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瞒着楚南之?”她问着,语气却是肯定。
“不止, 我觉得你大概不会想让别的任何人看到这东西。所以现在,你知我知。”
“行啊,没想到这么多脂肪都没挤掉你的大脑。”一句调侃,化解了有些凝重的气氛。龚常上道地接了一句。
“呵,我这叫心宽体胖有福气。”
“你要真想有福气的话,我可以帮你把这事儿忘了。”
“这还是免了。我可没有脆弱到连一个证据都不敢面对。而且……”话说到一半,这人却哑巴了。
“而且?”唐晏拧眉, 总觉得今天这家伙太不对劲。话不说完就算了,还主动岔开题。
“没啥。反正消息都告诉你了,之后要怎么办是老唐你的事。”
“什么老唐,本姑娘芳龄二八哪里老了?数字的是多谢,你也早点下班休息了,不然迟早秃成地中海。”
“呸,你才地中海。”龚常骂道。
“我的发量都快是你的三倍了。走啦,拜!”
办公室的门被虚掩上,唐晏的脚步渐渐远去。
忘掉啊。龚常的目光最终落回手上的矿泉水瓶。唐晏不希望透露此事不仅怕特调局掺和进来给她找麻烦,更不希望调查局中人因此涉险。
而他其实到如今也并不清楚唐晏具体是哪方的人,只知道她大概率是个游离者。
可不管怎么说,陈局已经不在了。要是单留她一个人,怎么看都有点太孤独。
这样,就当实现自己中二时代的梦想吧。
……
“咦,应成。你没和他们一起走。”
路过行动组公共办公室时,窗户上透出的灯光让唐晏意外,推门进去见是被纱布包了三分之一的罗应成,突然就明白一点李淼的感受。
“是啊,我一下午都在医院了。就想再研究一下线索,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打住,这都快九点了。你这一下午折腾的,还是好好休息比较要紧,有什么事明天再做。别一会儿伤口发炎。”
“可是,唐组你不也……”罗工作狂应成试图反驳。
“我这是工资所迫,你能休息还不去躺着,暴殄天物啊。”一套歪理说完,唐晏完全不给罗应成反应的时间,啪一下关了办公室的灯,“我一会儿去医院看一下何晨,顺带再做个检查。一起吗?”
“噢,好。”罗应成下意识答应。等走到停车场他才反应过来,到底无济于事,出口的话索性转了个弯。
“唐,你的伤不要紧吧。”
“没事,都处理过了。”
“那就好。当时要是我们更小心一点。你的车也不会……”
那辆在今天下午的事故中殉职的唐晏的个人财产,空间大配置好,比调查局公车强一倍不止,属于上司自带的福利。谁知刚上路就惨遭报废。就算完全出于不可抗力,罗应成心理上还是会过意不去。
“你开车了还是小何违反交规了?运气差骂老天就得了,你自责个啥。就算真要承担责任也该是那个成了碳的驾驶员来,你是他家属呐?”
一番调侃让罗应成一时语塞。
“车是你叶顾问送的,他不差那二三十万,本就是让我拿来充公。再不济我要算账也是去找老赵有时间愁这个,还不如先把你身体养好。”
“……”赵局长,您自求多福。罗同志在心里默默地为赵部长默哀了三秒。
“对了,关于凌梓汐和星海我还想到……!”
话音戛然而止。
罗应成忽觉右腰处传来一个股大力,整个人顺势向左边的地面倒去。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擦着自己的脑袋过去。
“噗。”
倒在地上的一刻,他浑身寒毛倒树,大脑宕机,只觉有什么东西一把拖起他。
“走。”耳边传来一个字。
常年训练在此刻发挥作用,脑袋还在发懵,身体已经迅速行动,跌跌撞撞跟上了拽他的人。
“待着,别动。”
唐晏一把将罗应成按在了停车场一建筑物的墙壁侧面,
“唐晏,这,这是,怎么……”
惊魂未定的罗应成险些因为四肢无力瘫坐在地上,一抬头,看到了唐晏冷若冰霜的脸色。刚刚的声响他是该熟悉的,那是子弹穿透地面的声音。
怎么会呢?巨大的不敢置信在心中升腾。罗应成僵硬地扭过头,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了地上切切实实的弹孔。
而近处没有枪声。只能是狙击。
为什么?冷汗层层叠叠从背后冒出,巨大的恐惧感铺天盖地,令他彻底丧失语言能力。罗应成只知道,若不是刚才被人用力踹的那一脚他现在就是一具躺在地上的尸体。
“别动,我看一下。”
是一个温和的声音,很普通的一句话却仿佛带有魔力,将浑身颤抖的人的心绪缓缓安抚。
“还好,只是擦伤。一会儿反正要去医院,顺便让他们给你处理一下。”
唐晏抽出消毒湿巾,将罗应成脸上的血迹擦去,随后贴上一片不知道什么东西。有点凉,倒是减轻了不少伤口上的疼痛。
不知是那两句话中带有的奇异力量,还是鼻尖淡淡的药香,罗应成总算是找回理智。虽身体还是有些发软,却足够他靠着墙站起来。
电话接通的声音传来,注意力自然而然被吸引,罗应成的目光飘向一旁的唐晏,却在下一刻整个人愣住。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唐晏。全然不似往日懒洋洋的模样,声音是从未听过的森寒。
“是我,唐晏。立刻派人去南昌大道一代卫明商业广场附近所有十五层以上的高层调查,封锁可以通往那一代所有的交通,和每栋楼、商铺的出入口。”
“唐调这是怎么了?”值班人员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立刻叫所有人回来加班。有人动调查局,狙击枪,试图灭口。”
“什么!”
……
“boss,事情没成。那个调查员躲开了。”
摩天大楼顶,无一缕光线照射到的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吸光材料的高大男人放下黝黑的狙击枪,按下对讲机。
“躲开了?”
“我的疏忽boss。但是我距离他们足足七百多米。但那个调查员跟未卜先知一样在我扣扳机的瞬间离开原本位置。之后迅速找了掩体,已经没法看到人了。”杀手低声道。
“怎么可能!七百米,他是怎么看见的?就算是特调局那些人也不可能在未知的情况下避开这种距离的狙击。小小一个烟云城调查局的调查员而已,怎么会……”对方明显不相信,“等等,你说他们?除了那个调查员还有别人。”
“是,一个女人。应该是对方的同事。”
“女人?”对方沉默了一下才道,“把当时的情况详细和我说一遍。”
“我当时开枪,但随后就发现目标倒向另一边,被那个女人拉起来后两人迅速跑进了掩体后面。boss,接下来怎么办?”
“我知道了。你先撤出来。调查员遇袭,他们肯定会迅速展开调查。不要落下不确定因素。”对方的声音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没有再说什么。
挂了联络器,杀手收拾好了自己的枪,离开天台。
……
调查局。
这年头敢明目张胆用狙击枪袭击调查员的真是难得一见了。总局一众调查员几乎是以光速出动将卫明广场围了个密不透风。广南分局以及特调在附近的人手也一大半抽调。
可这会儿八点刚过,正是夜间流动人口最繁忙的时刻。加上商业街这璀璨的灯光本就是人群的吸铁石。想要在一片乌压压的人头中找到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无异于大海捞针。
“哦,竟然这么快就能找到我开枪的地方。”推搡的人潮中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个背着一个小提琴匣子的男人走出了这片闹哄哄的街市。
他站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瞟了身后不远处正在努力维持人群秩序,升起光栏挨个询问情况的调查员们轻蔑一笑:“不过就凭你们也想抓到我?”
第97章 偶像(23) 暗流中的潜行者……
“喂朋友, 戒严呢!就这么走了,是不是不太好?”
一个有些浮夸的声音精准地传入杀手耳中。
谁?杀手心中警铃大作,袖口中滑出半截匕首。他刚刚明明确认过确认四下行人并没注意到这边, 这人竟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可还没等他动手, 有什么东西已经被对方勾住,回身时只觉肩上一轻。
不好, 枪!
他迅速拧身下蹲,强行把对方甩开的同时匕首猛地向那只伸过来的手刺去。不管这人是谁他都必须速战速决。
“哇, 这么暴躁吗?”阻拦者笑嘻嘻的,仿佛早就有所预料。
匕首划开他的衣角,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小提琴匣的背带被反方向拧住,精准地卡在杀手的肩关节上。伴随着一阵大力, 杀手的胳膊被拽脱了臼。匣子顺势飞出, 重重地摔在地上。
怎么可能。
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杀手的右手都没来得及收回来。
于是紧接着, 又是一阵剧痛, 右手手腕也被拧开了。
“真是的,你们这种喜欢放冷枪的怎么都不爱说话呢?讨厌死了。”动作凶残得要命, 那人的演出热情却丝毫不减,话语中是无比夸张的埋怨。
但被压在地上的杀手显然欣赏不了这表演。因为剧痛, 他额头上渗出了细汗,声音颤抖地发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掺和我的生意?”
“谁还不是赚口饭呢。大概是有人出的钱比你老板多吧。乖,别乱动,要是一会儿你不完整,我的奖金可就飞了。”
“!”
打不过。瘫倒在地上的杀手彻底认清了这一点。背后这人比他厉害了不止一个档次,最少也有排行榜上的水平。
可这刺杀任务是他临时接的, 怎么会这么凑巧?
难道是那些搜检院的人。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出现一秒就被杀手否决了。且不说实力,看说话方式就不像正规机构出来的。
“你也是界外……”
“虽然你和他一样的无趣。不过你可比他菜多了。”对方没有回答杀手的问题,自言自语起来,“闹出这么大动静调查方总该察觉到了,剩下的就交给他们吧。”
如他所说,已经有几个调查员注意到这边正在赶来的路上。对方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将掉在地上的琴匣重重踢飞制造更大的动静。
听脚步声越来越近,此人迅速将杀手的关节复原,顺道在杀手的脖子上补了一下,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
身后,两个闻风而来的调查员已然逼近。
“为什么。”疼痛和大脑缺血带来的眩晕加在一处,杀手彻底没了逃脱的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举枪逼近的调查员。用气声不甘地问道。
“因为你让咱老大抱着他媳妇回家的愿望泡汤了呢,可不得给你长长记性。”又是那种嬉皮笑脸的语气,然而听在杀手耳中却仿若阎王催命,冰冷彻骨。
“拜拜啦。祝你后半辈子愉快。如果你还有后半辈子的话。”
这会儿功夫,那人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只有一丝飘散在风中的尾音。可杀手能很清晰地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毒蛇般的目光仍停留在自己身上。
杀手清楚:对方没有走远,还在附近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但凡他还想做什么,那人一定会再出手。
“不许动。”身后传来调查员的呵斥和匕首被踢开的声音。
杀手知道,自己完了。
对讲机的喊话声里,更多调查员聚集过来。其中一人打开地上的小提琴匣子,里面赫然是一堆的狙击枪拆分零件。
不用说,面前这人就是胆大包天到在调查局门口搞暗杀的家伙了。杀手就这样被枪口抵着,套上禁锢器带走。
……
医院门诊。
“带去特调局了吗?好,我知道。应成这边还没处理好,嗯,没什么大碍。对方不是普通人,这事儿确实不归我们管。”
“嗯我清楚,应成是受害者,案件又是合作调查,于情于理都有参与权。孟哥你先叫几个人去特调那边……”
“已经跟去了,嗯,我这头处理完过去汇合。”
挂断孟超旭的电话,唐晏走进病房。
“唐调,怎么样了。”一见唐晏进来罗应成急切地问道。
“人抓住了,老孟和林宇在路上。我一会儿也过去。至于你,罗应成同志,和小何做个伴安心养伤吧。你这一天过得有够精彩,车祸就算了,还被人狙。唉我说,你要不要现在报个数字,我帮你去买彩票,没准能中。”
“唐,你别笑话我了,看上我的八成是厄运,去买彩票特定血本无归。”
“没事,亏了你请客。”
“啊?别呀唐队,我就那点工资。”罗应成丧成了苦瓜脸。
“这都不舍得,你还想再挪窝。万一出门又遇上什么事,你打算自己付医药费?”唐晏斜他,“不用上班还有工资又能公款吃喝,我做梦都想有这计划,你个工作狂偏偏不珍惜,什么毛病。”
“我……”罗应成很想反驳,可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想了半天只能放弃。毕竟唐晏以前确实是条能躲懒就躲懒的咸鱼。
“打住,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回去也是给我们增加工作量的。一会儿我让护士把你调到小何的病房。你俩赶紧休息吧。”
“我知道了。”说是这么说,可罗应成看上去十足像一棵找不到太阳的向日葵,垂头丧气。
“话说你觉得1815345265这个数字拿来买彩票怎么样?”走到病房门口,唐晏突然停下问罗应成道。
“不是吧,唐组长,您还没放弃呐。”罗应成的脸色空白两秒后垮下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不保的工资。
“安啦,我不会真去买的,你就是太实诚。”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还没关严实的门缝里传来,随后是和医生的交谈。不知是声音太轻还是他今天实在消耗太多精力,罗应成已经听不太清。
……
“处理完了?”
刚走出门诊大门,唐晏就看到路边停着的那辆无比醒目的黑金色轿车。这人也是真不怕张扬,也就这会儿是夜晚,不然这会儿就该围观了。
“嗯,本来也没什么大碍。”唐晏拉开门坐了进去。
“那就行,嫌疑人呢?”
“特调带回去,没出问题。对你的人这么没自信的吗?”
“没办法,谁让这次离得最近的是最不靠谱的。”
商业街附近的一个酒吧里,某不靠谱的男性揉揉鼻子,连打了十几个喷嚏,引得过路人纷纷侧目。
……
特调局因为工作性质问题,除了几位领导和一小部分后备派遣员,其他成员办公场所并不严格。
通常情况下,一个城市只有一座特调局不动产,且不像其他机构那样有明显标识。烟云城的特调局地处城西南,坐落郊区一处别墅区。
从医院到那儿大概用了三十分钟。某人把唐晏放下,在要求旁听惨遭“你都辞职了”的拒绝后,愤愤留下一句:合着你就把我当司机,随后扬长而去。
“唐组长,请这边来。”
派遣员把唐晏带到地下二层的审讯室时,审问已经开始了。逼仄压抑的房间里坐着动弹不得的杀手,唯有头前有一个窗口。
而他的头被完全固定住,只能面向前方。
这个整个审讯室甚至说整个地下二层的装修都用的是灰色秘银。防火防弹还给人一种极致的压迫感。刺眼的无主灯,还有冷冰冰的铁栅栏更加重了这种机械恐怖。与调查局审讯室有着天壤之别。
“那几间房是什么?”刚走进时,唐晏就注意到了几间完全不能从外部看清情况的房间,扭头问带她来的派遣员。
“特殊用途,无可奉告。”
“噢。”唐晏识趣地没有再问。实际上不用问她也大概能猜到。
“你们这儿还真是没有人味。”
“唐组长不知道吗?这里不会有人进来。”
这倒也是。
特调局针对的基本是界外的家伙。就算偶尔抓错了人往这儿一放,都不用审,半天就能把知道的一切吐干净。到时候往调查局一转,也就不会受什么罪。
处理杀手的是四号审讯室。唐晏往里看,见着了孟超旭和方景初。
监控室里是林宇和其他五个派遣员。除了楚南之都是生面孔,上次在剧场有过一面之缘的那几位也不在。
不过,徐立竟然没有亲自来,看来是还在和星海干架啊。
“怎么样了?”按下心中猜测,唐晏问一旁的林宇。
“一个字没吐。再这样下去估计要上手段了。”
在意料之内。像这种枪口舔血的人都是把脑袋别在裤带上的。他们眼里生死不过是一个词,大多是宁死也不会出卖雇主的。
“庆幸你们遇到的不是那些素质高的吧,不然都带不回活的人。”楚南之在一旁凉凉开口,“而且你们能找到这小子也纯粹算好运,要不是那会儿他和人起冲突……”
“呵,你行你上啊。你们这些专业人士那会儿连现场都没赶到吧。”
要命,没想到这两人放一起还能起化学反应。
唐晏以手覆面,险些没眼看。
不过没发觉游离者即将在界内杀人,动的还是办案调查员,这的确是个不小的工作失误。旁边几个派遣员顿时显出尴尬之色。
第98章 偶像(24) 出乎意料的审问
“他左肩和右手上都有伤, 肿挺高。也不知道是不是抓人的时候弄的。”楚南之面不改色地带偏了话题。
“哈?”林宇一愣,随即露出不在意的神情,“抓这种人你还指望无伤。况且带回来他不一样要受的吗?早晚的区别罢了。”
这么说全然没错。在场的派遣员都清楚, 这位杀手先生没在身上带毒药或是绑炸药来个鱼死网破, 在他们过往遇到的案例中已经算足够“品性温良”。
反倒是从进来开始总充当背景板的唐晏蚌住了一秒,心叹叶澜还真没说错。亏得当时人多事杂, 磕着碰着哪里不好界定。不然要解释起来又是一番麻烦。
就是……那大兄弟上来就拆人家关节到底是恶趣味呢?还是严重怀疑调查方的办事能力?
“我看这常规审问已经没什么必要了。”
“嗯哼。”
监控室里,林宇和楚南之这两位志同道合的朋友边盯着审讯室的情况边继续唠。
里面的杀手对自己无论如何都得死一事无比清楚, 有这个前提,很多的事就不重要了。他自然乐意卖雇主一个人情, 免得两边不讨好。
“所以呢?你们打算怎么办?”
“这就不劳唐组长费心了。这位素质看起来不是很高,动作大一点的话明早就能有结果。你们要是等不及先回去也行。”
楚南之一摊手的功夫, 里头孟超旭和方景初的询问声已经双双停下。
对这位不太聪明的杀手, 特调和调查局两方都有不少问题。这也是孟超旭会和方景初一起审问的原因。可从此前半个多小时来看, 光这样坐着问一点效果都不会有。
“怎么说啊老初, 先上点小手段还是一步到……”是楚南之在和里面的人说, 话到一半他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挑眉, 改了口。
“呀,原来早用上啦, 看来今晚有好戏了。正好最近挺清闲的,星海的把柄没抓住,就先拿这个倒霉蛋开刀吧。”说着,他和其他几个派遣员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这样的事在这个地下审讯室来说是常态。
说话间,孟超旭和方景初已经从审讯室里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没什么好脸色。
“真的不再问问了吗?”
“那么久了都不说话, 再僵持下去也是徒劳。”方景初叹气,“我理解你们没怎么接触过那边的人,总会抱着一种人道主义思想,可很多事是没法单靠道理说清的。有什么问题你们整理一下吧。”
“……”调查局来的几人一同沉默了。
特调局几乎可以算是游离在洛烟大部分法律之外,就算是孟超旭这样已经在系统内待了十多年的老人,来特调局的此事也屈指可数。最近一次还是半年前的工厂爆炸案,再就是两三年前的事。
他们对这里的事不甚了解,对界外更是只知道个皮毛。事情到了如今,似乎也只剩按着对方要求进行审问这一条路。
但……
“我可以进去问几个问题吗?”
唐晏的声音令所有人猝不及防。甚至大部分都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等大脑缓冲条加载完,监控室里逐渐弥漫上一种古怪的氛围。
“小唐!你……”孟超旭震惊得连称呼问题都没顾上。没人知道唐晏为什么会在这一个几乎是死结的档口上突然来这一出。
“唐组长,你这是……你想进去问什么?”方景初皱着眉,语气还算是克制的,旁边另一位派遣员可就没那么会掩饰。
“要问什么总得当事人开口吧。没看见刚才半小时这个连叫都没叫一声吗?换谁进又去有什么区别?”
“哎呀正常,有些人一辈子顺风顺水被保护得太好,看问题就是这么不知天高地厚。有点小功绩就以为自己高低是号人物了呗。”
因为工作难度差距,导致在特调局的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而唐晏,这位放搜检系统里籍籍无名,空有一张脸不知道走什么关系、吃什么红利爬上如今位置的,在这些以功绩论排辈的派遣员中就格外被瞧不起。
但凡刚才那句话是孟超旭或者林宇说的,没准也不会引来群嘲。好在,并非所有人都不是体面人。
“闭嘴,像什么样子。”方景初没有放任此事发展下去,冷声喝止手底下人的发疯行为,转而面相唐晏。
“唐组长。刚才的情况你看见了,也该清楚从心理上来说嫌疑人不可能会轻易开口回答任何问题。眼下进去不过是做无用功。”
“我想确认一点事。”
“不是都说了吗?那家伙的嘴硬得很。”第一个开口嘲讽的派遣员险些又没忍住,被方景初瞪了才收敛。
“没关系,无论他说不说,我只要十分钟。后续全部配合。”
“……”
十分钟,说短不短,说长也不太长。对特调局来说有没有这十分钟并不影响最后的结果。可嫌疑人不会开口明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方景初实在不觉得有浪费时间的必要。
“哎呀老初。何必纠结呢?十分钟而已,随了这位唐小姐的意又没有什么损失,还免得咱们落下拒绝合作的口舌。”关键时候,还是楚南之跳了出来,帮方景初拍了板,“唐小姐,十分钟,一言为定。”
“多谢。”
这样说着,唐晏在所有人或怀疑嘲讽或担心不解的目光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身一人走进审讯室。
拉开凳子,坐下,打开窗口。做完这一切,唐晏平静地说出第一句话。
“你要灭口的那个调查员叫罗应成。”
没有威逼,没有利诱,甚至连感情都听不出来,干巴巴地上上课被罚读课文。
而杀手很自然地沿袭了他以往的风格——保持沉默。
不过由于禁锢器的作用让他只能目视前方,在隔板打开的一瞬间,他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唐晏的眼睛。
一种难以言说的麻痹感穿过脑域,杀手的目光有短暂的涣散,回过神来时,眼中震撼和恐惧快要溢出来。
作为一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典型。杀手见过很多人的眼睛。
最多的是猎物濒死时的恐惧和绝望,以及那些所谓的“正义使者”或刚正不阿或清明正义或充透利益或精于计算。
先前进来的那两人就完全符合他对这种人的印象——受尽规训,又摆脱不掉与生俱来的劣根性。
但眼前这个女人,她的眼睛像是一潭死水。看他时想在看一堆有机化合物,更有一种站在宇宙尽头看尘埃消逝的默然。那种窒息和绝望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扑来根本无处可躲,杀手几乎生出一种连死都是奢望的意识。
只一秒,冷汗就从他的额头上冒出,心脏猛烈地跳动着,快要冲出咽喉。
这个人绝不只是一个烟云城的调查员,不,特调局的那些也不行。
杀手试图克制自己的恐惧。在他见过的人里,能给他带来这么强烈压迫感的人不会超过两手之数,加上对方的性别条件——三个,不能再多了。
而且这个人的外形,像极了当时目标身边的那人!
下一刻,他听到了唐晏的声音。
“对,我当时就和他在一起,目睹了整件事情的全过程。”
刚收回去的冷汗又冒出来了。
她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是巧合还是……
“她说这些干嘛?”其他人本就对唐晏抱有极大的怀疑,这会儿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等着呗,反正十分钟……等等,对方心跳加快了,体征变化好强烈。”
这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是一惊。连方景初都忍不住凑上前。
“怎么可能,刚刚半小时那家伙呼吸频率都不带变一下的。这什么情况?”
监控室里因为杀手心率骤然飙高引起不小的骚乱。而审讯室里,单方面的聊天还在继续。
“我和他一起工作很久了。知道他不像我们部的有些人,绝对不会在生活上惹事……”
林宇应景地打了个喷嚏。
“有人能这么急着要他的命,还不惜请来专业人士,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有什么命根子被应成抓住了。”
“我猜你对这次的目标肯定没有一个充分的认识。老罗这人啊,对工作的热爱程度已经到我无法理解的程度了。这几天被这个事件缠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有一点闲暇心思连饭都是在现场或办公室里凑合的。你这么急着要他的命,想必他也就是最近‘得罪’的人,这样一想目标就小很多了不是吗?”
“拿钱办事,雇主的事不是我们能问的。”杀手破天荒地说出了他进审查室后的第一句话。
……
“他说话了。他是说话了吧,我没听错吧。”
“怎么做到的?”
先前半小时都没让对方变换一下表情。唐晏进去这才几分钟说了几句话,就让人开口了?莫不是这位杀手兄没见过美女?
监控室里,有人差点下巴砸地。刚刚嘲讽的那两位更是恨不得穿回去把自己嘴缝了。
虽然所有人都不知道唐晏为什么能让对方开口。可事实摆在眼前,这已经是把杀手逮回来后取得的最重大进展。
第99章 偶像(25) 真像两端
“知道你们非必要不会联系雇主, 我对这事也完全没有了解的兴趣。我只好奇为什么你为什么单对罗应成一人下手?调查取证都是两人以上一起行动,而目前为止我没见着另一个倒霉蛋。所以我让他详细叙述一下这几天来的经历。你猜猜看,我发现了什么?”
审讯室里, 基本单方面的交流还在继续。似乎即使杀手有了反应, 也并没有被那位审问者放在眼里。不管他惊讶也好,又或是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惊慌。
唐晏很清楚自己进来的目的, 并非是从杀手口中获悉他今日行动的缘由或是与方落被害一案的关系。这些于她来说不是已经明了就是无关紧要。
她真正要做的是在特调局用特殊手段之前堵住这人的嘴,让他将那些不该说的秘密守到死。当然, 要是能借此问出特调局想要的,一点风险也不冒是最好的。
如果不行, 也至少确保关于界外、星海以及她本人的不该说的秘密不会泄露。
特调局的工作是防止界外那些家伙越界影响到此间人的正常生活,仅此这些, 其他的他们没必要也不应该受理。
……
监控室, 众人还没完全从唐晏竟然让杀手说话的震惊中回过神。忽听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派遣员们皆是一愣, 没搞清楚地下哪来的鸟。
调查局来的两位却是一拍额头。
“林宇, 你电话。”孟超旭尴尬地拍拍同事。
“抱歉抱歉。”林宇说着快速摸出裤袋里的手机, 一边小声嘀咕,“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林宇, 我联系不上唐晏,你和他在一起吗?”对面传来罗应成紧绷的声音。
“她在审讯室里。什么事把你急成这样?几点了不休息。”林宇听着罗应成这不同寻常的语速。
“你和她说, 那数字我见过,就是方落出事的那天晚上,在一段聊天记录上,前面一句是东西。”
“什么?什么数字?什么东西?老罗你脑子抽了?说什么啊。”林宇被这一串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
“你跟老大说,她会知道的。快点啊。”
“啊,喂?喂!罗应成!”电话挂断,如果不是这今年最新款的手机才上任不到两个月, 林宇很想把它摔了。
“唐晏,罗应成刚才说他想起那什么数字了。”林宇强忍想揍人的冲动,找派遣员拿了特制的通讯器,对里面的人道,“他说那个什么数字前面有什么东西,是当晚在现场看到的。”
“聊天记录?还有别的吗。”
“没了。你知道这是什么?”
“那个剧院有C-15-18的座位吗?”
“有吧。”
“那就叫几个人把那个座位拆了,里里外外翻一遍。我想你们会有收获的。”
“该不会是……”
“应该是吧。你知道该怎么办。”
“是,我知道了。”
特制通讯器有意识交流功能,不过仅限于携带双方,于是众人看到的只有林宇的沉默一阵。
“你们发现什么线索了。”等林宇拿下通讯器,方景初沉声问道。
“方队长,你们去热带乐园的剧院是为了找星海的犯罪证据吧。”
“对。”事到如今这不是秘密。但方景初有些好奇林宇为什么会在这时候说好几天前的事。
“你们没找到。”
林宇语带戏谑,令在场派遣员的面部肌肉齐齐一僵。唯有方景初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是。你对此有头绪。”他直视林宇的眼睛。
“头绪称不上,只有一个不知真假的线索,调查局会去解决。当然,你们要是来,我们也不介意分享。”
如此回答,大有报刚才唐晏被这群人轻视的仇的意思。
“多谢提供线索,解决界外乱象本就是我们的职责。金帆你叫上钱一民,你们和我去配合调查局的同志。”
“你也去?”
方景初的话让林宇有些意外,没想到一个模棱两可的线索会劳动派遣队的头头。但这是人家内部自己的商量,林宇知道自己没理由去指手画脚。
然他不行,不代表没有人可以。
“景初,我去吧,你留在这里。”楚南之出声叫住了正要离开的人。
“根据已有情报,留下的八成是违禁药或者其他什么化学物品。而且痕迹这方面我比你熟。”
这话有理有据,方景初没有理由拒绝。
“也好。”他停下,很快做出表态,“调查局的对接人是……”
“龚组长会一起去,你们这位楚兄和他应该挺熟。就不用我推荐了。”
时间紧迫,确定章程后楚南之便立刻带人离开。
……
而就在外面商量着行动方案时,审讯室里,唐晏在监控的死角中,右手拇指往左手腕上划了三下。随即,她的目光再次对上了对面杀手的眼睛。
“4527……最后一位是三还是四?”这句话的声音很轻,只堪堪能让杀手听见。却让他在听懂刹那瞳孔骤缩。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知道!”
内心的恐惧让他控制不住想嚎叫想质问,然而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却让他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唐晏却依旧用那种冷淡的声音陈述着:“还是三吧,毕竟一个烟云城的调查员怎么看也称不上危险,是吧。”
“你,为什么……”
对面的口型和表情已经很好地确认了唐晏的猜想。到这时候她反倒露出一个笑来,只是这笑没有任何温度,从头到尾只充斥着残忍的气息。
“挺可以啊,还是两位数。星海背后的人这么有说法。不过,既然接单之前是没人警告过你别碰烟云的东西。那么你……呵呵!”
“你到底是谁?”杀手终于完整说出了一句话,不过依旧只有口型。
“你猜,不过猜对了也没有奖励喔。”唐晏悄然移开目光,“知道那个网站内部人员是可以查阅双方信息的吧。就目前为止我还是想要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的,但如果到时候你还是这么不配合,那就不好意思了。”
最后一个字说完,她像是终于看到了想要的结果,毫无负担地笑开。左手轻轻握了握,随即她从座位上站起来几步便离开房间。
独留杀手呆坐在原地,整个人被汗水浸透。“双向查询、内部人员……”他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闲来无事随手挑的一个不起眼的外快,最后会升级成如此的地狱难度。
……
“如何,你们刚刚听见了,这人是在深渊上接的单子,那地方信息完全保密,他一个干活的也就知道自己的目标和事后能到手报酬。”
监控室里,唐晏脸上是与平日如出一辙的公式微笑,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意味。
“外加这个目标,我们的罗同志,似乎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属于星海的把柄而被人下令灭口。就是不知道下午的车祸是不是也是他们做的。不过现在既然把柄也明确了,想来他身上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吧。你们还要审吗?”
“是,他作为游离者与界外的联系我们必须调查清楚。包括他是否能够指证星海中与界外联系的人和事,这与你们在查的案子无关,对我们却是重要信息。”
“噢,这样吗?”唐晏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好麻烦,幸好我当初没被分到你们这儿。”
“幸好什么,你以为凭你这样的人进得来吗?要不是结业考核运气好,连调查局都不一定进得去。”旁边派遣员小声蛐蛐。
“既然他看起来和方落的案子是没什么关系,我们手上还有案子没解决完,就先告辞。”唐晏说完招呼林宇和孟超旭准备离开。
“唐组长。”方景初突然把她叫住。
“怎么?”
“您是用了什么方法让他说话的呢?”
“或许,靠脸。但其实他也就交代了自己是个游离者,受人所托来界内杀人。能找出线索,归根结底还是老罗记性好。”唐晏笑得没心没肺,似乎一点不觉得刚刚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之事。
“是吗。看来我过度解读了。”方景初同样露出一个恍然的笑。
的确就如唐晏说,从监控上来看,杀手虽然说话了,却只是一味强调自己只是个接任务的打工人,不清楚雇主的事儿。只能从一些仪器检测到的他身体的细微变化察觉出这位雇主和星海有莫大关系。
方景初靠着这么多年工作养成的直觉,总有种哪里似乎不太对的想法。可不论再怎么顺着这个想法探究,他依然无法找到一丝一毫的证据。仿佛一切就是那么凑巧。
唐晏凑巧问对了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问题,导致对方的心理防线出现一丝微小的破口,泄露出一点重要信息。
“您与传闻中的不太一样。”末了,他只留下这样一句话。
……
调查局,后半夜。
“唉嘛,累死了。”李岩一回来就摊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发起牢骚,“那帮家伙有够可以的啊,竟然把违禁药藏在座椅的扶手里。要不是龚组长仔细和特调那谁一起把整个椅子拆了,卡在底下的一点点东西谁发现得了。”
“能找到不错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嘛。也亏特调局提供了东西可能是违禁药的线索,不然都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找。”
“还有老罗运气好。”
第100章 偶像(26) 两个问题
“东西给特调局了?”
唐晏看着哈欠连天的龚常。
“是啊。到底不归我们管。只能交出去了。当然往好处想, 我们不用再收拾星海这档烂摊子。”
这确实没错,如今他们的工作,只剩审讯室里的凌梓汐。
至于星海和界外勾结之类的, 让姓徐的去愁吧。叶澜已经把东西整好悄悄送过去, 星海那边再怎么遮掩也无济于事。
往后就要看特调局能给出多少惊喜了。
晨曦渐渐从鱼肚白的天幕中探了出来,总局办公室里躺着横七竖八的人。偶尔几个能动的眼底也是一片青黑, 唑着致死量的咖啡试图续命终不敌身体的本能。
唐晏靠在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上,呼吸匀称。乌黑的长发已受不住发带的管束, 散落下来。浓密的睫毛上撒着从窗户缝隙里透出的光,蒙上了一层金色的薄膜。
熬了五天四夜, 她到底也有些疲惫,从龚常那回来就保持了这副待机状态。
有风拂过, 耳边的头发又滑落了几缕, 刮到了她的脸颊, 让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你一天天这么闲的吗?”许久未说话, 唐晏此时音色些沙哑。
“还行, 现在七点刚过,公司没开门。再说了, 我要是没那么闲,你早饭又得凑合。”
不知什么时候, 唐晏身边已然多了一个人。真是,那群同事永远不会拦着“无关人员”。
叶澜看着这个眼都不睁,顺势就靠过来的人,眼中无奈更深几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算直接睡到去审人。营养条那种东西是应急用的,不能当饭吃。你这一天天糟蹋自己,吃枣药丸。”
“谁说的,我吃了这么多次也没见出事。”唐晏嘟囔着反驳。
“不管怎么样, 这顿早饭你都得吃点。”
“不要,我困。”
“困怪谁啊?自己每天往死里折腾。赶紧的,今天是南瓜粥,没忘记给你加糖。”
“不要,或者……你喂我啊。”
“……”
这可真是新鲜,唐小姐这个三年说不了一句软话,笑起来不是暗藏杀气就是充满算计的人,有一天竟会让他看不出任何痕迹的撒娇。
“不行吗?”
还是二连。
这一下,叶澜是彻底被勾的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他向来拿她没办法,更别提是这种时候。小心翼翼给某个眼睛都懒得睁开的人上嘴服务。许久后,才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对今天这一反常态的原因进行深入探究。
“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工作太无趣了,当然要找点有意思的啦。”
“好瓷~”
伸了半个懒腰,唐晏终于从“有意思靠枕”身上起来,晶亮的眸子半眯着,一晃一晃地进了隔壁的盥洗室。在叶澜收拾餐具的功夫,把自己整理出了个人样。
“你这里没有什么事,那我先去公司了。”
“嗯。”唐晏走过去给“有意思制造机”一个浅浅的拥抱,“一路顺风。”
“当然。”叶澜低头在她耳边闷闷地说了一句。可好巧不巧,平日里一向没什么人的办公室里突然热闹起来。
“唐组长,小曹他们把方落带过来了。要准备……你……我……不是!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开门的瞬间,门口的人石化在原地。
“不,你看见了。”令在场其他人没有想到的是,唐晏飞快地在叶澜的脸颊上啄了一下。还脸不红心不跳地舔了舔嘴,“说吧,什么事。非战斗人员请速速离开。”
叶澜:“……”
门外的人“……”
小调查员傻了,一整个汇报都在结巴,期间被唐晏叫了不止一次魂;叶澜也快傻了,以至于等他不知什么时候晃晃悠悠地飘出调查局大门都还没找回魂。
她今天吃错药了?七个字在叶澜脑海里不断跳跃着,差点把他魂偷走。
总裁办公室里,秘书看着忽然被叫上来的老板他弟弟不同寻常的表情,觉得这位小少爷可能被夺舍了。
……
唐晏这头并不知道自己一个突发奇想的举动会给某人带去多大的困扰。她现在一心只想快点把凌梓汐和方落这俩恨海情天的小情侣解决了,再把那四个没啥脑子的违法乱纪人士从手上移交。
当然,流程还是要走的。
鉴于这会儿一大清早,担心有几位还不能很好地苏醒,唐晏在此之前先开了一个简短的讨论会。
“凌梓汐干的那事儿我们已经清楚。不过方落又是什么情况?他不是受害者吗?”
抛开星海拿方落的舞台当暗中交易场所不谈,以目前线索看,这个案子就是很简单的情杀。
就像夏葇说的,凌梓汐被渣男方某伤透了心,遂决定好好教他做人——诱骗来的几个脑子不太灵光的追星小姑娘推出来当挡箭牌,以爱的名义给自己来了一刀。
更别提这刀刺的还很不是位置,恢复后影响剧烈运动,对之后的演艺生涯还是极大的隐患。
“凌梓汐的动机暂且不提,话说真的没人关心一下方落的身体吗?以凌梓汐这种个性,难说不会在医院对方落继续下手?”
“下手,怎么下手?”众人一齐看向他。
林宇:“就是那种很隐晦的……比如在方落的食物里慢性毒又会是偷偷换掉他的药?”
“你这是看了多少宫斗剧啊。”唐晏白他。
“不会的,林前辈您想得太全面了。方落今天来之前让医生做过检查,他的身体除了伤口恢复带来的虚弱没有别的问题。”曹世年倒是一本正经地回答。
“其实我真看不出来你们说的凌梓汐对方落有那么大的敌意。”
以曹世年观察,凌梓汐对方落那就是一种捧在手里怕掉,喊在嘴里怕化的模样。
这几天,方落因为伤势和网上的舆论时有暴躁,病房里又没别人天天发牢骚。凌梓汐却能让着他一天被骂八次都不还口。有时方落因为伤口疼痛这个不吃那个不吃,凌梓汐就在vip病房换着花样做点心,温言软语地哄着。
方落对医护人员态度不好她道完歉回去哄,方落挑刺她顺毛,就算实在被气到也就出去冷静完回来又是一张笑脸。
曹世年实在想不出这样一个对方落可以说是百依百顺的人到底怎么会起伤害他的心思。以至于知道凌梓汐是幕后凶手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表面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背地里谁也不知道会干出怎么样禽兽不如的事。坏人往往会给自己套一层清高的皮囊,颠倒是非搬弄黑白,或编造一个合情合理的传奇或篡改迷惑者的认识将自己捧上神坛,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吓退所有手握真理的人。”王鑫缓缓说道。
“而正是因为这些人搜检院才有存在的必要。我们通过证据来找到真相而不是从任何事的表面认识他们,更不能通过情感来判定一人对错。尽管可能因为各种证据的缺失,我们无法让所有黑暗的真相都大白于天下,但一定会尽己所能。”
一秒、两秒、三秒……
会议室就这样诡异地沉默了。
半分钟后才好不容易有人开口。
“我一定会把你这番肺腑之言上传内部社区分享给所有兄弟的。让他们一起见证王大哲学家的诞生。”是来自林宇无比欠扁的声音,它拿出手机在王鑫面前晃了晃打开的录音机。
一旁的李岩顺带接下句。
“鑫儿,看不出你还有如此的演讲天赋,不如今年年终大会发言咱们就你上吧。”
王鑫:“……”我TM谢谢你们。他真没想到自己三十岁的人了中二病还能返场。
幸亏这会儿有人急着下班,不然这位调查局平日沉默寡言的技术型人才就该彻底在总局社会性死亡了。
“意思说她是个病娇呗。人前一副被方落驱使的娇妻,人后却通过这样的手段在方落自己都没意识到时将它玩弄与股掌之间。”唐晏似笑非笑。
“‘你的愤怒和疼痛都来自于我的掌控。囚笼中的鸟以为自己驱使了主人,可实际上这一切不过是对方陪你玩的游戏。而它的生命对方随时可以收走。’你别说,要真是这样,这种事情放在小说一定是一对大热邪门cp。”
“所以,中二病会传染?”有人目瞪口呆。
“也可能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是了,被林宇这样一说众人才想起来,之前的唐晏似乎一直都是这种没个正形的作风:不仅思维跳脱,工作更是不积极。
才过去一个多月,唐晏就跟被人夺舍一样迅速转变。关键是他们竟然没有一丝逆反和质疑心理,在最初的几天看好戏后迅速地听从了她的安排,不对这个半年前还像个新手一样的人的决策有半分质疑。
仿佛当初那个小唐同志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如今的唐晏本就该是这个模样。
这本是不应该的。可没有人对此感到奇怪。
就像现在。回过神的众调查员刚才觉的唐晏的转变不对劲,下一秒她说话时又不自觉的被她的声音影响,第一时间听从她说的。
“你们有没有想过两个问题。一:凌梓汐为什么要让夏葇把矿泉水瓶带走?二:星海用方落的活动做掩护,真的可以不和这位木偶先生或者说他背后的实际操控人通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