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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蝴蝶(18) 界外

“跟你猜的一样, 你同事去处理的就是我们之前剩下的余党。”

私人别墅的阳台上,叶澜坐着吊椅,折腾园丁精心呵护的幽月兰和宝石玫瑰。觥筹交错的贝者场中, 戴了半张面具的“青蛇”勾着个唇红齿白的美人儿, 笑着收下对面“石墩子”全部的筹谋。

“承让,金老板今个运气不太好啊。”

“青蛇”, 或者说披着青蛇皮的唐晏随手将小费插在美人儿的发髻上,正准备搂着人离开, 就听见背后石墩子呼哧带喘地低吼。

“等下,再开一盘。”

这会儿的金老板真真是郁闷到极点。

前几日被里边来的人搅和一通生意已经很让人不爽了。昨天刚开了大单这才好点, 准备来贝者场里放松放松。

进来时正好看到一个拿着大把筹码却连人家正大光明出千都看不出的愣头青,自以为找到大鱼, 连哄带骗的就把这个财神爷拐过来。

刚开始几局确实顺利, 这小崽子连规则都没怎么摸熟。终于, 金镇石的警惕彻底消失。

他拿着一手自以为稳操胜券的地基, 压上了之前应得的一半筹码, 打算让对面大怨种灰溜溜地回家,结果底牌一翻, 多了一只飞鸟,被对面一座小平房压了一头。

差值不大, 可架不住压得多,金镇石直接输完了今日赢的全部筹码。

明明差一点就可以赢个盆满钵满,那家伙拿的只是最低档的牌,只要有一座二层小楼他就能赚双倍。

巨大的不甘充斥在金镇石心中,让他迫切地想要洗刷,一把将自己带来的本钱推出三分之二。

结果,又差之毫厘。甚至对面中途已经落于下风。

情绪再次被调动。

于是金镇石不管不顾地动用了他额外的资金。看他那愤怒到要吃人的表情, 两个跟班也不敢劝说,就这样三局之后。

金老板输掉了自己所有可以动用的资金。

“可你看起来已经没有可用的赌资了吧。”

对面一句话道出了金镇石的窘境。语气里带着三分怜悯七分嘲讽,很有那种小人得志的意思。不气死人不偿命。

就这样,金镇石最后一丝理智也消磨没了。

“我可以押一条中介线路。”他咬紧牙关,双目赤红。

随后像是担心对面不答应,金镇石看向唐晏搂着的人,解释道:“看你也是懂行的,几年前大清剿之后中介所的产业缩水,如今还能从外边弄来几个干净货的渠道可不多。我押的这条就是其中之一。”

“可你也说这些线路或多或少都受过波及,我怎么确保它还稳定,不惹麻烦。算了吧,风险太大,还是实打实的钱财好。”

唐晏做出一副为难样子,甚至还小家子气地抱紧手里的筹码,不愿再上桌。

“再加上这个。”

眼看着自己的全副身家就要离他而去,再无相见之日,金镇石猛地一拍桌子,按上了个放着小雕像的玻璃罐。

“这难道是……”唐晏瞳孔骤缩,不由自主地走到了赌桌前。

“从那边弄一个院子干净人的凭证,能留在院子了的都还是干净的。”金镇石残忍地笑了起来,“罗斯先生,我赔上这个院子,足够吗?”

“好,我陪你赌。方式你定,一局定输赢。”说这话时的唐晏眼睛亮得吓人,这下换成她怕金镇石反悔了。

“那就换种玩法。盲打。”

荷官很快拿来一副扑克牌,摊在桌上在给双方检查无异议后,开始发牌。

盲打顾名思义,牌在出出去之前都看不到其中内容。参照普通掼蛋玩法,但一轮内被压的牌需要全部回收己方,最快出完者为胜。

这东西前期与比大小无异,看上去是凭运气,可打到后期,有半数牌翻开过后,一切就变成了计算和试探。

随着荷官手里的牌越来越少,金镇石放在桌上的手已经开始不自觉颤抖。终于,最后一张牌落到唐晏桌面上。

金镇石率先推出一张牌。唐晏紧随其后,牌面翻开,他一张5唐晏一张6。5回到他手里。

J对3,3回到他手里。

4对9,5归唐晏。

……

前七轮全都是单牌,毕竟这种时候能不能成对子全靠蒙,蒙错了不仅无法知道牌型,还会禁一回合。

七轮他手里四张翻开的牌“5、3、J、7”,唐晏三张“3、4、3”。

于是下一轮,唐晏出了三个三带一对A。

金镇石的脸色白了白,他不明白对面是怎么走出这个牌型的,他怎么敢?只要有一张错了,胜利的天平就会大大向自己倾斜。

但事实摆在眼前,唐晏没有出错。

这却不是最让他震惊惶恐的。

对五,对八,对十。接连三个对子从唐晏手上冒出来时金镇石彻底坐不住了。这局要是输了他就彻底一无所有了。

恐惧之下他甚至无法思考唐晏为什么能连走三个对子。

他只知道自己要赢,必须得赢。

“王炸。”两张大小王一起出现的时候,金镇石如释重负。这是他自信自己能赢的底气——荷官被他收买,给他发了一对王炸和四个K,全都聚集在他最左手边。

虽然第一张底牌被逼得有点早。金镇石重新整了整心情,这会儿暴露的牌也不少,他对自己手里余下的牌也有些数了。

他依旧从盲牌里抽,看到荷官悄悄给他比手势,是一张十。

很好,现在比十大的牌已经很少了。

金镇石刚松了一口气,却看见对面人笑盈盈地推出来四张牌。

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哪里还有炸……

不,好像确实有。

四个2翻出来的时候,一股巨大的绝望感包围了他。唐晏手上还有八张牌,她却在这个时候出炸。

不会吧……

“顺子,我赢了。看来金老板今天真的不适合玩游戏。”

牌推出去的一刻,金镇石甚至连呼吸的力气都没了。他就这样呆坐在椅子上,看荷官摊开牌,愣了两秒才开始宣布赌局的胜利者。

“承让。”对面的人说着谦虚的话却难掩喜色,一手搂着美人儿,一手抱着筹码,在贝者场服务生的带领下去兑换资产。

留下输了个精光的金镇石和小弟坐在原地,也马上要被服务生请出去。

完了,全完了。此刻金镇石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没想过自己会输掉这场赌局。那个雕塑本就是作为利诱,他压根没想过会输出去。

事到如今冷静下来他也看明白,对面那小子就是个扮猪吃虎的黑心干,之前那个愣头青暴发户的样子都是装的。金镇石只是想不通,那家伙是怎么从盲牌中挑出顺子的。那么短的时间,给牌做手脚都不够啊。

“老大,要不要找人去……”

一旁小弟的请示唤回快要破碎的金镇石。他瞪了没分寸的手下一眼。

“长点脑子,你以为这个赌场能存在那么久没人找茬是为什么?这可是皇庭的地盘,在这里动手,我看你小命不要了。”

“可是……”

“东西自然是要拿回来。拿了雕像,那该死的迟早会去水榭,让人在那边等着就是。皇庭可不管这一亩三分地外的事儿。”

金镇石靠着这些年从中介所挖来的资源赚了不少,甚至混上了和毒蛇之一响尾蛇合作的机会,他可不想自己的地位突然一落千丈。

“那我这就通知他们准备。”

小弟应了一声,露出看好戏的笑。那家伙不会以为来赌场玩的人会遵守那劳什子愿赌服输的规矩吧,这里哪有什么正儿八经的规矩。

话说回出了赌场的唐晏这边。兑换资产时唐小姐很大方地给了陪着她的人一笔不菲的小费,余下的也只能忍着心疼便宜青蛇。

等摆脱那位因受了小费而过分热情的姑娘,唐晏拐出赌场,终于是腾出手来和叶澜联系。

“嗯,我知道,那家伙还有几个点没清理干净,我现在准备过去。正好在有问题的通道附近。”

“嗯,你小心。”对面几乎秒回。

“他怎么样?”

“淼淼给简单处理了下。接下来怎么办还要看你。毕竟他是你前同事。和我这儿一屋子人都是敌对关系。要是真治好了,还得费人手看住他。寒铁和小熊他们几个最近在那边,琴连联系都难。鼠标手和三水干不来这个。”

“瓜瓜呢?他不是在?”

“不行,你前同事骗过他感情。他那个性格你懂的。”

行吧,那可的确不是青蛇死就是那只狐狸亡。

“所以啊,要是不弄残,也就只能我来亲力亲为看住他啦。”叶澜夸张地叹了口气,“话说回来,这人要真残了,你前单位会追究吗?”

“不会。联盟只遵界内法度不管成员内斗,能编出个正当理由弄死都行。只给陪葬费。残了同理,就当退休。单算伤到普通人的部分。”

“也就是说我弄残他没有任何后果喽。”

“理论上是的。不过他这个级别的要死了,我们当时退休旅行计划也不用制定了。”

“啧,那我还是看着他吧。”

……

联络就此终止。

唐晏收起思绪,在拐角处站定。

“跟一路了,有什么事出来说吧。”

“皇女有请,不知先生何意。”

角落里,满身黑衣的人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乍一看还以为是阴影在说话。

“抱歉,今日有急事,怕是赴不了这个约。”

第112章 蝴蝶(19) 皇女

巴洛克风格的房间里, 披着薄纱的女人正不紧不慢帮一只雪鸮梳理羽毛。她穿着绸缎制的暗红长裙,金色的卷发半披着,坠着星星点点的珍珠与水晶。像极了一朵染了血的玫瑰。

在她脚边, 头戴高顶礼帽的男人匍匐着, 脸色相当难看。窗台上的鎏金沙漏发出簌簌响声,就像细密的针尖落到他身上。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总部大老板今天会来这儿消遣, 还正好撞见他工作失误,还精准揪出他这个话事人。按道理他这种小人物一辈子都不可能近距离接触老板的啊。

这样的场景已经持续十分钟, 高顶礼帽内心的惊恐在时间流逝中越积越多,可女人面前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无他, 怕死而已。

你要是在那个遵纪守法的地方犯了错顶多被扣工资,可在这里……

追根溯源, 界外最初的确是由一群罪大恶极的逃亡者发展而来。弱肉强食是这里唯一的规则, 而衍生出的只会是极端的争夺与杀戮。

只有活下来且足够强者才有可能在此之上制定自己想要的规则。

长此以往而发展到现在, 整个世界已然分层。

笼统地算起来, 这里大概有七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势力。其中又以三大组织为首。鲨鱼、临渊以及近些年隐隐有压那俩一头的皇庭。

而面前仿若洋娃娃的女人, 是他的老板,也是这一任皇庭掌权人。一个从前任掌权者手里夺位后只用了六年让皇庭成为界外第一势力, 传闻中能让周围百米寸草不生的角色。

这其中固然有夸张成分,但高顶礼帽清楚这个距离下对方只要动了念头, 他必死无疑。

沉寂的气氛中,恐惧不断积累,直到溢出来的前一刻,女人终于开口。

“司仪,听说你手下的小孩帮人出千还没赢。”

她漫不经心地陈述了一个事实,语气没有丝毫责怪。却让高顶礼帽更加恐惧,这位可最喜欢笑着看人变成鬼魂。

“是。”这是事实, 他必须承认,只有这样说不定才有一丝活路。

“是我没管好人,金镇石答应事成之后给金币十七百分之十的交易额就让他鬼迷了心窍。”

“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司仪的冷汗浸湿了后背,他强忍着颤抖回答。

“知道。赌场是皇庭设置的中立地带,赌徒随意,但其他人不介入争纷,不偏帮任何一方势力。”

“是啊,绝对中立。这规矩我还没坐上这位子时就有,延续这么久了,怎么就在你这儿破了呢?”

“不是的……”司仪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不受控制。无与伦比的刺痛感传遍全身,高顶礼帽从头上滑落,他整个人倒在地上开始抽搐。

“一点莫须有的利益就上赶着飞蛾扑火。既然不稀罕自己的小命,那干脆我替你做主不要了吧。”

他会死的。司仪绝望想到。

“皇女殿下,还请三思。”门被人推开,一个身材欣长面容姣好的人走进来,单膝跪在皇女面前一米的地方。

“司仪御下不严该罚,但也在第一时间处理了触犯庭律者,罪不至死。”

“牌手。你既替他求情。就该清楚,金镇石是毒蛇的合作者,而我,讨厌那种东西。”

“是,战车已去解决金镇石和他手下。其他参与人员也第一时间封锁,不会有任何消息传出。”

牌手说完两句,悄悄抬眼判断一下皇女神色,确定她没有不愉之色这才继续求情道。

“何况对赌两方同位出千者,短时间内那位罗斯先生不至于怀疑到荷官头上。他的背景并不显著,如今魔术师已经找到对方踪迹,只要您下令……”

“双方都出了千?魔术师还去跟踪他?”

皇女终于不再顺鸟毛。她抬头,睨了一眼牌手,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是……毕竟对方可是赢得了金镇石全部的资产。尤其是那条线路和雕塑凭证。”

牌手迟疑着回答,不明白他们老大为什么突然发难。虽然他也不知那位罗斯先生用了什么方法出千,审了半天也没发现一丝痕迹,为此金币十七走得可不轻松。

可若是不出千,那些对子、顺子、三代二哪来呢?

只能说对方的手段比较高明,当时在场的小家伙们看不出来,转述自然也得不到结果。

“你的意思是,那个叫罗斯的靠出千,在打出七张单牌后用一个三带二加三个对子骗掉金镇石的王炸,然后手里恰好剩下一副炸和一溜顺子——炸的点数还正好比金镇石第二副大。”

“这……”

皇女这一番话,牌手的眼皮跳了跳。大约是先入为主认定了双方都出千,他竟也没仔细琢磨——这牌型,明着打都未必打得出,还算千术着实牵强。

可不是千术,还有什么办法能……牌手突然愣住,心跳因惊诧而变快。

某“福”姓人士说过,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那个再不可思议都是真相。他恍然想起自己听过的一个传闻,十几年前似乎也是在这个赌场里,发生的那场震惊四座的牌局。

那次的赢家跟开了天眼一样,以开局五个筹码,最终拿下了当时的皇庭掌权者的合作机会。

“那个人记住了所有牌的背面,就靠检查那么点时间!”

牌手的话说得艰难,可这个让人难以置信的答案却是眼下唯一的解释。

皇女没再给旁人半分目光,也不知她做了什么,刚刚还在地上抽搐的司仪渐渐恢复正常。然后被牌手以最快的速度拖出房间。

牌手满心苦涩,他今日这事儿办得全都是错处,他和司仪是逃不过一顿罚了。唯一幸运的是两人的命算是保住了。

他暗自松了口气,却忽然听到里面人看好戏的声音。

“如果你不想换两张牌的话,就把人叫回来。”

什么意思?把人叫回来?谁?魔术师和战车?为什么要把人叫回来。金镇石知道秘密必须除掉。罗斯有这样的能力还没阵营,能收为己用是最好的,不和平演变也可以威逼利诱,杀死是下下之策。

刚通知完魔术师改任务呢,就听到老板的话,牌手大脑还在宕机中,一时间只公式化的拖着司仪离开。

于是五分钟后……

“你最好快点让人把他带回去,不然我不保证他能不能活着。”

随信还附赠一个定位。

牌手:“???”

但直觉告诉他对面说的是真的。就这样他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亲自赶过去——看到了一个麻袋。

很好,里面的人只是睡着了,身上看着吓人,其实多是皮外伤。最重的一处是左臂骨折。

墙上留了些打斗痕迹,但看不出多激烈。牌手麻利地给人固定好胳膊,重新装在麻袋里扛了回去。顺带紧急给战车发了条撤的消息。

他总算明白老板那个看好戏的情绪怎么回事了。魔术师在他那些手下里足够排得上薅,却那么轻易被解决了。

什么无业游民,罗斯这人恐怕是那些个榜单上人的小号。金镇石一帮人显然没看出来,只以为他是个三无(没背景、没身手、没见识)幸运儿,净想着找人把刚刚输走的东西从他手里抢过来哩。

现在的牌手都能预见金镇石一行人死前傻眼的表情。估摸着这个叫罗斯也是冲着他们去的,战车真上就纯多余。

悲催的是他竟然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牌手痛定思痛,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时间去补补脑子了,一定是之前和鬼蜮那些人抢配方时斗智斗勇费尽了精力。

牌手拖着小弟回到赌场的时候,被紧急叫回的战车也刚到,一回来就看到直系上司满脸“我觉得自己完蛋了”的表情。

“牌手大人,殿下在等您。魔术师大人就交给我们吧。”

牌手点点头,把麻袋放下,往先前的房间去。

“终于想明白了?”皇女这会儿倒是不撸鸟,改制作神奇小药水了。

“是。”牌手苦笑。

“那就别在这儿杵着,领完罚去干你该干的活。”

对面看起来相当不耐烦。牌手赶紧识趣地退出去了,他一点也不想成为桌上那个神奇小药水的第一个使用者。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到,在皇女身后还有一个活物,她站在巨大花瓶的阴影里仿若一座雕塑。而倘若金镇石在这里就会认出,她就是之前在赌场里被“青蛇”或者说唐晏搂着的人。

“看来青蛇这次又要搞他老巢了。也是,那帮总想着爬出去伤害人类的长虫早该好好清理一番。只可惜咱们不能现在还吃不下他们。不然……”

“别,我可没精力再多管一点东西。这地方也不可能一家独大。但这次之后那些人应该能安分好一阵子了。”

“这是好事。但愿青蛇给力点,方便我们查是谁试图扩大通道取对面。真是,一个两个总喜欢自取灭亡。”

“小景在查着。不过小影子,你有一件事猜错了。”

“唉?”影子疑惑,见皇女忽然扬起头靠在沙发背上,终年没什么表情的脸变得生动,露出一个宛如冰雪消融般的笑来。

她本就生得极美,这一笑更是把影子看呆。

“青蛇可没来这儿,我估计他现在还待在里面稀里糊涂地养伤呢。”

天花板上的吊灯晃晃悠悠,与十三年前的身影重合。她从尸山血海中走出,走到十八岁的她面前对她说:“曦瑶,你现在有的选了。”

作者有话说:瑶瑶和小晏差两岁[猫头]

第113章 蝴蝶(20) 偷家中

“莫, 人到了呀。”

颇有野性美的街道上,唐晏按灭了手链上冒出来的屏幕。总归是墨曦瑶的人,要生要死自然得她说了算。

那么接下来……帮同事们分担一下工作吧。

她看着面前从乱窜的枝丫中透出的灯光。

藏得还挺深, 难怪他们的人三番五次都没解决。唐晏颠了颠手里的小雕像, 刚准备往上走。

咻!

子弹破空而来,打在正准备迈步的位置。

来得可真够快的。看来墨曦瑶手下干活的那位总算是意识到问题把他的人叫回去了。可惜了, 她还以为能以逸待劳呢。

只这一瞬间的工夫,周围又咻咻咻冒出来十几个人。看得出来金镇石是彻底输惨了, 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把自己的损失拿回来。

“罗斯,受死吧。”金镇石带着被戏耍的怒火冲在第一个, 别看他一副石墩子样,身手却异常灵活, 甚至边跑边朝唐晏射击。

可惜一枪都没打中。

唐晏几个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变换角度避开子弹, 只有树枝折断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金镇石和他那十几个手下只觉眼前一花, 再盯紧看去已不见面前人的踪迹。

“去哪了?”

视野里的目标消失, 一帮人顿时左顾右盼地寻找起来, 直到一声惨叫在众人身后响起。

人们惊恐转头,就见血花从一人的颈动脉里喷涌, 然而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不见踪影。

而没等他们反应,第二道血花也冲天而起。

紧接着是第三道。

……

“分散, 都分散开来,他躲在我们之中。”金镇石终于意识到什么,发出指令,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黑漆漆的枪口反射出冰冷的光,距离他左眼只有一厘米。他听到有人在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话。

“晚安,祝你今晚做个噩梦。”

然后尖锐的疼痛炸开脑子,血液混合着脑组织飞出。

“金老板!”不知谁喊了一声, 唐晏很配合地冷哼,让所有人都看见了金镇石死时的惨状。

这下可好,主心骨直接没了,本就因同伴的死而人心惶惶的手下们看到如此血腥顿时乱了章法。

一半喊着给金镇石报仇,一半试图趁乱突出重围为自己寻一条生路。

“你们这些胆小鬼跑什么,我们十几个人还怕她一个不成。”前者大喊。

“他连老板都弄死了,这时候表忠心是做给鬼看的吗?”后者大叫。

一帮乌合之众把唐小姐吵得脑壳痛。

金镇石也就是吃了中介线路的红利,不然这种人都能和毒蛇合作,他们的蛇窝早就被端不知道多少次了。

一边想着,唐晏跃下矮墙,抬手抹了最近一人的脖子,又一拧将冲过来的另一位变成了猫头鹰(转头三百六十度的那种)。

稍远的三个被琴弦切成片,再外面的自然是做靶子用。

“十分十七秒。”将最后一颗头颅借助放在地上唐晏看了眼手表。

果然是许久不运动了,抓几只老鼠竟超了十分钟。

嫌弃地撇撇嘴,唐晏擦干净刀刃和手上的血迹,将脏了的纸巾染成飞灰。

就这一转眼的工夫,地上的尸体已经开始风化。

界外的尸体腐坏速度是界内的十倍,若是用了一些特殊道具或切片一类的处理手法,这个从有到无的过程会更进一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规则给那些变态的方便。让他们不必担心自己的寻欢作乐破坏居住环境。

但眼下这样的速度却绝不是正常的。

还有另一种东西从唐晏的指尖撒出——一种几近透明的粉末。

“瑶瑶又改良了灰飞烟灭啊。明明只会在死人身上显效,她也真是,一天天净琢磨这些偏门的。”

撒完粉末还嫌弃人家的唐小姐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代名词。

走过一地灰,唐晏重新来到歪七扭八的树枝面前。终于没人拦着她上去了。

这座建在山上的宅院相当低调,即使这会儿是白天,从外边看也不过只围成一圈的小平房。若不是有手上这个雕塑之路,其他人就算走过这里也不会想到此处猫腻。

而金镇石手上可能有线索的事儿也是他们从柳青那里问出来的,既然如此她就不怪他了吧。

界内,别墅里……

“阿嚏。”

正坐在院里晒太阳的柳青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险些把刚接好的骨头重新弄散架。

这是他接受治疗的第二天,也是恢复意识的第三天。

头一天时,那个女医生只给他做了简单的固定,就把他扔给了那位一度让他以为是自己同事的“债主”。

但问着问着青蛇就感觉到,这位虽然对联盟挺了解,却并不像他那些同事——起码他认识的人里没有这一款。

机械组那些家伙一板一眼暴力无趣,情报组同事们每一天的性格跟开盲盒似的,科技那边的不是严谨的实验狂人就是天马行空的疯子……

总之,联盟那些人的正常只是相对于界外而言,放这里他们也是变态,只是守法罢了。

可面前这个人太正常了。

他在戳穿了自己的谎言之后开始有条不紊的套他话,从界外套到联盟,从工作内容问到情感八卦……

甚至真的只是询问,抛开技巧和推测能力,没有一点别的方法。他反应过来守住嘴的地方也不会过多纠缠。

这对青蛇而言简直匪夷所思,简直就像洛烟那个劳什子搜检院底下的打工人。即使他不得不承认对方光靠那两项就快把他老底扒出来了。

“好了,感谢解答。”

在获得了他来洛烟干什么,之前在界外干嘛,有没有干完,以及一些有关联盟陈年往事的答案后,对面心满意足地结束了这次谈话。

独留青蛇在原地emo。

他对天发誓,自己真的没说什么,全是这家伙自己猜的。

“我说朋友,你不礼尚往来好歹也意思意思透露一两句吧。”无可奈何的青蛇发出诚恳的请求,这种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被人看光的感觉真的很憋屈啊。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憋屈了。上一次还是在上一次,距今已有七年之久。

“哦,你想问什么?”

对方倒一如既往地温和。

“好歹告诉一下你们抓我来干什么吧。”

“借你的身份用用,顺便看看你来干什么。”

青蛇:……

不儿,他就这么说了。这是那么容易就能知道的吗?

青蛇的世界观又一次被冲击了。

不过,假使对方说的是真的……借他的身份用用。是界外要遭殃还是联盟要出事?

根据这人前面说的那些,他推测完蛋的是界外。问题是对方为什么要借他的身份在界外行事——难不成是要毁他清誉?!

……

别有洞天的建筑群内。

并不知道自己好心帮同事涨业绩却反被同事污蔑的唐小姐解决了最后一波看守。

你还别说,虽然金镇石的手下都是草包,守在这边的人却明显比他们强了一个档次。有点战术懂配合,唐晏真的被拖住好一会儿。

也就仅此而已吧。唐晏一枪崩了最后一只拦路虎。这个庭院的布置她基本摸清楚了。

金镇石在这里豢养从界内拐来的人。从内到外分别是那些人的生存地,守卫,以及最外围不起眼的伪装。

这会儿守卫层已经被她解决干净。不知道被带到这里来的人是什么态度。

深恶痛绝自然好说,就怕是这些年金镇石是将人好好养着再一步一步蚕食他们正常的思想,若这样,她恐怕就得费一番功夫了。

唐晏如此思考着,手已经放在开了锁的通道门上,动作却停下了。

“精彩,真是精彩。”清脆的鼓掌声在没了生机的走廊里响起,一个雌雄难辨的声音缓缓而来。

“真是没想到啊竹叶青,七年过去连毒牙都被拔的你竟然还能有长进。”

声音的主人终于出现,乌黑盘起的长发,一身花花绿绿的高开衩和服,苍白的脸上只有嘴唇红得吓人。

他就这么一路拍手一路走近,活像来叙旧的老朋友。

“珊瑚蛇,你这穿得还是那么不堪入目。和你的长相一样。”唐晏可不惯着他,上来就是一句嘲讽。直接给对面气笑。

与此同时,唐晏心中的疑问总算落地。

她就说毒蛇怎么可能会如此放任自己的战利品,让金镇石自行看管。珊瑚蛇,十二毒蛇手下的第一战力梯队,将他放在这里确实应对足够。

这指的不仅是战力,还有这家伙毒药与洗脑配合的忽悠能力。有他在,里面的人想正常都难。

“好好好,没想到老上司你这些年你这嘴皮子功夫倒是厉害了,不如……”珊瑚蛇眼波流转似想与多年不见的老友叙旧,可红色的裙摆已经带起一道残影朝唐晏扑过来。

刀尖相抵,腿手相交,不过十几分钟两人已来来回回过了几百招。期间唐晏的匕首被珊瑚蛇扔开,珊瑚蛇的尖刺被唐晏抢去,枪被甩到一边。

越打珊瑚蛇的脸色越难看。他刚刚才险而又险避开唐晏的子弹,招式慢了半拍,瞬间落入下风。

“这么多年你竟然还能有长进。”他阴柔的声音里藏着不甘,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唐晏,“可你忘了吗?我们是用毒的啊。你当年不就是死在这上面吗?”

七彩色的粉末突然从他身上喷涌,朝着唐晏面门覆盖而去。珊瑚蛇也在同一时间抢夺唐晏手中的枪与尖刺,试图将她一击毙命。

扑哧——是利器穿破皮肉的声音。

一个身影难以置信捂着脖子缓缓倒下。声带受损让珊瑚蛇的声音变得异常嘶哑。

“怎么可能……你怎么没有中毒……”

“可能因为我毒抗好吧。”

“不,不可能,竹叶青明明,他当初明明……你不是他!”

话到此处彻底没了气,珊瑚蛇圆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我也没说过我是呀。”

将这一坨花花绿绿的东西踢远了点,唐晏毫无阻碍地推开了门。

如今她终于可以解决这三年前未完之事。

第114章 雕塑(1) 调查局的福利

三年前……

“同志们, 你们猜我刚刚听到了什么?”大清早,烟云城调查总局公共办公室的门就被人砰的推开了,一只欢快的方子豪窜了进来。

“方子豪, 不乱动手没人当你残了。弄出这么大动静是想要吓死谁?”

办公室里传来对他的控诉, 好几个调查员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呛水。

要是以往,接下来这两边人必是要吵得不可开交了。不过今天方子豪的心情似乎格外好。骤然间被挖苦竟没立刻反驳没事人样的扯着嗓门继续说:“一周后, 我们将迎来推迟了三个月的今年第一次疗休养。”

一瞬间,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谁不知道调查局虽是个事业单位, 但由于服务对象的出没时间极其不稳定,导致工作人员天天二十四小时待命, 各种假期福利一拖再拖,然后等到了年末折算成了工资。

“真的假的?咱们局什么时候怎么富裕了?”有人不敢置信。

“之前三个月冒出来的犯罪分子能串一串糖葫芦, 咱们还能有这空?我都做好今年年假没得休的准备了。”

“包真包活, 陈局长亲自批的。我路过她办公室时亲耳听到, 就在一周后, 七天, 去哪里我没太听清,但按规定标准差不了。”

两秒, 犹如暴风雨来前的宁静,随后办公室沸腾了。

“我靠, 不是做梦!”有人猛拍一下大腿,疼得龇牙咧嘴却兴奋异常。

“终于让我等到了。三个月,你知道这三个月我是这么过的吗?他们年前那次可是直接包了一个山庄,可给我羡慕死了。”

“话说这次还是抽奖吗?名额多少?我记得年前那次是三十个。”

“唉唉唉,之前去过的自觉点退出啊,再和我们这些苦逼打工人抢名额可不厚道啊。”

“老天保佑,那些犯罪分子最近安分点吧。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盼来福利。”

“你少念叨, 怎么可能那么巧。”

“可最近案子就是很多啊,一个接着一个,甚至不止我们……啊!你踹我干嘛。我又没……呜呜呜”

“闭嘴吧你,祸从口出知不知道?”

“这词又不是这么用的……”

诸如此类的声音在办公室各处响起。叽叽喳喳,吵吵嚷嚷。

也不怪这群人会如此失态实在是因为这几个月受了太多非人的折磨。

也不知是犯罪分子正在举行什么狂欢活动,还是有年中kpi,最近干的大事儿快比得上以前一年。还个个都十分凶险。

从三个月前那次艺术馆的女童拐卖案开始,外卖员大面积投毒、行为艺术般的连环凶杀接连三个重大案件,基本是上一个还没落地,下一场就开幕。把所有人都累得晕头转向,有家不能回。

众调查员们开始还能抱怨几句,到最后却是一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动,只恨不得给自己植入个芯片代替大脑,或者干脆变成机器人。他们最后的理智也就是不在审讯时把对面的人突突了。

就连唐晏这个掼会摸鱼躲懒的那会儿都没找到多少机会。毕竟她要装成一个懵懵懂懂,对很多事没法上手的新人,同事们真得被累死。

也就只能在很小的范围内展示一下自己的笨拙,偶尔让同事们目睹一下她的摆烂。再顺便找一下孟副组长诉苦,显示她幼稚的学生思维。

“孟哥,咱们调查局一直是这个工作量吗?”

她当时故意满脸生无可恋地问孟超旭。把可把对方吓得,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她一个刚参加工作的新人骤然遇到这么多压力心态崩了,赶忙安抚说不是这样的,这情况他们也是好些年没碰到了。

他还试图拉上其实同样生无可恋的罗应成和王鑫一起给她做心理辅导。

虽然唐晏觉得后两者对这番说辞也不太相信就是。毕竟这段时间的案件确实变态,各个牵连甚多,危险系数极高,稍有不慎还可能有性命之忧,换谁天天被这样的压力包围都得脱层皮。

孟超旭估计做梦也想不到,其实他面前这个快要碎掉的“新人”才是他们之中精神状态最好的——这种时候还能演戏。

唐晏不觉得现在的压力太大,作为过去007转职再就业分子,这样的工作也就超出了养老水平。只是对这些频繁出现的大事件感到疑惑。

这么频繁的案发率往前推十年都没有出现过,却偏偏她一来就遇上。唐晏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吸罪犯体质,更不会把这种巧合归结为时运不济。

目前查到的信息让她确定这些案子背后必然有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而且确定和某位叶姓顾问有关。

然而调查到这里分出了十几条支线,她目前也无法确定所谓的关系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但这种事也急不得,倒不如先考虑一下近在眼前的团建有没有幺蛾子。以及,去不去……

单算唐晏自己,她是没什么兴趣的。以往的工作就是满星球跑,每次出远门或“旅游”都没好事儿的结果就是她只想把休息时间交给家里的床和厨房。

调查局的福利待遇再优厚也不可能比得上联盟给她的任务经费。待局里要没什么事儿也可以随时摸鱼。再说名额有限,不报名或者把名额让给别人没准还能显得自己比较默默无闻好欺负。

然而这一切想法在她得知调查局这次的疗休养地点是烟云隔壁的隔壁城的一个海滨度假胜地时改变了。

她要查的没错,这地方不仅有被界外来的游离者骚扰的痕迹,她同事的任务擦边球,甚至几个和叶澜有关的人也在那里出没过,百分百要发生点什么的。

剧本都写好了这就由不得她摆烂。

于是唐晏从善如流报了名,毫无疑问被抽中。顺利地惹来一些非酋老人的不满。

……

疗休养的最终名额在出发前三天确定。竟然比往常增加了一半。

倒是让某几位依旧没抽中的非酋好一阵捶胸顿足。

三天后,四十人坐上了前往潮平城的列车。

这多了的十位自然是家属。调查局虽有挡桃花剪红线的奇效,但总有些缘分是无论如何阻拦都断不开的。

而这部分花销也是由系统报销,白嫖之事不干白不干。通常情况只要有家室且对方能请假,怎么说也会一起。

……

洛烟的地理位置很不错,九月末的海岛依旧是阳光明媚,热浪滚滚。沙滩上随处可见成群结队来度假的人们。但已过最旺的季节,景色中少了攒动的人影倒更显出原本的魅力。

调查局的女孩子本来就少,加上年前那次是去青岩山的度假山庄,有的是女孩子们喜欢的活动。于是这回除了半路进来的唐晏只剩一个比她一轮的女士,她俩顺理成章地分到了一个房间。

这位女士名叫陆婕,是目前技术组唯二的女丁,也是技术组现任组长龚常的关门弟子。完美拥有技术人员的职业病——狂野。

这点从她乱翘的短发上就能看出来。

但与龚常比起来,这位的形象可要好太多。陆捷有着一张英气的脸,肌肉线条清晰流畅,一看就是很明显的健身爱好者。

她浑身上下散发着中性气质,身高比之在寻常女生中已经算高的唐晏还要高出半个头,估摸着有一米八五。声音也偏低沉。

生在技术组,此人胆子也不是一般的大。半夜一个人在实验室里睡迷糊了起来和尸体瞪眼半天都不带怕的。就着各种奇形怪状旁人看一眼就吐的东西下饭早已是常态。

因这良好素质,龚常和孙江当初差点为了谁收她而打起来。最终孙副被龚常一句“你难道不想让她成为未来技术组长”说得愣神三秒,而错失良机,那一个月没少给龚组长使绊子。

不过龚组长很快就动摇了。倒不是因为能力问题——陆捷在检测分析扒细节上可谓天赋异禀。

她恋爱脑。

龚常收了人以后很快发现这位对接不接班能不能晋升的她不太在意,只关心自己能不能找到一个能欣然接受她性格、工作、爱好的漂亮姐姐/妹妹共度余生。

是的没错,陆婕一直认为男人做同事/朋友可以,其他的就算了。还感叹自己生而逢时,洛烟三十年前就开放了相关政策,不然这辈子怕是都要打光棍。

可外部环境不等于内部生态。取向小众,昼夜颠倒,职业原因。搜检院也规定调查局这种一线部门不能办公室爱情。

陆捷也不主动出击,天天不是待在解剖室就是自己办公桌前,想象着上天可以赐给她一个女朋友——

或者说,是还没有见到一个真正符合心意可以让她抛弃一切去追求的对象,在此之前还是工作比较重要。好在家里也知道她这些臭毛病,早有任其自生自灭的打算。

这么多年过去,陆捷的红线愣是没有动静,倒是工作上颇有起色,搞得她总叹息事业运怎么就不能分桃花一半?

直到那天她看到唐晏。

一见钟情也好,见色起意也罢,但陆捷承认,就那一眼她心动了。甚至这种心动的来源她无法准确描述,只是觉得唐晏身上有一种很吸引她的气质。混杂着超脱一切的淡然与最热烈真挚的情感。

像是看尽了人间冷暖喜怒,却依然选择为此停驻。

作者有话说:忘打标点被口口了[害怕]

第115章 雕塑(2) 度假中

一见钟情的那一刻, 陆捷甚至想过打报告辞职去找一个研究所的工作。

不过在陆捷观察并时不时找唐晏唠了半个月后,她放弃了。

因为陆捷发现从工作看到兴趣爱好,从个人性格观察到人际交往, 这位唐小姐除了脸没一处与她原本的想象符合。

陆捷能欣赏所有类型的女士。但若论喜欢的, 只有冷淡强势、神秘独特且自主性极高的事业女强人,带一点腹黑挂就更好了。

然唐晏不论从哪方面看都与这些不搭边。她随性、散漫还有点天然呆, 乐意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没有一点上进心。

兴趣爱好更是少得可怜。

陆捷自认为涉猎广泛从艺术手工到学术研究再到极限运动都玩过一段时间。

可这位唐小姐……她似乎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除了偶尔和内勤几个姑娘们出去聚餐逛街,聊聊时兴的八卦和搜检院某些恶心政策。剩余的时间不是在家睡觉, 就是搞点异想天开的小零食在局里分一圈——跟开盲盒似的,好不好吃纯看她的奇思妙想。

这样一条几乎可以说是四大皆空的咸鱼, 陆捷是真没招了——连深入聊天的共同话题都找不到。

试探了半个月,她不得不承认那天从唐晏身上感受到的气质只是自己见色起意的脑补。

算了, 往好处想省得辞职, 做同事能每天养眼不说, 关系也更稳定。陆婕此人虽然馋美女, 但所做的最过分的事情也就是找机会多看两眼。

比如现在。

唐小姐穿着一条水蓝色长裙, 黑色的长发散下来,皮肤在阳光下白到发光。似乎是为了符合度假的氛围还额外画了淡妆……

“她真的是一只可可爱爱的小蛋糕。”陆捷内心尖叫, 就差眼里冒出星星。不管调查员们私下里对这位刚来的同事怎么看待,却都不得不承认这只花瓶的图案和样式无可挑剔。

身边有存在感那么强的目光唐晏不可能不注意到。幸好, 对方现在也只是看看而已。

陆捷对她的心思在第一次见面唐晏就了解,也并不奇怪。

她接受各种取向,对自己的容貌也一直有着清晰的认知。

早些年按易天宸描述,她的容貌完美遗传了她素未谋面的母亲易云幽。而这位易女士是当年界内外公认的第一美人,联盟无数人的梦中女神。

据说她父母放出成亲消息的时候要不是易云幽的武力值震慑着,其他人能把唐晏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可怜的温特米尔研究员生吞活剥。

当然, 传闻就这样乱窜了十多年,到唐晏记事时已无法考证其实情。只有一点可以确定,她的眼睛遗传于这位研究员先生。

不过与母亲不同,她的容貌没有被人过分关注。大抵是因为她在联盟时不常以真面目示人,加上一些惊世骇俗的狠辣事迹,那些人也总是因为惧怕连与她对视都不敢。

十二岁后跑去界外就更是没怎么摘过人皮面具,一张脸除了眼睛,还是九成九新货。偶尔几次露出真容,反而没人认识。

唐晏觉得这样很好,可以给她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反倒是来到调查局后,本就有着装花瓶的打算,仗着没什么人见过自己这张脸,她索性大大方方露出来,只遮了那一双深蓝色的瞳孔。

毕竟调查局这种地方不允许办公室恋爱,能来这里见识过闹到不可收场的爱情悲剧的也没多少人愿意放弃自己的前途去追求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加上唐晏打定了主意当一个躺平小废物,这种危险性就更小了。

陆捷就是一个例子不是。就算脸再好看,面对一个与理想半点不沾边的人,也很难生出追求的心思。

唐晏很满意这样的发展。她这样的人,这辈子不应该有伴侣,来这世间做一个点缀的过客就好,何必拖累其他人?

……

调查局的疗休养名额之所以被所有人争抢,是因为它是真正的福利。

没有统一导游,而是提供当地所有热门项目的信息并发放经费供来者自行选择。自由度相当高不说,一切不离谱的花销全部可以走报销。

在此之上,无论你是乐意一周躺在酒店里吃吃喝喝,还是乐意特种兵式旅游只看来者本人。

“小糖糖,你接下来打算去玩什么呀。”

选好房间放上行李,陆捷凑到唐晏旁边。没有人不喜欢和漂亮姑娘一起玩,尤其这个姑娘还是个软萌随和的小包子。

“去游泳?我带了泳衣。”唐晏发出了符合人设的不确定的建议。并得到了陆捷的大力赞同。

“正合我意。还可以体验一下冲浪和浮潜。走走走,都来这儿了总要尝试一下的嘛。”

陆捷已经迫不及待要将唐晏拉出门了。

换泳衣,抹防晒的时间并不长。

很快,海景房里的唐晏换上了一套米黄色点缀着淡蓝花的分体泳衣,披着沙滩外套。

泳衣以便于活动为主,没有什么糟糕的开窗设计。但依然显示出唐晏的完美的身形。因为高强度训练和任务的缘故,她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肉。托联盟顶尖医疗技术的福,那么多次死里逃生愣是只在心口偏右的位置留了一个小小的弹痕。这些年缝缝补补的皮肤看不出一点针脚,平整、光滑、细腻。

看得陆捷差一点又要心动。最后愤愤地表示要么唐晏独美,如果她未来看上的对象不是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个高腿长的极品大帅哥她绝对不会同意这门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