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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虫族都在演我 守椿 21430 字 8小时前

“乖,下来。”

雪因后知后觉地想,墨尔庇斯这似乎是第一次这么温柔的和他说话。

第66章 你是我回报率最差的资产……

恢复了清醒,雪因眨了眨眼,原本混沌的一切似乎可以看清了,视野与思绪都变得无比清晰。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

又或许更朦胧了。

他没有像墨尔庇斯想的那样,顺从离开危险边缘,退回那间华丽孤寂的寝殿,继续扮演那位高高在上的王爵,当作今夜无事发生。

恰恰相反。

他松开了原本牢牢扣住栏杆的一只手,夜风瞬间失去了阻挡,更加肆意地灌入他单薄的丝质睡衣,将柔软的布料吹得紧贴身躯,猎猎作响。他向夜空探出手,虚虚抓住被流动的乌云不时半掩、显得格外朦胧的月亮。

月光穿透云隙,洒落在他身上,连带着风也变得温柔。

墨尔庇斯不敢动,冷汗流了下来,第一次觉得心脏跳得很快,精神力早已不受控制地将周围死死笼罩住。

看向那个在高处随风微晃,没心没肺只顾着与月光玩闹的雪团。

该是清醒了,又像是彻底傻了。

雪因突然轻笑了一声,看着望不到头却无比真实的远方,一瞬间压抑的东西全都冒了上来,他难得平静,又像是好好休息了一次,内心压抑的东西借着屏障破碎后带来的通透感再也压抑不住。他声音随着风来:

“我…经常会时不时冒出一些‘幼稚’的念头,就觉得我们帝国所信奉的一切——尊卑贵贱的身份、高低有别的地位、生来注定的性别等等…都是‘规则’创造出来、精心搭建的布景与戏服。然后我就会忍不住去想…这一切,真的有那么严肃,那么理所当然,不容质疑吗?”

“你看,是‘规则’定义了‘雄虫’的珍贵,于是不渴望、不追逐雄虫的雌虫,便被裁定为不合格的瑕疵品;是‘规则’树立了‘军功’的至高荣耀,于是不愿投身战场、不向往铁血功勋的雌虫,自然就成了不求上进、虚度光阴的废物。”

“时间是一座永不落幕的巨大舞台。每个虫生来就被分派了角色,我们穿上那身与出身、财富相配的戏服,耗尽一生去扮演那个被期待的模样,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雄虫依仗特权压迫雌虫,雌虫转头鄙夷又依赖,不断纵容加深雄虫的‘软弱’,虫族与虫族之间更是仇恨不断,为了那些听起来冠冕堂皇却虚无缥缈的目标彼此讽刺、伤害。可悲的是,就连这些目标本身,也是‘规则’早早定下的标准,评判我们一生功过对错的,还是那套‘规则’。”

“但生命最原本的样子只需要活着,阳光、空气。”

“我没有什么目标,于是我看什么都是一场空。我只是被‘规则’制造出来的一部分,因为帝国需要一尊坐在王座上的‘雄虫’神像,来装点门面、稳定虫心,所以‘规则’就把我放在了这里。”

“我是我,我又不是‘我’。”

“你们总告诫我,说我的渴望太过缥缈、不切实际,劝我不该把信念系在一份虚无缥缈的‘爱’上。可是我到底是什么呢?我本身就是被精心包装过的虚无,剥离了王爵的华美外壳,内里只是一个天真到愚蠢、被‘规则’创造出来的‘不良品’。”

“我幼稚地去争、去抢,向这个早已写好剧本的世界大声宣告,我认定的、我所追寻的,才是唯一的正确。在一场空中抓住点温暖就死死攥住,塞进心里,让它生根、发芽,让它填满我与生俱来的空。”

“所有虫都在拼命掩饰我的‘错误’,想把偏离轨道的我拽回那条被标注为‘正确’的轨道。可是到底什么是‘正确’?”

“我不知道。我也看不清。我觉得世界呈现在我面前的样子,就是它本来的、也只能是这模样。我不敢去质疑,不敢去打破、不敢去否认我自己所认为、所承认的这个世界。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清醒’过来,去打破我所相信的一切——那么最终破碎的、看清的,不会是这个世界,只会是我。”

“那现在呢?墨尔庇斯?”

雪因回过头,目光投向那个因他话语而微微愣住的高大雌虫,居然有些想笑。他也确实没有掩饰,任由笑意在唇边绽开,最近总是笼着薄雾的蓝眼睛弯笑得弯弯的,欣赏着墨尔庇斯堪称傻掉的表情,莫名愉悦:“你告诉我,现在这一切,是真实的么?”

“……”

墨尔庇斯沉默。

他的视线牢牢锁在栏杆边那抹身影上,看着摇摇欲坠脆弱不堪的雪团,像是天上月华间偶然洒落的雪,似乎下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他吹散、融化,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于是他第一次斟酌着,看着雪因的眼睛,一字一句承诺道:

“你想要的一切,都会是真实。”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怔住了,是他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沙哑。

他其实不明白雪因的意思,他也无法理解,这太超出他惯常以力量和结果衡量的世界。他只是本能地顺着对方的话,只是想立刻、马上,将这个不知危险的小雄子从那该死的栏杆上抱下来,塞回绝对安全的领域。理智冷静地评估着,以他的能力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能瞬间让小家伙脱离危险。

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幽幽冒出一个声音:

万一呢?

真的能牢牢保护住他么?

不止这次,再或者他走之后呢?又或者上一世?

他真的能够承受那一点‘意外’吗?

他向来对自己的力量拥有绝对的自信能保护住雪因的,但此刻他不敢冒险。

无法理解,只是看到小小雄子似乎因为他的承诺而更加开心了。是他不曾见过的样子。

是他从未在雪因脸上见过的神情,如此生动,像冰封的湖面骤然被春风吹开涟漪。这时他才第一次仔细看到这个他一手养大的小雄子的眼睛。

雪因眉眼生得深邃,蔚蓝色的瞳眸平日里总似蒙着一层淡淡化不开的郁色,笑起来也多是矜持而收敛的。只是微微勾起嘴角,眼里那抹郁色便慢慢化开,成了沁入人心的海,慢慢将人溺死在那片温柔里。

尤其是现在,眼眸笑得弯起,漾开一圈圈涟漪,他心头也不由自主也跟着那涟漪的节奏跳动起来。

他想,一定是他太紧张、太害怕失去了。

毕竟雪因是他最特殊、也最麻烦的资产。

是他这生投资回报率最差的资产,也是投入了最多时间与心血的。一个不小心,付出的所有便会白费,因为沉没成本太大,所以才会不由自主引发剧烈的心悸。

墨尔庇斯眼睛都不敢眨,呼吸莫名重了几分,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雪因身上。

雪因忽然动了。他以撑在栏杆上的手为支点,腰身轻巧地一旋,在空中凌空漂亮地转了个圈。

但依旧坐在了栏杆上,双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起来,一下下,像是晃在墨尔庇斯心弦上。

几缕雪色的长发被夜风裹挟着,飘向墨尔庇斯的方向,随之而来的是他熟悉的、雪因自幼便萦绕的馥郁甜香。

香气丝丝缕缕,一点点像是沁入身体似的,令人意识松懈的麻痹。

“下来。”墨尔庇斯终究还是没忍住,沉声开口。他感觉自己必须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不然心脏都快要被麻痹掉了。

雪因闻声,歪了歪头,连带着银发也向一侧滑落,显得纯然无辜。然后他松开抓着栏杆的手,对着墨尔庇斯所在的方向微微张开。

墨尔庇斯愣住了。看着小雪因笑得天真璀璨朝他张开手。

是在…撒娇吗?

是在想要拥抱么?

是了。这么多年过去,无论外表如何成长,身份如何尊贵,内里他或许还是那个缺爱、怕冷,一边畏惧瑟缩,一边又忍不住想凑上来向他汲取些温暖的小雄子。可惜,他墨尔庇斯本身没什么温度可以给予。雪因靠近只会被冻坏,于是他推开他。

却不想一次次被拒绝,反倒成了雪因的执念?

这一次,墨尔庇斯不打算再推开了。既然想明白了这“索求”行为之下的逻辑,他心下反而一定。

这是一种可以理解、可以掌控的情感需求。以后只需像对待那些下属一样,对雪因也施以恩威并济的手段便好。

多给予一点点他想要的关注或回应,吊着他,便能让他安稳、听话。

想到这里,他松了口气,在脸上扯出一抹算得上温和的笑。

迈开脚步,朝着栏杆边那抹仿佛在等待拥抱的雪因,缓缓走了过去。

就在他即将踏入触手可及的范围时,他看到雪因忽然闭上了眼睛,纤长的银白色睫毛在月光下像落了一层薄霜。在墨尔庇斯瞳孔倒映中,身体没有任何预兆地向后一仰——

仿佛倦鸟归巢,又似融雪滴落,直直朝着天台外黑暗虚空倒坠下去。

时间,好像变得无限拉长。

所有的思考和权衡都在雪因后仰的瞬间被彻底烧穿,身体先于意识本能跟着纵身跃出了栏杆。

呼啸的风声灌满,失重的感觉攥紧了心脏。

墨尔庇斯的目光却死死锁住了下方。

预想中的惊惶并未出现在雪因脸上。

那双刚刚还对他弯起,蔚蓝眼眸此刻正静静地睁开,仰望着追他而下的自己。眼神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静。

恍惚间,墨尔庇斯仿佛闻到了清冷的花香,看到了幽蓝的光晕,感受到了无边无际的、带着咸涩气息的海洋将他包裹。

他们像是共同坠入无尽深渊的瞬间,一点幽蓝的光,在雪因的背后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无数细碎而璀璨的蓝色光点凭空涌现,如同夜幕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倾泻出星河的一角。以一种玄妙的轨迹流淌、汇聚——一对漂亮到堪称震撼的翅膀,在雪因身后展开。

雪因是极其稀有的蓝色长尾珍蝶。像是将星河生灭的夜空被嫁接到了现实。翅如截取了一段幽邃星河,底色为暗孔雀蓝,覆着天鹅绒般的幽蓝鳞粉,沿银白色翅脉纹路流淌,边缘渐变为冰蓝与紫晕的极光,缀满钻石碎屑般的亮蓝光点。

光尘轻洒,似将夜幕晕染成瑰丽星云。

这是雪因在他面前,第二次展开双翼。

第一次或许是无知懵懂下的本能,而这一次是在生与死的边缘线上,惊心动魄、对美与自由的绝对展示。

它稳稳地承接住了下坠的力道,甚至……有余力承担更多。

小雄子被墨尔庇斯砸得吃痛,闷哼一声,蝶翼在夜空中猛地一沉,剧烈震颤了几下,洒落更多细碎的光点。他咬紧牙关,翅根部迸发出更强的力量,颤抖着,抱住墨尔庇斯,这才没有让两人一同坠下去:“你干嘛?”

墨尔庇斯姿势有些狼狈,他几乎是整个伏在雪因上方,全靠对方展开的双翼和搂抱支撑着悬在空中。他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雪因脸上。

月光与蝶翼的幽蓝辉光交织,照亮了雪因格外明亮的蓝眼睛。

熟悉又陌生。不再是记忆里那个泪水涟涟的小雪团,而是在夜风中展开华翼,因吃痛而紧蹙,却依然能稳稳托住他的雄虫。

雪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他眨了眨眼,长睫忽闪,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试图解释:“不、不用担心我…我会飞的。”

“你会飞?”墨尔庇斯重复道,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看着雪因,似疑问似质问。

雪因犹豫一瞬,抿了抿唇,对着墨尔庇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确认:“嗯。不用再担心我,我会飞。”——

作者有话说:宣告独立的雪团,这卷快结束啦

第67章 锈笼

墨尔庇斯好似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到雪因眼中的世界。

可以看出小雄子不常使用的翅膀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还是吃力的,但雪因强撑着,微微咬牙,蔚蓝的眼眸异常坚定地回望着他,里面翻涌着的东西,恍惚真让他嗅到了属于海的暖意。

风轻轻拂过,卷动雄虫清甜纯粹的信息素,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

事实上,他整个人也确实在半空中被雪因抱在怀里。

小雄子的手臂环在他腰侧,却很规矩,显得生涩而拘谨,甚至有些无措。紧紧攥住了他腰侧的布料,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紧绷发烫的身体,又会不安地松开几分,退回‘得体’的距离。

确实像他希望的那样,长成了矜持守礼的尊贵雄虫。

他有些希望雪因不要这么有礼,不要这样过分规矩。虽然这是他曾经一直想看到。

但他现在不想看到这个。

他现在只看到——雪因对着他张开了翅膀,漂亮极了。

他现在只想看到——雄虫向他展示漂亮华丽的蝶翼,是求偶的意思。

那他要怎么回应?他不知道,他从来都不知道怎么回应爱。他破壳而出的意义是为了战争、为变强、为压制与毁灭敌人,他的世界由力量构筑,他的手段是制造仇恨、利用仇恨。

他只觉得心脏跳得厉害,陌生剧烈的悸动,让他开始有些狼狈地错开雪因太过干净纯粹的眼眸。

都这个时候了,都向他…求偶了…

可以不那么规矩,可以带点欲色、带点渴望。总之不需要像现在这样太干净纯粹。

不喜欢就不看,于是他遵循着战场上下意识消除威胁的本能,干脆抬起手,一下子覆上了雪因的双眼。

“唔?!”雪因显然措手不及,身体失去平衡,蝶翼也猛地一沉簌簌鳞粉,带来一种躁动的气息。

雪因想落到地面了,在空中总觉得受制于虫。

但墨尔庇斯才不想下去,于是心念微动,用精神力将两人周身一小片区域的时间流速凝滞。

以至于被捂住眼睛、试图摸索着落地的雪因,试探了好几下足尖找不到任何可以依托的地面。

墨尔庇斯却恶劣地笑了,他以为早就忘了那晚的混乱的感受,可现在相似的悸动伴随着掌心下亲密再度袭来,被镇压的感觉便清晰无比地破土而出,鲜明得让他难以压抑。

当时被捂住眼的小雄子就是喜欢这样紧紧抱着他,将脸埋在他颈窝,身上散发着一种很香很香的气息,温顺又很乖,‘雌君雌君’地叫个不停。

年轻的小崽子总是不知疲倦,但就算兴奋得再厉害也不会让他感到疼痛,墨尔庇斯有些不习惯这种纯粹愉悦的投入,心中莫名躁动,于是恩将仇报狠狠咬上了对方肩颈。

小雄子吃痛地闷哼,眼里瞬间蒙上水汽,却并没有报复回来,只是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有些无措地、温温柔柔地问他:“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墨尔庇斯根本不想回他。

于是他学着雪因亲吻的样子,强势地吻了回去。唇齿间的滋味甜得发腻,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够。

他故技重施,想在对方唇上留下痛楚,齿尖一次次压上柔软的唇瓣,又莫名舍不得了。

最后只咬破自己舌尖,将腥甜的血渡了过去,在交缠的唇齿间制造出一种暴虐的痛楚。这才是他熟悉的。

他甚至刻意扯过原本挣脱掉的带刺锁链,将它再次缠绕上手臂,尖刺刺入血肉,吸收着他的血液和力量,他却愉悦极了,在极致的感官中叠加制造出一次又一次快痛交缠、濒临崩溃的错觉。

雪因察觉到了。嗅到了空气中的不该有的血腥味,却没有反感,没有厌恶,只是愣了一瞬,然后更紧地抱住了他,微微喘息却依旧温柔地问道:“你…是不是很难受?”

所以才会喜欢伤害自己。

雪因知道自己是谁么?墨尔庇斯有一瞬间愣神,还是…就算不知道,但潜意识藏不住温暖的天性溢了出来。

难受?墨尔庇斯分不清。

他不知道是快乐还是难受,对他来说,痛感能刺破麻木,带来更强烈的存在感与扭曲的愉悦。他说‘没有。这样,很愉悦。’

雪因又是一愣,然后也学着他的样子,温温柔柔的说:‘那我和你一起疼好不好?’

……好。

他简直迷糊了,心神有一瞬的涣散,竟真的顺着这不知死活的小混蛋的话语,放松了下来。

紧接着便是雄虫堪称凶狠地标记下来。从他手中抽出不断伤害他的带刺锁链,反客为主。被深入标记的感觉让他彻底疯了,理智崩塌,碎片四溅。

只隐约记得被推上极致云端,看到对方蒙眼的布条滑落,让他心慌意颤,下意识就想重新把那眼睛遮上、藏起来。

只记得滚烫的泪水滴落在胸膛上,又凉又烫。

只记得最后,小雄子一身雪半身淤泥,还不忘扯过外套胡乱盖在他身上。唇色苍白嘴角带血,一路跌跌撞撞、转身赴死。

不记得了

……不想记得了。

“我不在,你怎么办?”墨尔庇斯将杂乱的回忆塞回脑海,目光落在眼前被捂住眼睛徒劳挣扎了半天,终于放弃而显得有些气鼓鼓的雪因脸上,突兀地开口。

“你不是一直不在么?”雪因开始有些不耐了。忽然想起以墨尔庇斯的实力,就算真掉下去大概也摔不坏,于是胆子大了些,空着的那只手摸索着抓住墨尔庇斯捂他眼睛的手腕,用力想要掰开甩掉。

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松手,反而顺势一把抓住了他试图挣脱的手。带有薄茧,似乎极度紧绷带着潮湿汗意。忽紧忽松,似想握住他又不敢用力。

这太奇怪了!

雪因头皮一麻,下意识就要用力甩开。

墨尔庇斯却更加用力,硬生生地将自己的手指挤入了他的指缝,紧紧扣住,十指交缠。

“你干什么?!”灼热的体温和紧张的汗水清晰无比地传递过来。雪因这下是真的有些不知所措、堪称惊恐了,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怒吼道。

墨尔庇斯似乎也被自己这种完全失控的、异常亲昵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看起来紧张极了,胸膛微微起伏,气息有些不稳,却仍死死抓着雪因的手没有松开。

“我、我会回来的。”墨尔庇斯的声音响起,语调依旧平直,没什么起伏,雪因却莫名从中听出了一丝干涸、祈求的涩意。“你、你等等我。”

说着,雪因就感觉与他十指紧扣的手却收得更紧,墨尔庇斯深不见底的眼眸,上方眼睫轻颤,像是想朝他吻来。

雪因这下是彻底不淡定了!

顺着被墨尔庇斯紧紧握住的手猛地发力,腰身顺势一拧,借着悬浮空中重心变换的微妙优势,另一只手臂格挡、牵引——

漂亮的过肩摔!

“砰!”

墨尔庇斯毫无防备,结结实实地被雪因从空中摔落,后背重重砸在了下方地面上。

……

啊?

看着这个虫族战神、强大到令整个帝国仰望的军团长就这么轻而易举被他!一个雄虫!用简单的格斗技就把墨尔庇斯给过肩摔了?!

雪因蝶翼在身后收拢,化作点点幽蓝光尘消散,他也有些无措,站在地上看在那个堪称狼狈摔在地上的身影。

更让他无措的是。

墨尔庇斯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反击,就这么维持着摔倒的姿势,像是掩盖些什么。

但雪因就有些尴尬了,或许他误会了,墨尔庇斯刚才靠近可能并没有想要轻薄他的意思?毕竟,对方最后也没有真的亲下来。

或许…或许…

反正肯定不会是那种可能!墨尔庇斯不可能喜欢他,众所周知,墨尔庇斯不喜欢弱小的雄虫,不喜欢性格过于温和顺从的雄虫,不喜欢……总之,他雪因身上所拥有的特质,完美避开了墨尔庇斯可能欣赏的所有类型。所以,绝无可能。

“对不起。我、我以为…我…”雪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试图解释,毕竟无缘无故给了对方重摔是他的不对。

但雪因刚俯身,想将对方拉起来时,就看到墨尔庇斯迅速站起。背对着雪因,走得很快,堪称狼狈落荒而逃,至终没有让雪因看清他的脸。

——

此后两天再也没有见到墨尔庇斯的身影。

这倒是其次。

让雪因焦虑的是,他有些分不清现在真实日期了。

自从上次清醒之后,意识到是墨尔庇斯的精神力把他困在一段循环的时间里。他开始想:那么真实的时间…外面已经成了什么样子?虫崽怎么样了?雌父他们呢?

他不知道。焦虑使然,开始制作了远超以往数量的信息素管,今天甚至尝试提取自身血液,小心封存。

累晕了过去,再次醒来窗外又是夜色深沉。

夜风顺着未关严的窗潜入,捎来庭院里略带凉意缱绻的花香。

雪因揉了揉仍有些昏沉的额角,支撑着微微发虚的身体坐起。四周还散落着蔚蓝中蕴含血金色丝线的信息素管,他没有立刻费力去收拾藏入床底,只是扯过凌乱的被子,将它们草草一盖,便起身拖着有些无力的脚步,走向窗,打算将它关紧。

望向偌大的王爵府,这时却看到一只带着不详却又瑰丽的猩红,边缘与翅脉处却洒落着星星点点的雪白斑纹,像雪地里溅开的血,又像烈火中飘落的灰烬的漂亮蝴蝶,随着风跌跌撞撞飞过来。

雪因握住窗的手一顿,朝蝴蝶伸手过去,果然蝴蝶看似摇摇欲坠,最后却稳稳停在了雪因指尖,细长的足肢轻轻抓握,努力张开蝶翼一颤一颤,簌簌掉落星尘,惹得雪因不自觉笑了起来。

一瞬间蝴蝶化作尘埃随风飘散,雪因一怔,目光下意识追随星尘的方向,便看到一只带着伤疤的手,稳稳地按在了他面前的窗台边缘。

温热的身躯贴近,另一只手臂有力地环过他的腰侧,将他整个人半搂入怀中,凑在他耳边幽幽的说:“是谁家的小蝴蝶~这么晚了还不睡,是会被虫神带走做祭品的噢。”

雪因被熟悉的声音一愣,连呼吸都放慢了,忙不迭回头。

对方水红的薄唇红得滴血,目光微凝,妖冶的五官透着邪气,漂亮到心颤,紫眸微微上扬。

雪因张了张嘴,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冲上脑海,想大声喊他的名字,想像以往无数次那样热烈地扑进他怀里,想死死搂住他倾诉。

但实际上他什么也做不出来,心中压抑的东西堵在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最后弥漫上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发热、发胀,泪水要掉不掉。

这一下子让方才还带着几分戏谑调笑的诺伊斯慌了神。他立刻双膝跪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板上,由下至上捧住雪因的脸颊,感受着雄虫的温度:“没事了,雪因。别怕,我来了,我来带你离开这里。”

“嗯。”雪因抱着他,紧紧抱着他,喉间哽咽得难受。除了简单的气音什么都说不出。

“我们先离开这里,越快越好。来,我带你走。”说着,诺伊斯便调整姿势,准备将雪因稳稳抱起。

雪因回抱了过去又松开。

“等…等一下。”

“嗯?”诺伊斯动作一顿,紫眸专注地凝视着他,没有催促,只是伸手,用指腹极为温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湿意。

雪因咬了咬下唇,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诺伊斯立刻会意,他什么也没多问,只是站起身在雪因额上落下一吻,然后果断转身,走向卧室门口,低声道:“好,我就在门口守着,你快些。”

雪因一秒也不敢耽搁。他立刻转身,手脚并用地爬向床底,将之前藏匿在那里、和散落在床上的、所有信息素管一股脑地全抱了出来,堆在床上,让它们足够显眼。

不管诺伊斯是如何突破王爵府的重重屏障找到他的,这无疑是唯一的机会,绝不能错过。但还有…弟弟。墨尔庇斯腹中陪伴他太久的虫崽。

雪因的目光扫过那一堆信息素管,这些够用了。

他不知道墨尔庇斯会如何对待那个虫崽,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走意味着什么。他只能留下这些,这已经是他此刻能想到、能做到的全部。

他最后环顾了一次这座华丽、空旷、囚禁了他不知多久的王爵府。

不再犹豫,他转身快步走向门口,终于像一只挣断丝线的蝶。

伸手,握住了门外诺伊斯一直静静等待、伸向他的手。

诺伊斯的手掌温暖有力,两只手相触的瞬间,两人自然而然滑入指缝,缓缓收紧。

十指交缠,掌心紧密相贴,传递着彼此的体温与脉搏,紧密无间,再难分离——

作者有话说:囚笼篇结束啦,下一卷是逃亡篇,主要是雪、诺和阿南克。老墨上战场暂时下线,雪因是时候独立成长啦。

第68章 诺伊斯一路都将雪因……

诺伊斯一路都将雪因小心地半搂在怀中。直到被妥帖地塞进狭小飞行器座椅,雪因还有些恍惚。

居然就这么简单的逃出来了。

一路上顺利到难以置信,没有警报,没有追兵,顺利到就连诺伊斯都微微皱眉。

他启动自动导航,隔着做了隐蔽处理的舷窗,沉沉地回望迅速缩小的王爵府,直到王爵府彻底融入夜色背景消失不见。

这个飞行器很小,也只能容纳两个人。

雪因身上裹着诺伊斯宽大的外套,衣领竖着,遮住小半张脸。诺伊斯说可以掩盖住他的气息,暖暖的。

雪因久违放松了下来,窝在并不算舒服的座位上,可以看出这个小小空间诺伊斯已经尽力布置过,空气中没什么杂乱的机械味道,反而弥漫清冽的青草味。

导航设定完毕,大大小小的仪表盘被各种数值填满,雪因有些好奇,不由得伸手,想去触碰那些跳跃的光点——

手在半空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掌包拢。

诺伊斯笑着看他,雪因刚要开口,诺伊斯就迫不及待抱上他,顺势压下,两人一同陷进那狭小柔软的空间。

“诺伊……”雪因还没说完就被炽热的吻堵了回去。

诺伊斯异常急切,辗转地研磨着他的唇瓣。

雪因闭上眼,睫毛轻颤着,只能感到被一点点细细品尝,长久的思念让他没有办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唔……”

雪因气息微乱,面色染上一层薄红,在幽暗的光线下漂亮得惊心动魄。

“殿下……”诺伊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撑在雪因身侧的手臂肌肉绷紧,另一只手温柔地抚上雪因的脸颊,一点点描摹着他的眉眼、鼻梁,最后流连在润泽的唇瓣上。

诺伊斯往身上一扯,露出紧实的胸肌,长久不见,他技巧依旧娴熟充满耐心。雪因渐渐额头渗出汗水,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手指将诺伊斯的衣领攥得更紧。

“……”

其实雪因有很多话想说,但是诺伊斯看起来却无法控制,不管不顾堵着雪因的唇,直到雪因唇色微微泛红。

直到诺伊斯俯身。

雪因喘息着,抬手抵住了他的胸膛,“不、不要在这里。”

诺伊斯顿住,抬眸看他。紫眸中氤氲着浓郁水光,眼尾泛红,他抬手抹了一下湿润唇角,舌尖舔过。又看了一眼雪因,还是被雄虫眼中的坚定,告知今天怕是无法更进一步了。

“…好、好吧。”

“那……继续亲总行了吧?”他不死心地眨眨眼,试图讨价还价,话音未落就又凑了上去,想攫取那两片嫣红。

雪因却偏头躲开,无情地用完就扔,看着诺伊斯嘴角,还是有些心虚嫌弃,“你先去喝水。”

“喝完水就可以亲…就可以吻您了么?”

雪因眨了眨眼,不打算继续,干脆假装听不懂。

诺伊斯眼睛瞬间瞪圆了,简直要被雄虫这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无赖样给气笑。

“喂喂喂!”他笑着,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住雪因一边脸颊,略带惩罚性地摇了摇,“殿下,您是不是忘了点什么?您现在可是我‘劫持’出来的‘人质’,多少该有点人质的自觉啊,我亲爱的小蝴蝶。”

雪因被他捏得含糊抗议,笑着扭动身体试图闪躲,奈何空间实在有限,最终还是被诺伊斯得逞。雌虫将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颈窝,狠狠地连亲了好几下,这才稍稍平复。

“你怎么找过来的?”雪因确认安全后,蜷在座椅里,手指缠绕着诺伊斯衣角。

胡闹的两虫终于想起了正事。

“…”诺伊斯脸上那点调笑的表情一下消失了。他握住雪因的手,掌心温暖有力的温度传来,注视着雪因蓝眸,“帝星已经不安全了,我们要尽快离开。”

“怎么回事?”

“……”诺伊斯斟酌着,握着雪因手的力道时轻时重,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才艰难地开口,“雪因,我先说清楚,首先我绝对没有诋毁任何虫的意思…这段时间,真的发生了很多事。”

“你说。”雪因被他眼中的严肃感染,不由得微微坐直了身体。

“墨尔庇斯想杀你。”

“…什么?”雪因一时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啊啊啊!”诺伊斯有些烦躁,猛地转开脸,又不耐地转回来,欲言又止,最后干脆半跪在雪因面前,将额头抵在雪因的膝上,就这么看着雪因。“他真的不对劲,他想杀你,或者说…他想让你彻底消失、把你藏起来,让任何虫都找不到你。”

“我…我这段时间…做了…得到一些消息。墨尔庇斯变得很奇怪,他杀了很多虫。”

“半个月前的元帅授衔典礼,我以为他至少会带你出席,可他没有。”

“有几位元老院的大臣当众质疑他囚禁王爵,结果他就在直播镜头前,直接杀了他们。后来更是…我不知道有多少,但是这段时间人心惶惶,不同派系的、持反对意见的…几乎都被血洗了一遍,我们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后来听说你雌父去王爵府,受了伤…”

“我雌父怎么了?!”诺伊斯说前面有关墨尔庇斯的事雪因还能勉强忍住,但听到雌父出事雪因一下子着急了,一把揪住了诺伊斯的衣领,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诺伊斯被他勒得闷哼一声,却没有挣脱,反而伸手轻轻抚上雪因紧绷的脸颊,试图安抚,“别急,听说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他们意见不合,动了手…伤肯定是受了。”

“后来,墨尔庇斯的精神力控制了整个王爵府,据说他的能力和时间立场有关,我…得到消息,你先别问怎么得到的,但我跟你保证来源真实。消息说——墨尔庇斯用他的精神力,把整个王爵府拖进了一个与外界时间流速不同的‘场’里。他不放心把你交给任何虫…所以他想,如果他能从战场活着回来,就解除这个‘场’;如果他回不来…”

诺伊斯的声音哽了一下,才艰难地吐出后面的话:“…他就让你,永远困在那段停滞的时间里,和他一起…消失。”

雪因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一瞬。原来之前被困在时间里不是错觉。

“我们想尽办法要救你出来,但没人能打破他的屏障。”

诺伊斯语速加快,“直到两天前,那个‘场’突然自己崩溃了。而且不止是墨尔庇斯,还有大皇子…他和你雌父、和墨尔庇斯都有旧怨,就等着墨尔庇斯上战场后抓住你,现在很多虫开始都蠢蠢欲动想抓你…墨尔庇斯杀了一批,但他杀不完。”

“无论如何,你不能继续留在帝星。帝星已经不再安全。”诺伊斯看着雪因的眼睛。

“雪因,没时间了。”

雪因其实没有想清楚,一瞬间大量的信息灌入他也混乱得很,但他没有立刻答应诺伊斯,只是下意识地摇头。微微带着歉意:“不…我要先去看看雌父。”

诺伊斯怔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看着雪因,带着笑道:“哇,我们殿下能想到这个我真的太感动了…”

“你笑什么!”雪因被他笑得脸颊微热,有些羞恼地想去捂他的嘴。

“怎么不能说啊,”诺伊斯闪躲着雪因伸来的手,不饶人继续说:“我一直很担心,怕您听到这些,又不管不顾地要冲回去,找墨尔庇斯当面对峙才肯罢休”

“我才不会这么笨!”

“不会吗?”诺伊斯挑眉,抓住雪因的双手压在上方,鼻尖对着雪因,“要我帮殿下仔细回想一下~您是怎么被关起来的么?”

“……”

“对不起。”雪因心虚之余又松了口气,看起来诺伊斯没有因为他自作主张生气,“之前是我太冲动了,以后不会了。”

“对了!让我喂喂我的虫崽!”雪因错过了诺伊斯的晃神,挣脱开手的瞬间,手掌自然而然地抚向诺伊斯的小腹,温暖的信息素随之轻柔探出,“让我看看我的乖虫崽,我可想你们了,我在王爵府给我们的虫崽留了好多东西,以后啊~我们的虫崽会做——”

雪因信息素落空瞬间一颤,他表情凝固住了,缓缓、慢慢地抬头看向诺伊斯。

“对不起雪因,”诺伊斯凝视着他,紫眸同样浮上一抹痛色,艰难地开口,声音颤抖:“我没有保护好他…虫崽,他死了。”

……

……

……

“啊?”雪因茫然的声音传来。

——

“元帅,不追么?”

墨尔庇斯站在王爵府最高处,目光凝在远方那架越飞越远的飞行器上。

他迟迟没有出声,只是指节捏得越发苍白,面色难看,直到飞行器离开视野,他闭上眼睛,再次睁眼,恢复了平静。

“准备一下,今夜启程,前往星渊。”

“今夜??”副官难掩惊诧,“是否太急?殿下那边…不等他安顿下来么?”

“他不是说会飞么?”墨尔庇斯打断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冷得瘆人,“不是想要自由么?总得体会一下自由的代价。”

话音未落,他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手掌下意识按向腹部。那里似乎传来细微的挣动。

他垂眸,对着自己腹部冷冷道,“你雄父都不要你了。你还敢和我闹?”

指尖倏然恢复原形,无比锋利的指尖毫无犹豫向虫蛋刺入。

副官只是看了一眼,诧异了一瞬,便冷静地低头,只听从命令不再多言。

连闷哼声都没有。等副官再次抬眼,便看到墨尔庇斯指尖带着血迹,掌心托着一枚布满细密金色裂纹的虫蛋。

即便如此,虫蛋出现的瞬间,还是聚集尚且稚嫩但已经不容小觑的精神力,直冲墨尔庇斯攻击过来。

“哼。”一声冷哼。

墨尔庇斯周身暗黑精神力化为无数细锁,瞬间将虫蛋死死缠绕!锁链捆缚外壳,根系扎入金色裂纹,强行压制、吸取蛋内幼生精神力的冲撞。

“还没出壳,就惦记着别人的雄虫?”墨尔庇斯饶有兴味,看着不断冲击虫蛋试图破壳的虫崽,被黑色锁链一下一下困死、汲取着他自身尚且幼小的精神力,很快不敌,裂纹中的金色迅速黯淡、消退,最后恢复成普通虫蛋的模样,无力陷入沉睡。

身侧,强悍的精神力撕裂空间扯出漆黑虫洞,洞内是一片浓稠如墨、死寂无光的深海,像是一潭死水,容不下半点光线。

墨尔庇斯目光落在一旁满满一盒信息素,还残留着雄虫温暖的气息,蔚蓝与金红交织。他手指微勾,盒子凌空飞来。

看着盒中信息素,他眼眸闪过一丝不耐,似怒似嘲,又似是不甘,最终归于平静。掀开盒盖,将手中沉睡的虫蛋放入那堆信息素管中间,合盖。

手腕一扬。

盒子划过一道弧线,虫蛋连同盒子坠入虫洞深处的黑海之中。黑海不同于常的海,甚至没有泛起涟漪,只余一开始几个气泡,随即一切踪迹与光芒都被吞噬殆尽,彻底沉入海底。

“若能活着撑到阿南克去找他。”墨尔庇斯忽然开口。

副官一怔,旋即明白这是在回答他之前“不管殿下”的疑问。

只要虫崽能尽快破壳并找到雪因,雪因便能得到虫崽力量的天然庇护。但在此之前,殿下的安危和小殿下能否顺利破壳…他不由得为雪因殿下和小殿下紧张。

“…是。元帅仁慈…考虑周全。”他低下头,附和道。

墨尔庇斯不再言语,转身欲走。

“大人。”一名侍虫手捧另一只小盒子,恭敬跪在门边,“是兰斯公爵送过来的。说是殿下的…”

侍虫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枚看起来弱小的虫蛋,比方才那枚显得小巧许多,身边散满未使用过的信息素管,一只柔软的羊羔玩偶,一条散发着治愈光晕的丝带。

墨尔庇斯眸色一沉。

第69章 我们恋爱脑就是这样的……

“雪因。到了。”诺伊斯轻轻摇醒一旁的雄虫,抽出冰凉湿润的手帕,轻轻覆在对方泛红的眼睛上。

雪因从混沌的悲痛中惊醒,蔚蓝的眼眸被泪水浸得透亮,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腔,鼻尖泛红,靠在诺伊斯怀中,身体无法抑制地轻颤:“我不回去了……告诉我,是谁杀了他?我…”

雪因咬牙,拨开诺伊斯擦拭的手,蔚蓝眼眸跃起一抹恨意,“我要亲手杀了他。”

诺伊斯闻言一顿,手臂一紧将雄虫再次拉回怀里,一遍遍轻抚着他的后背安抚着,“别冲动——”

“那是我第一个虫崽!我唯一的虫崽!”

“……”诺伊斯眼眸闪过难过,声音低沉下去,同样沉重,“…也是我的,雪因。那是我们……唯一的虫崽。”

雪因看着诺伊斯眼中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悲痛,没有谁会比诺伊斯、这个虫崽的亲生雌父更难过。雪因眼中的鱼死网破的倔强在对方更深的痛苦面前,节节败退。

“对不起……”雪因颓然地将额头抵在诺伊斯肩头,“是我的错,我没能保护他,我来晚了…”

“嘘,不是你的错。”诺伊斯捧起他的脸,拇指拭去不断涌出的泪水,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弧度,“仇已经报了。我亲手……为我们虫崽报仇了。别让这些脏了你的手,也别再想了。”

“是谁?”雪因执拗地追问。

“……,不重要了,雪因。”诺伊斯摇了摇头,不愿再提对他来说过于悲痛的记忆,也不想让雪因困在痛苦里。“虫崽也希望他雄父好好的…我们先去看你雌父,今晚就离开帝星。”

“……”

“没有时间了,我担心墨尔庇斯会追来,也担心别的虫发现你不再被墨尔庇斯保护,来抓你。”

“大皇子?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他要抓我都…”雪因抹了一把湿润的眼眸。诺伊斯不愿再提,他也不敢再提一遍遍伤害诺伊斯,既然已经报仇…

算了。

“……”诺伊斯眼眸中沉色褪去,有些尴尬的眨了眨眼,避重就轻:“不重要,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离开——”

“嗯哼?”雪因微微眯起还泛着水光的蓝眸瞥向诺伊斯,惹得诺伊斯节节败退。

“好吧、好吧…”诺伊斯看着雪因的眼眸,沉沉叹了口气,举手投降状。

话音未落,形势骤变。

诺伊斯眼神一凛,他猛然发力,瞬间将雪因翻身压制在狭窄的座椅上,膝盖精准地抵住雪因腰侧软肉,单手便将小雄子双腕牢牢扣住,高举过头顶,死死按在椅背上。

“唔!”雪因猝不及防,闷哼一声。

随后雪因只感到冰冷坚硬的管状物抵上了他的下颚,迫使毫无防备的他抬头看着压制在自己身上的雌虫。

诺伊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方才的温柔与悲痛荡然无存,歪着头露出一抹危险的邪气,紫眸微眯,迷离地看向雪因,漫不经心的开口,“维斯特冕王爵。恐怕要通知您一个‘好消息’——您已经,正式落入大皇子手中了。我劝你…乖乖束手就擒。”

诺伊斯压下来,带着一股子压迫感,鼻尖抵着雪因,唇瓣在似有若无的距离间轻触,裹挟着温热气息,“也能少吃点苦头。”

雪因:“……?”

诺伊斯紫眸危险地眯起,又逼近几分,在雪因唇边低吼,营造出穷凶极恶的架势:“怕不怕?嗯?告诉你小雄虫!你完蛋了!!!让你不长记性,随便就跟陌生虫跑!嗯?!”

雪因怔怔地看了他两秒,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你……别在我身上蹭啊。要威胁虫,好歹有点威胁的样子。”

诺伊斯丝毫不见尴尬,反而眉梢一挑,得寸进尺地将额头抵上雪因,唇几乎贴着雪因的唇瓣,呼吸交融,语气暧昧:“我现在只恨…没能多生出一只手,好把殿下这身碍事的衣衫给褪了。”

说着,他当真松开了手中那冰冷的硬物。‘哐当’一声轻响,一支钢笔滚落在地。

雪因余光瞥见,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而诺伊斯趁机如愿以偿地吻了上来。辗转深入,贪婪地汲取雪因气息。雪因被他吻得面色绯红,气息不稳,止不住闪躲。

“啧,有点阶下囚的自觉啊,我的殿下。”诺伊斯不满地咂舌,单手捏住雪因的下巴,强迫他转回来面向自己,指腹还坏心眼地揉了揉那泛红的脸颊,“不好好讨好你的诺伊斯大人,等真到了大皇子手里……可就没我这么好说话了。”

雪因停止了挣扎。

他静静地看着诺伊斯,对方眉眼中曾经的青涩怯懦褪去,多了游刃有余,成长向来不易,他只觉得心疼。笑意淡了下去,蔚蓝眼眸看着诺伊斯开口,语气中的心疼藏不住,“对不起…这段时间你一定吃了不少苦。”

空气安静下来。

“说这些干什么?这样我都不好意思继续欺负你了。”

诺伊斯松开了钳制雪因的手。他侧身一滚,躺到了雪因旁边的座位上。

“都过去了。我…亲生雄父那边的事你应该知道。”诺伊斯一条手臂慵懒地垫在脑后,另一只手则自然而然地将雪因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看向头顶的信息流窗,“当时他们来找我,我有你的虫崽…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况且就算我不答应,他们也会派别的虫,我顺水推舟答应了。”

雪因立刻明白了,“所以那次闯进王爵府的…说是你哥哥的雌虫,是因为你给了他带有你精神力的信物,我才会被误导,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异常!”

诺伊斯嬉笑着偏头躲开雪因砸过来的拳头,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我……没有更好的办法。雪因。”

他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紫眸认真地看着雪因,“虽然他们想利用你,但至少…在那个计划里,他们也需要你活着。整个王爵府被墨尔庇斯守得滴水不漏,连只飞虫都进不去。得送个虫进去,至少……要确认你是安全的。”

“那这次为什么是你亲自来?”

“我不亲自来,怎么让我们尊贵的王爵殿下,心甘情愿被坏蛋拐走啊?”

雪因:“……”

“别贫了。你就这么带我走了……他们不会为难你么?”

“不会。我…出来执行这最后任务之前…”诺伊斯尴尬了一瞬,他摸了摸鼻子,磕磕绊绊的开口,“‘不小心’给墨尔庇斯那边‘留’了点指向他们老巢的线索。现在估计…已经被一锅端得差不多了。没人能再指证我,也没人能找得到我麻烦。”

雪因沉默了两秒。

“……你可真阴险啊。”心疼之余也不由得由衷感叹。

“还不都是为了您。”诺伊斯收紧手臂,将雪因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随即正色道,“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得抓紧时间。前面就是你雌父的维斯特冕公爵府了,外面戒备森严,上空也有屏障。有什么办法能悄悄进去吗?”

雪因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远处那座熟悉的府邸轮廓,神情也凝重起来。他不能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进去,他是‘逃’出来的,不清楚墨尔庇斯是否已经下令追捕,更担心大皇子或其他势力尾随,连累雌父。

“你刚才……是怎么把我从王爵府带出来的?”雪因忽然想到关键。

“用预先留在你身上的精神力印记做空间坐标,配合这个特殊装置,强行在王爵府的屏障上撕开了一个极短暂的微型通道。”诺伊斯指了指仪表盘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面嵌着一枚光芒黯淡的水晶。

“因为我身上有你的…”他伸出舌尖,带着雪因精神力印记的舌钉在夜光下闪烁一瞬,“能定位你。不过,这东西耗能巨大,启动一次几乎能抽干一个S级雌虫的精神海。还是我从他们那里‘敲诈’来的。”

雪因听完,蔚蓝的眼眸微微亮起,他抓住诺伊斯的手腕,跃跃欲试:

“教我。怎么用这个。”

“……”

十分钟后。

“……,你不是雄虫么?”

直到两人身影稳定地出现在维斯特冕公爵府,诺伊斯脸上还残留诧异,看向身边气息只是微乱的雪因。

想起雪因方才第一次学习就流露远超普通雄虫、甚至不输于许多高阶雌虫的稳定精神力输出,诺伊斯不由得感叹。

“难怪那些家伙恨我恨得牙痒痒,拼了命也想把你抢回去。我是他们我也有点恨了。”

这种代代相传、近乎犯规的顶级基因,没有虫不觊觎。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我雌父就在前面书房…”雪因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指向走廊深处,回头看了诺伊斯一眼。

诺伊斯立刻会意,松开握着雪因的手,微微后退半步,低声道:“我就在门口等你——”

“你和我一起进去。”雪因却重新抓住了他的手,五指嵌入他的指缝,紧紧扣住,蓝眸中水波微微荡漾。

诺伊斯指尖微颤,对上雪因的目光,反手握紧,点了点头:“……好。”

雪因推开门,雌父阿斯特拉正靠坐在宽大的沙发里,眉宇间笼罩着沉郁之色,面前的茶几上堆满了凌乱的文件。

“伯、伯父好。”诺伊斯浑身一僵,感觉手心有些潮湿,雪因温热的手指轻轻回握了他一下表示安抚。

阿斯特拉闻声抬头,眼中的阴霾瞬间被惊喜冲散,漾开温柔:“雪因?我刚刚还在想是不是太累了出现幻觉……没想到真是我家漂亮的小蝴蝶回来了。”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向雪因,眼神在掠过诺伊斯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但并未多言,只是看似自然地分开了两只交握的手,然后将自家的小雄子紧紧拥入怀中,带着他往沙发走去。

然而他怀里这只‘小蝴蝶’显然不怎么‘恋巢’。短暂的拥抱后,雪因便无情地推开了雌父,转身毫不犹豫地再次拉起身后诺伊斯的手,牵着他一同走到阿斯特拉对面,并肩坐下。

阿斯特拉:“……”

他看着自家雄子那副护犊子般明晃晃的姿态,额角隐隐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开口道:“雪因,楼上书房里有一个文件盒,编号Ax7745,能帮雌父拿下来吗?就在书架顶层。”

“您不是可以用精神力直接取吗?”雪因疑惑问道。

阿斯特拉笑容不变,目光转向诺伊斯。

诺伊斯瞬间明白了公爵的用意。他侧过身,面对着雪因,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心,“雪因,去拿吧。”

雪因看了看诺伊斯,又看了看雌父,迟疑了一下:“……好。”

他嘴上答应,身体却诚实地拉着诺伊斯的手想一起站起来。

阿斯特拉:“……”

他感觉自己快维持不住风度了,气急败坏起来:“你自己去!雌父还能吃了你的小情虫不成?就你稀罕!”

“……噢。” 雪因略显尴尬地笑了笑,他确实是担心诺伊斯独自面对雌父会不自在,也怕雌父会为难他。话虽如此,他握着诺伊斯的手却一点没松,默不作声挡在他身前。

“没事的,雪因。” 诺伊斯心里又软又暖。他主动松开了雪因的手对他眨了眨眼,“去吧。”

雪因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书房。

门关上的瞬间,阿斯特拉脸上的温和笑意荡然无存。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诺伊斯面前,手猛地攥紧了诺伊斯的衣领,将他向上提起,迫使诺伊斯不得不微微踮脚,呼吸瞬间变得有些困难。

第70章 旧事

阿斯特拉强势的威压刺入诺伊斯精神海。

剧痛瞬间炸开。诺伊斯眼前一黑,冷汗几乎是瞬间浸透了后背。他闷哼一声,咬紧牙关,硬生生将所有痛呼咽了回去,任由额角冷汗汇成细流,滑入衣领,身体却倔强地挺直,没有后退半步。

与雪因同色却沉淀着岁月与权势的蔚蓝眼眸,审视着诺伊斯。片刻后威压骤松,诺伊斯被精神力向后一推,跌坐进沙发里,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诺伊斯微微喘着气恢复着,他声音有些沙哑,“我绝不会……伤害雪因殿下。”

“你的承诺对我而言毫无价值。”

诺伊斯抬手抹去嘴角一丝因强忍疼痛而溢出的血气,紫眸迎向那道审视的目光,“但对我来说,这是我对…雪因的承诺。”

阿斯特拉一愣,总算是抬眼看向他,“证明给我看。用你的灵魂向虫神起誓。”

说罢,精神力蔓延开来,瞬间将整个书房封锁成一个与外界隔绝的领域。

巨大的压力瞬间让诺伊斯闷哼一声,双膝不受控制地重重磕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冷汗大滴大滴砸落。

“就这样还想做我虫崽的雌侍?这可不行。他身边的每一位侍虫能力都远在你之上。如果你连最基本的——”

“我……”诺伊斯猛地咳出一口血沫,但他用尽力气抬起头,左手抚上心口,紫眸执拗,一字一顿:

“我,诺伊斯,以灵魂向虫神起誓,以我的未来与存在为祭——从此刻起,我所行所思,皆以雪因.维斯特冕殿下的安危与喜乐为最高准则,将他置于我自身一切之上。若违此誓,灵魂永堕虚无,未来尽数湮灭!”

誓言落下,契约化作金色丝线缠绕上他的灵魂深处。

阿斯特拉闻言,沉默地看了诺伊斯几秒,神色松懈了一些,收回了威压,淡声道:“把自己收拾干净,别让雪因看出端倪。”

“…是。”诺伊斯迅速用袖子擦去嘴角和额头的血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尽力平复着呼吸。

“说吧,大皇子那边现在是什么局面?你们怎么出来的?”

诺伊斯深吸一口气,简明扼要陈述了一遍。

“……这样么?”阿斯特拉听完,垂眸沉思,“听着,大皇子不会杀雪因。”

“您凭什么笃定?万一雪因真的有危险呢?”

阿斯特拉看了一眼门的方向,用精神力锁死了空间,确保绝对的隔音。“因为大皇子,是雪因嫡亲的祖雌父。

诺伊斯瞳孔微缩。

“就算不看这层血脉,单凭雪因是他已故雄主留在这世上唯一雄虫血脉延续……他也不会对雪因下死手。他最可能做的,是强行给雪因安排新的雌君,比如雄虫协会的洛伽南,或是与他血缘更近的王室旁支血脉、能‘净化’后代的雌虫……总之,是为了让血脉‘回正’。”

“想杀雪因的,是雄虫协会会长,莫里亚斯。”

“他可不认为雄虫有多珍贵,或者说,对他来说雪因原本就是计划之外的存在。他和墨尔庇斯之间隔着杀子之仇。为了报复墨尔庇斯和我…间接杀了他的雄子,一定会向雪因下手。”

“莫里亚斯?”

“嗯。他是雪因曾祖雄父。莫里亚斯小时候维斯特冕家族曾遭逢大难,被暗中的仇敌血洗,当年是他的雌君及时赶到,将年幼的莫里亚斯救出。后来,他们顺理成章,等莫里亚斯成年后成婚,也算是一段佳话,感情甚笃。可惜,莫里亚斯与他雌君成婚不到五年,他雌君战死,只留下他雄子一个虫崽。”

“莫里亚斯对他这唯一的雄虫崽极度溺爱。”

说到这阿斯特拉目光再次飘向门口,露出温柔,“喜欢我家雪因那样性子的小雄虫吧?”

“当、当然。”诺伊斯脸颊微热,诚实点头。

“莫里亚斯那唯一的雄子,性子就和雪因很像。从小被娇宠着长大,偏偏心性温柔,见谁都带着笑。成年后顺理成章与大皇子成婚。他不知道雌虫间的勾心斗角,生得天真。”

“……”说到这阿斯特拉也不由得面色沉重,“我们雌虫之间的事,向来不会牵扯到雄虫。我们谁也没有想到,在大皇子‘战死’的消息传回帝星的第二天,他这个善良到柔软的雄虫居然会殉情。”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关于以前的事是我们上一代的仇怨,与雪因无关。”阿斯特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诺伊斯,眼神严肃,“不要告诉他这些,他承受不了与有亲缘之虫厮杀。我告诉你,是要你明白,莫里亚斯为了报复墨尔庇斯和我…或者说,为了报复那场间接导致他失去独子的‘意外’,他很可能会对雪因下手。现在他躲在大皇子身后,利用大皇子作为掩护。”

诺伊斯背脊窜上一股寒意,他郑重颔首:“是。”

“你倒还算有点小聪明,”阿斯特拉话锋一转,语气听不出褒贬,“杀了斯卡尔,嫁祸给了西蒙家族。可惜算漏了一点,西蒙家族的阿诺德原定接手雪因雌君之位,墨尔庇斯不会杀光他们。就算你把西蒙家族和大皇子牵扯在一起,但阿诺德却真真切切是原定作为雪因雌侍的虫。该用还是会用。”

诺伊斯猛地攥紧了拳,指节发白,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斯卡尔他杀了我和雪因的虫崽!他趁我不备将我绑走,我醒来时只看到满地的血。他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他不是墨尔庇斯派去的,他是自作主张。”阿斯特拉微微一怔,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转移轻描淡写说起另一个。

“我知道,他当时脚下踩着碎裂的虫蛋,告诉我,想报仇?就去跟雪因哭诉。说是墨尔庇斯忍不了雪因身边有其他雌虫,派他来斩草除根。”

“他是觉得我傻么?”诺伊斯低笑,“他根本没有将我放在眼里,他俯身下来讽刺我瞬间我用雪因给我的匕首,杀了他。这就算为我们那没来得及破壳的虫崽报仇。”

“……你不用担心。斯卡尔的事,墨尔庇斯知道,他没打算追究你。”

“呵,那我是不是该感恩戴德,谢谢你们‘宽宏大量’的不追究?”

“小虫崽,你知道我说的‘不追究’,指的不仅仅是你杀了斯卡尔。”阿斯特拉看着诺伊斯,“你杀了一位出身显赫的高阶雌虫之后,不仅没有处理现场,反而……‘汲取’了他全部的精神力本源,连个尸体都不留。”

诺伊斯脸色一白。

“雌虫间…在战场上偶尔出现这种‘掠夺’行为虽不光彩,倒也不算少见。但斯卡尔出身顶级世家。这样的家族重要成员身上都有家族精神印记相连。‘死不见尸’…你这么做是在挑衅整个斯卡尔的家族。”

“若不是我出手替你善后…你以为,仅仅凭西蒙家族当初看在你怀有雪因虫崽的份上愿意为你挡,就能轻易摆平?”

诺伊斯咬紧下唇,垂下眼帘,沉默不语。冷汗再次渗出背脊。

“记住,”阿斯特拉的声音低沉下去,“下次如果不得不做,就要做得…滴水不漏。”

下、次?

诺伊斯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阿斯特拉。这…这是在默许他可能采取的某些必要手段?甚至暗示,同意他留在雪因身边了?

书房门被推开,雪因抱着文件盒快步走了进来。他蔚蓝的眼眸先在诺伊斯身上飞快地扫了一圈,确认他面色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转向阿斯特拉:“雌父,是这个盒子吗?”

“嗯,辛苦我的小雪因了。”阿斯特拉接过盒子随手放在一旁,示意雪因坐下。

雪因挨着诺伊斯坐下,两人的手在沙发扶手下悄悄碰了碰,交换了一个安心的眼神。雪因这才转向雌父,“雌父,我听说…墨尔庇斯打伤了你?”

阿斯特拉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自然地舒展眉头,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我们之间确实发生了一些争执,不过都是皮外伤,不碍事,别担心。”

“但是,雪因,诺伊斯有句话没说错。”阿斯特拉脸上带着一点歉意,“墨尔庇斯今夜就将奔赴星渊战场。今晚之后,帝星不再安全,待会雌父安排菲尔斯护送你离开帝星,去我们本家。”

诺伊斯手一紧。

阿斯特拉的目光淡淡扫过他,“诺伊斯,我知道你有心,但毕竟你等级低是事实。只要你这一路上能保护好雪因,等你们回来,我会为你正名,让你做雪因雌侍。”

“雌父,我——”

但这次诺伊斯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自己迎向了阿斯特拉审视的目光。“恕我直言,您这么做除了会在一开始就引发我和菲尔斯之间不必要的内耗与猜忌,没有任何意义。而且菲尔斯太过显眼,有他在所有的目光都会盯上我们。”

“所以,你是想让我将尊贵无比的王爵继承人,交托给你一个B级雌虫?”

“雌父!”

“……”诺伊斯反笑,示意雪因稍安勿躁。他紫眸迎向阿斯特拉,不卑不亢:“这也是我的优势不是么?一个已经‘失宠’、失去了虫崽、生育能力存疑、等级低微的平民雌虫…谁会多看一眼?谁会相信,维斯特冕王爵会由这样的虫护送?”

“诺伊斯…”雪因担忧地看向他,不愿他如此贬低自己。

“……”阿斯特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他看向雪因:“雪因你待会留下你信息素,我这边安排。”

“……好。”雪因低声应道,心情复杂。

“雪因,来…”说着,阿斯特拉招招手,让雪因靠近些。他伸手抚上雪因肩膀,蔚蓝的精神力试图包裹雪因,施加重重保护。

忽然,看不见的精神力从雪因手上骨脊手环强势溢出,驱散了阿斯特拉附着的精神力,拒绝任何外来力量对宿主的过度干涉。

阿斯特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隐隐松了一口气。接着他眼神一凝,涉及规则的力量开始在他周身隐隐浮现。他看着雪因:“雪因,跟着我说——‘我现在,是一只亚雌。’”

雪因有些茫然,但出于对雌父的信任,他还是跟着重复:“我……我现在是一只亚雌?”

“对。”很快规则施加在雪因身上,随着雪因这句肯定落下,身上的雄虫信息素纷纷退回身体,“好了,现在不会有虫能轻易识破你的雄虫身份。你跟诺伊斯前往,位置在——”

“伯父!”诺伊斯突然面色紧张,开口打断阿斯特拉。

“嗯?”

“我会带雪因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但是目的地不能告诉您,大皇子身边有人能读取记忆。”

“雌父这么厉害,不会有虫能读取他的记忆。”雪因解释。

但阿斯特拉却沉默了,勉强牵出一抹笑点头。“他说得对。雪因,我们都小心一些。别担心,我们之间有血脉相连,无论你在哪里雌父都知道,你就当出去旅游一趟,等帝星恢复和平,雌父亲自去接你回家。”

“雌父…”雪因感觉氛围不对,他抓住阿斯特拉的手,“您是不是…会有危险?”

“雪因,你听着,只要你一天没有被抓住。”阿斯特拉捏了捏雪因的脸,“雌父就永远是安全的。”

“眼见不一定为实,耳朵听到的也可能是假话。无论谁用什么方法诱导你、欺骗你回来,都不要相信。雌父还要留下来保护你的雄父,暂时不能一直在身侧,护着我的小雪因。”

“我留在帝星…会变成您的累赘和弱点,对吗?”雪因的声音有些发颤。

“当然不是!”阿斯特拉立刻否认,将雪因搂进怀里,声音放得轻柔,“你怎么会是累赘?你是雌父最珍视的宝贝。只是有你在身边,雌父反击的时候,难免会有些束手束脚,怕误伤了你,怕你看到不好的东西。”

雪因将脸埋在雌父宽阔温暖的怀抱里,闷闷地问:“那要多久您才会来接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