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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雕像(18) 乱七八糟的关系

“呜呜, 他,他为什么会,明明几天前还好好的呀。”女人一边哭, 一边颤抖着语无伦次地说着, “他是怎么……”

“我们现在不能确定李志宏是因为什么出事。所以麻烦你配合调查。”唐晏扶着瘫软的女人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冲其他几人做口型。

“赶紧。 ”

不过事实上, 这并不需要她提醒,一帮天天钻规则空子的人早就各自看准时机, 沿女人的视野盲区溜走,迅速展开调查。

等人全部离开。唐晏看着面前这个像是随时要精神崩溃的女人, 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你叫什么?”

“肖……肖怡素。”女人抽泣着回答。

“你和李志宏正在交往?”

“对……对啊。”

“你知道他之前是结过婚的吧。”

“知道。但他们早就离婚了,我们现在交往也没犯法呀。”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一年多了吧。我们都要订婚了, 没想到他这个时候……这个时候……”说着女人好不容易平稳了些的情绪又要崩溃了。

订婚……

不是, 眼前这个叫肖怡素的女人的年龄绝没有超过二十五, 而李志宏已经是奔着五十去的人了。两人年龄都快差一倍了。

而且唐晏看过李志宏的照片, 妥妥一个中年油腻男形象, 闪着精光的小眼睛里透露出猥琐。反观这个女人,进演艺界都能小火一把的外形条件, 这两人在一起要说为了感情唐晏怎么都不会信。

多半是一个图财,一个图色。

在这种目的下, 结婚尤其是在交往了一年后结婚并不是一个正常的做法。

不仅不会带来一点便利,反而是一大麻烦。这个叫肖怡素的女人什么情况,是不是真的恋爱脑唐晏不知道。可李志宏这种一看就精于世故的人会想不通这么低级的道理?

所以,要么这小姑娘真的是个傻白甜,被李志宏骗得团团转而不自知;要么是她说了谎,想营造一种自己和李志宏感情很好的场面进一步降低自己的嫌疑;再不然就是对方和李志宏之间存在着某种尚未显露的交易。

而且,唐晏总觉得这张浓妆艳抹的脸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是在哪里见过呢?

记忆飞快地在眼前掠过, 唐晏眉眼间的疑惑也越来越浓,她没有找到一位与之相符的人选。

好在这不耽误她套对方的信息。

聊了半个多小时,肖怡素小学时暗恋过谁都快被她问出来了。

如同她所猜的那样,肖怡素上个月刚过了二十四岁生日,之前是飞鸿集团一个基层员工,大学刚毕业不久的年纪就做了李志宏的地下情人。而后迅速升上中层,做了后勤局的副主任。

看似是为了钱和工作攀附对方的人物。

唐晏问了她一些关于李志宏的个人兴趣和平日里的工作情况,她对答如流。还拿出手机里一堆节日照片给唐晏看。美女配油桶的即视感看得唐小姐眼角抽搐。

更别说再谈起李志宏,给唐晏看他们的恋爱日常时,肖怡素还是满脸的粉红泡泡。

姑娘,爱钱我能理解,可你这样审美是不是有些猎奇了啊喂。唐晏在心中疯狂吐槽。

可当唐晏问道李志宏这几天的行程,肖怡素的回答却变得模棱两可起来。

她说自己也不太清楚,李志宏是上周五离开了,离现在已经过去四天。

“但是之前我和小志志每晚都会互相视频聊天,给对方晚安吻。他那么一个乐观向上热爱生活的人怎么可能自杀?一定是有人要害他。”

“我可以看看你们聊天的录屏吗?”

“当然可以。”肖怡素答应得十分干脆,唰唰两下从自己相册置顶里捞出来一堆视频。

倒也不用这么积极。确认了视频通话里的李志宏是本人,唐晏就把手机还回去。

“肖女士,除了你,李志宏还有其他经常联系的女性吗?”

“没有啊。我说过了,我们正在交往。他怎么可能带着别的女孩子来这里啊。”肖怡素理所当然地说,“来过这个别墅除了我其他都是男人。我想想,志宏有几个关系比较好的朋友经常会来这里商量工作上的事。至于他那个前妻。志宏买这别墅的时候她早搬到国外住了。没听说她回来过。”

“经常来往的几个同事?你认识他们吗?”

“当然不知道啦,那是小志志朋友,和我又没什么关系。他们关系应该挺好的,我都没听过小志志喊他们全名。只知道其中最常来四个人一个姓方,一个姓赵,一个姓刘还有一个姓孙还是常来着记不清了。”

或许是为了增加点可信度,肖怡素在停顿思考良久后又对自己的话做了一个补充说明。

“嗯,那个姓方的挺高的,也挺瘦看上去比志宏年纪大不少,另两个好像和他差不多岁数,长相没什么特点,我描述不来。姓刘的那个长得倒是不错,看上去也比志宏小不少。我要是没记错,他鼻尖上应该有颗痣?”

鼻尖上有颗痣?像是突然被拨动了某根神经,唐晏凝视肖怡素飞快地问,“你说的这个人是不是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型偏瘦,留着背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好像的确是?不过我见到他时没看见他戴眼镜。这个人怎么了?”肖怡素疑惑地问。

唐晏没有回答,只拿出平板在上面飞快地划拉一番,把一张图摆在了肖怡素面前。

“你看一下,是这个人吗?”

“对,就是他。”

得到肯定的答复,唐晏的脸色瞬间凝重——她还真没想到,刘斌和李志宏有这种程度的关系,隔三岔五被李志宏邀请来他故意隐藏的私人房产作客。现在这个事件恐怕要重新定性。

没错,唐晏刚才对肖怡素描述的人的外貌和给她看的图片都是刘斌。

“调查员同志,志宏他真的,真的死了吗?你可不可以让我去看看他?我和他在一起那么久,知道他已没多少亲人在世,有我陪着的话,他走得也会安心些。”

这一番话说得颇有痴情种的风范,可唐晏并未因此动容,只摆出了一副为难表情。

“这个我们也是有规定的。除非死者亲属,否则在案件出结果之前怕是不合规定。肖女士您与李志宏没有正式成亲。”

“可是。”肖怡素欲言又止,却被唐晏用十分官方的语言及时堵住话头。

“抱歉,我们会查清真相,等结果出来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在肖怡素黯然神伤之时,唐晏飞快看了一眼忽然亮起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一个小号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个字,脱

啧,还没结束吗?

唐晏放下手机。

想了想,决定继续陪肖怡素缅怀死者。以肖怡素目前魂不守舍的模样,只要继续让她陷在这样的情绪里,就没有心思纠结这帮调查员到底来了几个人。

终于,两个小时后,唐晏余光里终于出现了几个人影。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一言难尽。看来是查到大家伙了。如此想着,唐晏又安慰了肖怡素几句,等确认这几位顺利出了别墅便也起身告辞。

临走前随口对肖怡素提了一句最近注意点个人安全,调查局随时会找你。见对方懵懂地点点头,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怎么回事?你们调查到什么了啊?”虽然离开了别墅,几人却并没有走远。金沙湾的绿化很好,此时又是夏季,随处可见郁郁葱葱的树丛,刚走到一片人工林中,唐晏就迫不及待地问,一副好奇死了的模样。

这一问,却让其他人的表情变得更加精彩。末了,还是林宇递上一个手机。

“小晏你自己看吧,该有的信息都在了。”他从里面调出一个视频,放在了唐晏面前。

“这是……”唐晏定睛看去,那是无数在私人空间拍摄的视频。拍摄地点不固定,有家里,有酒店;拍摄方式不固定,有自拍,同行者帮拍,摄像头记录;但旁边都备注了视频主人公的基本信息。

“现在不确定肖怡素是否知情,我们不能打草惊蛇。我已经向总局那边请求了支援。里面也装了监控。一旦肖怡素有所异动我们就第一时间赶过去。”陆捷说道。

钓鱼执法这种事儿在调查局司空见惯。

虽然听起来就不是很正派。

然正不正派这个问题唐晏其实没纠结。她本来也喜欢用这种手段。

她紧接着划到了下一个视频——

“我的天。他们疯了吗?”唐小姐毫不掩饰自己的震惊。

若说上面的那些个人信息泄露还属于能播的范畴,那下面这个连发都发不出。

原因无他,只是这个密室中的内容实在是惊人的变态。

进门处,一面爱心型的墙上,贴着数百张各式各样的“人体艺术”。

从十五到三十五应有尽有。唐晏辨认一番后发现其中也不乏一些长相出众的男子。

可除了那张脸,他们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皮。

拿刀自残,往自己伤口里放宝石,上吊,自己把自己的骨头掰断,活体烧烤……只为了拍出这些猎奇照片。

“他们,他们嗑药了?这不觉得痛吗?”

对于“唐晏”而言,除了瞌药没有任何理由让这些人做这么反人类的事。而照片还只是这个房间中的冰山一角。随着扫描推进唐晏很快看到了这里面的“洞天”。

第132章 雕像(19) 糟糕的内容

这个房间的装饰远看其实相当漂亮, 然而真要是看清了只会让人毛骨悚然。

皮质细腻的沙发,造型奇特的摆件,乌黑发亮的“丝绸”, 这种质感……

“这真的是……”

唐晏看向陆捷, 眼中溢满惊恐。尽管她并不认为那些人会那么蠢,真留下这么大纰漏等着人去收拾他们。

果不其然, 陆捷摇头。

“大部分是超仿真或者一些动物骨。真正要紧的可不是表面上这些。”

视频继续播放着。

当那些潜藏的暗格被打开,染了血的贝壳, 鳞片,骨制的仿生器材彻底出现在唐晏眼前。

“这些东西都曾沾过人类的血, 而后又被拆下来。”

“这么多!”

“不止,这些是最猎奇的, 剩下普通的绳索刀片之类的轮不上号。你再看看这个。”

林宇说着, 将视频往后拉——

那是一面隐藏在两层柜子之后, 用机关才打得开的照片墙。

唐晏就这样全然没准备的和一帮被开膛破肚的“灯”“壶”“瓶”, 人体螺钿、缠花、乐高打了照面……叫一个诡异至极。

“都是在那个房间里拍摄的?”看着所有照片里相同的背景, 唐晏声音打着颤,心里想的却是搞这东西的东西是什么糟糕的审美, 自己看看这做得好看吗。

“是呢。得亏我还没把这东西放到群里,不然这儿怕是要炸锅。”林宇简直快被气笑了, “正大光明明目张胆在居民区里搞出这种动静,这么多年竟然没有被抓住一点尾巴。”

闻言,几位潮平调查局来辅助调查的人露出了难堪的神色。林宇这话就是指着他们鼻子骂,可他们却一点都不冤枉。

“先说案子吧。任务艰巨,李志宏的死要查清楚,来这里作恶的人也要找出来。”陆捷制止了其他几人继续偏离主题。

“里面似乎没有作案工具。”

视频播放到了尾声,唐晏才低声开口。

“这倒是。里面只有一间不像手术室的手术室。药物, 针线刀具之类的还真没找到。而且除了血迹,我们没在里面找到人类留下的生物信息。李志宏的也没有。但很不幸,有一张照片上的玻璃碎片反射出了他的头。”

“李志宏的死与这些人的报复有关。”

一旁沉默良久的罗应成终于说了从别墅出来以后的第一句话。语气倒是十分平静,只比平时低沉了些——若不是唐晏的余光注意到了他苍白的食指关节的话。

于是两秒后……

砰。

一旁的树干抖了抖,叶子溯噜噜落下。

罗应成再出声时,声音就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没两样了。

“要不是律法限制,我绝对不会管这种人渣的死活。”

“冷静点,这种的不能叫人。”陆捷拍拍他,示意罗应成稍安勿躁,别被愤怒冲昏头脑影响判断。林宇也适时插嘴,引开罗应成的情绪。

“报复有可能。遭受这样非人的折磨,只要有亲人知道了绝对有一百个想法要弄死李志宏。更别说这其中有些人还活着。”

是的,这照片中有一些他们熟悉的面孔。虽然其中的大部分都已扭曲到极致,但总是能从轮廓上感觉出来。

比如最角落里那张被划拉了无数道血痕的王徐冉的脸。

就是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方法,将疤痕消除得怎么干净。陆捷皱眉,在她已知的所有药剂中,能让人在这种程度的伤口里恢复,不留一点痕迹的东西还没有出现。

“林同志刚刚说,有可能是报复,那还有可能是什么?”

可能是终于想起要显示自己那几乎没剩多少的存在感,以此让自己看上去不是那么挂机。一旁有潮平城调查员弱弱问道。

“那自然是意见不合导致的同伙反水喽。这种爱好总归不是那么大众。不管怎么说,这地方可是给我们提供了不少有用的调查思路。”林宇用一种是人都听得出的嘲讽语气说道,“李志宏也是死得一点不亏。对了唐晏,你之前和肖怡素聊了,觉得她与这事有牵扯吗?”

“我不确定。”唐晏摇摇头,“你们发消息后我试探过,她那时的表现不像参与者。”

这却是实话,不过是从“唐晏”这个身份来说的实话。她那会儿确实没想过李志宏敢把这些东西往家里塞,问话时也就略显随意了些。

但即便是这样,这个结果的正确率也会在九成以上。至于剩下那一成,肖怡素也不会知道太多。

唐晏概括了一下肖怡素在刚刚聊天中透露的信息。

“不像参与者吗,那就稍微有点难办了。”林宇蹙眉,“照片上没有她,我们没法强制问她话。不知道肖怡素口中那个姓孙和姓赵的人到底是谁,又在这事之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身份?”

“这么大一个密室,肖怡素又在这个别墅里生活了快一年了,不可能不知道吧。”另一个调查员说。

“这还真不一定。”

提问的人:“?”

这家伙怎么这个时候进来抢话?之前不一直在尽量减少存在感吗?他这行为唐晏能理解,怎么说不能算是正儿八经的同事,这里也不是烟云城他们自己的地盘,真表现得太抢眼,可就要面临解释身份这一茬了。

果不其然,叶澜就插了这么一句,剩下的话回到唐晏嘴里。

“肖怡素对李志宏有明显的所图。我觉得她应该是知道李志宏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之间的地位差距不小,肖怡素要撼动李志宏不容易,李志宏却能轻易治她于死地。所以就算肖怡素隐约知道李志宏在这里干了什么,为了自保她也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听不问。虽说肯定是助纣为虐了,但还不能算真正的知情者。”

“的确只能看后续调查能不能找到相关证据。”陆捷同意唐晏的说法,“不过既然这里有那位叫王徐冉的秘书的照片,她就一定知道什么,将这些告诉你们局里总能再问出些东西来。林宇?”

“嗯,好,我知道了。立刻回来。”被陆捷叫了名儿的神色严肃的放下手机,“孟哥说派了盯梢的来,询问他会安排,让我们回去再细说。”

陆捷:“好事啊,你为啥是这个表情。又出了什么问题?”

“展览馆那边来消息了。”

据留在现场的王鑫汇报:他在监控在一个可疑的人,有意避开了监控,只留下过一个很模糊的背影。只能看出对方是个男的,从一个很偏的侧门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推着一个很大的箱子。

从发来的片段里可以看到那箱子比人都高,倒是足够把雕像和抬升器都装进去。可真要判断里面到底有什么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还有别的东西吗?”

“还在找呢。幸好不是我们干,在整个展览馆里找东西,就算如今的这些线索也是大海捞针。”

有线索,可线索却什么都没说的情况。

“也不算太坏吧。起码我们有了可以调查的方向。大不了将照片上的人和李志宏的社会关系全面摸排一遍,总能找到蛛丝马迹的。”陆捷强打精神,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说。

“也只能这样了。而且不止照片上这些还得找到另三个人的身份。你们这儿有这方面靠谱的人手不?”

林宇问一旁的调查员。案件的突破口多些他们也不用吊死在一棵树上,然而对面却并没有给出优秀的答案。

“我们可以找人试试,但信息毕竟经过好几道,描述也不明确。还是别抱太大希望。”

闻言,其余几人重重地叹了口气,更心塞了。

“没事,这方面我也有所了解,到时候一起配合。”还得是陆捷心态最好。

就是她这身体……唐晏注意了对方的脸色,长时间的运动和分析快要将她刚恢复的体力再次耗空。

好在盯梢肖怡素的人终于到了,他们终于暂时不用面对这个让人恶心的别墅。简单交代完,几人坐车返回。

临走前,唐晏凑到陆捷身边,一边轻巧扶住对方,一边小声询问:“陆姐,你们到底怎么发现这密室的啊?”

林宇他们几个都有带着摄影机搜查的习惯,但凡这个别墅被他们找过的地方都有上传的三维图记录。

那个密室装得十分隐蔽,暗门隔间的组合繁杂,一般人根本连察觉都做不到。密室外面还有一些防止探查的干扰器,机关还是三点联动的。想要找到并以完全不会破坏它的正确方式打开简直是地狱级别的难度。

距离他们进入肖怡素家搜查没过两个半小时。他们要能找那么多证据除了,解开这种密室的防盗装置的时间不会长……

唐晏本也有了猜想,只听陆捷赞叹道:“噢,托叶顾问的福。他运气太好,进储藏室的时候他被自己绊了一下,不小心按到了一块砖,然后入口就出现了。”

唐晏:……

不是你们别真这样认为啊喂。这可是三点联动的开关,以正确的方式按下三处机关才可以运作。什么运气,他分明是有准备。

除非……一定要把装备和头脑也算作运气的话,这么说才没错。毕竟叶澜此人,的确麻烦。

回到调查总局的时候。唐晏十分自然地落后其他三人一步,逐渐走到了与叶澜并肩的位置。

“叶顾问运气不错啊。这种隐蔽的密室都能这么快发现。”

等她与对方彻底并排,拉开了前面人一大截时,唐晏开口道。

第133章 雕像(20) 查,仔细查

“唐调过誉。这种事也没个定数, 不过碰巧罢了。”

聊天的开头总是充斥着废话。好在叶澜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更好奇你真认为肖怡素只是个掩耳盗铃的旁观者吗?”

“不确定,但没有现实证据指明她的确参与了不是吗?主观臆断不是调查人员该做的。”

“也对。不过既是掩耳盗铃,想必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 不知什么时候东窗事发, 把自己陪进去。唐调不觉得与其这样惶惶不可终日,不如放手一搏。如此怯懦, 与帮凶无异。”

叶澜神色不明轻声说道。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唐晏脸上总是一副没睡醒的神色舒然褪去。

“怯懦?你说肖怡素吗?”

她的声音如古井无波。

“我不这么觉得。势均力敌却犹豫不前的叫怯懦, 若是蚍蜉撼树不会明哲保身与我来看才是愚蠢。鸡蛋碰石头不过再多搭进去一颗蛋,石头不会有多少损伤, 用人命堆出来的正义除非走投无路,否则就不该被使用。”

“唐小姐这理论真是有些与众不同。”

“可能吧, 人还是应该见义智为的。肖怡素见到我们连拐弯抹角的试探都没有, 到底是真的不太聪明还是……算了这个也没有证据, 再看吧。”

正好, 他们也走进了调查局, 话头由此被掐断。

会议室里,气氛可想而知的沉重。林宇刚刚传上的材料引起了轩然大波。就连岛上查着界外一事的大部分调查员都被叫了回来。

“这……怎么可能。那么多人失踪我们怎么可能没察觉。社安局都没有报案记录的吗?”

视频又播放一遍, 终于有人颤巍巍地开口。

“事实上这其中大部分应该都没有死或者失踪,只是在固定的时间和地点被折磨摧残。”

林宇说话时的语气算不上好。要不是孟超旭还在, 他已经想不管不顾开怼了。

金沙湾别墅,离最近的社安局不过五百米,可以说是在执法人员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可他们莫说查出来,连发现端倪都不曾有。不就是硬生生往搜检系统脸上扇巴掌吗?甚至可能传出去说他们是恶人的保护伞。

“陆局长,这事儿还要你们全力配合调查。”

孟超旭制止了下属试图进行的过于激烈的言辞,转而面向对面那位中年男人。

“是是是, 一定要查。之前是我们疏忽,既然现在知道有这种事。管他什么飞鸿集团,都做得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了无论如何也要让他们受到律法制裁。”

这会儿工夫,陆照海的脸上已经全是汗。视频出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完了。即使他毫不知情清清白白,帽子却是肯定保不住的,只能祈祷是直接被撸下去,而不是被送进去。

而这个不同的待遇取决于他如何配合。此时此刻的陆照海满心满眼都是该如何彻查飞鸿将功补过,却听郑秦默来了一句。

“先不要。”

哈?陆老同志差点绷不住。不是,这位兄台诚心要他死吗?那别墅里一堆腌杂事儿还铁定是扯到界外的,晚一步查清楚可是会死很多人的,到时候他就要成为搜检院成立以来的千古罪人。

“郑组长这是何意啊,眼下我们都有证据了为什么不去查。这可是……”

“我们无法确定这是否是李志宏的个人行为。而且,仅靠这些照片和器材,压根没法断定那个别墅里一定发生过什么,以及他们究竟是出于怎样的目的做了这些事儿。”

是的,这就是眼下最大的困境。别墅有照片和设备,却少了最必要的作案工具。那种用来“装点”的配饰不少,可刀具针管药粉这些能成事儿的东西却一件不在。

总不能是靠着徒手那样精细操作,也不可能用人类的自愈能力将那种血腥的疤痕愈合。

虽然大家对嫌疑人都心知肚明,可证据确实没有。

搞出这些玩意儿的目的更是扑朔迷离,单纯为了满足癖好的话那真不是一般的变态了。

“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出和李志宏一起进别墅的人,以及肖怡素在其中的作用。”

在陆捷检查过那个密室,确定其中没有可以确认进入此间的人类身份的生物痕迹后,调查局就注定不可能莽莽撞撞冲进去找罪证。

钓鱼也好,为了一网打尽也罢,反正那个别墅一定做不了铁证,只能做诱饵。

“和界外案一起查。”郑秦默又蹦出一句。

能在别墅里搞出这些,他们能接上界外的家伙这一点是所有人都默认的。联系到昨天界外突然对几位过来放松身心的调查员发难,还正巧是在他们去展览馆之前。

再一结合展览馆那边得到的尚查不出具体人身份的监控视频,和刘斌李志宏的关系,说他们不是来灭口的压根没人信。

只是苦了几位悲催的目击者。

孟超旭对郑秦默的意思向来了解,都不需要完整的前因后果。

“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先放长线。把李志宏死亡案解决,应该还能查出来不少线索。王徐冉就曾经是那里的受害者,想来她也知道不少。”

王徐冉,目前已知的消息中她和刘斌是唯二连接两个案子的人。也是他们一定会着重询问的对象。

“是是,我们也会去向搜检院申请增员。此事棘手,李志宏死亡一案还要多拜托烟云城来的各位。”

“陆局不必操心这个,两个案子本就纠缠在一起。李志宏死亡的真相也会对我们的调查大有帮助。我已经叫手下的人全面跟进,有关王徐冉和刘斌等人的问询都会同步。我们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在此基础上制定计划,早日拔出这颗潜藏在潮平城中的毒瘤。”

……

“那你们要查好久了。”另一间会议室里,唐晏边听林宇几人交流李志宏死亡案接下来的调查方向,边注意着耳中窃听接收装置发出的声音。

窃听器是一早就放在孟超旭身上的。方便她直接将隔壁的动静悉数洞察。

就别墅里查出来的那些证据,别的不能妄下定论,但留着那些照片绝不会是那些家伙的手笔。

他们在私人别墅里搞一个实验室很正常,因为那些人有的是方法抹去人类的存在痕迹。

搞点猎物的私人信息也可以,因为这种东西会不会触碰法律很难界定。那样式儿的被发现也只能定性为偷拍。

变态的工具可以解释为他们玩的花。

只有满墙的照片……这样明目张胆将动作暴露在各国安全机关眼下,他们绝对不该有这个底气。也不会容忍其他人这么做。

李志宏和界外或许有牵扯,却绝不会是在那个密室里。那些东西,不过是一些最拙劣的模仿,全然出自李志宏和他那些狐朋狗友的手笔。

也就在最后的结果会不会被那些人渔翁得利上有些争议罢了。

当然,这可不是说他们干的事儿不恶劣。

耳听着隔壁已经在分谁去查李志宏最近几年的所有社会关系,刘斌、肖怡素的关系,找其他几个进入过别墅的人,别墅挂名人的情况,以及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尽量搞清楚这些人与展览馆那边的事儿。

以上大部分在昨天发生李志宏死亡案后其实已经有过一轮排查。但如今事态直接严重一倍不止,再细查一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不过这不是唐晏眼下该关心的。

孟超旭不可能放任一个新人涉及和界外有关的案子,更别说是这种一看就棘手的。

那些原料出处,照片里失真的受害者的排查,嫌疑人牵扯的关系,他们还有没有其他据点……都繁杂且危险重重。

她自然要被归到查李志宏死亡案的人手上,也就是眼下这个会议室的。

“行了别催了,这不是给你们找着了吗?喏,李志宏刘斌以及那个秘书私下里有来路不明的金钱交易。”

王鑫此刻还留在岛上看监控,只能远程交流发来查到的数据。

证据文件里各种明账暗账缠在一起,来往尚不明确,只能知道刘斌是和李志宏有利益来往的人之一,可这不过是网中的冰山一角。

好在这会儿网安那些人已经借调过来,一帮人盯着电脑屏幕正在疯狂解析。力求能在二十四小时里出结果。

“王徐冉和刘斌审的怎么样了?”林宇放下平板,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和罗应成在两个会议室间来回跑,刚给对面说完情况,又得回来跟所有人一起查李志宏的死亡原因。

“哦,这倒是刚刚有好消息。”

因着林宇他们这儿的重磅发现,李岩那边还没排查完就先被叫回来。路线比较近的缘故,还来得及先跑审讯室里找一下王徐冉。

“王徐冉见到后情绪直接崩溃了。她说李志宏一直在以自己的职位方便半胁迫一些入职不久的年轻漂亮的年轻男女到他家去做客。噢,这是个逐渐得寸进尺的过程,一般都是威逼利诱,搞点工作上的小手段。

等他们接受了普通的方式,就开始一点一点上强度。毫无疑问,所有人到最后都无法满足他愈来愈大的胃口。”毕竟都搞上人体艺术了。

用药和精神摧残都是必需品。那照片很少有不家破人亡成为行尸走肉的。

王徐冉还算是少数几个还能保持清醒认知的。因此李志宏把她提到秘书的位置就是为了更方便控制。

与她相似的人都在李志宏的严格监控之下,稍有异动后果就十分凄惨,不得不处处妥协。

就王徐冉了解到的情况,受害者起码上百。她们这些已经下去的人还会被要求哄骗一些新人加入,不照做的下场就是看着自己反复被剖开装上那些奇怪东西。

是个人都受不了。

“恐怕不止是潜规则。这些照片里有不少年龄够不上的。李志宏他们应该还有其他方法将人带去别墅。”

第134章 雕像(21) 聊天

“这就只能再去问王徐冉了。现在去还是等会儿?”

“肯定是越快越好啊。别忘了还有刘斌这个装傻充愣的也要一并对付了。走着。”

大部分人心里明白, 王徐冉绝对知道不少东西。她能在李志宏眼皮子底下待这么多年还混到如今地位,不只靠着能力有过人之处,手上也必定掌握了一些保命之物。

不说对这个犯罪团伙有多了解吧, 肯定掌握了一些李志宏不愿意她鱼死网破传到外面的东西。

可继续审问王徐冉未必会有结果, 究其原因,是李志宏并非主谋。

如果别墅里的一切暴行皆由李志宏发起, 他死了,王徐冉没理由继续瞒着这些消息只隐晦地暗示李志宏和刘斌有问题, 死咬着其他信息不放。等他们拿出别墅里的证据才崩溃开口。

她在害怕,担心调查局只将李志宏死亡一事当作一场意外, 更怕他们和它们沆瀣一气。

李志宏和刘斌这些人上面一定还有一个更位高权重的神秘人物。

当然,用林宇的话来说这些东西里的水太深, 是郑秦默孟超旭甚至赵局这样级别的人需要操心的。而他们, 只需利用王徐冉这种心理, 查出弄死李志宏的真凶便好。

“对了, 王徐冉的不在场证明清楚了吗?她有没有对雕像做过手脚?”有人问道。

“早查到了。行踪没有问题, 她没有私下单独接触过雕像或者去过展览馆仓库。但不能排除当时在现场做帮凶的可能性。毕竟她对李志宏深恶痛绝,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李志宏的死百分之六十来自受害者的复仇, 如今再看那座砸死他的雕像之所以那么逼真,何尝不是某种写实?而他终死于自己做的孽之下。

“还有一件事。王徐冉不是说刘斌在调试雕像的时候要给李志宏看什么东西吗?现在知道他俩干的事儿, 你们就不好奇这东西是什么吗?”

“是什么也得刘斌开口。这个雕像已经被里里外外扫描了三遍,都是一点东西都没找到,被调包是铁定的。”

“刘斌还在装傻呢。”

“可不,测谎都拿他没办法。我估计再这样下去等这事儿定性,他就要被送到特调局,到时候可就不管他是真傻还是装傻,总能翘出信息来的。”

“还是先尽力审审看吧。”罗应成叹息。

话虽是这么说, 心中却总是有种让刘斌真的被特调局带走的冲动。他们害了那么多人,怎么能因为傻了就一笔勾销不遭到任何报应。

可工作毕竟是工作,要是一直被情感所左右,搜检院也不必存在了。

几人就这样边走边说,很快就看到了王徐冉所在的休息室。

由于线索暂时排除了王徐冉涉案的可能,加上她精神状态总不怎么稳定,她便一直待在原先的那些休息室,由两个内勤人员陪着。

只是相比唐晏早上看到她,王徐冉的状态差了很多,脸色一片惨白,瞳孔已经失去聚焦,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贴在额头上,四肢时不时痉挛抽搐。

“是还要询问吗?”

陪同的内勤见有人来,照例询问。可还没等林宇他们说些什么,里面人眼中迅速溢满惊恐,不受控制地叫喊。声音颤抖着哀求。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求求你们,放过我,放过我好不好。”叫喊中她甚至开始薅自己头发。

“别怕别怕,没人再会欺负你们了,他们是来帮你抓住欺负你们的坏人的。”旁边的女调查员连忙上去竭力按住她的手柔声安抚,门口的人则重重呼出一口气。

“你们也看到了,她这情况已经受不了太多刺激,继续问恐怕要出人命了。”

对方和他们解释,从之前给王徐冉看过照片开始她的情绪就迅速变得不稳定,只要看到外面要进来人反应会瞬间激烈。

“而且她现在这样,也没法回答你们问题。”

“她被用过精神类药物?”唐晏压低声音问李岩。

“嗯。确实有不少药物痕迹。但最重要的应该是我们唤起了她不好的记忆,那时候急于得到线索,又看她当下没什么大问题,就没顾及上。”

李岩颇有些尴尬地挠了挠鼻子。

“其实看到照片那会她就有点应激,接着就开始颠三倒四讲自己的受害经历。我们根据她说的受害经历总结出李志宏所做的事儿。但她只承认李志宏对她做了这些事。问她还见过其他人吗她就不回答。”

李岩他们最后也没招了,正巧林宇他们要汇总讨论情况,就打算先让王徐冉缓一缓,之后再询问其他东西。

所以现在他们依然不知道另外几个人渣的真实身份,只能干着急。

偏偏王徐冉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受害者。如今她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他们几个凶神恶煞地走进去怎么看怎么像在威胁受害者,让人看见了影响着实不好。不如先去折腾刘斌。等什么时候王徐冉不应激了再来问询。

却就在这时,有一道细微的声音传来。

“我想进去和她聊聊。”

是唐晏

“唐晏!”

“小唐。”

“小晏你……”

大多数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你没看见她那状态?”林宇看着唐晏问。

“但她还能清晰表达出自己的诉求。并不是完全没有逻辑的。恐惧是因为之前的创伤,而我与曾经给她造成创伤的人完全不同。”

唐晏说得很冷静。

“我们必须尽快查出这件事的真相,不是吗?让我试试吧,哪怕问句出一两句都好。”

走廊上沉寂片刻,这还是唐晏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做什么。秉持着不打压新人信心,唐晏也不是个没分寸的,其余几人确认了彼此的眼神。

反正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吧。

“那,试试?”

“老罗你在这看着她,咱们去找刘斌麻烦去。”

“小唐知道主要问什么吧?”

“嗯。李志宏带进别墅的人,刘斌情况,他们到底为了什么做那些事。”

“对对对,就这些。你放宽心,尽力就好,问不出也没事。以保证王徐冉不崩溃为第一原则。”

“嗯,我知道了。”

就这样,唐晏走进休息室,来到王徐冉面前,代替了刚刚出去和他们说明情况的调查员的位置。看着这个快要被自己和环境逼疯的女人,将椅子搬到距离她一米左右的侧边放下。

里面,听见有人进来,王徐冉本能地想发出尖叫让人立刻,却忽然感觉到一种平和而温暖的力量缓缓托起她快要崩断的情绪,听到一个平稳的女声。

“王徐冉,你是自愿的那一个吗?”

闻言,她默然抬头用那双空洞的瞳孔看向来人,眼中有转瞬即逝的挣扎,直直对上唐晏平和却收敛了笑容的眼睛。

“我……我……”王徐冉没能回避唐晏的问题,但还是颤抖着声音说不出下一个字。心中顿时升起一个念头。

她又要被人看不起了。

每次都是这样。当她想要向别人隐晦诉说她遭遇的一切,都只会被对方认为在小题大做。有什么好烦恼的呢,你明明有那么好的工作,丰厚的酬劳,深得老板器重,比起我们这些普通的牛马强一百倍。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想要将这些违法的勾当捅出去,只会被那些人嘲笑异想天开,他们说她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更没有任何可用的渠道,有这个念头只会死得很惨。

即便是到了调查局,那些人想要让她做证时,她因着长久的扭曲环境产生了逃避,又一次看见了几个询问她的调查员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无奈和轻视。

她这一生,就如一团泥料,被人肆意搓扁揉圆。

或许自己早该放弃了,王徐冉这样想着,然而看到了唐晏不含任何情绪的表情。

“他用了什么威胁你?这件事已经被利用过了,我们不会认为它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说出来对你没有损失,只会找到一个和你同仇敌忾的队友。”

一瞬间,王徐冉差点掉下眼泪。

这个人,对她没有期待,她只是单纯地……好奇?用这个词其实不太准确,但王徐冉就是能感觉到,对方只是想倾听她过往的故事。

鬼使神差地,王徐冉说出了口。

“我需要钱,弟弟生病了,父母也没办法……我当时刚工作……三年的工资完全不够。他们……他们哭着求我。我要更好的位置。这样……就可以……他告诉我只要我答应他不仅可以给我位置还能提前给我预支工资……我……我……”

虽然半途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思维也挺混乱,说出来的话一些话甚至不成句子。但唐晏从始至终只是耐心地听着。

既没有伸手安慰这个天真的误入歧途的女人,也没有催促对方让她别哭了。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最多是中途向外面要了一杯水递给王徐冉。

即使王徐冉因为哭泣,颤抖的手根本无法拿稳水杯。勉强抓住也是晃得厉害根本送不到嘴边,全洒桌子上了。唐晏也什么话没说,只是又要了一杯。

她还听懂了这颠三倒四的讲述。不,也可能是她早有答案。

“你最先不是在飞鸿旗下任职的,所以他不是李志宏对吗。”等杯子里的水被王徐冉喝去大半,唐晏才慢慢悠悠地问。

“不……我……不是。”

然王徐冉刚开口就止住了话头,打起了退堂鼓。她清楚地知道一旦说出了这件事,就再没有回头路可走,她不想没有退路,她要躲在那个乌龟壳里只能拼命摇头。

然而唐晏的下一句话却打碎了她的壳子。

第135章 雕像(22) 要死的话让他们给你陪葬……

“你确定自己不想说吗?”唐晏看着她, 戳破了王徐冉拙劣的伪装。

“你之前有意让我们注意到刘斌,引导我们怀疑他。甚至不惜让自己也陷入其中,就为了摆明他和李志宏关系匪浅。都主动把刘斌推了出来了, 我们顺着这条线索查到了点东西, 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出尔反尔,让自己先前所有的努力半途而废嘛。”

从在展览馆那会儿见到王徐冉疯了般攀咬刘斌的时候, 唐晏就察觉到了一件事——比起李志宏,王徐冉对刘斌的恨意更加彻骨。

结合别墅里的发现, 她萌生出了一个猜测:王徐冉一开始可能并不是被李发现,而是被刘斌带来的。

否则她不会在说话的第一时间就想要拉刘斌下水, 这是一种本能上的恐惧,也是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孤注一掷。

李志宏这个帮凶死了, 那个害了她的罪魁祸首还是杀死李志宏的第一嫌疑人。想要活命也为了复仇, 她必须让对方坐实这个犯罪头衔, 或者至少让他暂且被收押失权。

若是调查局可以继续深入调查发现别墅里的事, 王徐冉更是要将那里发生的一切的主犯推到刘斌身上, 彻底报仇。

而这就是唐晏此刻最重要的筹码之一。

“现在我们并没有找到刘斌对李志宏出手的动机和其他能坐实他动手的实质性证据。刘斌不能按嫌疑人论处,还是法典定义上的普通人。调查局没法对他做出太多限制, 而他要出去也不会太难。我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言下意思很明显。

刘斌背后有人撑腰,自己还貌似疯了, 这种情况调查局要打擦边球是很困难的。但如果王徐冉能够提供这个所谓的动机,那么刘斌的处境会完全不同。

那些人不会保一个弃子,更别说还是一个差点暴露了一切的弃子。

至于王徐冉,在别墅被发现的那一刻,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被那些人放过,是不是透露信息根本不重要。他们就是宁可错杀,何况舍掉一个王徐冉都算不得弃卒保帅。

以上的种种, 唐晏相信王徐冉想到明白,不然也不会把刘斌推到他们眼前。她只是还需要一点推力罢了。

“你不觉得憋屈吗?”

“什么?”

话题突如其来的转变让王徐冉有些不明所以。却听唐晏继续道。

“因为一时不查的谎言,被人一步一步推入这个深渊。因为刚入世时就被绑上了恶人的贼船不得不一点一点出卖自己。因为没底蕴、没根基,没有拼得起的父辈,甚至连申冤都做不到。可如今你都走到这步田地一无所有,还是不敢为自己争取一次吗?”

被戳到了最痛处,王徐冉是眼泪似泉如瀑地往下掉。她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了过往所有,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身不由己。

她也不是没想过反抗,但皆以失败告终,她也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唐晏说得没错,现在的她真的一无所有,甚至性命都不由自己做主。

“不是说死也要拉一个垫背,这样了你还在担心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不呢?这可是她为数不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的机会了。

心底一股无名的怒火越烧越旺,王徐冉的哭声间歇。

她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小口,而后用嘶哑的声音开始了她的讲述。

一切的最初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英雄救美。王徐冉在毕业后入职了一家设计公司,然而那里的老板并不是个好人,活多钱少还天天刁难下属。更别提公司里还有一个飞扬跋扈的关系户。一天天净拿她的设计当自己的杰作。

一次偶然让王徐冉发现了这些,她与老板大吵一架后愤而离职,却不得不因为失去生活来源而发愁。

在这个时候,刘斌对她抛来了橄榄枝。

刘斌是他们一次合作中的甲方,那次也是他在关系户抄袭王徐冉作品的时候说了一句公道话,让她花费大量时间调研展览馆需要后做出的设计名正言顺地归她所有,拿到了项目最大奖金。

也是那一次之后,王徐冉才在公司中有了些许底气。

失业后的王徐冉心神不宁,不知怎么的就又去了那个让她破土而出的展览馆。两人就这样再一次相遇。

而后的故事流畅自然,他说他欣赏她的作品,问她有没有兴趣来为她工作,王徐冉为这个能赏识自己的人分外心动,轻易地走入了这个精心布置的圈套。

刘斌的手段并不是很高明,但对付一个刚入社会没见过啥世面的小姑娘还是绰绰有余。有一搭没一搭的撩拨,一些项目上的些许优待,突发奇想的关心,很快让王徐冉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个人。

刘斌是真正欣赏自己灵魂的人。

当时的王徐冉这样想着,逐渐沦陷。

而后的那些就和唐晏想得那样。王徐冉的底线一步一步被刘斌侵蚀,先是提议让王徐冉给他做果体模特,让他记录下他们的欢好场面,再让她戴上那些特殊的东西……

一开始的时候,刘斌还会以艺术的名义遮掩,每次都会给她一点物质上的奖励来消解王徐冉的警惕。到后来,当王徐冉彻底被他驯化,这人真正露出了獠牙。

他带王徐冉去了别墅,让她成为那里所有人的“艺术品”。直到那时王徐冉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处境,一切都太晚了。

刘斌斩断了她与外界的所有联系,为她有可能,做出的所有反抗提前打好了补丁。没有人信她,还会把这些告诉刘斌等人,之后的下场便可想而知。

唐晏没有急于询问那个别墅里发生的事儿,毕竟她最想知道的那部分王徐冉很难回想起来。为了其他一些轻而易举就能想象的场景刺激王徐冉并不是很好的选择。

至于,她想知道的那一部分,也并没有现在就要知道的必要,大可以找个其他人不会知道的时间慢慢问。

“之后呢,你又是怎么成为李志宏的秘书?除了李志宏之外,你还见过别的人吗?”

“确实还有两个,但我想不起来。成为李志宏的秘书是因为刘斌不信任他,李志宏是后来加入的,他让我去是为了监视。也是为了,让更多的人陷入这个泥潭……”

大概古今中外的犯罪分子头头都有同一个理念——只要让你的下线做了同样的恶,他们就不敢再轻易将这些勾当捅到阳光下。

他们知道自己这样做是犯罪,所以为了保住自己不成为一个罪犯,还会尽力隐瞒。

“你还记得那些人吗?”

“记得……我记得他们所有人。”

十分钟后,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从休息室里递出。上面写着起码三十个名字。都是王徐冉有印象的去了别墅的人。

纸条很快被送到郑秦默等人手上,加急找去了。

前十个是最清晰的,因为他们都是因她而直接落入泥沼。

“我记不太清楚里面的事,所以这些人遭遇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每每回想都痛不欲生。但奇怪的是,我也好,他们也罢,从那里面出来都不会有一点伤,只会变得很累。就跟做了一场非常真正的噩梦一样。”

休息室里,唐晏继续和王徐冉聊着。释放了一直压在心中的磐石,女人的情绪彻底稳定下来,话也说得流畅了不少。

她说的那些在唐晏意料之中。那些家伙毕竟还不敢逃到外面去,所做一切自然需要小心,受害者不能过多死亡,记忆和伤口一定会被用药物清除。

“而且,有一件事不知道和他们有没有关系。我印象里凡是去别墅的人,都去参观过那个展览馆。”

这样吗?王徐冉看不到的地方,唐晏嘴边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笑。

想了想,问题反正也问得差不多了,重要的线索已经给其他人送过去。她看了一眼半途就听不下去,眼神呆滞坐在一边的女调查员,决定稍微聊点“题外话”。

“你……这样多久了。”

“七年了。”王徐冉脸上满是苦笑,“我大概是他们开始做这些龌龊事的原材料。

其实有不少人被他们秘密处理或者是受不了当场自杀,都被伪装成工伤意外。有时候我在想这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可我……我做不到。

家里情况不好,一年前二老都生病住了院,还有一个弟弟在念书。这些开销的大头都是我。我害怕,不敢自杀也不敢反抗,只能一直逼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但是每次从那里出来,我都没办法原谅自己……明明我一开始也想好好生活的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说到最后,王徐冉的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却听唐晏平静而温和的声音传来。

“王小姐,资料上写你上月刚过了三十三岁生日。如果一时半会儿没法下定决心自杀的话,你不会想用余下的四分之三个人生来后悔这不到百分之十的日子的。”

王徐冉抬起红肿的眼睛,懵懂地看着唐晏。

“赎罪,然后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吧。哪怕背负的过往不堪回首无法用时间来冲淡,但往前走也并不是找不到超越这种黑暗的光明。如果你还有一点想要活下去的想法的话。”

唐晏的声音不重,但字里行间全都透露出一种坚定。王徐冉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心中一扇看不见的门微微打开了一条缝隙,让她忽然有想问一个问题的冲动。”

“唐调查官不觉得我这样害了那么多人的烂人不应该拥有未来吗?”

作者有话说:那什么,唐唐是个疯子人机,没啥正常人类三观的,法律后果之下做出一切事情皆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