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布料应声而裂, 原本的拖地长裙转眼就成了刚刚过膝的A字群 。露出了线条匀称的小腿和亮黑色中跟鞋。
顺手把肩上的黑布也扯了, 任由卷发撒在肩上。黑布则包住被扯下来的布料, 往通道什么地方按了一下, 瞬间对侧喷出一坨黏腻的液体,十秒不到将衣服融的干干净净。
“站住别动。”
通道另一头顿时传来什么人略带紧张的声音。
守卫从没想过原是防止外人的液体还能当消除笔使。若不是对这里的机关熟悉到一定程度上, 哪能有这胆子。可守卫想了半天,愣是没从记忆里找出一点存档。
一时间举着激光枪不知如何是好。
更要命的是对面的人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
若真在这狭小的甬道开战, 麻烦不是一星半点。
开枪,不开,开始,不开……
“哗啦。”对方一扬手,守卫吓得差点按动扳机,可在看清对方手里的东西后却呆在原地。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结巴的话都组成不了句子。
“您您您……怎怎……我。”
“进去再说。”唐晏见着他这副样子就知是认出来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 心中却不禁暗暗感叹,这反应也太大了点。
她不就失踪了大半年,至于吗?
走了十米左右,甬道便到了头。还没待守卫手忙脚乱地输入密码,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来人不像洛烟境内人的长相,棕发棕眼留着一圈络腮胡,一双桃花眼,看起来是个相当有亲和力的大叔。一袭藏青色正装,举手投足间充满优雅,就是声音有些太阴柔了。
“看机关被那用途我就猜是你。没想到你还……”
似乎觉得后面的话不太礼貌,那人从善如流地住了嘴。
“没想到我还活着吧。”唐晏却没领情,毫不在意道,“没事,又不是没人说。”
“哈哈……”对面干笑两声,倒是不知如何接。只得生硬地换了话题。
“你来是打算?”
“查档案。”
“怎么?是烟云城的事儿?”
“嗯。”唐晏蓝宝石般的眼睛斜睨了他一眼,“你还挺清楚。”
“你毕竟是在那里出事的。我们自然要多关注些。烟云的那个案子的确有界外的手笔,你们那个特殊调查局不正是因此参与的吗?”
“恐怕不止界外,你们也搅和了吧。”
中年人猝不及防对上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只觉灵魂都快被吸进去,心下大骇却愣是没法做出一点动作。
然唐晏终是没进一步的动作,她移开目光看向走廊尽头的白色墙壁。
“涉及那些事我们必然要查清楚,而我们向来是不受手段约束的,你也知道不是吗?”
中年人似是无奈地叹息一声,在墙壁上有规律地敲了几下,白色墙壁上立刻出现一道门。
“方式改了啊。”
“你都三年没来过了。而且技术总是要更新的。”
唐晏到没计较他说的什么,先一步走进去。
门内是一间整洁的办公室。一套大号的木色办公桌上放着一台电脑,一些摊开的资料和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几盆姿态各异的绿植点缀在房间各处。
从大门看过去的右手边是足有一整面墙的书架,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书籍文件,月亮造型的落地灯散发出柔和光芒。
但这个看上去温馨的屋子里没有窗户。矗立在门对面的是一面与整个房间格格不入的金属墙。一个液晶电子钟不断地闪烁。
站在钟前,唐晏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看向身后人。
“好吧,密码还是以前的。”中年人没有阻止唐晏动作,只是无奈地一摊手。
“你倒是不瞒我。”唐晏露出一个邪性的笑,手在电子钟上停顿一段时间,电子钟的正下方出现了一个一人高的缺口。
“没必要,毕竟我骗不过你,把话说开了双方都好办事。”
“是吗?”唐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你一起来吗?我有事问你。”
“行。”中年人没有拒绝她的邀请。
两人穿过缺口,缺口关闭又变回了那堵冰冷的金属墙,从外面看浑然一体。
而金属墙的另一边,唐晏和中年人此时正处在一个庞大的数据库中。一排排布满卡槽按钮和屏幕的柜子静立,她从中穿过来到房间深处一个黑色的柜子前。
柜子中间有一个缺口。
唐晏刚刚给守卫看的是一串项链,缀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权杖,镶着一颗水滴形一克拉红宝石。她将吊坠取下,顺带搜罗下耳环手链上的装饰品,将这些东西拼在吊坠两旁。最后将成品放入缺口中。
很快正对面的光幕上便出现密密麻麻的文字。
“你想问什么?”中年人在她身后距离一米开外的地方抱臂站定,静静地看着对方完成所有这一切,直到唐晏开始浏览屏幕上的文字才开口询问。
“林晓雨身上的摄像头你拿走的吧,林淑芬的干预也是你做的。别告诉我不是,黑鸦,联盟里会这手段的可不多。”唐晏飞快滑动光影,那些让一般人看上一眼就容易头晕眼花的细密文字在她眼中迅速闪过,却愣是没影响她和中年人聊天。
“你还记得联盟的成立原因吧?”
中年人或者说黑鸦,并没急着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联盟在几百年以前还并在国际联合会里,这个组织听起来光鲜,实际上就是负责代替各国扯皮吵架,因着各国律法不同,和国家间摩擦,实事儿是一点干不了。
转折出现在界外被发现后。
那个未知的普通人根本无法介入的领域引起了所有国家高层的恐慌,而这种恐慌在第一个游离者出现后到达巅峰。
谁都不知道界外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而游离者能在两界随意来去,要是干了什么立刻躲出去,没人能拿他们怎么样。
好在当时出现的游离者都隶属于各国安全机构。于是众人一合计干脆新建了一个组织,专门针对界内外混合的案件,就是现联盟的前身。
联盟从成立就规定:成员身份独立在各国法律系统之外。当然这不是可以胡来的免死金牌,因为他们只要进入某个国家就必须遵守该国法律。否则后果自负。
而一旦闹得不可收拾触碰界内红线,昔日同事就该变对手了。
联盟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到如今功能已非常完善,在全球各国都有秘密联络点。也算是一定程度上给成员的保障。
虽然但是,也不知那些建联络点的家伙在界外过得太糟心,总喜欢把联络点往高档场所建。搞得一些穷光蛋同事总要另辟蹊径。
黑鸦只自顾自说下去。
“林淑芬所在的公司和他以及那边的势力有关系,已经有消息证明林淑芬手上时常会流经他们势力内部的一些重要的私密数据。只有在他们猝不及防时毁掉这一环,我们才能更深入地搜集证据。
至于林淑芬,她本身就是自愿接触那些势力的。界内的人接触界外的任何事——哪怕这件事是旁人看来都微不足道——之后的他们也不会再被界内法律保护。怎么样都无所谓。
况且她早已偏执成性,随时会对那个女孩做出过激的事,我们只不过推波助澜。”
“为了多数人的利益。”唐晏声音冷淡,回答了黑鸦问题的同时恰好打断了他的话。
“也是,与一旦失误就可能使成百上千丢掉性命比起来,这点损失微不足道。”
“对,为了多数人的利益,我们可以放弃其他的一切。在全人类面前,个人的生命太渺小了。你应该是最明白这一点的人。”
“是吗?”
“幻蝶,整整三年,不管是这里还是总部你已经脱离很久了。虽然你一直有在间断性联系我们,但有时候还是容易让他们不安,你明白吗?”
这话似是警告,又似一种无奈和劝解。
“哦,已经三年了。”唐晏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同样注视向中年男人,声音听不出是赞同还是不悦,“黑鸦。按理来说,我算这里的最高执行人之一,联盟所有权限都对我开放。”
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唐晏继续道。
“九年前,那家伙的出逃让整个国际人心惶惶。因为他是这个星球上已知唯一一个拥有生命控制器的人。当时他在杀害六个国际侦查者后全身而退,一度引起各国高层恐慌——因为高层们发现没有任何办法能阻止他。
仅仅一年后,他的尸体就被几名国际侦查者发现在一处荒芜海滩。据检验,所有证据都指向他死于自杀。而同一时间,国际重点通缉的,多名跟那人有恩怨的罪犯同时在洛烟被发现踪迹。
侦查者们顺着这条线找过去,发现那个人在死之前来的最后一个地方也是洛烟。所有人都在猜测他来洛烟是为了找什么东西。可联盟里做了两年多的行为分析,却发现那个人的目的并不是东西而是一个人。”
“对。”黑鸦目光幽暗地看着幻蝶,不知在想些什么。
“联盟想知道他在找的人到底是谁,又害怕那人死前留下的东西难以应付。算来算去只有我和他正面交过手还活得好好,这个任务顺理成章地归到了我头上。”
唐晏轻笑一声。
“三年,我在各种任务中找到了那个人接触过的所有地方和人。推测出了最有可能的人选追到了这里。然而之后,所有的试探都无所结果。事实证明叶澜确实有某种能力,但和那个人的路数并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又晚了,明天一定准时。
第37章 蝴蝶(6) 好自为之
“你怎么能确定叶澜和他不一样。叶家掺和了界外的势力, 他当年的轨迹和叶家的生意也有重合。幻蝶,你该不会……”黑鸦脸上常年洗不掉的笑在此时消失,他克制不住地上前一步。唐晏却卡着这个时间点说了话。
“该不会什么?叶家和界外有染那这么多年联盟抓到证据了吗?有东西能证明他当初来的就是叶家吗?两年前联盟把整个洛烟翻遍了, 有找到一件那给叶家定罪的事实吗?老家伙们都拿不定的事实, 你在这质问上我了?你到底是怀疑,还是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儿打算给自己洗白。”
“我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你毕竟……”
“是啊,是我太久没回去。这么长时间掌握中心权力的人一直不露面, 甚至后来只保持基本的通信手段,难免有人会坐不住。但这么急就不怕打草惊蛇, 半点好处捞不着吗?”
短短一段话,唐晏笑着说完。笑得平和笑得真挚, 像是和多年未见的至交叙旧, 看不出一丁点虚情假意。可黑鸦只觉背后发凉, 不知什么时候冷汗层层叠叠渗了出来。
能站在他这个位置上, 必然是了解面前人事迹的。
唐晏走到今天靠的是一条白骨与鲜血磊成的阶梯, 是尸山血海中拿出的权柄。以至于即使数年不见,依然会被一句话语中流露出的气势震慑。
“想抢位置我随时欢迎, 反正都是那几个为了更方便互相利用硬塞来的。但不管你们想以什么样的方法了结此事,无辜者必须被保护, 不论他是强是弱。”唐晏看着黑鸦,没有理会他心中因她而起的波涛,语气依旧冰冷。
良久无人开口。唐晏转过身,继续让文件在眼瞳里飞速掠过。直到十分钟后,她关掉屏幕将一切东西复归原位。示意黑鸦一起出去。
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两人回到刚才的大厅。
“不过, 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从这件事下手,我也会配合。不过有一点替我转告他们,联盟从来不是法外之徒的庇护所。”往眼睛上架了一副墨镜,唐晏也没有看黑鸦,头也不回地往与来时不同的另一扇门走去。
“等等。”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黑鸦叫住了她,不确定地问道,“你和他不会还在一起吧。”
对面好一会儿没传来动静,良久唐晏回身。然隔着墨镜,黑鸦无法看清她的表情,只听到一句让他五雷轰顶的话:“当然,这种事你们三年前不就该知道吗?”
“不是那事情结束了怎么办?”黑鸦脱口而出。
“怎么办?如果他真的是那些事的罪魁祸首我会亲手把他送进去。如果不是,就维持现状好了。”
“维持现状!!你和他……你可是……”
“我?啧,看来老家伙们还不知道啊。那正好,我直说了。我和他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利害关系。我的确是欣赏他,所以很希望他没有越过底线。不然我会让这个毁了我下半生幸福的人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希望之后的行动顺利,再见。”唐晏推门而出,留下黑鸦一人看着关闭的大门,和大厅里一众不敢说话的下属。
他大概从来都没有想过,会从此人嘴里听到这样一个答案。半晌黑鸦才回过神,脸色难看地给一个匿名账号打了电话。
“喂,我同意你之前说的。找个人去盯着她,蝴蝶要是飞走可就不好办了。”
通常,联络点不止一个入口,这是为了,保证出事时里面的人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撤走。今天这个也不例外。就是这个出口位置奇奇怪怪。
临近第三道门的时候,唐晏听到了里头传来的哗哗的水声,和孩童的嬉笑。应该是个室内水上设施。
维也纳斯的室内泳池分别在五楼和十五楼。从联络点出来没什么往上走的路线,想来这应该是五楼到室内水上乐园。
要是没记错,这个水上乐园贯穿三四五层楼。倒是方便得很。
等确定了门外暂时没动静,唐晏推开最后两扇门,从一个等身储物柜里走出来。
垂在肩上的大波浪不知何时又变回黑色盘发。只那根素色簪子被换成了黑色发圈。将高跟鞋的跟拆下后,她如今一身放在这场合里不算突兀。
这会儿已过九点,水上乐园的客人并不多,唐晏挑了一个最平缓的滑梯一路坐到三楼,就这样从乐园正门出去。坐电梯下了负一楼。
手机里是叶澜十分钟前给她发的消息,说会议估计要十点半才能结束。让她不必等,累了就回去。
回去肯定是要回去的,但不是现在。唐晏捏着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车钥匙在一众名牌车里扫了一圈,终于找到事先准备好的十分不起眼的黑色四圈。
黑色天穹下,轿车载着她穿过闹市区的灯红酒绿,驶进山脚下一家亮着昏黄灯光的西餐厅。
“你好,请问您有预约吗?”门口风铃摇晃,穿着复古长裙的女士礼貌询问。
“一星期前订的蔷薇包间。两个人。”唐晏将预订信息给对方看过,很快就有另一个侍者过来为她带路。
“一会儿有人来了让他直接上来就好。”
进包间时她对侍者道。
“好的,里面已经按您的吩咐布置好,菜品是现在上吗?”
“不,等人来了再上吧。”
侍者颔首,帮唐小姐收拾好随身带的东西后便退出去合上门。
蔷薇包间十分对得起它的名字,里面是做着足以以假乱真的蔷薇花装饰,从餐桌沙发到一套小小的茶具都是如此。窗台墙角还摆放着新鲜盛放的玫瑰。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左手边是一间浴室,一旁柜子上放着唐晏让店员准备的白色长裙。她环视房间一圈,确定这里没啥眼睛后又看似无意波动了一下颈间吊坠上的红宝石。解开头发走进浴室。
十分钟后……
红裙被送去店里的洗衣房,唐晏套着蓝纱白裙,刚吹干的黑发毫不拘束的垂在脑后,只在耳边添了一枚素面发卡。
等的人还没到,唐晏索性坐到沙发上也不知她从哪里拿出一个微型平板。
搜检院对林晓雨坠楼一案的审理结果已经出来。林淑芬因虐待非法伤害儿童,过失致人死亡被判处三十七年监禁,若她还醒着基本等于关到死。
宁致远这个名义上的从犯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多次迷*多名未成年,策划杀人未遂,非法行*,搞聚众**……
是的,拔出萝卜带出泥,把宁家牵扯进来后宁致远的罪状又多了一条。宁家也被调查了,不过比起坠楼案来说没有那么快。
烟云一中因校园霸凌被警告,涉事高层全部调离,至于几位带头霸凌的学生罚款和批评教育都是轻的,一多半都留了案底。也算是亲手把自己的后半辈子埋了。尤其是陆露他们几个。
原本他们还以为黄诗语能保下他们,可两天前黄家被宁氏“连累”,自己也开始频频爆雷,昨天的楼盘开放会更是被现场爆出存在用料和宣传不符,自顾都来不及,别提帮忙了。
最后是林晓雨。
在这个既是死者又是凶手的女孩身上,定罪变得相当困难。也就是调查局给的证据太齐全审判台那帮人没法糊弄,才在吵了三天后给女孩订了谋杀未遂和扰乱治安的名头。反正她人死了家里也没人可以承担责任,能起的也就是个警示作用。
但不论有没有办法承担,每个人总归是得到了他们该有的结果。死也好,傻也罢,并没有因为旁的干扰影响什么。
人可以选择自己想做的任何事,但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唐晏划走搜检院内网界面,换了另一个地盘。
联盟资料显示,她彻底消失的这半年界外的确发生了不少事,好在都是可控范围。只野心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好。就黑鸦的态度来看,有些人已经开始筹谋什么。
还有……
屏幕上出现叶澜那张好看到人神共愤的脸,唐小姐修长的手指划过对方的脸蛋,似嘲讽又像自言自语:“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我又该拿自己怎么办呢?”
她今晚对黑鸦说的那些大部分都是真的,于她而言,叶澜可以算是最难处理的一件事儿。
要是这家伙长得丑点可好,她也省得有如今的烦恼。唐晏如此想着,鸦羽般浓密的睫毛垂下,盖住蓝宝石般的眼睛。手在包里翻动一会儿拿出一个小巧的盒子打开,露出被透明液体包围的一对黑色仿生瞳孔。
等的人还没到。
本想直接将东西戴上,可不知想到什么,唐晏凝视一对仿生瞳孔,良久,忽地露出一抹苦笑,把盖子盖好将盒子重新放回包里。
也不差这一会儿。
她和有人约的十点五十,眼下还有十几分钟。或许是有些秘密终于重启,她也难得的想要追忆往昔。
唐晏关了平板,随手引燃了房间里准备的香薰,给自己倒了一壶花茶,扯过手边毯子盖在膝上,暗蓝色的瞳孔渐渐涣散。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开下一个案子啦[猫头]
第38章 蔷薇(1) 三年前
“你听说了吗?今天要来新同事。”
调查局办公室里, 正歪歪斜斜披着一件风衣的林某勾上了一旁正在输入报告的同事的肩,神神秘秘道。
被他骚扰的罗同志对此习以为常,看都不想看身侧的人一眼, 依旧紧盯电脑, 继续手上操作。
但这并不妨碍林宇的发挥,自顾自继续说下去。
“我偷听赵副局长和陈局长的谈话, 新来的好像是刚过实习期。”
“你听错了还是搜检院没人了?这种一般不是先去分局那边的吗?”见林宇硬要死缠烂打,罗应成本只想着给点反应将人打发走, 谁料对方接下来的话大大超出他的正常反应条件。
“难说,而且这次总部就进了他一个。”
“关系户?”罗应成脸色顿时难看, 他最见不得这种人,通常都是干活少事情多, 为了给谁谁谁面子还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倒是林宇对此无所谓, 反过来安慰起罗应成:“反正人一会儿就来, 看看不就知道是何方神圣。”
不知是不是觉醒了“言出法随”, 话刚说完, 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循声抬头, 林宇惊呼一声:“老罗,你看, 姑娘。”
“?”罗应成也一愣,这里非调查员不能随意出入。调查局因为工作性质,女性本来就不多。内勤和技术还能凑出一桌,行动组几十年都未必来得了一个。
“龚组长手底下的来送资料?不对呀,长这么好看早就被宣传部拍八百个宣传片了,咱们没道理没映象。”
彼时公共办公室里的人不多,原本都在做自己手头的工作, 没人理会罗应成和林宇的闲聊。但门口的动静让众人不自觉地抬头——
而后,办公室里传来好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哪,咱们终于又有了一个门面吗?终于不用被技术那帮人比下去了。”不知是谁情不自禁说了一句,瞬间引起不小的动静。
“真不是宣传组招进来的?”
“应该不是,她工牌和咱一样。”
“我当然看见了,只是感叹时隔多年终于有姑娘愿意来干行动组的活了。不容易啊。”
“额……这里是烟云城调查局行动组办公室……我没来错吧?”
于是初来乍到时,唐晏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要不是她知道自己来干什么的,真的很想转身就走。
“哦!小晏啊,你到啦。”将近一分钟的静止画面后,救场的嘉宾总算到了。
来人正是现在的赵局,不过这会儿他还是个副局长。
“没事儿小晏,你别紧张。那些家伙是见识太少。”赵副局长走到唐晏面前笑呵呵地拍拍她肩膀,像极了村口和人闲聊的中年大叔。
不过此人只对着唐晏笑得十分和蔼可亲,一转头就换上了另一副面孔:“看什么看,小兔崽子们,一个个跟这辈子没见过姑娘似的,出息呢?”
领导出来发话,一众人赶忙收心,手忙脚乱地将刚刚弄乱的东西复归原状。唯有个别不怕死的还小声嘟囔着:“赵局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这活就鲜少有姑娘愿意干,这不好容易盼来一枝花的吗。”
幸好声音压得低,否则被赵副局长听见了那可少不了一顿批。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和你们陈局长好不容易给咱们争取来的,唐晏,唐同志。这届搜检学院总院第一的毕业生,也是搜检这届唯一一个各项测评指标全A的毕业生。她已经有过实习经历了,不出意外你们今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是同事。”
“学霸啊。”
虽说会考试的不一定干得好工作,但这样顶尖的成绩确实会给人优秀的第一映像。
赵局长还在絮叨:“行动组上一个女中豪杰也就是你们陈局长到来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我眼皮底下祸害小姑娘,就立刻收拾东西滚蛋。都听明白没有!”
“了解!”
“明白。”
他又转头对唐晏道:“小晏,要是他们不着调你就直接干他们,我和陈局举双手双脚赞成。”
“不会不会,我和大家会好好相处的。”边说那些客套场面话,唐晏看着面前牛哄哄打包票的赵副局长,心说这人是不是过分亲民了?
她这个身份算赵副局长的亲戚,可那都隔不知道多少层了,这关照方式真的不是在给她挖坑吗?
又转念一想,一个小小的调查局,大抵不会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吐槽两句便没再放心上。
“你这初到乍来的也不太熟悉环境,一会儿我让人陪着你四处转转先融入一下。今天超旭不在,小罗你过来。”那头赵副局长朝着罗应成喊了一声。
“这位是罗应成罗同志。他比你早来几年,不过年龄差得也不太多。都是年轻人,不容易有代沟,一会儿就让他先给你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
“好的,赵局。”唐晏和罗应成同时回答。
“嗯,这才对嘛。小罗好好干。”说完这番话,赵副局笑着背着手踱回自己办公室去。
这会儿是早晨九点多,离上班时间过去不到二十分钟。调查局最近没有什么要紧事件需要处理,故而此时待在公共办公室里的人都不太忙。
出现这样一个不大不小的热闹,很少有人不想掺和一把,因此就算还在继续手上工作的也总会把注意力往这边分一点。
“你好,唐……唐同志”
罗应成刚过三十,显然不是个自来熟,面对陌生的漂亮异姓,即使是他们未来的同事,也不自觉紧张起来。
看得他身后那群人连连摇头,心中发愁:完了,罗应成这个真正经,一点都不会和女孩子交流不说,开口都结巴了,这玩意不纯来丢脸的吗?赵局干麻安排他来介绍。
“林宇,快去帮帮老罗那个呆的。咱们盼了那么多年的门面可不能被他毁了。”有人看不下去,从背后捅了捅林宇。
林宇对此相当乐意,加上被好事者的撺掇,自然顺水推舟地凑到了唐晏跟前。展现出了自己过分的自来熟。
“唐小姐你好,我叫林宇。听赵局说你是烟大毕业的。”
“嗯。”唐晏点头。
“巧了,我也是,你导师是哪一位啊。我去年回去没见着你来着,不会是姓郭的家伙吧,就他天天把学生当牛马使,给补贴还扣。”
“也不能这么说郭老师还是会给假的啦。”
“你还真是他研究生啊。”林宇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啧啧,那完了,你考核那么好,他今年的牛马又要增加了。”
“额……考核那些只是运气好,平时也就是个混日子的。”她腼腆的笑着想要把这个话题揭过去,“刚才赵叔提到的那位是……”
“你说孟哥啊。那是我们调查组副组长孟超旭,资历老经验深,业务水平好。他这会儿是因为受害人家属的问题去交涉了,应该下午就会回来。你刚入职,咱们这就他适合带你。”
“咱们还有个组长来着,更是一等一的厉害人物,他和孟哥关系很好,不过……”
“不过?”
“他是个社恐,平日里见不到,有案子的时候才出来。咱们也没太多条条框框,没案子时打个卡就行,坐不坐办公室无所谓。”林宇凑过来神神秘秘道。
“哦,明白了,那我现在应该做些什么呢?”
唐晏点头,继续露出颇为乖巧的笑。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赵局让孟哥带你,你这三个月的任务和考核都是他来负责。没什么事…我现在先带你……熟悉咱们这的工作环境。”
有林宇缓和的气氛,罗应成终于能继续进行话题了。可是他这安排明显不符合大众逻辑。
“哎呀,什么工作啊,当然是要先熟悉人啦。”同事中再次有人看不下去了。
“唐妹子你不知道,他平时就是个工作狂,没活都要加班的那种。咱们可不兴和他学哈。”
“是说,而且这家伙认死理,年纪轻轻就老气横秋,三十了还没谈过一场恋爱。”
“搞的像你谈过恋爱一样。”林宇跳出来给好兄弟证明,“是咱们这职业天然避桃花好吗?”
“切。少来,我可是有过女朋友的人。”对方不服,眼看要和林宇卡起来,有和事佬赶紧出来转移话题打圆场。
“你俩先消停消停,新同事还在呢。小唐晏是吧,我们刚才已经听老赵介绍过你了,礼尚往来,不如每人做个自我介绍,就从我先开始好了,我叫程实……”
“我我我,鄙人不才姓李名岩。”
“王鑫,三金鑫。”
……
总之,唐晏来到烟云城调查总局的第一个早上就在各种鸡飞狗跳中度过。
下午她见到了众人口中那位孟组长和郑组长。
是的,正组长就姓郑。他比孟超旭稍小一些。只肉眼观察都能发觉他的社恐,打完招呼就溜。
孟超旭看着严肃,但实际也挺有亲和力的人。他简单给唐晏说了一下目前调查局的情况和她现阶段需要适应并完成的工作。唐晏上手得非常顺利,简单熟悉三天就完美融入角色。每天八点半和众人一起踩点打卡,而后在孟超旭的陪同下翻翻卷宗,过过流程。
本来唐晏以为这样简单的生活会持续相当一段长的时间。谁料仅仅在到来的一周后,这极有规律的朝九晚六就被一通电话打破。
第39章 蔷薇(2) 两通电话
周五, 正常情况下工作日的最后一天。按照惯例得整理这周中遇到的所有事件和其中疑问。
因为上个案件中的某几个材料出了些问题,孟超旭和几个人去了证检局。还有一些人因为隔壁城要抓一个抢劫团伙被借调。
而公共办公室中没啥工作的“留守儿童”早早地关了电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周末的美好生活。
眼瞅着距离六点不到半小时。已有好些人收拾完东西准备提前撤。
“老罗, 给打个卡呗, 今晚去见女朋友,下周帮你带早餐。”
“也帮我一下呗。我妈带特产过来看我, 改明儿给你多分些。”
全调查组大概只有罗应成这个老实人会在无事发生时老老实实等到下班的点。朋友劝过几次也没见他妥协,就发展成现在这样。
但罗应成本人觉得没啥大不了, 反正他也要待到那时候。
不过今天,陪他留下的多了一人。
“唐晏, 你也不走吗?”
一周相处下来,唐晏算是和调查局大部分人都混熟了。罗应成见到她自然没了当初那样紧张。
“不了, 我父母昨天出国玩去了, 回去也是一个人, 不如多待一会儿。”
“哦, 这样啊。”对方没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井水不犯河水渡过最后的上班时间。
眼看着离六点只剩下五分钟,唐晏也开始收拾东西, 却不料公共办公室的电话在这时打了进来。
“救,救救我妹妹, 她流了好多血。”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便传来一个女孩哽咽的声音。而她第二个字出口,唐晏就把电话按了免提。罗应成距离座机不算远,听得清清楚楚。可没等两人询问什么,电话已经被掐断。
“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的人还没有变声,年龄不会超过十五岁,顶多是一个刚上初中的小姑娘。
事出突然, 谁都没来得及开信号定位,对方说的话又实在模糊,还只有短短一句。
好在调查局对外的所有电话都有录音功能,唐晏迅速调出记录,和罗应成两人将短短的一句话反复听了三遍。
“这背景音怎么怎么杂乱。”
呲拉拉的噪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分外明显,把女孩带着浓浓哭腔的声音分割的有些破碎。
“像某些干扰器造成的。”罗应成细细辨别一阵,随后皱眉得出一个不确定的结论。
“我去通知大家。”
十分钟后……
被紧急叫来加班的同事们重新填满公共办公室。
眼见着美好的周末泡汤,有几个格外失望的已经想好该怎么“报答”让女孩出事的人。
然而他们的愿望却落空了。仅仅半小时后,“真凶”成功落网。
“真是不好意思啊调查员同志。我家小孩不懂事儿,玩的时候磕到了桌角还把红墨水打翻,她姐回来看到妹妹倒地上没动实在吓坏了,这才打了报案电话。真的非常抱歉耽误各位下班。”
调查局会客室里,三十多岁的母亲拉着自己姑娘一个劲道歉。小姑娘也是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全程低头,双手不安地捏着自己的衬衫下摆。
“真的非常对不起耽误大家时间,要不然我请各位喝奶茶吧。”她说着就要拿手机,被孟超旭及时制止。
“这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弄清是误会总比出事没发现好,您的好意我们心领,其他实在不必。”
两人互相推拒好一会儿,终于以孟超旭以理服人,就是不太彻底罢——对方放弃了买奶茶的想法,并承诺过几天就送一面锦旗。
又是几番感谢,这位母亲才带着自己大女儿准备走。
“等等,小姑娘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有人叫住了母女俩。
循声望去,众人就看见那位惜字如金,非必要从不开口的郑组长走到女孩面前蹲下。
这位实打实是个社恐,要不是办案需要决不开口,唐晏从来到现在就听人说过三句:“你好”“再见”“早”。就连关系最好的孟超旭一天都未必说得上十句话。
他竟主动和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姑娘交流……
调查员们对视一眼,生出共同的想法来,这里面还有什么问题吗?
“可以可以。您尽管问。彤彤,好好回答调查员叔叔的问题。”那位母亲忙不迭答应,态度称得上惶恐。
“当时你为什么会觉得妹妹死了呢?你上初中了,应该知道判断人类生命体征的方式,怎么能如此草率地做判断?”
“因为她不动了,我当时害怕,没敢去看。呜呜呜,怪我,是我太笨,老师还妈妈都说过遇事要冷静思考。我当时全都忘掉了,现在,现在还……哇哇哇。”
好敏锐的感觉,唐晏在郑秦默叫住小姑娘时就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心中感叹不愧是有缺陷还能当上一把手的人。
只不过他实在不是很会和人尤其是和小孩子交流。全程绷着一张脸(当然这可能是社恐特质作怪)。但对面小姑娘可不管面前叔叔臭脸的原因,刚说一句就忍不住嘴一撇哭起来。给在场人员都吓了一跳。
弄哭小朋友的罪魁祸首,郑秦默组长直接蹲在地上险些石化。还是孟超旭来打圆场化解了尴尬。
孟超旭作为调查局为数不多早早脱单还有了女儿的人。在哄小姑娘这方面已经是熟练工。又劝了那位母亲一些话,算是把两人平平安安送出了调查局。回头走进会客室,还要把地上被小姑娘哭声石化的郑秦默拉起来。
“说说吧老郑,发现什么了?”无视对方反复念叨得太可怕了,孟超旭问道。
郑秦默此人不会将自己珍贵的口水浪费在任何无关紧要的事上,他会主动询问那个女孩只能是他想确定或发现什么。
“声音和两人紧张时的重音习惯都不一样。”郑组长言简意赅。
通话录音被重新播放被他这么一提醒,其他人也下意识去注意。
“我觉得挺像的啊。没准是哭声变调了。不然做个声纹对比?就是需要点时间,还不一定准。”
“这个不用担心,毕竟龚组长在呢。谁切一下,给送去技术组,这个点他们应该还有人没走。”
“这个可以吗?”唐晏递过去一张白色磁卡,里面刚巧是新鲜切片的录音。
“可以啊小唐,手脚挺麻利哈。”
其实不会夸可以不要硬夸的。唐晏心道。这些也不是啥搜检院学习出来的结果,只是从女孩说的第一句话,唐晏就确定她不是和自己通电话的人。
只是这个调查员说的对,这种变调的人声,声纹检测能不能做出来得看技术员的水平。这个龚常,一众调查员对他很信任啊。
打电话过来的那位有没有遇害很难说,短时间内他们也不可能有条件去调查此事。就算声纹结果出来确定了今晚来的那一对母女是在撒谎,他们对真正的报案人还是一无所知,何况这项对比起码两天。
线索就这样停滞,成了飞进众人心中的一只小苍蝇,给本来美妙的周末添上一丝不和谐。
然而就在这案子要被稀里糊涂地搁置一边时,又一通电话打进来。
这次是在中午。刚好是吃完午饭的时候,公共办公室里人意外全乎。接电话的还是唐晏,因着上次那事儿,她都没拿起听筒直接按免提。
“救,救救我,我不想和小笙一样。”
极度相似的求救方式,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注意,王鑫打开追踪系统,第一时间解析信号来源。
“你在哪里?能看到周围东西吗?”唐晏语速很快,然而电话那头是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和若隐若现的杂乱脚步。
“花,我看到花了。姐姐说只要离开花就能逃掉了。”
“什么颜色的花。”
“花……花是裙子的颜色,是……啊”
少女的惊叫和沉闷的撞击声先后响起,紧接着一道清脆的鸟叫后,电话彻底挂断。
“很像白尾长犀鸟的叫声。这种鸟在北山和西部郊区都有分布。”
说话的是程实,一位有空就背着装备招花惹鸟的同志。
“定位怎么样。”孟超旭和郑秦默也是第一时间赶过来,看着王鑫设备上的进度条。
“北山那边,具体位置没定到,干扰太严重了。”
“不用继续,应成联系一下,直接联合那边分局去搜。”
短时间内收到两条极其相似的求助电话,这要还没不重视,他们这些人全都该打辞呈滚蛋了。
……
烟云城的北山区是老早规划好的科技文化区域,范围很大,有一堆博物馆、科技馆艺术馆都建在那地方,还有好些文艺范儿的书店咖啡馆。
要在这地方光明正大搜人得有相关证明,时间上来不及。郑、孟几人一合计,大部分展馆对大众免费开放,而这帮人上班穿的也是常服,让他们先装参观者进去得了。
就这样,总局三分之一人去了北边,根据定位范围,准备联合分局先进行初步排查。
从电话里的动静分析,小姑娘已经经历了漫长的奔跑,大街上有这种事儿很难不引人注意,所以小型展馆和店铺可以排除。而且白尾长犀鸟喜净,很难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较偏远的两个博物馆和三个艺术馆。
而另一条信息是女孩提到的花。
裙子颜色的花,离开花就能逃走。这样的叙述说明此处花的规模不会小,而且很可能是单一眼神单一种类的。这个季节在北山会成片开放的花只有水晶蔷薇、白荼蘼和无叶郁金香。
“初梦历史艺术馆和油画艺术馆都有种蔷薇和白荼蘼,至于植物博物馆花必然少不了,没记错的话烟云文化馆也有种大片郁金香。”
“嗯,分头查,尽可能锁定地点。”
孟超旭迅速将带来的人手分配好。唐晏的临时搭档是林宇和罗应成。
第40章 蔷薇(3) 案发地点的线索
“唉郑哥, 你这是打算跟咱一起?是觉得这里有问题?”
初梦历史艺术馆门口,林宇第一个看见和他们一起来的组长郑秦默。
“嗯。”
“是因为这里属于私人投资的艺术馆,比起公立的更容易出问题?”这点时间足够罗应成把有关艺术馆的信息调出来。
“嗯。”顿了一下, 郑组长表示认同并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决定维持着他一贯不爱说话的人设。
“确实像那么回事儿。况且报案电话里说她看到花就能离开,植物博物馆到处是花, 她可没法确定哪一个是她要离开的花。”
“而且她的通讯设备应该不是从手上直接掉落。”
“唉?这怎么说?”罗应成这么一问一时间三人目光齐齐落到唐晏身上。
他们对这位新来的同事知之甚少,但优异的毕业成绩, 让人难免有所期待。
“那通电话在挂断前好几次撞击声,而且每一次碰撞都能听到有什么东西摩擦的声音。所以我觉得手机应当是从较高的斜坡上滚下来的。至少花丛附近应该有陡坡。”
“确实有。”另几人将录音翻出来又放大仔细听了一遍, 还真隐约听到什么东西擦过树枝的声音。
这样一来种着郁金香的文化馆就不太可能。那里从头到尾一马平川。这样一来嫌疑最大的还有两个地方。
“两家艺术馆一家是私人,一家是公私合营, 位置差得也挺多但在信号定位里的重要差别不大, 并不好分辨。”
“超旭去另一边了。”
好嘛, 以为是还有什么方法, 感情是兵分两路。
论地理位置, 他们要去的地方更偏远些。
初梦历史艺术馆坐落在较里面的山脚,依山而建。
拥有者应当是不缺钱的, 因此将这处私产布置的相当豪华。第一眼差点让人分不清这到底是对外开放的展馆,还是几百年前贵族的庄园。
琉璃瓦砌的围墙, 镶着彩宝的雕花大门,门边的小房间更是以鎏金做浮雕面,没有一处不显示着自己的奢华。
不过很快众人就知道了什么叫贵有贵的道理。
“半天普票580,全天票1080,单日vip2880还要预约。抢钱啊。”林宇看着手机上的购票信息下巴差点砸地上。
本来还想着什么时候有空来玩的,现在看还是算了吧。580的价他都觉得不值。
“如果咱真进去了,这笔开销局里给报吗?”
“你做梦比较快。”
“啧, 抠门。幸亏不进展馆只需要五十洛烟币。”
白尾长犀鸟极难被人类饲养,洛烟境内还没有成功案例。如果电话里出现的真是这种鸟,大概率是从野外飞来的。
这种艺术馆连桌布对不齐都可能会扣奖金。至于让一只鸟飞进去这种事儿想也不可能发生。
向门口的工作人员付完押金,几人这才知道所谓五十只是一小时的门票。行吧一小时就一小时,确认下地点而已顶天了一百,这点东西还是能很快批下来的。
如此,穿过门口连廊,四人走入这座精心设计的庄园。
……
“有钱,这是真有钱啊。”
还没走几步,林宇就念叨了不下十个有钱,罗应成离的最近眼看已经被念到烦,眼前的震撼却让他一时忘记了手动给林宇闭麦。
喷泉、假山、随处可见的各类雕塑被一条蜿蜒小溪串联起来,在胜春抽条植物的衬托下随手一拍就是一张壁纸大片。
“我去,蓝鸢树,这个市面上万把块才有一株苗。天墨鲤,这价钱可不便宜。还有瑜枫木,这个前些日子已经吵到一颗十万……我的老天奶,这么装修他那票价真的赚得回来吗?”
“他都能这样装了,应当是不考虑成本,只是当爱好的吧。”
“也是。接下来怎么说?分头行动?”
整个庄园算上中间那个艺术馆主体占了差不多五亩地,即便刨去中间的建筑,也还剩三分之二,单人要在一两小时只能走遍着实不太可能。
就算只找有花的地方也难。
“嗯。”郑秦默对林宇的提议表示赞同并调出一张全景示意另外三人来分区域。
此处有花丛的一共三处,正好一人一个,郑秦默则负责跟着唐晏这位初来乍到的新人,替她把关。
该说不说,这地方大了着实有太多不方便,唐晏赶到指定地点就用了十分钟。
那是相当大的一片蔷薇花海。也不知是不是为了造景需要,大量藤蔓从墙头往下垂落着,形成带着弧度的倒三角。
此时也是这个品种蔷薇盛开的季节,墙面就这样被粉红色的瀑布装点着,随着偶尔出现的风微微晃动,时不时滑落几颗水珠。
这里刚浇过水?唐晏皱眉看着花瓣和地上草叶里挂着的水珠。
蔷薇不是种喜湿的花。是刚巧碰上浇水时间还是?
还是确认一下。
唐晏编辑了消息给林宇和罗应成发过去。得到的回复如她所料,那两处的花丛并没有浇水。
这地方嫌疑很大啊。
思忖间,她看见郑秦默的影子径直从身边飘过,蹲在距离蔷薇很近的一处草丛前。有东西!唐晏快走两步在差不多的位置蹲下,一眼就看到了藏在草丛里,一颗小小的塑料蝴蝶结。
像是小孩身上常有的那种廉价装饰。
看来这位清洁工不太给力。郑秦默已经将装饰品收进证物袋。事到如今,基本可以判断向他们求助的小女孩曾来过这里。
一股很淡的血腥味若有似无的钻进唐晏鼻腔。她对这向来比较敏感,即使已经冲洗过还混合着蔷薇的香气,依旧能觉察到。
目光在蔷薇丛中间游移,不多时,唐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那是层层蔷薇掩盖中很不起眼的一朵,却在靠近花心处保留了一丝极淡的血痕。
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DNA能不能测出来。唐晏小心将整朵蔷薇放进证物袋里。在郑秦默都有些惊异的目光里,掏出一小瓶液体,将它喷洒在花丛上,拢起手看去。
反应还挺明显,这里的确曾出现过不少血迹。
小姑娘的行踪彻底确定。唐晏抬眼打量周围。此处没有监控。围墙不是方便翻越的栅栏式。想来小姑娘应当是把蔷薇当成借力点。
到底是多想逃离才会不顾那些藤蔓上的尖刺拼尽全力往外爬,可惜现在估计凶多吉少。
微不可察的,唐晏低低地叹息一声。
不过荆棘之上没准还留着对方的组织碎片。想着,唐晏不知从哪又掏出来一把剪刀,在发光最明显的几处咔嚓了几段藤蔓。
“走?”郑秦默已经将此处的线索编辑好发到群里,随后来询问唐晏。他现在对这个新来的小姑娘颇有好感,心思细眼神好话还不多,奈何社恐实在没啥词汇储备,临了也只能干巴巴来一句。
“来了。”唐晏没有拒绝。这只是那个女孩的逃跑路线,再怎么调查也不可能变出其他东西来。要真想查清楚此事,恐怕得从艺术馆里面下手。
问题是,这种私人的地盘不是想查就能查的。别说申请搜查令和这些土豪们的律师扯皮,里面的人已经对外求助两次,有点危机意识的恐怕现在就准备销赃跑路。
真想要查出点什么来这两天就是最后的机会。难搞哦。
……
卡着规定时限的最后一分钟,唐晏和郑秦默离开了艺术馆的地界,成功帮调查局省了一笔经费。在郑秦默上传线索后,其他地方没发现什么东西的调查员已经先一步离开。
眼下就剩他们几人和最后一辆公车,风驰电掣地往调查局赶。
没人看见艺术馆二楼上,原本拉上的窗帘分开一条缝,黑色的恶魔在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耳边低语:“招来病毒的东西不应该存在。”
……
披着晚霞,四人赶回了调查局。一来就直奔会议室。
龚常老早就等在那,见四人回来,麻利地拿了证物袋和手底下的人干活去了。今天注定是加班的一天。
会议室里由于郑组长是个不太爱说话的,讨论会全程有孟超旭主持。
“目前我们得到的线索不多,但就小唐他们带回来的东西可以确定,初梦艺术馆和两次女孩的求救电话一定有某种关系。而她们很可能凶多吉少。”
会议室里是短暂的沉寂。这个结果对所有人而言都是那么容易接受的。
还是孟超旭出声打破现状:“逝去的无法挽回,重要的是拯救我们能抓住的。声纹比对结果已经出来,根据龚组长判断,两次声音有一定差距,很难说属于同一个人。”
“再把人叫来问问?”
“我倒是觉得应该先查清楚那家艺术馆的情况。不论如何这件事和他们都脱不开关系。那里的安保条件不差,要是外部人员想从其中带走一个十四五岁女生,里面的人也不太可能没有察觉。何况听电话里的意思是求助人自己想要逃离。”
“有道理。就是搜查令恐怕没法快速解决。”
都知道搜检院的效率没那么高。若是此次案件真与艺术馆方面有关,等一天还得再去扯皮,黄花菜都凉了。
实在不行买票走报销。有些人已经生出这个念头来。
“咦?这么晚了,你们怎么都还在啊?出事了吗?”一个声音出现,打破会议室僵持的氛围。
“谁?”唐晏心中一凛,来这儿一星期,她和大部分的同事有过交集,小部分也混了脸熟。她确定自己的印象里没有这个声音主人的存在。
“叶顾问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正巧碰上罗应成从外面进来,让唐晏即刻见到了此人的庐山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