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无可奉告。你可以选择拒绝。”
话题到这里戛然而止,苏晴都没想到叶澜是这个答案。拒绝,连这人的目的都没弄清楚,怎么拒绝?
心绪愈发纷乱,煎熬中她听到此人继续说道:“现在监控不起作用是我做的手脚。但十分钟之后我会离开这里,所谓正常的监控画面只会延续五分钟,届时那些人进来看到你和这个小姑娘毫发无损,你觉得结果会怎么样?”
会死,而且是死得七零八落。要一切真如叶澜所说,苏晴都不用想就知道结果。
甚至可能不止她们俩,那些丧心病狂的家伙说不定会为了防止意外直接杀死这里所有人。
现在摆在苏晴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赌叶澜是个好人,失败了她和朱星星生不如死;要么坚持自己原有的想法,失败了害死所有人。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看着苏晴眼神急剧变化,叶澜便知道这事儿成了。
没有安抚,没有赌咒,对于这种境地下的人来说旁人的真诚太廉价,想要说服他们,只能将后路封死。
“我答应你,给你带路。”果不其然,女孩咬牙吐出一句。
“好,你准备一下吃点东西,十分钟后出发。”叶澜将一根压缩能量棒递给女孩,同时也在床头放了一根。
女孩接过,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咬下一口。没有预想中的意外。她只觉体力在逐渐恢复,但终究是不敢细想自己的结果,只囫囵吞枣地咽下。
三点五十八。
脖子上的通讯器收到陈局带人赶到的消息,叶澜站起走到门边,仔细分辨了一下外面动静。不知他做了什么反锁的大门应声而开,在门外守卫尚不明情况时,将人迅速放倒。
这一刻苏晴知道自己没了退路,明亮的光线让她的眼睛有短暂的不适,但凭借着不知多少次的经验,她立刻朝某个方向而去。
而两分钟以后,监控还未恢复时,床上的朱星星猛然睁开眼睛。
“只要逃出去就可以了。朱星星你可以做到的。”
心中念头支撑着她,小姑娘翻身下床拿起旁边的能量棒往嘴里塞完,跨过堵门的昏睡守卫,毫不犹豫地跑了出去。
……
苏晴不能完全确定路线,毕竟货物从来是被打包好送到客人手里。但偶尔她会透过缝隙窥探外面的世界,便大致能确定沿途的风景。
好在这会儿临近关门,艺术馆已经没什么人了。
大约十分钟后,她凭借着记忆带叶澜来到了一处竹林。
“应该是这里,我好几次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竹子。不过不知道入口具体在什么地方。”
“没关系,已经帮大忙了。”
这片区域严格来说已经不算开放地。一路上叶澜拢共放倒三批巡视的家伙。好在有陈局在外面拖着,那些家伙没空细究里面的情况。
但还是得快一些。
叶澜目光扫过这片地方,最终落在窗棂后头一幅山水画上。手顺着边框细细摸索一会儿,他找到了一枚与众不同的钉子。
咔嗒一下,一人高的两人宽的画面弹开,露出后面漆黑的通道。
叶澜脸上露出一点古怪的笑。他推了苏晴一把,示意人先藏在竹林角落。紧接着对通道开腔了。
“原来艺术馆里还有这么有意思的通道呀……”
一句话没说完,里头传来破风声,闪着寒光的匕首已至眼前。
“不是吧?脾气怎么火爆的吗。看来通道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啊。”
叶澜的反应却更快,侧身闪开,声音没有丝毫紧迫。
古德已经从通道中退出,刚刚那一下其实算是下意识的反应。见一击不中,脸色难看,左手挥刀的同时,右手伸向了裤子口袋。
没有?口袋里的手停住了,攻击的姿势也戛然而止。嘎吱一声,叶澜直接卸了他的胳膊。古德闷哼一声,重心不稳,重重摔倒在地。
“本来还在愁怎么才能找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动手,没想到你就这么送上门来了。嗯,光3,竟然随身携带这么危险的东西,这万一走火了可不是随便就能掩盖过去的。”
叶澜把玩着刚刚从对方身上摸来的枪,依旧笑眯眯的。
“叶……叶澜……你!”
宕机终于反应过来此人的身份,古德双眼因不敢置信而瞪大,被枪指着脑袋自是不敢轻举妄动——虽然想动也动不了。
“哎呀,又见面了,现在可以把我要的其他姑娘送来了吗?”叶澜依旧保持着把人摁在地上的姿势。嘴里的话是和朋友打招呼一般的轻松。
“你……你也是……不可能,你现在应该在……”古德也顾不上脱臼的疼痛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猜测从他心中萌生。
“我现在应该和小朋友愉快地玩耍对吗?很可惜,比起小朋友,我还是更喜欢找你们这样地玩一玩。”
“你知道……”
“当然。难道只允许你们算计别人吗?”
“作为艺术馆创办人的秘书,你知道这画框里的秘密,你老板没理由不知情。硬要狡辩,他的员工私自持枪这一条也足够调查局派人将这里翻个底朝天了。到时候你觉得谁能跑得掉?”叶澜凑近了对方道,声音很轻,就像是从幽冥之地而来。
“噢不对,看你这架势,他们已经来了吧。”
“不……”反派的留言刚发表一个字,演讲人先被叶澜给敲晕了。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要忙,得麻烦你先睡一会儿了。”叶澜示意苏晴先进,随后把服务生扔进了通道,最后自己也进来,再把画框摆上。
……
“你真的是来帮我们的?还有那个姐姐也是吗?”
通道里,苏晴小声问。
刚刚叶澜和古德打起来时她对他之前说的那些话就已信三分。再听到调查局来人后更是增加到七成。
“你猜。”叶澜依旧是那副无可奉告的模样。但这一次苏晴显然不那么紧张了。
“他们叫你小叶总,所以那个姐姐是调查局的人对不对。”小姑娘脑子转得还是相当快的,“那个姐姐现在在哪里,你真的可以帮我们吗?我还以为小禾姐姐她们失败了。”
“哦?为什么这么说?”
闻言叶澜倒是来了兴趣。
或许终于确定面前人不是披着羊皮的狼,苏晴心防一松,那些原本想烂在肚子里的事被不自觉地说了出来。
“小禾姐姐曾经计划过要将这里的事捅出去,她还有织月姐姐也确实逃了,可过去那么久都没有结果,我们都以为她们是死了。原本过几天楠楠姐也是要找机会跑的。”
有一点机会就要试试看,哪怕不是跑出去,只是给外面的人透露一点点这里的情况,哪怕有一个人起疑,她们或许就能得救。
苏晴说这是小禾姐姐在找到巡逻漏洞,策划逃跑前说的。
苏晴说这个计划只有很少的人知道。其实如果楠楠姐还没成功,就只剩她。在得知她今天要出来,本也是想趁机逃跑的,谁知道先被叶澜薅来带路,等到这个好消息。
“所以那个姐姐她去哪儿了?”
“里面,你马上就可以看见她。”
叶澜感受着通讯器被接通,脸上露出愉悦的笑。
“陈局他们已到,我带小姑娘过来,你情况怎么样?”
边把这句发出去,叶澜提溜着手里的小芯片弄开最后一道铁门。
原本有所好转的脸色在原地僵了一瞬,保持现状。
揍古德和那些守卫还是下手轻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杀青梗):
古德、守卫、梁伟、方舰:控制一下啊控制一下,我们也不想这样的啊,虽然我们也想揍自己,但这是剧本人设好不啦。
唐晏、叶澜、已经还没剪进镜头的众调查员:那什么,你们演的太好了,控制不住啊。
第57章 蔷薇(20) 离开
这里像极了屠宰场的仓库。密密麻麻的笼子挤在狭小的房间里。笼子只有半人高, 两三个女孩挤在里面成蜷缩状。
每人只有几块布以蔽体,不少人皮肤上有未愈的伤痕,血腥混合着霉菌拧成一股难闻的味道。
听到门开的动静, 不少人将自己的身体抱得更紧, 恨不得和灰白的墙面融为一体。
灯光昏暗,叶澜脸上看不出表情。走到一个笼子前面。
十秒, 第一把锁应声而开。
熟悉了这里锁的结构,叶澜的速度逐渐加快。三分钟, 所有铁笼的门都被他拉开了。
然而,没有人出来。女孩们只是缩在里面, 等待命运的降临。直到微弱的声音传来。
“楠楠姐。”
苏晴跑到一个笼子前,招呼里面的人。
“小青, 你不是出去了吗?怎么会……”
以往, 女孩们只要出去就必定是被抬回来的, 有时身上还会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可徐楠上上下下打量苏晴一番, 对方的精神头明显比之前要好一些。
“小禾姐姐成功了, 调查局已经找到这里。我们,我们有活路了。”
徐楠的眼中先是震惊, 然后染上怀疑,但在看到苏晴眼中毫不掩饰的喜悦后, 扑到苏晴面前用力抓住她,用差点变了调的声音急切地与她确认。
“真的吗?我们真的成功了吗?”
“什么?你们在说什么。楠楠,什么成功。阿禾她不是已经……”
终于有离两人近的女孩反应过来后探头,吃力地走出自己的囚笼,直勾勾地看着徐楠和苏晴。
“桑禾没能逃出去,但她为你们争取来了一线生机。至于具体情况,我想小苏和这位应该再清楚不过。”叶澜本是倚在墙边看戏, 见如今情况有所好转才出声添柴加火。
这是他早就打算好的,也是他为什么优先选择说服苏晴。
一个苏晴他控制起来轻松,可要带着几十号人从人家地盘上跑出去可不是什么简单差事。只靠他一人风险太大。
在那些经历后,此处的女孩们对外人的信任几乎为零。他一个生面孔的成年男性,要说服她们更是难上加难。
但苏晴不一样,小姑娘和她们处在同一境地,是受害者亦是战友。而且知道得多,脑子也灵光,这样的人在各种环境下的话语权总是会多一些,由她出面,才能更快将姑娘们凝聚起来。
“楠楠,小青,他说得是真的吗?”
事实如他所料,希望的种子在女孩们心中发芽,缩在角落的女孩一个两个开始松动。虽看过了的目光里仍是化不开的警惕与恐惧,却好歹愿意离开笼子。
叶澜保持着姿势没有动,他知道此刻一切行动之后增加负面效果。不知道陈局那边可以拖住多久,毕竟此处没有与外界联系的手段,还是越快越好。
“小苏,我们时间不多,要尽快。”他扬声简短地提醒苏晴。
“楠楠姐我来解释吧,小禾姐姐的计划是……现在他们来调查了,但因为没有确切证据,需要我们从这里逃出去作为人证……”苏晴没有给出确切回答,却实打实加快语速。
像叶澜说的,她是个聪明女孩,手上的信息也多,恢复理智后就开始一路揣测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在确保安全时她向叶澜证实过自己的一些想法,到如今算是将情况还原了七七八八。
在她的讲述和徐楠的补充下,姑娘们终于相信自己真的获得了作为一个人正常地活下去的可能。
“但那些人守着通道,我们这么多人怎么过去?”
这里的通道并不宽敞,来时的路两人并排还好,再多就有些拥挤了。更何况是要带这么多女孩一起出去,通道又长,还要尽可能减小动静——不然难说那些人狗急跳墙能做出什么。
“那个该死的训练室后面不是还有一条通道吗?那边路程短,而且大不少。”
“那边人多,密码权限也高,很难破解。但前面的通道里已经被他清干净了。”苏晴指着叶澜说。
是了,谁能想到这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爷一路上边开锁边打架斗殴,硬是给那帮人高马大的保镖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平均放倒时间不超过半分钟。
一路砍瓜切菜,差点给了苏晴一种她上她也行的错觉。
放着已经清理出来的路不走,要再挖一条。尤其那条通道上有那些人存放见不得光东西,做见不得光事情的地方,守卫只会更多。
叶澜却一脸云淡风轻。
“不用担心看门的家伙,哪边近走哪边,我们赶时间。”
“可是……”苏晴还想说什么,忽觉一阵咔嚓,房间另一侧的门随之打开,吓了所有姑娘一跳。
只有靠在墙上的那位毫不意外,十分自然地打招呼:“来了,解决啦?”
“嗯,都在这里了?”
来人神色淡淡,扫过有些吓到了的女孩们。
“赶紧,陈局说他们可能马上要狗急跳墙,没时间了。认识路吗?你带头。”最后一句是对苏晴说的。
“嗯。”小姑娘咽了口唾沫,还是点了头。
“走。”
唐晏说完率先出去。
……
从关女孩的房间出去,是一段还算干净的走廊——忽略横七竖八的人和血迹的话。
几间和唐晏待过的相同的手术室,被她卸了门;看起来挺像那回事的监控室和办公室,同样的待遇;资料室,被洗劫一空;唯一还算完好的只有所谓的巨大训练室。
这里的东西还是留给技术比较好。
一路上随处可见昏迷扭曲的人,和他们身体各处流出来的脏东西。虽然惨,但一个都没死。
至于那些密码锁,更是一个不落全报废。
……
“你这效率够快。”
麦里传来叶澜的声音。他俩现在一个打头一个压后,只能靠这种方法交流。
距离叶澜和唐晏联系上也就过去十几分钟。这段时间唐晏做了什么呢?
将这躺了一地的人给暴揍一顿,撬开所有锁,拿走那些家伙的秘密,顺带抽空和陈局交流信息。算算陈局带人赶到的时间,还是她先一步发消息通知的。
啧,这可真是……叶澜看着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人。
唐晏现在的样子算不上狼狈但也和体面没关系。改成短裤的裙子上是深一块浅一块的红,那些往日隐藏的流畅匀称的肌肉线条暴露出一点端倪。手臂和大腿挂了几道擦伤,头发在运动中难免散乱。
行走间,她尽可能避开身边的小姑娘,防止这些恶心的血液沾在对方身上。
“你刚走过的那扇门是临界点。”
忽而,唐晏的声音打断了叶澜的思绪。
那是此处唯一一扇没敞开的门。不止如此,还有人特意在门上加了一把锁。
“我说他们怎么如此肆无忌惮,切了的器官直接送到界外去,转几次手再送回来。就连自个儿实在不行也能先跑过去避避风头。幸亏咱没打草惊蛇,不然这里就该人去楼空了。”
是啊,差一点就让有些人跑了。
那是她刚从手术室里摸出来还没弄清情况的时候。这里人手毕竟充足,收拾起来难免费点功夫。把包围自己的小虾米干掉就见有两人抱着资料和箱子往那扇门里冲。
彼时两人脸上是得意和放松的笑,就差把:“只要进来了你能奈我何?”写上去。
连0.01秒都不需要犹豫,唐晏瞬间知道门后是什么东西。撬锁、开门一气呵成,在两人惊恐的目光里,踹飞旁边好奇围上来要杀人夺宝的家伙,将人连带着他们想毁掉的资料一手一个拖回来。
“不好意思哈,这地方我也能去。”打晕人的最后一刻,她不咸不淡地对那两人说。
就是涉及到界外会麻烦一点,得找特调局那些人来,还不能将自己暴露了去。
……
“你跟我说这些。”
“怎么,不乐意听?”
“不不不,只是觉得唐小姐过于坦诚了吧。”
“礼尚往来。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那小姑娘做的事。苏晴,她就算精神状态再好,也不是几句宽慰就能如此振作的。”
“是吗,也许人家就是心理素质强呢?”这人开始打哈哈。
唐晏也不和他计较,继续道:“这里起码一半人我在若水福利院的被领养名单上都见到过。可以说那个福利院就是这地方的仓库。叶先生如此神通广大未卜先知,引我去那里也是想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吧。”
“喂喂,你别过度解读,我只是给出当时那个情况下最有可能的答案而已。”
“那桑禾呢?她是岚姨的女儿吧,也是第一个给我们打电话的人。在这个地方,她为什么能突破重重阻碍将报案电话直接打到烟云城调查总局?他们说,当时桑禾是趁客人不备逃走的。”
“……”对面有半分钟沉默,然后又是那套避重就轻的说法,打定了主意要蒙混过关。
唐晏半回头,意味深长看了某人一眼。见眼前出现了出去的门道,也不再和叶澜纠缠,拿着工具三下五除二弄开了门。
……
“哎呀陈局,咱们这儿就是门票贵点,真没什么违法乱纪的项目啊。”
艺术馆,进门大厅。一个中年男人点头哈腰陪着陈方槿和三个调查员往外走。郑秦默和孟超旭赫然在列。
“希望如此。”陈方槿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所有人,身周是森然的气场。
“当然当然,这就是有些眼红人的恶作剧,还劳动您亲自走一趟。”中年人,也就是这个艺术馆的拥有者张海洲依旧赔着笑。
眼看着三人就要走出大门,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女侍应生的惊呼:“哎小朋友,别乱跑啊,你家里人呢?”
第58章 蔷薇(21) 调查局的行动
两小时前……
当一张暗室图片被发到陈方槿私人号码上时, 孟超旭正在向上司汇报王平案的进展——就郑秦默那个性子,这种活只能由他来。
“目前受害人恢复良好,由于所有受害人均未成年且无亲属, 搜检院已在联系相关正规福利院, 看是转移还是找人收养。王平在暗网上的联系人刚有线索,网监在全力追查。”
“嗯。我记得医院那边说受害者里有个小姑娘精神特别不稳定, 好像是叫蓝织月。”
“是。她受到的刺激格外大,现在都没过心理测试。”虽然不明白陈方槿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事儿, 但孟超旭还是如实汇报了情况。
“小孟,你说为什么同一个环境里, 只有她一个人的状态如此与众不同呢?”陈方槿倏尔看向他。孟超旭一愣,却看见陈方槿调转电脑的屏幕将唐晏发来的东西摆到她眼前。
一同呈现的还有龚常做的那份DNA鉴定报告。
“你曾经和我说, 去查艺术馆是一场因定位不准而出现的误判, 那些证据只是巧合。可是小孟, 天底下是没有巧合的, 所有的线索都有它存在的必然, 区别不过是用在哪个案子里罢。”
视频不长,半分钟左右, 是一个房间的全貌。
孟超旭不敢置信地看着墙上那些管制刀具、药剂和五花八门的道具,倒吸一口冷气, 说话时明显带着不敢置信。
“陈局,这是……艺术馆。”这些陈设他不是没见过,上一次是几天前,在王平那个孤儿院的房间里。
那些细小的违和点在脑海中重新排列,孟超旭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一个很致命的错误。他忙着将案件梳理清楚,忽略了一些细小的,看似无关紧要的证据。
“叫人, 先走。”
时间不多,陈方槿没有过多解释。
叶澜和那个新来的小姑娘要去艺术馆她是知道的,能发消息来也在意料之中,原是想着他们能不能摸到一点痕迹,好让她借题发挥进去调查。
谁料对方直接一步到位,掏人老底去了。
看视频中的地方,唐晏大抵是接触到对方最致命的关节。
陈方槿都不知该说什么,带着一个编外人员就敢单枪匹马进人家大本营,就这此案嫌疑人的恶劣程度,出一点纰漏都有可能把自己赔进去。
真不知道这姑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艺高人胆大。但这毫无疑问是一个里应外合的好机会。
三辆车从调查局出发直奔艺术馆。上面载着刚结束半天假期,赶回来加班的众调查员。
……
“你早就知道。”
孟超旭和郑秦默坐罗应成坐在一辆车上,看着老搭档一脸理所当然的神色,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郑秦默本就不爱说话,这会儿自知理亏更是干脆把头扭到一边。
见状孟超旭也没辙,只能搁一旁独自心塞。原本他还想说等王平案子结了安慰一下这人,毕竟调查艺术馆是他先提出来的,结果发现判断出错,实际与他的推断完全不符。
谁承想是他们一直被蒙在鼓里,人家早就走到大气层了。
“不怪你,那些证据太凑巧,你当时也没看见艺术馆的情况。”
终究是那么多年为数不多的朋友,郑秦默见孟超旭心塞还是不忍心的,搁一旁默默安慰道。
可他这令人担忧的情商实在不给力,不说还好,安慰完孟超旭更心塞了。什么证据凑巧,那就是人布置好的坑,等着他们往里跳呢。
“其实相信证据没什么不好的,凭直觉办案不合规定还容易造成不好的舆论影响。比如现在要是我的怀疑错了,艺术馆那边会很麻烦。”郑秦默在安慰老伙计的时候总算肯多动一点他那金贵的口舌。
听起来是很正常的安慰,可郑秦默的怀疑并没有出错,艺术馆不仅有问题而且还很大。那现在说这些无异于在孟超旭心口上插刀。
这次行动由陈方槿亲自指挥,出发那会儿她就已经把情况发在群里。包括龚常查出蔷薇上DNA,电话中和艺术馆的疑点。唯独省略了唐晏和叶澜去私下调查的部分。只说是她联系的线人秘密潜入。
正好叶澜那边也给了线索。这一下,可算是彻底给调查局的仪器和某些执意觉得艺术馆有问题的(特指林宇同志)扬眉吐气。
“综上,王平案很可能是他们为了防止主要参与人被怀疑上抛出的烟雾弹。”
“我说什么来着,艺术馆就是有问题。孤儿院是他们用来转移我们注意的东西。不然蔷薇花上的血迹哪来的?”
这语气一听就知道是哪位。不过这次行动名单里没有他,也就只能在群里发发威风。
“记住,我们这次行动的首要目标是救出人质,其次才是获取证据。”
陈局长完全忽略林宇的牢骚。
“根据线人透露,其中至少有三十个女孩,如果暴露我们的目的将他们逼急了,很可能会狗急跳墙伤害人质。我们要从其他方向切入转移嫌疑人的注意。”
“我和小孟负责正面盘问拖住主要嫌疑人,争取时间。小郑,你带人找到人质所在。其余人守住门口。人质没有安全之前绝不能轻举妄动。”
“是。”
……
按照陈方槿的计划,一切进行得很顺利。唐晏被送进手术室的时候,陈方槿以:群众举报您艺术馆涉嫌违规倒卖艺术品传播不良物品的罪名要求查看全部监控。
张海涛本来心里有鬼,于是更做出一副没问题任查的姿态。心想反正这群调查员连重点都没找对。至于有问题的监控本就不在这里,地下的那些东西更是不可能被轻易看出来。
果不其然,一圈看下来那几个人什么都没找到。
当然都干这种事儿了,他也不可能一点准备不做。尤其前一段时间刚发生过那两件事。虽然看上去这帮调查员是被忽悠过去,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在陈方槿说明身份的那一刻就示意自己的心腹古德去地下看看,务必确保产业安全。
他大概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心腹连门都没进就被秒了。地下的产业更是连撤离计划都没来得及实施。而这一切,在他眼中那些被篡改的监控里,全都没有发生。
……
“陈局,还要再拖吗?”
进入艺术馆的本应该是五个人。在调查时郑秦默、罗应成和程实先后不动声色脱队,按照陈方槿所谓的线人给的线索去找人质所在,而陈方槿和孟超旭则适时转移张海涛几人的注意力。
以查看各展馆监控为由带离张海涛。
计划很好,可这都快一小时了,找人的那一方却没有一点发现。监控和流水往来看得差不多。
“拖。”
又二十分钟,实在是没有话题,陈方槿脸色略显难看。罗应成和程实已经回来,这表示他们调查的区域没有问题。
唯一的希望只有郑秦默。然而张海涛显然已察觉到些许不对,半劝半推想让他们离开。陈方槿心知再等下去会出事,也只能顺了他的意。
人质依然没有踪影。可如今他们这样的举动已经足够奇怪,一旦离开,那些女孩一定会出事。
要带人强闯,唐晏和叶澜中途又给她发过消息,但只说找到人质和证据,人质暂时安全,也没说多久能出来,嫌疑人有多少。
事关几十个人的生命,陈方槿一时也不敢乱来。
身后那女孩声音的出现,算是一根救命的藤蔓。
“小朋友,你跑什么,哎——”
都说人在绝境中可以爆发出无限潜能,当朱星星看到陈方槿的那一刻计划是爆发出这具瘦小身体全部的力量,一把挣开拉着她的侍应生,冲到陈方槿面前。
脑海中只剩下一句话:“姨姨,救我。”
“唉,星星,你跑什么,知不知道你爸妈找你找的都快急死了。”
张海涛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看到小姑娘的瞬间他就猜到了一些事。虽然不知道那个叶小少爷是这么让一个不满十四岁的小姑娘从他手底下跑掉的但调查局今日的到访恐怕与此脱不开关系。
还是小看他们了。就说为什么这些人拖那么久不走。好在古德早就去通知了,这会儿就算他们进去也查不到什么。
看来有些东西终究不能靠外力,得先把东西转移出去避避风头。
当然,眼下得先让这个东西闭嘴。
然而陈方槿的反应却快了半步,先他一步将孩子挡在身后。
“张馆长的意思,你认识这孩子的家人。”
“是啊是啊,这孩子的父母是来这里的常客。小孩子不想学习,被老朱说了几句就故意趁父母不注意偷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星星乖,别闹了,不能因为不想写作业就乱说话哦。来,快跟叔叔走,别让你爸爸妈妈等急。”
主动权握在别人那,张海涛没有轻举妄动,他脸上写满责备,直视朱星星的眼睛。这也算是侧面告诉陈方槿这是人家家务事儿,试图打消她想管的念头。
他说完,就要来抓女孩的手,然而陈方槿却没有动,她保持挡住女孩的姿势,问道:“小姑娘,你认识我吗?”
“认识,有人说我找到你就可以逃出这里。”
“是吗,为什么要逃呢?”
“星星,别胡闹了。”张海涛语气加重,脸色肉眼可见难看下来。事情在逐渐脱离他的掌控。可没等他想出解决办法,将女孩强行带走——
“因为他们在这里买卖器官、非法借孕和侵犯未成年。”
愤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浑身是血的郑秦默黑着一张脸走进,身后跟着一群女孩。
这是彻底把哑巴气开口了。
第59章 蔷薇(22) 全部带走
“老郑!”
孟超旭第一个冲上去仔细检查郑秦默血呲呼啦的同事。幸好只是皮外伤。那些刀口看着吓人, 实际上并没多深。
但孟超旭还是因此倒吸一口冷气。
“这怎么弄的。”他问。上学那会儿郑秦默就年年格斗考试拿第一,反应和力量简直是怪物级别,他都挂彩成这样, 可想而知里面的凶险。
“她们安全要紧。”郑秦默又恢复了往日的言简意赅, 扭头示意孟超旭看他身后。
三十四个女孩,挤在建筑的阴影处, 旁边是负责保护她们的其他调查员。一些人身上也有不少挂彩,显然是遭遇到不小的抵抗。
“出口在后面。他和我一起。”
做了这些年搭档, 孟超旭瞬间懂郑秦默解释的是什么。
郑秦默找到了女孩被囚禁的地方,在那里遇到叶澜, 和对方一起将她们尽数带出。
“陈局,证据, 他找的。”郑秦默扬起手里的东西, 但其实压根不需要这些来证明。三十四个面露惊恐, 衣着破烂的女孩早成了最有力的证据。
而他的另一只手指了指站在最后的那人。
其他人这才发现人群中还有一位格格不入的人士。
叶澜!
“嗨, 孟组长。”叶澜这招呼打得自己毫不尴尬, 却给在场其他人看愣了。扭头看向陈局却发现人家一脸淡定。
联想到陈方槿之前提到的线人,脑子灵光地隐约摸着了真相:该不会陈局说的线人是这浓眉大眼的小子吧。从本质上来说, 顾问和线人还真是一个性质的。
这是直接让人打入内部了啊。
但最崩溃的还要属张海涛。
在叶澜出现的那一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难怪叶家这些年即使灰色收入源源不断, 干着圈里人尽皆知的下作勾当,却没有被任何人抓到一点把柄。
原来在他们还小心翼翼走关系,人家早就打成一片。叶澜这个二世祖来这里寻欢作乐只是一枚抛出的糖衣炮弹,用来炸出自己和这个艺术馆中的生意给调查局添业绩。
等事成了,他们还能顺理成章接过大半下家。
怪不得,怪不得……这家伙还能光明正大地拿一个调查员来做交换。这都是早就设计好的,方便到时候再给他们加一个谋害调查员的罪名。
逻辑逐渐完善, 张海涛差点把自己想得闭过气去。面目狰狞地看向叶澜。他想说什么,可惜完全没有开口的机会。
“张先生,和我们走一趟吧。”陈方槿早制住了张海涛,立刻有调查员上来给他带上禁锢器,将人压上车。
“多谢帮忙。”在和叶澜擦身而过的一刻,张海涛听到对方极轻的一句。
但凡张海涛现在不是被押的动弹不了,他非得上去和他拼命。什么纨绔少爷二世祖,这家伙根本就是叶家特意养出来的饵。
他自己还糊里糊涂乐在其中。
“别得意,你们又好到哪去?迟早和我们一起下地狱。”张海涛几乎是用上自己脸部所有的肌肉,最夸张地表现着自己心中的狰狞。
……
处理完张海涛,陈方槿开始安排排查的事儿。
“秦默,下面什么情况?有多少人。”
“不确定。挺多的。”
郑秦默是跟着一个鬼鬼祟祟的工作人员见到了这艺术馆里的洞天。
然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他很快被发现并遭到围攻。也亏他身手好,一边被围攻还能放到一大半。
可动静已经闹得太大了。转眼工夫又有几人加入战场。眼看着左前方一把尖刀袭来,而身后又有铁棒落下,郑秦默原是想用小臂挡刀避开身后重击。有人却快他一步拧住对方手腕卸了刀。
此人就是同样摸进去的叶澜。
他本来已经混入其中,谁料郑秦默弄出这么大动静。见他陷入围攻只能动手帮忙。
虽然以少敌多,但大部分保镖没啥路数和配合,郑秦默在这上面的技能点又几乎满格,终是他俩险胜。
解决完追兵,叶澜给郑秦默看了他找到并带在身上的这里的部分罪证。也就是郑秦默刚刚给众人看的那些。
再后,他和叶澜一起进入那让人心惊的地下世界。见到了被关在其中的女孩。好不容易在一个女孩带领下找到出口,没承想又遭遇打手。
好在此处已地处艺术馆边缘。外面的调查员听到动静闯进来,一起帮着解决了打手。
应该是这样没错。不知叶澜如何,但为了保证人质安全速战速决他是下了重手的。可能是没怎么顾得上防御,有些细节记不清大概也是因这样不小心磕到了头。
“他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情况也不太好。”想了想,他补充了一句。
“叶顾问会格斗,还能空手夺白刃啊。”有调查员惊疑一句。
“总是要防着绑匪。而且我能出来全是郑组长的功劳。”
他也就仗着郑秦默不喜欢说话。
陈方槿看着眼前这俩刚共患难过的战友。就如叶澜所说,他自己身上的伤并不多,白衬衫上也是其他人的血迹,最重的伤口也只是右手小臂上的瘀青。
跟他一比郑秦默的状态可谓惨烈。
眼神在郑秦默脸上停留片刻,陈方槿几乎不可见地蹙眉,随即说道:“小罗你带你们组长去医院,他这样子非失血过多晕过去。”
“从北城分局调些人来,把涉事人员全部带走,伤得太重的先送去治疗。孟超旭,你去联系医院给这些女孩没安排检查和心理辅导。”
“是。”
“陈局,我能继续留这儿不?”
“嗯。”
和郑秦默比起来,叶澜不过一角微脏,目前留下的人里也只有他切实进去过那些人的大本营并带出了线索。
总是比在场其他人要熟悉地方的,人还自告奋勇,陈方槿自然不好拒绝。
由叶澜带路,陈方槿和剩下的调查员找到了地下的世界,把奄奄一息的嫌疑人挨个拖出去。
没人可怜他们,甚至见到个别轻伤人员还要上去暗戳戳补两刀。无他,郑秦默早噼里啪啦把这些家伙那些泯灭人□□和相关证据发在工作群里。
更别说还有那群姑娘的惨状,谁看了不得啐一声出生。
郑秦默伤得严重,陈方槿将剩下的调查工作全权交由孟超旭负责,叶澜从旁配合,要怎么调查取证就是他们的事了。
而她,得尽快赶回去和那些老家伙扯皮。
尤其这事儿涉及搜检院判断错误和一些组织纪律问题,那些家伙指定是要施压的。
“老陈,你这次收敛点啊,别再指着院长鼻子骂了。”
赵海建副局长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他也知道陈方槿都脾气,苦哈哈地打电话过来试图劝说。却收获陈方槿一声冷笑。
“收敛,我收敛个大头鬼。他们自己干的好事,还需要别人遮?别告诉你这个看一眼监控就找着嫌疑人的天才侧写师看不出来,王平的事就是有脏东西在替艺术馆洗。呵,现在洗不干净了,我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招。”
“也不一定是上面的人。”
“我管他是哪的人。那头的我都要找人拽回来。先挂,你等我回来再说。”
嘟嘟嘟的忙音里,留下赵海建哭丧着脸坐在办公桌后,这回怕是又要闹翻了天。都四五十岁的人了,就不能用点“平和”的方式解决问题吗?
……
“你都听见了。”
艺术馆与停车场只有一墙之隔的角落,陈方槿在这里找了棵树荫站定,看向假山后阴影里的人。
大概没人想到这人会来找自己,对面明显愣了一瞬。但她对此也没有过于惊讶。
“您的声音不小。”
“这里只有咱俩,别跟我扯那有的没的,你看得出我不喜欢。”
“……”对面不说话。
陈方槿将一瓶矿泉水放在假山一个较平的面上。那人倒也没客气地拿过去,拧开,往纸巾上倒了些。
“你俩在里面大杀四方,还编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人是郑组长打晕的。”
“……”陈方槿闻言差点翻白眼,但到底知道纠正也没用,索性说点别的。
“别的就算,那个被当牛宰的呢?小郑背不了这锅。”
“他自己切的,可能亏心事做多了吧。”
“……”又是一阵沉默,陈方槿宁氏着对方良久叹了一口气。
“小郑去医院了。你俩杀穿保镖还把调查员揍一顿伪装出混战的场面。跟你们对打的昏迷被急救拉走,你俩一个磕愈合剂一个干脆躲这儿用湿巾解决。”
“不劳陈局费心,愈合剂我也喝了。”
陈方槿:她真的是走到哪儿都要被人气。她这调查局怎么一天天净来这些麻烦人物?
好在陈方槿女士是个早已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不至于被这点小事气死。
“除了那个牛肉卷,和被吓傻了的同伙,还有什么事是不应该出现的。”
“通道。人应该都在,不过还是可以通知特调局来处理一下。”
“行,我清楚了。”陈方槿点点头没再说,倒换成对方止不住话头了。
“您不打算探究一下牛肉卷的形成原因和郑组长为什么会认为自己做了那些吗?”
“不用。我拿这些是去和那些尸位素餐的老东西扯皮,省得他们乱甩锅推卸责任。小郑他们还有那些姑娘自己都认了,我干嘛搅局。至于你俩不违法乱纪谁也管不着。”
眼看着对面亚麻呆住,陈方槿反而生出终于反将一军的得意。
“衣服,你总不能穿着这一身回去。”
将一个小袋子放下,陈方槿两步翻上墙,直达后面停车场。
“你今天早上去过医院。”末了她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第60章 蔷薇(23) 呕
唐晏混进搜查队伍的时候, 战场其实打扫得差不多了。
调查员缴获了大量没来得及被处理掉的(实际是唐晏特意留下的)有关张海涛等人违法乱纪的证据。
女孩入库记录,借孕次数,器官配型情况, 和所谓的练习、工作日程。
一个比一个看得人头皮发麻。
尤其那些“培训联系”内容, 饶是阅变态无数的孟超旭都忍不住咬牙切齿。平均十二岁的小女孩被训练成承接身体的工具,这种事足够评选年度变态。
尤其他们还在叶澜的旁敲侧击下找到了那个训练室和藏在上面的隐蔽房间。
“就该让这些人自己尝尝他们弄的东西是什么滋味。”
率先撬开门看到这一切的方子豪一拳干碎了墙上的一面等身镜。而这样做的并不止他一人。要是张海涛那些人还在此处, 估计不少人就该拿着那些道具动手。
……
“头,你看这个。”
地下办公室, 王鑫指着电脑上一份刚解开的加密文件。里面竟是不堪入目的视频。这种加密文件随处可见。张海涛图谋不小,为了牢牢把这些人绑在自己这边, 自然不会少留把柄。
不过现在,这些全都成为了将自己送上绝路的子弹。
“全拷贝完带回局里, 按着上面人的特征去找。架子上那些药物查清楚了吗?”
“龚常看过。最充足的是祝兴药、刺激排卵和增强孕激素的特效试剂。都是国外货且没有经过我们的卫生系统批准。剩下的……是实验阶段的东西。”
实验阶段的药物大多是效果不定副作用未知, 张海涛是将那些没了其他作用的女孩作为实验体来试药的。一部分还做了详细的反应记录。
“先拿回去让他们化验。和张海涛来往的人呢?”
“大部分还在破解。他们加了好多层密码。”王鑫话还没说完, 就听隔壁传来一声大叫。
“老王不好了, 有人在删除这些数据。”
几人冲过去, 就见正在拷贝文档的调查员拎着磁卡手足无措站在原地,面前的电脑自己运作着, 字符眨眼就消失一大片。
王鑫上去抢救一分钟,末了却只能无力地摇摇头。
“是用高级权限直接登录直接粉碎源文件的, 刚才下了多少。”
“10%”调查员苦笑。
“看来是有人诚心不想让我们看到他们做的好事。”孟超旭面沉似水,王平能被推出来顶罪,张海涛能把非法产业办这么大不可能只是一个人所为,背后的人也不会由着他们拔出萝卜带出泥。
“先把先有的东西带回去。拐卖儿童,贩卖器官,进行人体实验这些他们赖不掉。其他的,只能从张海涛和那些女孩身上入手了。”
唐晏就这样混在人群中听着调查员嘈杂的议论, 在有人叫来个人,或搭把手的时候刷个脸,将违纪药品和纸质资料搬上车。
没人关注她,唐小姐乐得清闲,在大部分人眼前混了眼熟后就靠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备用机。
“在?”
“咋?”对面貌似机不离手,消息和回复只差了半秒。
见对方在线唐晏直接甩过去一个压缩包。
“替我拆一下。”她这样说。
这回对方明显愣怔,半分钟后才不确定地发来消息。
“这东西,你又接私活了?哪家啊技术那么差,这种程度的你自己也能弄吧。”
“没空。而且你不是在吗,不用白不用。”
“……”对面发来一个鸽子无语表情。显示了一分钟的正在输入,然后打过来一条六十秒的语音。
知道那人会放什么屁,唐晏连点都没点开。
眼瞅着聊天框又开始跳动,不过这一次发过来的不是废话。
“谢了。”
唐晏接收完一堆已解码的资料,一目十行看完,然后挑挑拣拣划出来一些。
“这些做成一份,做得好一些,过会儿发到这个网址。”
“我靠你正当我是你专属骇客。还做得好一些,是不是发过去还要伪装成电脑本身自带的?”
“哦,你知道就好。”
“你——你出生啊。老大请问干活都要先给钱。”解码这个水平不怎么样的加密材料费不了他多少时间,可要搞这种毫无痕迹的拼贴就得随头发。
更别说是在短时间内,还要负责投放。他心里是一万个不想干——
“娜塔莎今年的国际巡演联票,内场vip第一排正中间。”
“成交。”
……
解决了证据问题,唐晏在好友栏里扒拉一会儿找到了另一个目标。手指在空中停顿一会儿,还是点开了。
“你有没有什么朋友是在云烟搜检院这边的?”
“烟云?有啊。怎么,你在这边遇到事了?”对方回得也很快。
“让他提醒一下下面人,防着点结党营私。”
“怎么?有人和外面扯关系?”
“嗯。谢谢了。”
“我知道了。”绝对的信任让对方没有多问这件事的缘由,转而打探起了另一件事,“你最近在洛烟?怎么还和搜检院混一起?”
“逮人。”
干脆地两个字回完,唐晏关掉界面,抬头看着还没结束的搜查。貌似有人要往那间手术室走了。
“……”该来的总会来的。唐晏叹气,那地方不像通道见不得光,为了案件完整性必然要查的。她也就只做了一个临时降低存在感的效果,时间不长,对意志力特别坚定的(比如陈方槿)也没多大用。
这个时间确实该注意到。
虚掩的房门被打开,露出里面满地干涸的血迹。
“这……”先开门的人都愣住了。这动静很快吸引来周围的调查员。
嘶——
几乎所有看到眼前情景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好半晌才有人试探性地碰了碰红色的地面。
“血迹都干透了。”
“什么情况?”
有手术台和桌椅遮掩,从门口并不能看清房间全貌。调查员们彼此对视,穿上鞋套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掉在地上的完整头颅,和地板上血迹粘连在一起的心脏肺腔,握着手术刀的左臂,以及周围掉落的肉片。像极了一盆巨大的红油火锅。
“呕。”
巨大的视觉冲击当场看吐了打头的两人,捂着嘴就往外冲。后头人起先不明所以,只见同事脸色煞白狼狈地往外跑。还想说是这些家伙心理素质太差。
直到这没了遮挡的画面呈现眼前。所有人的脸都如出一辙变得扭曲。也总算知道前头的人为什么是那副滑稽样子。
心理素质再好也不是这么造的。
干呕声此起彼伏。个别几位反应特别严重的甚至还要靠同伴架出去。没走出去就化身喷射战士吐了旁人一身。
有一个调查员走得急,一不留神撞到了旁边的柜子。而柜子上恰好放着三个空烧杯。弄出噼里啪啦一阵响。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这屋子里还有一位被吓傻了的人。方舰实在是被吓破胆,从唐晏离开昏迷到现在,但被这么一闹还是醒了。
“啊!”凄厉的尖叫声充斥整条走廊。
“别过来,别过来,不是我,你别过来。”方舰几乎是手脚并用往外爬,奈何神志早就不清醒,撞到一众器械,在乒零乓啷的一阵巨响中,朝门口爬行。
调查员还没从刚刚的血腥中缓过来,眼看着这怪异的家伙出现,人也差点傻掉。
不知哪位发出第一声叫骂 ,场面彻底一发不可收拾。
“怎么回事?”
这么大动静想忽略都难。那头孟超旭叶澜等人赶过来,就看见调查员个个面如菜色,扶墙干呕。而前面是一个含着别过来且满地爬行的疯子。
“我去。”
眼看疯子要爬到自己身上,程实下意识就给对方来了一下。砰。疯子不动了,吓得程实又去探对方鼻息,确定人还活着才松了一口气,拉过一个症状最轻的问道:
“你们这到底什么情况。”
同事惨白着一张脸不说话,只指指房间里面。
……
“为什么指房间这到底……”
程实边念叨边进去——呕,又干掉一个。
其余刚过来的人见证了全程,这会儿好奇心已经到达顶峰。以孟超旭为首,谨慎地走进房间。
呕——
好奇心害死猫,连孟超旭都差点没绷住。脸色难看地往嘴里含薄荷糖。
缓了好一会儿才强忍恶心下命令。
“叫技术的人来,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搞的。”
……
“在哪呢?肉片在哪呢?”
下了车的孙江几乎是两眼发光冲在最前面,后面跟着跑得气喘吁吁的龚组长。
“里面。”孟超旭这会儿缓过劲来,和其技术组几位一起进去,只是神色明显与其他人明显不好。
技术员们拿着家伙事儿将地上的血化开,把肉片全部汇集到一处开始拼图。另几位则是观察起屋内情况。
“看得出来这是怎么搞的吗?”好半晌见对面停下手上的活,孟超旭这才问道。问归问,他的目光却不敢看向孙江,无他,此人满脸放光的表情在这个场景里简直诡异至极。
当然说的话也是。
“好神奇,这也是让我碰上自己片自己的了。”
“什么意思?”孟超旭心下冒起不好的预感。
“意思是这个人是自杀,他是自己把自己切成这样的。”
“……这。”孟超旭就差把你在开什么玩笑写脸上了,半晌才出于职业道德问,“没有什么方法可以人为造成这个情况吗?”
一个人再怎么心甘情愿也不应该做到把自己切成片。这已经违背人类本能。
“药物?伪造痕迹?这房间里刚才还有个人。”
“据我所知没有这种药物。就连当初的KL系列都没有这么猛的。不过倒是可以给他做一个药理检测排除一下。伪造痕迹就更不行了,这个下刀方向只能是他自己干的。
而且另一个人是被吓疯了吧,除了目睹死者自己切自己,我想不到其他把他吓疯的理由。”
“真的没有别的可能?”
“目前来看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存在的痕迹?至于让死者把自己片成这样……”
“有没有可能是催眠。”孟超旭突然想到什么。
“不太像,简单粗暴地给自己来一刀还好说。但让被催眠者把自己片片儿……据我所知国际上顶尖的催眠师都没有让被催眠者主动溺亡。更别说是这种。
你看他瞳孔明显放大,疼痛和对死亡的恐惧百分百会唤起意识,哪可能直接把自己抽筋扒皮。天呐,这简直是我这么多年碰到最有意思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