,当下低头。

直到身后传来李青尘的声音,音若寒霜:

“风宗主。百年前你弃剑宗不顾,百年后又伪装潜回,想再度送剑宗进入深渊。如今这出戏已然败露,退场之前可还有话说?”

此话杀意凛冽,风化雨眸色一变,倏然看向傅灵。

“老夫并非是败给你,是败给了既知的天命罢了。李青尘,尔等若没有傅灵的提醒,可曾想到老夫还存活在世?”

李青尘垂眸,手中的剑依然震颤不止,剑芒吞吐不休。

他挡在了傅灵的面前,厉修宁和苏傲瞬间将傅灵拉到身后。

“李青尘!本王来这里并非是看你们剑宗做戏的,这等人畜百年前伤过傅灵,百年后又再三针对,你若心软下不了手,速速交与我妖界,本王定然慢慢拆开他的骨头,拔下他的牙齿喂与群兽!”

厉修宁垂眸,看傅灵面色苍白,声音更是冷硬:

“满口胡言者需以岩浆灌之,再抽出他的灵魂,戴上铁链逆水而行数百年,最后被怨灵吞噬至魂飞魄散。不如将他交于魔界。”

风化雨面色微变,却没有多少恐惧,反而像是看着死人一般,看向所有人。

直到傅灵突然问:

“风宗主,你化作雷顺天,是从百年前……还是近些年?”

所有人一愣,不知她为何会问出这样的话。

风化雨却是微微缩了瞳孔,傅灵挣脱出苏傲的束缚,苏傲眼睁睁地看着她挣脱他的掌心,面色平静坚定,不知为何心下一慌。

此时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呐呐跟在她的身后。

“怎么,你不是在百年前就应该已经察觉到一切吗?为何还要明知故问?”

风化雨的瞳孔只变了一瞬就恢复平静,甚至饶有兴味地看向傅灵。

李青尘拦住傅灵,傅灵看向李青尘:

“这个问题我必须问。”

李青尘只好放手。

傅灵看着风化雨的眼睛,不答反问:“如果是近些年,不可能无人能察觉。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你从一百年前就已经成为了雷顺天。”

铸剑阁的阁主大惊:“一百年前……那岂不是我刚与雷兄相识?难道我从一开始认识的就是风化雨?!”

风化雨眯着眼,没有回答。

傅灵咬着手,低声:

“你在一百年前离开剑宗之后,并没有直接躲起来,而是伪装身份寻找机会——比如现在,在他们三个身受重伤的时候,发动所有生灵杀了他们。”

说到此处,内心越来越慌。

那个幕后大boss为何会改变风化雨的行动?

如果说是她存在产生的蝴蝶效应,怎么会影响此处?她除了和百年前的风化雨接触过一次,就再也没有见过对方。

难道是那个存在知道了她会预知,特意规避了原有的剧情?

等一下!

傅灵突然不寒而栗,对方怎么会知道原本的剧情?!

“系统!系统!”

傅灵心中的警戒声几乎绷直了她所有的神经,“那个存在为什么要改变剧情?我记得在原文里他故意针对几个男主,那也是在后期男主们的实力已经超脱了三界,他不得不面对的情况下。然而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现在还太早了,对方好像早就知道李青尘、厉修宁、苏傲就是主角,所以提前就布置好了一切……”

【宿主,镇定。】

系统缓慢出声,【风化雨只是一个普通的反派而已,一切蝴蝶效应都是正常的。】

“不、不。”傅灵摇头,“你肯定有事在瞒着我!”

【……】

系统没有出声,只是突然似人般地叹口气。

见她双目恍惚,面色苍白,仿佛灵魂都即将被抽离,苏傲倏然想到在一百年前她的灵魂被莫名的声音带走时,也是如此模样。

此时耳边似乎又出现了那股嗡鸣声,他心下一慌,瞬间将傅灵拉了起来:

“傅灵!你刚才在与谁说话?”

厉修宁瞬间抬起头,紧紧盯着傅灵。

李青尘也微动视线,眉头一紧。

傅灵喘了一口粗气,她摇头,“就当我发癔症……我觉得风化雨有些不对。他不该、不该在此时出现。他身后的人绝对要做什么……”

苏傲握住她的手,感觉她的指尖颤抖,“莫管他要做什么!他们的事与我们无关,既然他们还你清白那我们就走,傅灵,我、我……负你良多,回去之后我便一一补偿你,可好?”

他说不清此刻心绪,只是觉得在看到傅灵双目虚无的那一刻巨大的恐慌袭上心头,让他想把她立刻叼回自己的窝里,再也不出来。

厉修宁面色一变,也握住傅灵的手,“妖族善变,人修不可信。傅灵,随我回去。”

傅灵摇头,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风化雨:

“风化雨,你的主人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在百年前就和你提到过厉修宁苏傲他们三个?”

此话一出,三人皆是面色一变,瞳孔闪烁。

厉修宁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指尖。

风化雨看着傅灵颤抖的双眼,倏然放声大笑:

“看来即便知晓天下事,也有猜不到的时候。你既然知道我主人的身份,便知道他顺承天意,心思岂是你一个小小的异修能猜到的?你以为,你真能改变所谓的命运吗?”

傅灵的瞳孔一缩,下一瞬只见剑光凛冽,风化雨的肩胛被金剑齐齐射穿,如同死尸一般钉在原地。

风化雨痛喝一声,惊得众人也是下意识地碰自己的双臂。

李青尘缓缓走过,擦去傅灵脸上的冷汗,低声道:

“此事不急,莫怕。”

又转头看向众人,沉声道:

“各位!风宗主既然已经投靠邪宗,百年来容颜未改实力更盛,想必已经接见过邪宗之主。不如今日趁三界生灵齐聚之时,破开他的灵魂,揭开这个百年的秘密——让三界众生知晓邪宗的主人,到底是谁?”

话音一落,似乎是触碰了某种机密,能听到天际浮云震散,隐隐的哀鸣。

傅灵的喉咙一动。

风化雨本来闷声痛哼,听闻此言面色骤然一变。

他看着神色紧张、齐齐盯住自己的众人,冷笑一声:

“想要知道主人真容,尔等还不配!”

话音一落,他倏然拿出一物,正是邪宗的瞬移令牌!

他刚要捏碎,却被三股力量瞬间湮灭真身,风化雨哀嚎一声,灵魂化作黑雾浮在空中,他看着百年的身体毁于一旦,发出混沌的怒吼:

“他们三人已是强弩之末,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话音一落,藏在三股势力里的无数邪宗人瞬间掠上天空,密密麻麻,如同蚕食半边天的食草蝗虫!

火枫谷的谷主倒吸一口凉气:“我们灵界何时还藏着这么多的邪宗人?!”

话音一落,胸膛一痛,他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看到同门的长老咧出一个笑,“谁说不是呢,谷主。”

火枫谷的谷主不甘地倒下,眼睁睁地看着和自己同行数十年的长老露出纯白的衣袍,飞向空中。

剑宗人大乱,好在潜藏的邪宗人寥寥无几。

傅灵仰头看着,心神震颤,“我不知道会有这一幕。到底为什么发生变化?”

风化雨看着震惊的众人,发出大笑:

“天意在此,尔等还不明白,顺我等者才能长生,百年后历史改写,你们才是邪宗!”

傅灵一惊,她看出那是一个巨大的法阵,风化雨要让所有生灵都化作灵气,献祭给他的主人!

她下意识地看向修士们,李青尘道:“放心,我答应过你,不会出事。”

话音刚落,他的眉心金光倏然变得猩红,只一瞬间护宗大阵变成杀阵,滔天的杀意几乎弥漫所有山峰。

他瞬间化作金光,若锐利无比的剑芒直射法阵中。

傅灵道:“小心!”

苏傲咬牙将傅灵拉到身后,道:“李宗主狡诈阴险,怎能轻易丧命?!”

看她如此关心,直接飞到天上。看到灵兽宗里几乎都是邪宗人,干脆用狐火燃光一切,这才平息愤怒。

厉修宁看了傅灵一眼,低声道:“莫要乱动。”

瞬间化作雾气射向天空,魔气犹如吞天墨海,吞噬所有灵力,霎时间邪宗的力量终究不敌,层层化为血雾。

郭昆大松了一口气,“我就知道有宗主在,不会出事。”

然而风化雨的眉目平静,他看着哀嚎送死的同宗人,嘴角甚至露出一丝笑意。

傅灵仰头看着,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扩大,她看着远处猩红的天空,隐隐觉得似乎是有什么即将出现。

倏然,所有邪宗人毫不?犹豫齐齐自爆,在冲天的血雾中,灵力汇集,被风化雨吸收殆尽。

紧接着,风化雨倏然睁开了双眼,那一眼无比猩红,带着睥睨一切的漠然。

傅灵倒吸一口凉气,风化雨吸收了三界的力量,那是最传统的元气。

现在他的实力堪比三个人的化境后期!

果然,李青尘的眉心一动,厉修宁的瞳孔更加晦暗,苏傲反倒讽笑出声:

“诡计多端!”

风化雨在混沌的灵气中发出低笑:“尔等自不量力,是时候让你们见识,最纯正的力量了。”

霎时间,强大的威压碾过所有人,在他威压所过之处,所有修士无不七窍流血,哀嚎倒地。

郭昆只是微微抬头,就瞬间惨叫一声。

庄天成瞬间掏出法宝,挡在众人身前,千钧一发之际,李青尘垂眸,眉心金光闪现,悬光剑骤出,倏然变做护宗大阵!

傅灵一惊,“李青尘?!”

裘双双也倒吸一口凉气,“宗主师兄不要命了!?”

傅灵闭目,喉咙梗塞。

她知道这是李青尘出于宗主之责,但更多的好似在那一眼:他答应过她,护住所有人。

风化雨见剑宗弟子完好无恙,微微冷笑:“李宗主真是一心为弟子,风某自愧不如。”

李青尘失去武器,身上寒气未减:“风宗主上愧天、下愧地,剑宗早已将你除名。李某本想留你残魂,现在想来也不必了。”

风化雨一刀砍向他:“老夫现在三股灵力在手,你手无寸铁如何降我?!”

苏傲此时也道:“风宗主此话说得不错,如果你能让李青尘魂飞魄散,本王倒还愿意留你一丝残魂。”

厉修宁道:“傅灵还在等我,李青尘,有何后手拿出来吧。我知你揭穿风化雨,不能全无准备。”

李青尘旋身飞出,没有武器阻挡,还是被砍伤手腕,他毫不在意,缓缓抬眼,“风化雨,你说看破天命也无法奈何你。但我手中之物,就是傅灵当初改良的阵法。”

说完,鲜血淋漓的指尖一动,金光乍现,风化雨一看,瞬间大惊,那是……绝灵阵?!

轰然一声,天地之间如死一般寂静。

所有的灵力瞬间被抽光,傅灵和裘双双惊骇抬头,看着风化雨身上的灵力瞬间溃散。

他不甘地怒吼,却在转瞬之间用那双猩红眸子看向地面,如同古神的一瞥,一瞬间,所有人心神大震,神智溃散。

铸剑阁的阁主刚得到喘息,就看到了自己的师弟瞬间倒在了地上。

神意门躲起来的小弟子只是微微抬眼,就瞬间失去呼吸。

就连剑宗的弟子也都哀嚎倒地。

所有人大惊,裘双双尚未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脑内轰鸣。

傅灵正要看李青尘三人的情况,倏然,那双红色瞳孔正对着她,一瞬间,她的灵魂一震。

李青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面色一变。

厉修宁和苏傲也齐齐回头。

千钧一发之际,傅灵被一人撞开,她看到地上的人,大惊:

“秦钟?!”

此事秦钟面色苍白,只觉得魂魄即将离体。他双目恍惚,瞳孔已然变白。

正焦头烂额的同门立刻放下手中长剑,飞速射来。

“秦师兄!”

裘双双双瞳震颤,“秦师兄、你怎么了?!”

傅灵抖着唇道:“他的魂魄即将离体……”

郭昆的面色大变,急得又是输送灵力又是灌丹药,却毫无作用。

他不由得落泪:“我们同门百年,你怎么能倒在这个时候!”

秦钟的法力高深,还能撑住一口气。

他缓缓看向自己的同门,面上带笑:“莫要替我伤心,我是在完成自己的承诺……傅灵,百年前你掉入那道缝隙时,我便……向李青尘承诺,只要你回来,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在看到你复活的一瞬间,我就明白……我的日子来了。”

傅灵瞬间想到百年前所有人给秦钟送行之时,恍然间似乎还能听到秦钟的哭声: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当初那个拉着她的少年今日竟然真的要赴死了,

心中大痛,她哽咽道:“如果代价是同门的命,我何必回来?”

秦钟摇头失笑,“我求之不得,毕竟我很快就能看到逐柳了……”

傅灵闭了闭眼,眼看他的灵魂即将飘出,缓缓起身,再看到无数同门倒下,仿佛又回到了被灭宗的那一日。

她咬着牙,倏然想到什么看向李青尘。

“李青尘,帮我!”

李青尘一顿,在她的眸光下只能撤下绝灵阵。

众人不明所以,裘双双等人却是莫名不安。

傅灵深吸一口气,她闭了闭眼,设下巨大的阵法,这阵法灵力诡谲,裘双双等人也看不明白。

待法阵已成,冲天的阴气将所有人包裹,只听灵魂哀鸣之声顿起,尚未消散便全部重回了身体。

秦钟的眉心一动,胸膛也渐渐起伏起来。

裘双双大喜过望:“傅灵,他们是、活过来了吗?”

傅灵跌坐在地,她缓缓摇头,面色苍白:“并非,这是锁魂阵,让他们不死,也一时不能活。可能需要仙草丹药让魂魄与肉身重新融合。”

裘双双溢出泪来,“这样就好了,这样就很好要了……”

傅灵耗费巨大的灵力,呼吸都十分困难,魂魄与肉身似要分离,让她头痛欲裂。

此时郭昆等人才知道为何李青尘会撤下法阵如此为难。

只因为只有傅灵会这个法阵,却也耗费了她太多心血。

苏傲和厉修宁面色苍白,只能怒瞪李青尘。

“为了这些蝼蚁,值得吗?!”

李青尘看着傅灵即便难受至极,也抬头对他微微一笑,不由得闭了闭眼。

此时铸剑阁的阁主看着面色恢复红润的师弟,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扯断空了一截的袖子,颤颤巍巍地走向傅灵,然后深深一拜:

“傅道友,多谢!”

傅灵一愣,想要躲开,但是阁主却长叹一声,“老朽误会您百年,今日又承您的情,这一拜您该受着。”

此时,所有幸存下来的人为了同门面面相觑,或是愧疚,或是感激,也都红着脸齐齐一拜。

傅灵摇摇头,轻声道:“我既知天命,但现在发生的一切又脱离了天命,现在做的,只是为了安自己的心罢了。”

阁主长叹一口气,又道:

“既然风化雨已死,傅道友可否说明,他的主人到底是……何人?”

所有人的呼吸一窒,下意识地看向傅灵。

傅灵的眉心一动,裘双双正要发怒,阁主就马上道:“并非是逼您,您若不能说那便不说。只是到底想知晓一二,免得此等祸事再次降临。”

“真相还不简单?”

众人一惊,没想到先开口的是妖王苏傲。

苏傲抛着手中的灵字牌,微微一笑,“本王养这些邪宗人百年,早就知道他们的那点本事。自诩正统、又能容纳三界灵力……”

厉修宁又道:“认为天下所有之物都是他们所有……”

李青尘的声音平静:

“自然是生化万物、万宗之祖的……道祖。”

四个人同时说出这个名字,傅灵的唇瓣微动,又是惊讶又是复杂地看向三个男人。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

此话一出,天上地下是死一般地寂静,倏然间,天地震动。

“道祖”两个字一出,就像是惊动了什么沉睡的恐怖存在,天际发红,地脉震动,所有山峰都摇摇欲坠。

傅灵怔怔看着,这就是她为何不能提到这个名字的原因。

此时此刻,她心中的不安达到了极致。

此时脑海中系统突然出声:

【宿主,小心!】

众修士大惊,裘双双刚想带沉睡的弟子们回去时,突然发现傅灵倒在了地上。

她莫名不安。

于是小心地走过去,看她昏睡一般的脸颊,声音开始颤抖:“傅灵?!”

在天空警戒的三个男人不知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大变,瞬间落地。

此时傅灵端正地倒在地上,她还穿着那身红衣,更显面色苍白,如果不是胸膛毫无起伏,像是睡着了般。

郭昆和庄天成红着眼眶,抖着唇看向三个男人。

三个男人面无表情,却能感觉到每靠近一步,身上的灵气能碾压一切。

裘双双泪流不止,她抱着傅灵想说什么,李青尘却倏然抬手,他蹲下身,碰着傅灵冰冷的面颊,一字一顿:

“她没死。”

裘双双又似乎看到百年前李青尘守在缝隙处的执拗决绝,没想到此时此刻又会在百年后上演,不由得闭目哽咽。

苏傲缓缓握住傅灵的手,指尖竟然比她的还要冰冷,待输送灵力之后,面上瞬间出现狐首的狰狞,

“身上没有丝毫灵力的痕迹,她的灵魂是被拽走的!”

话音未落,厉修宁已变成黑?雾倏然射向天际。

傅灵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悄无声息地带走,如同带走一片云那般轻易,又如同带走自己怀中糖果那般熟悉。

她睁开眼,四周一片昏暗,伸出手,仿佛能触碰到浓雾一般的空气。

靠着点点荧光,看到自己的身体。

不由得一愣,她好像穿着连衣裙,所以她现在是灵魂状态?

这到底怎么回事,她难道又死了吗?!

傅灵心中生出巨大的恐慌,她慌忙呼唤系统,然而系统没有半点反应。

反而面前的空气出现波动,她瞬间一愣。

这里灵力精纯,好像……不属于任何三界任何一个空间之地。

她望着茫茫的黑暗,怀疑而又不可置信地问:

“道祖?”

第五十五章

傅灵的话音刚落, 眼前云烟动荡,如同浑浊的水被无形的大手扰动,她瞬间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威压传来, 猛然栽倒在地。

就在她的灵魂即将支撑不住的时候, 天空之上倏然睁开一只猩红神目, 带着漠然与平静看着她:

“你如何猜到是本座?”

傅灵愕然, 竟然真是道祖?!

她记得在原文里,道祖一直沉睡三界交界之处,这里空间混沌, 灵力精纯,没有时间概念, 连最凶恶的魔界都比这里有生机得多。

因此她只能如此猜测,没想到对方真的现了身。

此时看着那只眼睛, 她险些说不出话。

但想到对方莫名将自己的灵魂带来此处, 便也深吸一口气:

“刚才在剑宗,那三个人在念出你的名字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你的威压。况且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将我的灵魂悄无声息地带走, 除了最强大的道祖我想不到别人。”

那只猩红的眼微微一垂, 似乎在审视着她,傅灵的喉咙微动, 任他打量。

片刻, 对方发出了混沌的笑:

“本座还以为,你是预知到了本座的身份。”

傅灵一顿,这个道祖果然知晓一切,是风化雨告诉对方的?以对方的能耐,应该不会将她这种“异端”放在眼里,但能让对方特意将她抓来这里, 背后的目的就不会那么简单。

面对这种上古大能,她越是心慌,就越是给对方机会。

况且她没什么可慌的,就如同她看到男主们一般,对方即便是道祖,但她还是知晓一切的读者呢。

傅灵平静地道:“我能预知的,是既定的过去,还有已定的未来。就比如——我知道你创立邪宗,是为了利用生灵收集溃散的灵力,达到当初的巅峰。你的结局是化作一团灵气消散在天地间。还有,我该叫您道祖。还是……元极圣君?”

一瞬间,那只猩红的眸子一动,傅灵感觉到了强大的威压,她的身形一虚,但仍固执地看向他。

她并没有撒谎。在结局之前不吃茄子很是清楚地写下了道祖元极圣君的一生。

他是第一个踏向修行之路的人类,虽然留下法宝、秘籍无数,但也因为利用秘法将天地最精纯的灵力全部吸收,导致后人无法修炼,被天道所警告。

在成为道祖后,他并没有想要飞升,反而想要挑战天道,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没想到天地规则无法被打破,还让自己的灵力被分散、修为倒退。想要再次修炼,却也困于精纯灵力的消失,再也无法回到巅峰。

无法,他只能陷入沉睡,在此期间灵力被分为仙、妖、魔三股力量,越来越多的生灵加入修炼,也蚕食着他留下来的灵力。

千年后,他从混沌之地苏醒,寻找自己在三界的使者——风化雨等三界之主。

以飞升为惑,役其帮自己收集法宝、夺回灵力。

他是万道之首,无人不敢应,且在这些归顺的生灵眼里,元极才是道法正统,即便吸收再多灵力、残害再多生灵那也是理所应当、顺应天命。

最后,元极圣君在三本书里都与男主对决,因灵力盈爆而死。

当时元极下线后,无数读者抽奖庆祝,也有大量反派粉丝上线咒骂,说他无错,他只是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不吃茄子太不将反派当人。

傅灵围观了骂战,只觉得哪边说得都有理,因为隔着一个世界,“人设”是建立在感同身受之上的。

但是刚经历在剑宗的一切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门差点死在自己的眼前,她无法不对眼前的反派产生敌意。

那双眼睛骤然将视线一收,道祖,不,是元极圣君发出笑声:

“不错。本座身为道祖,这三界的万千法宝、千般变化都是我一点一滴顿悟出来的。然而天道不仁,将我的心血尽数散给那些庸人,这千年的仇怨如何不报?本座收回灵力是理所应当。”

“待本座重回巅峰,那些庸人自然知道该以谁为尊。不过有一句你说得不对——未来随时会变,这一次难道你能保证所谓的‘正派’会赢吗?”

傅灵垂眸,“我不想和你辩论此事。我只想知道你为何将我带到此处。我虽然知道一些事,但现在有些事已经脱离预知,你如果想要利用我,那就白费力气了。”

红眸一动,明明是单只眼,却似乎带着一丝促狭。

“一百年前,你几乎掀起三界的一场纷争,一百年后,又阻止了一场战争。你说,本座该不该将你带过来?”

傅灵骤然抬头,脸色红白:“你是……想要利用我威胁他们三个?”

元极真人没有回答,而是带着意味深长地道:

“比起用你威胁他们自相残杀,可能直接消灭你的灵魂更能让他们神魂欲碎……”

傅灵的脑袋瞬间嗡鸣一声,她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却不知想到什么咬牙停住。

“怎么,不怕本座只用一丝神识就让你魂飞魄散?”

傅灵动了一下喉咙,坚定地说:“不会,你若是想要杀我早就动手了。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想用我的死来刺激他们三个,也会在他们三个面前亲手杀死我。”

元极又发出笑意,“果然如风化雨所说,有几分小聪明。不仅懂得机变,还多情,只可惜……心太软。”

傅灵内心一动,莫名觉得这个道祖的话里有话。

现在系统藏着不敢出来了,她什么都只能靠自己猜,便道:

“我觉得心软不是缺点,心硬才是缺点。你永远无法站在别人的立场思考,那么死在你手下的不是人命,只是可以衡量的灵力和资源。”

她的话对元极毫无杀伤力,毕竟这种活了近千年的古神,如果有一瞬间的心软,早就被天道抹杀了。

但对方却视线微动,似乎将眸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所以,你可以毫无芥蒂地接受那三个人、魔、妖,以及三界的生灵?你就如此喜欢这个世界吗?”

傅灵的心脏剧烈一跳,她莫名觉得对方的话愈发古怪,她喜不喜欢关他什么事?

况且哪有读者不喜欢作者的设定,反而天天写一万字长评的?

她虽有时后悔造成了蝴蝶效应,但也感激来到这个世界。

认识了那么多的同门,救下了墨家三口,看到了修仙界的巍峨、妖界的诡谲、人界的平和与嫌恶。

成为读者,能看到书中的世界被一点点地化作画卷展开在她的眼前,这是十分幸运的事。

但这样的事,关乎她的身份,她绝对不会对对方说。

便道:“喜欢与否,也改变不了你要毁灭一切的事实。也许这里的花草树木,万般变化与生灵,都是你眼中碍眼的存在罢了。元极圣君,你叫我来便是要问这些吗?”

元极沉默了一瞬,不知道是不是傅灵的错觉,对方似乎对她的不回答有些失望。

那只猩红的眼缓缓闭合:

“你难道猜不出?自然要用你挟制他们三个。只要你还在本座的手里,就未必没有他们再次互相残杀之时。”

傅灵一惊,此时元极应该已经见过那三人在结契大典上的疯癫模样,她也说不出他们三个人“不会”的话,便只能想办法。

当务之急,是要先出去。

只要自己出去,就让他没办法威胁到三个人。

只是她刚退后一步,对方又道:

“莫要想办法了,这是三界交汇之处,即便你是化境大能,也出不去的。”

话音刚落,傅灵的眼前倏然云消雾散,如同一滴水?落入墨池,澄出鲜妍的画卷。

在她面前出现了一个十分普通的山间村落,一间小木屋静静坐落在湖边,木香沉静、鸟鸣鱼跃,强大精纯的灵力充斥在每一个角落,以至于她的灵魂都充盈起来。

傅灵低头,发现自己刚好踩在一块石头上。

她一惊,原来自己刚才就在这个地方?

在原文里,不吃茄子只说道祖沉睡在三界交汇的混沌之地,但是此时眼前的画面击破了她的想象。

这又是天道补足,还是隐藏的剧情?

她抬头仰望,天空一片澄澈,不仅没有猩红的眼睛,就连云彩也没有。

她喊了几声:“道祖?元极圣君?”

对方没有回答她,她看着那座木屋,只能小心地走进去。

踏入屋内,一眼就能看到全貌。

里面除了简单的家具外,没有多余的装饰,甚至有些杂乱。唯一特别的是在窗边有一个巨大书桌,上面摆着茶杯,还有一块照明的荧石,角落摆着一盆翠绿的仙草。

而桌面上,除了纸笔之外,是层层叠叠的字稿。

那么多字,恐怕不知道已经写了多少年……

她一愣,嗅着浓郁的墨香,刚想走过去,倏然听到屋外传来轻缓的声音:

“他们几个若是自相残杀,还需一段时间,不妨随我在这里稍等吧。”

傅灵心下一顿,赶紧跑到房后。离得很远,就看到湖边坐着一个穿着草衣、手提鱼竿的背影。

她缓缓走过去,越靠近越觉得心跳如鼓。

在原文里,不吃茄子对道祖的形容是一个“容貌普通的中年男子”,但她看着对方的背影,却莫名觉得熟悉。

她走到了那人的身后,突然听到对方传来一声长叹,然后摘下斗笠,放下鱼竿回身对她一笑。

“怎么,想看看我这个道祖到底是何模样?你觉得熟悉吗?”

傅灵的脚步一顿,她看着对方清瘦的中年人面容,很是陌生,但是看到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却有些恍惚。

就像是在记忆的云海里扯出一片,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好像……你是那个说书人?!”

不是像,他就是!

他当初傅灵和李青尘第一次去绯云城时,碰到的那个说书人!

她看着对方笑意不变的眉眼,更加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如果说百年前看到的说书人就是道祖,那么百年后她碰到的那些说书人呢?

他们真的都是普通的修士吗?

元极微微一笑,“看来你对我的印象还不错。傅修士,要不要再听一段关于三界的故事?”

“话说剑宗的宗主风化雨,百年前就已是婴境大能……”

“李青尘出身于藏锋谷,自幼天资出众,本是惊才艳艳灵界新锐……”

“话说自从月前妖王苏傲突然在剑宗出现……”

听着对方将她百年前后听过的书一字未差地道来,傅灵一步步后退,感觉胸膛都在冒着冷风。

对方神态认真,眼带笑意,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让她不寒而栗。

他竟然藏在她身边……不,是已经和她认识了一百年!

她不可思议地问:“这么多年,你就一直藏在三界?!”

元极坐在石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道:“不然呢?我在踏入修行之路前也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一个人类怎能耐得住寂寞,躲在着混沌之中?”

傅灵想到和元极相遇后的种种,无论是百年前还是百年后,对方对三界之事如数家珍。

那他是如何盯上了三个男主?风化雨改变了原有的行动轨迹绝对不是巧合!

“所以你察觉到李青尘三个人对你的威胁,所以从百年前就开始布局?”

对于她的谨慎,元极反而更加随意。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甚至随手指她坐下,“莫急,在话本里揭穿反角的真面目,岂是一两句话可言明的?你也喜欢看话本,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傅灵一顿,很是虚张声势地坐在对面。

元极给她倒了一杯茶,这才道:“这还要归功你。若不是你告诉风化雨你会预知。我岂会注意到你?如果没有注意到你,又岂会注意到你频频出现在三个男子身边?你声称已知天命,本座当然会认为他们三人是天命之子,提前防范。”

傅灵的大脑嗡鸣一声,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是她的存在反而让反派注意到了主角,引起了一系列的蝴蝶效应?

她抬眼,看到元极笑眯眯地看着她,仿佛在欣赏她的惊慌,她瞬间就冷静下来,立刻反驳道:

“如果是那样,那你百年前就应该对他们下手,而不是等到现在。”

元极很是欣慰地点头,“还好,你还保持着聪明冷静。这一点被你看出了破绽。”

傅灵抓住自己的连衣裙,如果她现在有身体她肯定一手的冷汗。元极的夸奖并没有让她感到放松,反而让她更加警惕。

她甚至有种对方一直游刃有余,并且乐于看着她勉强寻找漏洞的狼狈模样。

她知道这个世界的道祖一定不简单,但眼前的这个元极却给她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

仿佛在某种程度上和她同频,却在高度上碾压自己。

“所以呢,我想知道答案。”

元极放下茶杯,看着远处的天空,微微一抬手,一片云瞬间出现,突兀诡异得像是一片贴图。

“知道这片天为何没有下雨吗?”

傅灵道:“身为反角就要要有反角的觉悟,莫要说谜语了。”

“云聚成阴,阴聚才能成雨。天地之间自有一套法则,本座身为道祖,即便是修仙第一人,即便一点一滴弥补这个世界的所有疏漏,即便用心血凝结成万般道法,却也不能指阳为雨。”

元极一笑,一打响指,瞬间乌云遍布,零星的雨落了下来:

“所幸现在时机已到。”

傅灵一惊,对方还在打幌子,但她却听明白了。

他是说一百年前并非不想杀他们,而是杀不了!天地规则让他只能在规定的时机下手。

所以什么是法则?什么是时机?

她的脑内轰鸣,想到了一个解释:“剧情”。

在三个男人没有成为三界之主前,在大部分剧情没有走完之前,道祖无法下手。

傅灵被这个猜想吓得不寒而栗,仿佛又看到了另一层深渊。

是命运,还是天道造成了这一切?

元极的话音刚落,雨滴落在湖面。一瞬间湖面开始如被风波动,渐渐地露出三个男人的身影。

傅灵瞬间就站起来,元极一抬手,她就坐了下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微微开口:

“傅灵已在我的手中,你们若想再见到她的残魂,一人带着另外两人的人头给我。”

傅灵在朦胧的河面中,看到三个男人先是一愣,接着看向两外两人的面色瞬间变得阴沉。

她还想再看,云销雨霁,一切恢复了平静。

这里是三界交汇之处,没有指引根本没有人能找得到,也就是说三个人必须要听他的指示。

她死死盯着眼前准备继续垂钓的中年男子:

“你这样的威胁方式太过低劣!”

元极捡起斗笠,混不在意地拍去上面的草叶,“放在一个道祖身上确实低劣,但本座现在只是一个想夺回一切的反角罢了。若想拿回所有的灵力,他们三个是绊脚石,必须除掉。怎么,你心疼了?”

傅灵的喉咙梗塞,她深吸一口气,不答反问:

“反角也得有自己的追求吧,利用旁门左道威胁别人就是你的手段吗!?”

元极也不答反问:“本座见你三个都心疼,你与我说实话,你希望最终来找你、并且提着另外两个人头的人,是谁?”

傅灵的身形瞬间一颤,即便是灵魂状态面上也红红白白,只能咬牙,

“我终于知道为何天道会限制你。当初你虽然开辟修仙之路,却也用秘法吸收所有灵力,不给后人一丝活路。百年后虽然以夺回一切为借口,但是却也视所有生灵为蝼蚁。”

她顿了顿,看着元极的瞳孔越来越幽深,干脆大声冷笑:

“天道早就看清你是一个刚愎自用、自私自利的人,所以消散你的灵力。因为你就算想要成仙也成不了,就只会在这个世界耍威风!”

她的话音刚落,头顶乌云密布,雷霆阵阵。

傅灵?毫不退缩,红着眼看着他。

元极圣君看了她片刻,倏然起身,摆了摆手:“罢了,不逗你了。我好歹长你千岁,怎能欺负你一个小姑娘。”

傅灵低着头不说话。

他重新拿起鱼竿,又突然道:“如果给你纸笔,你希望这个世界最终是何种模样?”

她冷静了些,缓缓抬眼,“我不知道。我一开始以为自己可以靠着预知,规避一些苦难,却发现自己的行为造成了更坏的结局。但是现在他们却告诉我……他们不怪我。选择没有对错,只有愿不愿意。我太高看了自己,也太小看了他们的意志力。你问我这个世界的结局,我希望它没有结局……”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坚持初衷,每个人都能怀着美好活下去。”

元极笑出了声,“你这句话还是在希望有一个欢乐的结局,不过这确实是每个……的想法。”

傅灵听他的声音倏然放轻,仿佛省略了两个字,还想再问,对方已然收竿,指尖点向湖面:

“交流就到此为止吧,让本座看看,到底是谁赢下了这场战争。”

傅灵的眉心一动,却没有出声。

元极微微“咦”了一声,因为水面上没有显现出一个人影,他微微转过头,就看到傅灵缓缓抬眼,伸出了她的指尖。

那上面有一点灵力,在她的脚边是一个小小的引魂阵。

傅灵对他微微一笑。

元极恍然,她在利用这里的灵力吸引苏傲身上的残魂!

他倏然想到当初在“湖面”上看到她走出剑宗禁制的那一瞬,谁说凡人不能使用阵法?

此时用在此处也格外恰当:谁说灵魂不能使用阵法?

元极“啧”了一声,“没想到你这个只会耍小聪明的姑娘,也会瞒过了本座。”

话音一落,天空骤然被撕裂,三股炫光轰然向这里射来。

元极只得旋身飞向天空,傅灵下意识地抬头,眼看那三股力量向自己射来,她刚想提醒他们道祖还在这里,猩红的光就率先将她包裹。

傅灵一惊:“苏……”

剩下的话被堵了回去,她嗅到了属于大妖粗粝馥郁的气息。

对方的气息凌乱,带着急切和恐惧的颤抖。

但与气息相反,唇舌是灼】热的,犬齿不断试探,仿佛下一秒就要咬破她的皮肤,吸吮她的鲜血,将她彻底吞噬下去。

她瞪大眼睛,想要推拒,然而下一秒身体就软了下去。

她感觉到一股熟悉气息的灌注,是她的残魂!

灵魂融合,她终于成为了完整的傅灵——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也有暗示[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