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2 / 2)

嬴政抿抿唇,依旧恭敬:“是。”

赵胜暗叹一声,又道:“今夜我宴饮门客,你们两个与我同去吧。”

赵壤和嬴政对视一眼,都不是很想去。

如果说旁听赵胜议事是上课,这种宴饮就是团建,主要目的是拉进关系。对赵胜来说当然很重要,与下属打好关系,才能让他们死心塌地地为自己办事。

他要带上赵壤和嬴政,也是看重他们二人,想要栽培的意思。

但对赵壤和嬴政来说,这种宴饮的意义不大。

而且赵胜门客三千,其中相当一部分赵壤并不喜欢。

这就要说到一桩旧事——

邯郸之战前夕,府上一位门客出门打水,被站在高楼上的赵胜宠姬看到。

这位门客跛足,走路一瘸一拐,颇有些滑稽,宠姬觉得好笑,于是笑了出来。

门客大感羞辱,次日找到赵胜理论,要求以宠姬的头颅给自己赔罪。

赵胜没有答应他的要求,打个哈哈含混过去。

但在接下来的一年里,赵胜的门客不断离开,竟损失一大半之多。究其缘由,只是因为他们觉得赵胜不肯杀那位宠姬,“重色而轻士”,是对他们的侮辱。

当时正值邯郸之围,赵胜为了救国焦头烂额,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无奈之下杀了那位宠姬,以她的性命向跛足门客赔罪,这才挽回士人之心。

这就是有名的平原君杀妾谢士。

此事之后,平原君“礼贤下士”之名更为响亮,离开的门客也渐渐回来,赵胜没有计较他们当初逼迫,依旧留下并且重用他们。

但赵壤对这些人喜欢不起来。

他无法以后世三观评判此时之人,但知道自己与他们大概率话不投机,既然如此,倒不如避开,免得双方难受,也叫赵胜为难。

嬴政的想法就更简单了,他不过是秦国质子的儿子,托了赵壤的福才能在赵国立足,前程尚未可知,哪个门客会愿意与他相交?

与其去宴席上浪费功夫,还不如回去多看两卷书。

赵壤:“阿母还在家中等候,我要是不回去,她该不高兴了。”

“那便罢了。”赵胜知道他的心思,虽有些失望,到底不忍强求,只道,“待一起用了饭再回去吧。”

这次赵壤没有推辞。

宴席上是吃不饱的,且宴席要饮酒,腹中空空更为伤身,所以赵胜每次赴宴之前,都要先吃点东西。

庖厨早就备下了,赵胜生来便是贵族,自小养尊处优,并不推崇节俭,家中庖厨也是最好的,不仅菜色丰盛,而且滋味鲜美。

但赵胜只略用一些便停下了著,家相劝他多用一些,赵胜摇摇头:“我没有胃口。”

家相面露忧色,眼神不由往赵壤身上瞟。

赵壤:“我去给王叔做两道菜。”

上辈子赵壤就是个美食爱好者,不仅喜欢吃,还喜欢研究做法,虽然算不上专业,但横扫战国够用了。

再有系统辅助,更容易摸准赵胜的口味。

赵壤站在小板凳上,指挥平原君府的庖厨做饭,天气热了,赵壤没做复杂的菜色,一道清爽开胃的凉拌菜,一道小葱拌豆腐。

是的,赵壤把豆腐苏出来了。

这时候已经有石磨了,只是还不普及,赵壤就弄了一个放在村里,一番研究后弄出了豆腐和豆花。

平民不缺黄豆,一般都做成豆饭或者豆羹,并不美味。

豆腐也不美味,因为平民没有足够的调料烹饪。

但是黄豆在制作成豆腐的过程中加大量水,体积膨胀,与同等量黄豆产生的饱腹感完全不同,对于长年吃不饱饭的平民极具诱惑。

而且黄豆制成豆腐后,更容易被身体吸收,肠胃不适的情况也得到缓解。

现在豆腐已经成了村里最常见的食物之一,石磨前每天都有人排队。

赵壤做的两道新菜果然合赵胜口味,他难得多吃了点,家相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饭后赵壤与嬴政便告辞了,临走之前,赵壤对赵胜道:“今年天热得特别早,可能会有干旱,王叔要早作准备。”

赵胜诧异:“你如何得知?”

赵壤:“听村里老人说的。”

嬴政不动声色地看赵壤一眼,他日日与赵壤在一处,可不曾听说这样的话。

这当然是系统说的。

系统可以预测天气,花上一定积分便可解锁。预测的范围越大、时间越长,需要的积分便越多。

赵壤一般不会花这笔积分,但今年天气异常,他就看了一下。

果然,未来两个月雨水很少。

眼下麦已经成熟了,倒不会有什么影响。但种植比例更大的粟、黍和菽还要过两三个月才能收获,势必会受到干旱的影响。

这件事实在太大,就算赵壤不想叫赵胜劳心,也不得不告诉他。

赵胜闻言,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赵壤二人告辞离开,家相亲自送他们出去,路上还有些惭愧地问起新菜的做法。

赵壤:“做菜时我已细细教过庖厨了,让他们给王叔做便是。”

“那便多谢公子了。”家相感激道,“这两年主君胃口不佳,多亏公子常有妙方儿,老仆真是感激不尽!”

“赵公说这些干什么。”赵壤笑眯眯道,“王叔对我好,我自该投桃报李,我做的这点事尚不足王叔十中之一呢。”

家相微微一笑,没有再纠缠,只道:“主君叫准备了一车冰,另有新得的黄河鲤鱼和蜜桃,一并给公子送去。”

赵壤没有推辞,坦然受下了这些礼。

这些东西固然珍贵,但更要紧的是赵胜一片拳拳爱护之心,赵壤既然真心把赵胜当作长辈,便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三人一同往外走,远远便见一群人簇拥着两个少年过来。

为首之人与嬴政年纪相仿,后面那个稍微大些,约莫有十岁出头,二人衣饰华贵非常,长相气度俱都不凡,只是眉宇间如出一辙的矜傲之色,让他们看起来不太讨喜。

几人走了个面对面,赵壤与嬴政停下来,冲为首少年作揖,口称“公子”,随后赵壤又对后面的少年拱手,唤道:“六兄。”

为首少年乃是赵王之孙,太子赵偃唯一的儿子:赵嘉。

后面那个则是成阳君嫡幼子,也就是赵壤同父异母的兄长,名叫赵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