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矫捷的身影从旁边游了过来。
憨态可掬的海豚睁着豆豆眼看着他们。
“你是之前的小海豚?”
符离眼睛一亮,真是碰上热枕了。
小海豚叫了几声,阿波罗用神力让它可以口吐人语。
小海豚摇摇头,“我还没有资格加入圣兽,你们还没有回答我呢,你们在做什么,看起来好好玩的样子!”
刻克洛普斯温和地说:“我们正在找一颗真珍珠,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
“真珍珠?你们找它干什么?”
小海豚显然知道真珍珠是什么,它活跃地转了个圈,“它真的很坏的!”
“坏?”阿波罗没想到一颗珍珠还能得到这样的评价,“为什么这么说?”
小海豚比划自己的鱼鳍。
“就是很坏啊!它很喜欢欺负我的!”
“这么说你和它很熟?”
小海豚想也不想:“不熟。”
看来很熟悉了。
符离放柔语气,“我们有事想要拜托它,你能告诉我们它在哪里吗?”
小海豚摇摇尾巴:“可以啊。”
小动物真的心思单纯。
符离莫名觉得自己像是拿糖的坏叔叔。
“那么它在哪里呢?”
“在废船那里!”
“废船?”
“就是沉在水里的房子!”
小海豚用最直白的语言描述。
它特意摆动着小胸鳍比划了一个大的轮廓。
“那里黑漆漆的,还有很多洞洞,真珍珠可喜欢躲在里面吓唬别的鱼了!上次还差点把我卡在里面!”
“听起来是个有点麻烦的地方。”
刻克洛普斯沉吟道。
沉船意味着障碍物众多,结构复杂,光线难以穿透,确实是藏匿和捉迷藏的绝佳地点。
阿波罗:“小海豚,能带路吗?”
“当然可以!跟我来!”
小海豚雀跃地在水中翻了个跟头,灵活地一甩尾巴,朝某个方向加速游去。
它速度极快,若非阿波罗用神力维持着气泡跟随,他们几乎要被甩开。
随着不断下潜,光线越发稀薄,温度也逐渐降低。
周围游弋的生物也发生了变化,奇形怪状的深海鱼瞪着巨大的眼睛,幽幽地窥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就是那里!”
小海豚的声音在寂静的海水中格外清晰。
前方,一片深邃的阴影轮廓逐渐显现。
那是一艘巨大的沉船,不知已在这深海沉睡了多久。
船体被各种深海生物和珊瑚礁侵蚀,桅杆早已折断,船身裂开巨大的缝隙,但船周围的小鱼不少,无数尾漂亮的小鱼在周围游来游去。
“真珍珠就在里面玩捉迷藏。” 小海豚停在沉船外围,豆豆眼望着那些黑黢黢的洞口,“里面可乱了,它还跑得飞快,用光晃鱼的眼睛,可怕嘞!”
“谢谢带路,剩下的交给我们。” 符离对小海豚温和一笑,随即看向阿波罗和刻克洛普斯,“我们分头找?还是……”
“一起。”
阿波罗毫不犹豫抓住符离的手,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他不可能让符离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刻克洛普斯,你跟紧我们。”
雅典王点点头,蛇尾在水中摆动。
气泡包裹着他们,缓缓靠近沉船巨大的破损侧舷。
进入船体内部,光线被进一步阻隔,阿波罗不得不增强了自身的光芒。
船内结构复杂,通道狭窄,破损的舱室相互连通如同迷宫。
“在那里!”
刻克洛普斯眼尖,蛇尾猛地指向船舱深处的一道亮光。
它似乎察觉到了被注视,“嗖”地一下贴着腐朽的舱壁,朝着更深处疾射。
“追!”
阿波罗立刻操控气泡跟上。
真珍珠灵巧得不可思议,小小的身体能躲进任何地方。
它确实具有神智,在他们找不到它的时候,它会故意滚出来引诱他们继续追逐。
“这家伙绝对是在戏耍我们!”
阿波罗咬牙,鎏金色的眼眸紧紧锁定前方那点飘忽不定的白光。
被一颗珍珠带着在海底沉船里兜圈子,这体验实在说不上愉快。
符离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没想到在海底还要跑马拉松。
刻克洛普斯更是狼狈,身为半人半蛇,他在海底完全失重。
“不行,不能让它这么舒服遛我们。”
符离缓过来后,想了一个办法。
他们不能呆在一个气泡内。
“气泡多分几个。”
符离的话刚落下,阿波罗便施法。
刻克洛普斯被分出去了。
刻克洛普斯:……
他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船底。
阿波罗:“分好了,还要怎么做?”
符离没注意到阿波罗的小私心。
“阿波罗,用光线限制它的移动空间!刻克洛普斯陛下,注意它可能转向的岔路!”
阿波罗会意,数道光线如同绳索般从他手中射出,快速在它可能逃窜的前方和侧方交织成一片稀疏的光网,压缩它的活动范围。
刻克洛普斯利用蛇尾,在复杂的通道中迂回,试图从侧面包抄。
真珍珠的速度虽快,但他们配合默契,将它逼入了一个相对封闭的角落。
真珍珠在角落漂着,光芒急促地闪烁,十分气急败坏。
“就是现在!” 阿波罗看准时机,一道凝实的光束倏地朝真珍珠卷去。
就在光束即将触及珍珠表面的刹那,异变突生!
真珍珠猛地光芒大盛,朦胧的光影在它周围展开。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阿波罗动作一滞。
就在这瞬息之间,真珍珠“咻”地一声冲向出口,一头撞进了波塞冬的怀里。
波塞冬:?
他扯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准备宣告自己是赢家,真珍珠用同样的招数闪了他一眼,顺利逃之夭夭。
波塞冬大怒:“该死的珍珠!!!”
他暴怒游了出去,符离他们也跟上伺机而动。
刚游出沉船,就看到一个不应该在这里的身影,而真珍珠正在他的手上。
“你们在玩捉迷藏还是寻宝游戏?”
诺托斯小心翼翼地说,见大家脸色不对,以为自己说错话,立马补了一句。
“额……这很好,非常有情趣!”
他见波塞冬的脸色黑成碳,吓得结巴,“海底寻宝挺好玩的,有助于身体健康,养生长寿!”
阿波罗:“……”
符离:“……”
刻克洛普斯:“……”
波塞冬:“……”
波塞冬挑挑眉,“你们联手戏弄我,还是说这个诺托斯是假的?”
这个问题也是符离想问的。
南风神你不是被关进创世神的混沌了吗?
难道说宙斯的骚扰这么有用?
诺托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他无辜地揉了揉头发,大家怎么不说话了?!
社交真的好麻烦,还是睡觉好。
一想到睡觉,他就想起了被嘱咐的命令。
“呃,大家晚上好?”
气氛毁灭者诺托斯让波塞冬都陷入了沉默。
这该怎么接?
最后以波塞冬黑着脸扫他们离开为结束。
大地上已经是夜色沉沉。
符离没忍住先问:“你是怎么出来的?”
诺托斯一脸懵:“什么怎么出来的?”
“睡神说你在混沌,你是怎么醒来的?”
符离大脑一篇空白,发生的事情太抓马,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被叫醒了。”
诺托斯老实地说。
“我睡得可香了,如果不是被神叫醒我,我完全不想醒,真是个美梦。”
诺托斯回忆起都觉得遗憾。
那梦境太美了,就像是体验了一场截然不同的人生。
阿波罗:。
符离:。
刻克洛普斯:。
这个理由非常希腊。
符离无奈扶额,再次刷新希腊神到底多不靠谱。
诺托斯不好意思地说:“所以我一醒来就被神王叫过来通知你们嘛……”
“非常感谢你们了。”
诺托斯也知道自己沉睡惹了多大的麻烦。
阿波罗揉揉眉心。
还能怎么办呢,抓马,但好歹包面包了。
符离望天。
*
诺托斯回到岗位的第二天,久违的春雨便淅淅沥沥地落下,滋润着干渴的大地。
云层重新聚集,风带来了湿润的气息,河流的水位开始缓慢回升。
一切似乎都回归了正轨。
可符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难以言说,他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某天晚上,符离靠在阿波罗肩头,望着窗外被雨水洗净的星空,终于说出了心中的疑虑。
“阿波罗,我总觉得我忽略了什么……”
阿波罗把玩着他金红色的发梢,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哪里不对?”
忽然间,符离想起来了。
诺托斯在海底的时候说出的话,不是这个时代的神明会说的。
有助于身体健康,养生长寿。
他怎么忘了,这是现代用的交流。
诺托斯一个土生土长的希腊神怎么会知道这个?!
“用词。”
符离肯定地说。
“用词?”
阿波罗重复他的话。
“对,用词,阿波罗你会说‘有助于身体健康,养生长寿’吗?”
符离趴在他的胸膛道。
阿波罗刮了刮他的鼻尖。
“神明永恒。”
想到这个他就忧伤。
符离的寿命问题依然没下文。
“修普诺斯说南风神的梦境在高楼之间。”
阿波罗沉吟道:“你是说他以梦境的形式去了你的世界?”
“只是猜测。”
符离也不敢肯定。
他一直有个疑问。
他是如何来到希腊的。
关于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以前是生存所需,无心关心,现在经历了那么多反而想要知道答案。
这背后的答案是他可以接受的吗?
符离不知道。
他有个预感。
就算他不主动去找答案,背后之人也会主动找到他。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担忧没发生的未来,还不如珍惜当下。
日子在忙碌与日常中流淌。
符离在地上停留的时间,即将再次耗尽。
阿波罗和符离再次进入了大地的裂缝。
这里是冥界的入口。
无边无际的冥河静静的流淌。
在卡戎来之前,他们还有时间告别。
“四个月怎么过得这么快。”
阿波罗的声音闷在符离的颈窝。
“哈迪斯他不肯再给我石榴籽了。”
符离拍了拍阿波罗的肩膀算是安慰,“时间流逝很快的,我们还有通感呢。”
“……不够。”
“啊,你们也在啊。”
诺托斯出声打断他们的温存。
他好奇地看着符离和阿波罗,显然是刚来不久。
“诺托斯,你来冥界入口干什么?你的职责在大地。”
阿波罗声音还带着不满。
诺托缩了缩身子,求救的目光投给了符离。
符离接收到了他的目光,拉了拉阿波罗的衣袖。
“嘿,阿波罗这不是想要做梦吗……我想要拜托睡神为我造梦。”
“还原我在混沌中做梦的体验!”
诺托斯语无伦次,脸颊激动到泛红。
“可作为大地上的神,你去冥界会异常痛苦。”
符离提醒道。
诺托斯 :“啊,我不去冥界,主要是等卡戎,拜托他转述给睡神。”
说完,诺托斯忽然想起什么,他对阿波罗道:
“阿波罗,你要去一趟神王那,他需要你的预言,听说是有个城邦要打仗了,祈祷预言带领他们避开战争。”
符离闻言也劝阿波罗去看看。
他已经远远看到卡戎的影子。
阿波罗只能叹息一声,在符离额头上留下一吻。
阿波罗离去后,就剩下符离和诺托斯。
诺托斯搓了搓手,一直都很激动的样子。
符离有些好奇,他现在完全不像之前害羞的样子。
“那个梦就这么令你着迷吗?”
符离开口。
“全新的体验。”
诺托斯笑笑。
“神明永恒,很多事情都没了趣味,可那个梦带来的是无边无际的新鲜感。”
“很棒的体验,怪不得连至高无上的卡俄斯都如此着迷。”
诺托斯这句话近乎梦呓。
符离没听清,下意识地反问。
诺托斯没有回答他,反而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符离,他想见你。”
符离一愣:“谁?”
回应他的是诺托斯的一推。
符离完全没有防备,整个人向前扑去。
他掉进了冥河中!
冰冷到能冻结灵魂的触感瞬间包裹了符离。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冥水就像是活物般将他拖了下去。
站在岸上的诺托斯沉默地注视着一切的发生。
卡俄斯想要见你。
这便是他醒后,创世神卡俄斯对他下的命令。
*
符离不断下坠到无际的黑暗。
他会被拖去哪里?
混乱的念头闪过,紧接着是更强烈的恐慌。
周围的黑暗开始褪色,不,是变化。
纯粹的墨黑中渗入了难以形容的色彩,像是空间本身在扭曲。
时间的感知彻底混乱了。
忽然,一切的流动都停止了。
脚下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符离猛地咳了几声,并没有水被咳出,仿佛刚才的溺水只是幻觉。
然后,他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
这里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空间。
这个奇特的空间中央站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青年模样的男性,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穿着一身样式奇特的纯白长袍,面容俊美,眼睛是纯粹的银灰色。
符离以为这个男人离他很远,但对方只是抬了抬手指,他们的距离瞬间缩小。
他和这个男人此刻面对面。
符离压力很大,仅仅只是被这双眼睛注视,他就感觉自己从灵魂到存在的每一寸都被彻底洞悉,无所遁形。
目光里没有恶意,没有审视,只有一种纯粹的兴致盎然。
卡俄斯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掉下来了,”他银灰色的眼眸弯了弯,“异世界的灵魂,符离。”
“穿越了法则屏障的意外访客,最特别的种子,喜欢我为你留下的种子生机吗。”
卡俄斯满意地看着符离惊鄂的样子。
“这算的上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他拍了拍手,周围的空间变换。
眨眼间,符离回过神发现自己坐在了电影院特有的椅子上,身旁是高大的卡俄斯。
面前是一块巨大的电影屏幕正在播放影片。
“这是怎么回事……?”
符离捏了捏自己的脸,疼痛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卡俄斯转过头看向他,轻笑一声。
“来看一场电影吧,人生电影。”
屏幕亮起。
符离看见了自己。
匆匆穿过马路的自己。
晚高峰的车流,刺耳的喇叭声,斜刺里冲出来的货车,刺目的远光灯。
“救人啊——!”
“救护车,救护车在哪里,他要停止呼吸了——!”
躺在血泊中的自己。
“看这里,”卡俄斯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桶爆米花,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屏幕随着他的话不断放大定格,“我接了一下,顺手。”
屏幕中的符离坠落的身体在触及地面的瞬间,被银灰色光晕轻轻托了一下。
这微不足道的一托,改变了他着地的角度,原本足以当场毙命的冲击,变成了重伤濒危。
符离的呼吸停滞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看到真相。
他想要质疑,但又下意识回避。
就像是他真的经历了屏幕上的一切。
为什么他没有记忆?
如果是真的,他应该有记忆才对?!
“我……”
符离想发问,卡俄斯给他嘴里塞了一颗爆米花。
“观影感悟等看完再说吧。”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医院。
惨白的灯光,嘀嘀作响的仪器,医生摇头的背影。
银灰色的光晕再次出现,它像一层保护膜包裹着病床上的符离。
符离知道是它在吊着他的生命。
“你本来该当场死亡。”卡俄斯的声音低沉,语调中带着不可思议,“那天命运女神喝多了蜜酒,我们一同编织出了不属于我们世界的线,然后我看到了你。”
“你很幸运,虽然我不能干涉别的时空,但我可以让你的命运线接到我的世界,所以你得到了新生。”
屏幕上出现了符离刚刚穿越时的景象。
荒野,饥饿,陌生的语言,充满敌意的目光。
符离颤抖着身体,回望过去的各种曾经。
“凡人在这个世界,太脆弱了,尤其你还是异世界的凡人。”卡俄斯点评道,“我给你加了点保障。”
屏幕上,过去的符离在被野兽追赶时慌不择路逃入一处荒废小神庙。
他精疲力竭地昏睡过去。
梦中,一片银灰色的雾气笼罩了他。
雾气中传来低沉含笑的耳语,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
“异数的小家伙,危机时刻,你的感知会与最近的一位神明连通,共享五感。痛苦到死亡,都可以分摊。当然,对方也能感受到你的。是福是祸,看你自己了。”
符离彻底僵住了。
通感原来是这样来的。
随着卡俄斯揭开,那段记忆也终于封尘。
他确实在被野兽追赶躲到神庙过夜做了一个梦。
醒来后,却不记得具体的内容。
“效果好像还行?”卡俄斯摸了摸下巴,“很不容易的好好活着呢。”
画面切换到了神战。
屏幕暗了一瞬。
“生的种子,我特意交给宙斯,只要时机合适,就还有机会重新长出来,你用得挺彻底。”
卡俄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表情,银灰色的眼眸像镜子,清晰地倒映出符离的神情。
有意思,真有意思。
果然异世界很有趣。
符离站在原地,浑身发冷,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巨大的信息冲击带来的麻木。
“为什么?”符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您……您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无法理解。
对于一个至高无上的创世神来说,他这样一个渺小的异界灵魂,到底有什么值得关注,甚至一再出手干预?
“为什么?”
卡俄斯重复了一遍,仿佛这是个很有趣的问题。
“一开始,大概是因为无聊。”他坦白得惊人,“永恒太长了,长到看什么都乏味。一条颜色不一样的线,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事物,我很好奇,非常好奇,我想知道更多让我惊讶的事情。”
符离沉默片刻,“那您为什么想要见我。”
他已经明白诺托斯为什么要推他了。
一定是卡俄斯的命令。
“因为很好奇,我一直以来都是注视,旁观,现在我想要亲自体验这份精彩。”
卡俄斯银灰色的眼瞳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该到时间了。
到他收获的时间了。
******
“还有什么想知道吗?”
卡俄斯笑呵呵地变化出各种现代设施。
他非常喜欢这些东西,不断地变化体验。
符离站在一旁看着他快乐的就像孩子一样。
这是创世神?
卡俄斯表现就像现代的孩童,对什么都是新鲜十足。
“那个……我能回去吗?”
符离终于找到了机会说话。
他很感谢卡俄斯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可他现在一直呆在这里阿波罗会担心!
“怎么着急离开?”
卡俄斯表情不变,他打了一个响指。
一杯冰可乐浮空出现在符离的面前。
符离:……
在希腊看到这么超前的东西还挺惊悚。
“不喜欢吗?”
卡俄斯又送上一杯芬达。
见符离完全没有要喝的意思,他变出了一杯清茶。
符离接下清茶,没等他说话,卡俄斯再次开口了。
“你不想要回家吗?”
卡俄斯疑问。
“唉……?”
符离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时间被问住了。
“这里对比你的世界很落后很无聊,凡人创造力低下,不想离开吗?”
卡俄斯没管他,继续说:“唔,连基础的网络设施都没有哦,不会感到无聊吗?”
符离:……
不管是从哪个角度上看都很离谱了。
创世神看起来比他这个现代人还现代。
“确实有很多不方便。”
这点符离承认。
基础建设这块现代强大太多,但对比不是这样对比,科技也是由最原始的技术一步步创新而来。
“那你很想回去?”
卡俄斯银灰色的眼眸微亮,嘴角的弧度扩大。
这才是他想要听到的答案。
“……”
符离沉默了。
回去吗?
回去孤身一人的家。
“我想留在这里。”
这里有他的家。
有阿波罗。
卡俄斯听完笑容消失,“你在说笑?”
“我没有。”
符离坚定地说。
“你能活下来全都是我在为你打算。”
卡俄斯冷漠地说。
他忽然想到什么。
“是阿波罗?”
“神是永恒的,你只不过是他生命中的插曲,新鲜感一过就成昨日的黄昏。”
“更何况,”卡俄斯走近符离,“你们能相爱也是因为我给的通感作为你生命的保障。”
“没有这些,你和他不会走到一起。”
“你珍惜的都建立在镜花水月。”
卡俄斯语平淡地就像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他观察着符离的表情,发现符离相当平静。
他的好奇又被勾了起来:“为什么不反驳?”
“还是觉得我说的才是真的?”
卡俄斯渡步,他观看了符离的人生,依旧会对他产生好奇。
这种未知令卡俄斯着迷。
“你似乎很希望我回去?”
符离冷静地开口,翠色的眼睛平视卡俄斯。
“这对你的生命是最优解。”
卡俄斯说。
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符离心下了然。
看来他回去了,能给卡俄斯带来什么。
并且这个东西是卡俄斯异常想要的东西。
“不,这是对你的最优解。”
符离也不怕惹怒卡俄斯。
既然他身上有卡俄斯想要的东西,那他暂时就没事。
混沌空间随着卡俄斯微妙变化的心情而泛起涟漪。
卡俄斯脸上的冷淡神情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玩昧。
“比我想的还要敏锐。”
“我很希望你回去。”
卡俄斯非常坦然。
符离:“……为什么,因为我是异世界的灵魂吗?”
卡俄斯用奇怪的目光看向他。
希腊神没这么讲规矩。
“当然不是。”
卡俄斯拍了拍手,原本停止的屏幕再次开始放送影片,这次的主人公不是符离,而是卡俄斯。
影片中的卡俄斯非常无聊,因为日子太过无趣所以沉睡上千万年,每次醒来,没过多久又会沉睡。
“好无聊。”
影片中的卡俄斯每天都很忧郁。
直到有一天他和命运三女神巧合的发现了另一个时空的存在。
这件事的发生本身就是意料之外,卡俄斯为此高兴了很久。
终于有他预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很快,这份喜悦消散,卡俄斯又回归以前的状态。
他受不了了。
他想要体验更多的不同。
最开始的时候,他光是看着另外一个时空就能兴奋很久,到现在光是看已经满足不了他了,卡俄斯开始尝试干涉。
另外一个时空的法则十分强大,哪怕是卡俄斯也无法撼动规则。
影片中的卡俄斯并没有放弃,他发现生与死之间是最模糊的地带,也许他可以从这里入手。
剩下的事情,符离也能猜到。
卡俄斯选择了他作为干涉的实验。
坐在观众席的卡俄斯微笑地看着影片中的自己,点评道:
“哪怕是这样的负面情绪也对我而言非常珍贵。”
“永恒意味着全知。”
“当我自混沌中醒来,定义规则,创造万物,看着它们按照我设定的轨迹运行、繁衍、争斗、毁灭……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最初的惊奇早已褪去,剩下的只有重复。神明追求永恒,可对已然永恒者而言,永恒本身,就是最无趣的囚笼。”
“这就是我创造的世界。”
卡俄斯道。
“你在看看你的世界,没有神明的规则,没有注定命运,个体寿命短暂如蜉蝣,文明却试图触摸星辰……”
“混乱,有序,毁灭,新生,一切都在动态中疯狂地向前奔涌,没有既定的答案,没有我看一眼就知道的结局!”
“这简直是……简直是……”
卡俄斯激动地寻找一个足够分量的词,最终吐出的却是:“一个活着的的混沌!”
符离听明白了。
卡俄斯因为全知全能导致他疯了。
希腊抓马事这么多,还是让创世神寂寞了。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是的,我希望你回去。但不是简单地送你回那个时间点,那没有意义。”
“我希望你能在清醒的状态下,带着在这个世界经历的一切回到你的原生世界。”
“我想观察,当这样一个被两个世界共同塑造过的灵魂,重新回到它原本的世界会发生什么?”
“你的回归会不会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或者是一把钥匙,为你那个世界打开一扇通往其他可能性的门?而那道门,就是我能走进去的通道。”
卡俄斯说了一长串,他期待地看着符离,符离的任何激烈的反应都会让他感到愉悦。
但是符离什么反应都没有。
“你没想说的?”
他皱着眉头问。
符离:“你不都说完了。”
创世神孤寡成这样,希腊神人均有锅。
给卡俄斯逼成什么样子了。
“你就这个反应?”
卡俄斯有点不满。
“不然呢?”符离摊了摊手,“您这情况,在我们那儿有个专有名词,叫全知全能型精神内耗晚期并发症,俗称——闲的。”
卡俄斯:“……”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觉得荒谬,微微歪了歪头。
“……什么?”
“闲的。”
符离肯定地重复,姿态比刚才放松了不少。
他从卡俄斯手里顺了几颗没吃完的爆米花。
“永恒,全知,无敌。听起来很棒对吧?可日子一长,就跟天天吃同一道菜一样,再好吃也会腻到想吐,最后只剩下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存在的哲学性空虚。”
“简称,神仙也怕闲。”
卡俄斯沉默了。
“生命在于折腾。”
符离总结了一下希腊神的健康生活。
每个希腊神背后都是乐子人合集。
“折腾?”
卡俄斯饶有兴致地重复。
“对啊。您看,您创造了世界,定了规则,然后就往旁边一坐,开始围观。围观久了当然会腻。”符离掰着手指头数,“要我说,您得自己下场玩玩。”
“下场?怎么下场?”
卡俄斯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银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符离,像个等待听故事的孩子。
“方法多了去了。”符离耸耸肩,“最简单的,封印大部分力量和记忆,投胎到凡间,从零开始活一遍。体验一下生老病死,爱恨情仇,为了明天的面包发愁,为了心上人的一个眼神心跳加速保准您不觉得无聊了。”
“听起来不错。”
符离也觉得很不错。
“但是我拒绝。”
卡俄斯摇摇头。
银灰色的眼瞳注视着符离,“现在对于我而言最新鲜的是异世界。”
“为我开门吧,符离。”
符离只觉得眼前一黑,视线逐步模糊,最后看到的是卡俄斯冷淡的面庞。
符离的意识从一片虚无的黑暗中挣扎着浮起。
首先恢复的是触觉和听觉。
他试图睁眼,眼帘却沉重无比,仿佛粘合在一起。
四肢百骸传来一种陌生的虚弱和僵硬感,像是沉睡了太久太久。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卡俄斯平静地宣布。
卡俄斯成功了?
他真的把自己送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符离的心脏猛地一缩。
阿波罗!
他用力,再次尝试睁开眼。
这一次,他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色天花板,他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左侧。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几栋高耸的楼房。
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台,歪头看了看里面,又飞走了。
右侧是一个简单的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个插着塑料花的花瓶。
这里是……
和命运三女神制造的幻境一模一样,但又不同,这一次他是真的回来了。
可他在这个世界已经死了。
他算是回到了哪里?!
是没出事前,还是出事后。
巨大的荒谬感淹没他,符离几乎无法稳定自己的情绪。
一阵更加焦急的心跳声传来,这不是他的情感。
是通感?!
在现代通感还在?!
“符离!”
符离不可置信地往声音方向望去,他的眼睛剧烈地收缩。
阿波罗!?
阿波罗从角落里站稳,他小跑上前,急着检查符离的状态。
很快他也注意到了环境,微微一愣。
“这里是命运三女神的幻境?”
“这里应该是我的世界,真实的世界。”符离哑着声音说。
阿波罗:“!!!”
“阿波罗,你怎么在这?”
这个是符离所关心的,在他被卡俄斯传送后,阿波罗应当不在才对。
阿波罗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应该早点到,卡戎和我说你掉进冥河中…符离我其实一直有预感创世神会找你。”
阿波罗认真地道。
“父神也终于说出了真相,原来他给你的赐福源于卡俄斯,我请求他让我去混沌,这一次他同意了。”
“卡俄斯,他允许我进入混沌。”
阿波罗不确定地说。
他以为自己会被拒绝,没想到卡俄斯同意他入内。
一进去便看到符离被传送走。
阿波罗还记得卡俄斯对他说的话。
“想跟上他吗?”
卡俄斯轻笑。
阿波罗想也没想地点头。
失去符离的状态让他无比焦急。
他知道卡俄斯的提议有问题,可他管不了这么多。
符离听完后抱住阿波罗,“怎么那么傻……”
阿波罗紧紧回抱他,“你更重要。”
“啪啪啪”。
不属于这个房间的鼓掌声响起。
卡俄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看来是我打扰了各位的甜蜜时光,不过我是不会愧疚的。”
卡俄斯很快就被别的吸引。
他新奇地在符离的房间内走来走去,时不时碰碰家具,惊叹出声。
“果然还是要上手摸才行。”
卡俄斯笑眯眯收回手。
“卡俄斯…?”
如果说阿波罗是惊喜,那卡俄斯就是惊吓了。
“符离,你这是什么表情?喔,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在这?”
卡俄斯看向阿波罗,“是我把你送过来的,对我这么戒备,我会伤心噢。”
话是这么说,但卡俄斯现在心情明显更好。
“……你利用阿波罗来试探隧道稳定。”
符离缓缓说出卡俄斯的目的。
“没错。”
卡俄斯大大方方承认,目的已经到了他没必要掩藏。
“好不容易来到这个世界,我就不浪费时间和你们说话了。”
在很多行动逻辑上卡俄斯更像一个孩童,他会担心玩耍的时间不够而脱离。
一个闪光他消失在房间中。
阿波罗突然捂住头,身形不稳晃动。
“阿波罗你怎么了?!”
符离立刻将他扶上床坐下。
“我没事……只是感觉很虚弱。”
阿波罗苍白着脸,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
来到这个世界后,身体就像是被戳了大洞,神力就想沙漏留不住。
“虚弱?!”
这难道就是穿越的副作用?!
为什么只有阿波罗有,符离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卡俄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