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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峥良把俩人推进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消毒药水和棉签,“小伤口,消消毒就好了。”

苏吟接过,顺手把沈序的额发往上捋,露出漂亮的额头,“头发有点长了。”

她在一旁的办公桌上找到一枚回形针,把沈序的额发别起来。

乌黑油亮的头发把那枚金属回形针的身价至少翻了一百倍。

苏吟用棉签沾过消毒药水抹上去问:“当时怎么不躲?伤到眼睛了怎么办?”伤口离眼周很近了。

沈序:“眼睛闭着,伤不到。”他没有告诉对方,躲了只会被打的更狠。

刘峥良这时候接上话,“不能躲,老沈那脾气跟鞭炮一样,你一躲就是在点火。本来只响一下,这下好了,那得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这话听着挺搞笑的,但却是沈序经历过的心酸往事。

苏吟不解:“他怎么老打人,打人犯法的。”

刘峥良:“法不及家事,再何况,这连轻伤都算不上。就跟家暴一样,难。”

上完了药,苏吟想起自己是来送早餐的,便把进门时放在架子上的食盒拿了过来,“吃点。”

食盒打开,是很精致的甜点,金黄色的炸牛奶,表面裹着乳白的奶酪糠。

甜香的奶味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刘峥良笑道:“你们年轻人就喜欢吃这个。”

“您也尝尝。”苏吟买了两盒,推过去一盒。

刘峥良毫不客气地接过,他有点脂肪肝,平时的饮食被管控的很死,“我就吃一个。”

苏吟也拿了一块,掰成两段,塞了一半进嘴里,“好好吃。”她把另一半送到沈序唇边,“你也吃点,很好吃。”

说完后才发觉说了句废话,沈序他尝不出味道,这世间百味对他而言毫无区别。

一旁的刘峥良也在夸赞,“确实不错。”他有些可惜道:“但我不能多吃。”

办公室的门开着,位置比较偏,除非特意路过,不然很难看见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但偏偏就在这时候有人路过,或许不是路过,而是专门来找人的。

“苏小姐?”

苏吟转头看过去,门口站着女主的亲妈温楚晴,后面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女主的渣爹。

她手里正捏着一段炸牛奶抵着沈序的唇,身体靠在沈序坐着的椅子上,整个人是倾斜的状态,受力点都在沈序的身上。

俩人这模样一看就很亲密。

温楚晴是来找沈序的,听护士说他在刘主任这里,便找了过来,没想到看见这幅场景。

她的表情有些迷茫,这位苏小姐不是顾以鸣的未婚妻吗?

后面的周丰越是见过苏吟的,但苏吟没有见过他,两人对眼的时候,他的心里有点慌,立刻去看妻子的神色。

“怎么了?”他低头轻声问妻子,“认识?”

“见过一面。”温楚晴甩掉脑袋里的其他想法,伸手敲了敲门,“抱歉,打扰到你们了。我找沈医生。”

大家忽略掉温楚晴最初叫的是“苏小姐”这三个字,纷纷端正姿态。

苏吟收回手,把那半块炸牛奶放自己嘴里吃了,走到一边站着。

沈序站了起来,可能是忘记了头上还别着回形针,很自然地回:“找我什么事?”

一大早,温楚晴就到医院看望周程,是周程央求着要见沈序,她才找过来的。

“听说最早发现程程身体出问题的是你,也是你帮程程挂的号。”温楚晴态度温和,“方便的话,我想请你吃个饭。”

沈序看了眼温楚晴身后的男人,略作停顿,回道:“好的。”

苏吟下意识抬头去看他。

温楚晴很高兴,继续道:“关于程程,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问问你。”

“可以。”沈序应下,打算换个地方,这里毕竟是老师的办公室。

医院有专门的接待室,就设在大办公区隔壁。

离开之前,沈序伸手拿了食盒,对苏吟说:“我带回去吃。”

“嗯。”苏吟面色平静地点头。

温楚晴看过来,“苏小姐,好巧。”

苏吟点点头,并不热络,她不能显得太热情。而且看这个情况,温楚晴还不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是谁。

温楚晴边上的这个男人,可真是渣中之渣,渣男中的战斗机啊。

把三儿生的孩子跟原配夫人生的孩子掉包,也只有短剧敢这么演。

等沈序刚好要踏出房门时,苏吟喊了一声:“沈序。”

沈序站定,立马回头,“怎么了?”

“嗯,没事。你先忙。”苏吟理了一下手包的帯子,一副有事没办成打算无功而返的样子。

沈序从白大褂的衣兜里摸出一张卡递过去,“你先去休闲区逛一下,我一会儿去找你。”

他点了点卡片,“上面有分区位置。”

“好。”苏吟接过,塞进了手包里。

拓和医院很大,楼和楼之间距离挺远,休闲区在好几栋楼里都有。苏吟找了最近的那个,顺便给沈序发了个信息告知。

沈序说一会儿就真的是一会儿,他过来的时候,和几个刚打完乒乓球的医生碰上,点头打过招呼就朝她走来。

那个回形针还别在他的头发上,但他额头的伤口已经自动封上,留着一条红褐色的细痕。

苏吟坐在角落里的镂空长凳上,她往边上挪了一点。

沈序在她身边坐下,“等久了吧。”

苏吟摇头,把卡还给了他。

二人干巴巴地坐了一会儿,苏吟说:“顾以鸣的公司出事了。”

沈序嗯了一声,静了几秒,问:“你也是来怪罪我的?”

苏吟:“要是行得正坐得端,自然不会出事。”

她今天不是为了顾以鸣的事情来的,只是拿这个事情当做开启话题的切入点,看来这个点切的不好。

沈序肉眼可见的心情低落了。

她还是直接问吧,那种弯弯绕绕的套话方法她学不会。

“周程怎么样了?”

沈序:“尚可,没到无可挽救的地步。在身体发出信号之前诊断出来,她很幸运。只是心态也很影响身体状况,没发现的时候很正常,一旦发现了,体征就会明显起来。”

苏吟:“治疗方案已经定好了吗?”

沈序:“没有,温女士打算做移植配型,但因为无血缘关系,配型失败,现在应该在等捐献者。”

苏吟:“为什么不让她爸爸也去做个配型?”

沈序:“周程不是亲生的。”

苏吟点头,“我知道,那是因为在温女士做配型的过程中发现的。但那个当爹的又没有做配型,怎么就直接排除了呢?”

苏吟看见沈序的眉头挑了一下,她就知道对方猜出来了,跟反派聊天就是这么省事。

沈序问:“你怎么知道?”

苏吟坐在长凳上,把双腿往前伸了伸,晃动着脚尖,犹豫了一会儿说:“因为我是周程同父异母的姐姐。”

沈序:“?”

他的神色严肃起来,本来这一身白大褂就跟封印一样,让他整个人透着温和的疏离,一旦板起脸来就更冷漠了。

沈序看向她,问:“你怎么想?”他斟酌着用词,“我记得你出过事故。”

那场事故应该很盛大,苏吟想,这剧里是个人物都知道。

苏吟有意试探,“那怎么了?”

沈序拧着眉,连呼吸都开始变轻了,像是在思索,几分钟后,他问:“你想做什么?”

他问的不是你打算去做配型吗?而是问你想做什么?他似乎已经知道了苏吟的想法。

苏吟:“我已经没什么道德感了,但我还想做个坏人。”

沈序:“所以,你来找我教你做坏人?”

“你好聪明呀。”苏吟伸手过去抱住沈序的腰身,仰头看他。这人可太敏锐了。

沈序任由她抱着,轻声问了一句,“你觉得我是坏人,对吗?”

第37章 绑架

如果所有人都这么评价一个人,那这个人就会按照别人的评价方向去发展。

苏吟摇头,“站在我的角度,你要是帮了我,你就是好人。”

世间没有好坏,只有立场。

沈序低头看她,胳膊环住她的后背,“我可能没法帮你,这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事。”

“好吧。”苏吟松开手,“那我先回去了。”

二人出了休闲区,沈序往门诊楼走,苏吟往自助购买区走去。

他们之间又开始那种似有若无的冷战了,可能是缘于苏吟上次的退缩,也可能是因为方才苏吟的利用。

苏吟觉得沈序是个很心高气傲的人。

苏吟站在咖啡机旁,扫码买了一杯热牛奶。眼睛往不远处的走廊拐角扫过,她看见了温楚晴。

这就是她最原本的计划,引起温楚晴的关注。

周程喜欢沈序,以温楚晴疼爱女儿的样子,哪怕周程不是亲生的,她也会尽量满足周程的愿望。

如此,温楚晴就会特意接近沈序,而她在这个时候总是出现在沈序的身边,必然会引起温楚晴的注意。

温楚晴一注意,女主那个渣爹估计该慌了。

果然,她还没出医院的门就被人拦住了,拦她的人就是女主那位渣爹,周丰越。

“苏吟,我们谈谈。”

地点没有选在安静的咖啡厅,也没有选在宁静空旷的公园,苏吟就站在路边对他说:“谈吧。”

周丰越:“顾以鸣应该都告诉你了,我是你的生父。”

苏吟:“哦,这个我知道了,说点我不知道的。”

周丰越皱眉,“你也知道程程生病了,你是姐姐,能不能救救她。”

苏吟疑惑:“我有这个义务吗?没有吧?”

她问:“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的吗?”

周丰越静静地盯着她。

苏吟无语,拒绝的话她已经让顾以鸣带到,这人非要亲口听她说?她抬手指天空,“看,飞机!”

周丰越被她突如其来的声音一吼,下意识扭头往天上看。等他再回头的时候,苏吟已经不见了。

周丰越茫然四顾,“这怎么跟印象里的人不一样呢。”

苏吟一连着几天早上都去医院给沈序送早餐,但早餐最终都进了她自己的肚子里。

只是她每天去都要跟打游击似的换着地方跟人见面。

“我们的关系不好就这样大张旗鼓地暴露在别人的视线里。”

沈序:“我不在乎。”

苏吟:“之前还不是说我们的关系会影响你名声吗?”

沈序:“那是之前,现在已经影响不到了。”

由于苏吟出现在医院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终于被温楚晴逮到了一次。

“苏小姐,冒昧问一句,你和沈医生是什么关系呢?”

苏吟:“就你想的那个关系。”

“可……”温楚晴很纠结,“你不是顾以鸣的未婚妻吗?”

苏吟:“嗯,但我已经获得了未婚夫的准许。”

温楚晴:“啊?”

苏吟安抚道:“现在年轻人都这么玩,不要大惊小怪。”

在见过温楚晴的第二日,苏吟就没再去医院了。

上午九点后,沈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他没等到苏吟的早餐,当然,那早餐最后也不会进他的嘴。

他只是习惯了天天早上见一见她。

沈序发了一条信息给苏吟,十分钟后还没有收到回复,他便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无人接听。

他思量片刻,给顾以鸣打了个电话,“苏吟今天在家吗?”

顾以鸣近日忙的脚不沾地,语气不善,“苏吟这不天天跟你粘一起吗?怎么问起我来了?”

沈序:“……,今天她没来医院。”

顾以鸣没好气,“等我打个电话问问家里。”

过了一会儿,顾以鸣回电,“家里保姆说她一早就出门了。她这么大一个人了,能怎么着?还能丢了不成?估计是被限制的久了,出去玩去了。”

接着,电话两头的人都沉默了。

准备挂断前,沈序问:“还在忙公司的事情?”

顾以鸣:“拜你所赐,我谢谢你啊。”

沈序:“应该的,没有我,你以后会跌的更惨。”

顾以鸣:“我……,算了,你牛逼行了吧。”

最近频发的倒霉事搞得顾以鸣心情很暴躁,动不动就飙脏话。

沈序:“送掉吧。”

顾以鸣愣了会,“你在说什么?”

沈序:“我说公司,送掉。”

顾以鸣:“这么一个烂摊子,我送给谁啊。”

沈序:“你以前怎么给上面送礼的,现在就怎么送。东西还是那些东西,收回仓库绕一圈,他们把标准一改,就都合格了。你要是抓在手里,那就只能是废品。”

顾以鸣:“……,这次我真得谢谢你。”

顾以鸣立马把这事吩咐下去,徐总助的眼睛亮了一个度,“顾总,你脑袋怎么突然开光了?”

顾以鸣:“你的意思是说我之前的脑袋没开智?”

徐总助:“没有,没有,那我去忙了。”

沈序每隔半个小时给苏吟打一个电话,依旧没有人接听。接下来排了个小手术,他也只能先进手术室。

苏吟被绑架了,被女主的渣爹绑了。

她买好早餐重新坐进车里的时候,司机都换人了。收了她的手机,直接给她拉到了绑架地点。

基于她没吵也没闹,被换掉的新司机很客气地请她下了车。

在郊区的一一片废弃楼里,这地点真的太经典了,一看就是用来绑架的。

说是荒废,其实应该是烂尾楼,只有一个水泥框架,墙体发黑,错落地铺着青苔。

最边上建了一栋还尚未封顶,黑乎乎的钢筋直愣愣地竖着。

她被司机推进了另一栋有遮天的大楼,四处漏风。

周丰越穿一身黑皮夹克,牛仔裤,马丁鞋,坐在大厅正中央,看上去很潮男。

但他说的话却很让人心寒,“苏吟,我有给你机会好好谈,是你自己不要。父女一场,我也不想来硬的。”

苏吟不解:“同样都是女儿,为什么周程比我更重要?”

周丰越很痞气地摸了把剃的很短的头侧发茬,“可能是因为爱情吧。”

苏吟:“啥子?你和谁的爱情?”

周丰越:“你想到哪里去了!当然是我和程程母亲的爱情。”

苏吟:“你不喜欢温楚晴,那为什么要娶她?你娶了她也就算了,还把她生的孩子掉包成你跟情人生的孩子。”

苏吟很鄙夷地啧了声,“哇,你真的是个烂人!”

周丰越很厚脸皮地哼了一声,看向苏吟,“我听顾以鸣说过,你很文静,看来顾以鸣对你不够了解。”

苏吟:“那要看他是什么时候说的,你现在打电话问他,他就不会这么说了。”

周丰越:“我也不想跟你再废话下去,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自己同意去做配型,二是我把你敲晕后带你去做配型。”

他补充:“但这两个方法给你的自由是不同的。”

苏吟:“我最大的自由就是我两个都不选。”

她转身往外走,弯腰捡起地上一根生锈的钢筋。

原本站在四个角待命的打手看情况齐齐朝着苏吟围拢过来。

周丰越:“别伤着人。”

四个打手点头,对付一个女人而已,其中一个摆着轻蔑的表情朝着苏吟走过来,“苏小姐,请配合。”

他伸出手时,被苏吟一钢筋下去,听见咔嚓一声响,估计是骨折了。

“啊~!”打头的男人捂住手臂,疼的在地上打滚。

其余三个一看这个情况,警惕提高,联合起来进攻。

周丰越:“不要伤到她,给我捉健全的。”

苏吟是健全了,但那三个打手没一个健全的。

她把钢筋往地上一顿,转头看向周丰越,正想说几句嚣张话,狂放的笑声还没发出来就愣住了。

周丰越拿着一把枪对着她。

苏吟:不是,你要是拿出这众生平等器,那我可就真没辙了。

咻一下,她感觉身体一阵刺痛,是麻醉枪。

好晕~

荒废大楼群的最深处临时建了一座集装箱房。

苏吟躺在简易推床上,面容安详。

她的右胳膊伸出床外,袖口被撸高,医生在她的手腕处绑了根压脉带,伸手拍了拍她的臂弯,然后扎入一根消毒过的针管。

暗红的血液从针管引流到试管里。

周丰越低头看一眼,问:“需要多久出结果?”

医生把一根棉签压在针眼处,“最快也要三天。”

周丰越:“太久了,能不能快点。”

医生收起采集起来的血液,说:“这已经是最快的了。刚才验过血型,血型相同,这配型成功的第一步已经踏过去了。”

“但……”医生突然一个转折,“我看过苏小姐的病史,她似乎不太适合……”

周丰越:“这些不用你管,只要不死人就可以。”

医生摇摇头,提着东西离开了。

苏吟臂弯处的棉签掉了,有血珠渗出。

周丰越拿了根棉签压上去,几分钟后拿开,把袖子放下,看见了苏吟手心里两道褐色的锈迹。

他抽了张纸巾打湿,把那些锈迹擦干净,翻开瞧了瞧那手心里留下的一点淡淡红痕。

“很厉害,把四个大男人都放倒了。顾以鸣都教了些什么东西给你,把你养成了一个悍女。”

他把苏吟的手往床沿里面放,抬眼看着正昏迷的人,“长的像你妈妈,属糖水那挂的。但比你妈妈狠多了。”

周丰越年轻的时候是入赘的,但温楚晴对他很好,给了他一切。

可就是因为一切都是别人给的,总让他有种被施舍的感觉,再加上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他觉得日子过得像行尸走肉。

直到那年,庄园来了一位出色的园艺师,二人一见钟情。

周丰越握拳敲了敲额头,一切都是他的错,但他必须要照顾好程程,他不能已经对不起一个,又对不起另一个。

他伸手握了握苏吟的手,“你们是姐妹,希望你体谅。”

第38章 疑心

中午,沈序下班,摸出手机看一眼,有些心神不宁。

他站在窗边吹了一会儿风,抬脚往住院部走去。

周程住的是单人病房,沈序进去的时候,温楚晴正在询问周程中午要吃什么。

“沈医生?”周程眼睛亮晶晶的,“你来看我吗?”

沈序缓步走进去,跟温楚晴点头打过招呼,站在病床前环视一圈,“周先生不在?”

温楚晴喔了一声,“他今天有事就没来,程程的前期治疗都由我来照看着。沈医生找他有事吗?”

沈序温和道:“没什么事,顺口问问而已。之前几次,我都见你们夫妻一起,今天没见到,随口一提。希望没有冒犯到。”

温楚晴笑道:“怎么会,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吃个饭。能凑一起聊聊天也挺好的。”

突然间,她像是想到什么,转头看了看周程,有些欲言又止地看向沈序。

沈序云淡风轻地受着对方的审视,对方纠结了片刻,放弃了询问。

“我要去给程程买点吃的,沈医生需要吗?”温楚晴问。

“不用了。”沈序拉开凳子坐下,看来是有话要跟周程说。

周程催促道:“妈,你快点去吧。”

“好。”温楚晴在病房里站了一会儿,看沈序伸手拿过床头的橘子,再抽了一张纸巾包住,慢条斯理地开始剥起来。

她突然想,这样的一个男孩子,温柔有礼,年少有为,样貌出挑,很难不让女孩子喜欢。

脚步声渐远后,沈序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周程。

“你妈妈这些天都在这里照看你,挺累的吧。”

周程接过橘子,掰开,递过来一半,问:“你吃吗?”

沈序拿纸巾擦拭手指,摇头道:“你吃吧,补充点维C。”

周程的目光落在他的指尖上,微微红了脸,小口吃一瓣橘子。

沈序继续把话题绕回来,“你妈妈晚上也来陪床?”

周程点头,“她不放心我一个人住,其实根本没什么的,我现在好好的。”

沈序:“很无聊吧,医院也有休闲区,没事可以去逛逛。”

周程:“那你有空的时候,能陪我去吗?”

沈序:“休闲区在每栋楼都有分布,我可以带你妈妈去认下位置。不过,”他顿一下,“前两天我路过这里,本想跟你妈妈说这个事情,碰巧都没见到她,就没有进来打扰。”

周程笑问:“那你应该都是早上来的吧,我妈每天早餐后都会出去一趟。”

沈序问:“每天早餐后?”

周程:“对,大概就是九点前后的样子。”

沈序擦拭的动作微微停顿,把捏成团的纸巾扔进垃圾篓,“你们家有多少个庄园?上次我爸生日摆宴的那处很不错,有空很想再去看看。”

“你真的想去?”周程开心道,“等我病好了,我带你去。”

她开始介绍道:“一共有两个大庄园,除了你去过的那一个,还有一个建在海边,夏天可以去看日出日落,很美的。”

沈序问:“离这里远吗?”

“不远,但那个庄园是开放经营,以接待旅游的客人为主。可能有点吵闹。”

沈序皱眉,他想了下问:“还有小庄园?”

周程摇头,“没有,目前还算不上是庄园吧,就是我爸前几年买下来的地,在郊外,本来是准备建茶庄的,打算把浓绿庄园培育出来的新品种移植过去。但因为某些原因导致建筑违规,就一直没有建成。”

沈序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坐姿,问:“在郊区?”

周程立马接话道:“对,就在西镇区尾街,走到头就是了,现在应该是荒废状态。”

沈序点头,起身,“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唉?”周程问,“你还来看我吗?”

沈序头也没回,一阵风似的出了病房。

他去了趟更衣室,换下白大褂,带上了一把折叠刀,他记得车的后备箱里有一副双节棍,东西够了。

坐上车后,直接定位西镇区尾街。

历经一个小时,沈序把车开到所谓的街道尽头,挺荒的一处地点。

他下车观察了一下,发现进入废弃庄园的道路上有车轮压过的痕迹,但附近并没有停着车辆。

这一片荒城很大,也挺集中,他每一栋找过去,终于在某一栋楼的底楼大厅地面发现了新鲜的血迹。

除此之外,一无所获。显然已经转移地点了。

沈序有些失望,转身往外走,走至半路回头看,发现废楼的布局挺奇特,呈环绕型,但在楼群的后面似乎有片不起眼的空间。

他想了想,朝着那个方向跑去,这块空地用围墙隔着,有一扇上锁的铁门,已经生锈。

他一脚踹开,里面是片荒草地,但在荒草地的中间有土块松动的痕迹。

看面积,应该在这块地上搭建过一个方形的临时建筑,地表被压平的草尚未长正。

沈序在这块草地周围仔细查看,让他捡到一个注射器的针头套管,这东西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心下一惊,立即打电话给刘西舟,“帮我盯着住院部C栋单人间306号房的病人,名字叫周程。如果对方有办理转院的意向立即通知我。”

刘西舟纳闷,“住C栋的好像不是你的病人,不过这个周程我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沈序没有同他作过多的解释,只说:“就上次请你吃饭的周小姐。”

刘西舟爽快应下了,沈序挂了电话,立即驱车回医院。

如果他的猜测没有错,苏吟应该已经被迫采集了血清开始做配型了,且人身自由被周丰越控制着。

那么,在等待配型结果出来这段时间内,周丰越不会有什么举动。

配型失败还好说,一旦配型成功,就只有两条路可走。

一是极力劝说苏吟自主同意移植手术,二是在苏吟失去自主意识的情况下进行手术。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第二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比较高。

一旦如此,就不会选择在拓和动手术,周程必须转院。

回到医院时,距离下午两点半还剩五分钟。

沈序换好衣服匆匆往门诊部走,在医院两栋楼之间的空中桥廊上偶遇周丰越。

他面不改色地迎上去,“周先生,来探病?”

周丰越对他有点印象,点点头,“上班去啊。”

二人客套两句,擦肩而过。

沈序之所以会答应当初温楚晴的吃饭邀约,就是因为他在整理举报资料的时候发现了周丰越这个人。

一个经营庄园旅游业的人,竟然也参与进了这批医疗器械的违法行为里。

他手上有一份详细名单,东西获得的方式有点上不得台面,但内容的真实性毋庸置疑。

很多个午夜,他也在反思,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太好。一开始,在他发现父亲的谋划时就应该选择无视的。

现在事情卡在一个微妙的阶段,除了顾以鸣,其他人都是受益者。

当然,顾以鸣也不冤,若是最后全都捅了出去,顾以鸣反而是摘的最干净的那个。

沈序照旧正常上班,第二日上午再次去看了眼周程,出来时,碰上外出刚回来的温楚晴。

二人站在病房门口,沈序拿出一张医院平面图,“温女士,有空可以带上程小姐逛逛院区的广场和公园,晒晒太阳,适当运动。”

温楚晴接过,有些心不在焉,她这两天都没有看见苏吟,上次想问的话还没问完,但她对着沈序,又问不出来。

“温女士?”

“哦,好的。”温楚晴接过平面图,把东西折起,问,“这两天都没有看见苏小姐。”

这话问的很突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起,可能是因为前几天都会有意无意地撞见苏吟出现在医院。

沈序微微偏头,似乎有些不解,“苏吟她并未生病也不是医院里的员工,见不到不是很正常吗?”

“啊,我只是有点好奇。”温楚晴不知道怎么解释那种巧合,就是那种好像对方专门等着让她无意碰面的巧合。

她说:“就前两天都见过她,所以顺口问问。”

沈序点点头,笑道:“她比较好动,坐不住,来一趟医院巴不得每栋楼都逛一圈。”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话语里的亲昵和关切。

温楚晴心里有些怪异,很想在同沈序证实一下二人之间的关系,但又觉得这样不好,人家的私事,她不能管这么宽。

但,如此一来,周程的一腔真心不就……

真是为难。

沈序突然问:“我最近看周先生心情不错,是找到了合适的供体了吗?”

周程虽然在拓和住院,但家里人脉广,是可以通过各种渠道寻找配型供体的。

温楚晴一愣,“这个,我倒是不清楚。”

沈序点点头,离开前提醒道:“你可以问问进程,手术自然是越早做越好。”

周丰越一回来,温楚晴就顺口把这事提了。

周丰越面色一紧,冷声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温楚晴:“随口问的,你这两天不天天往外跑?难道不是在忙这个?”

这句话她真的是随口问的,没想到正问到了点子上。

周丰越谨慎起来,握拳的指节都有些发白,确实是有在忙这事,但妻子在关键时间点这样问起,就很让人怀疑。

若是周程真的是妻子所生,这样问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如今,知道周程并非亲生女儿的妻子这样问起,就勾起了周丰越的疑心。

还有两天,配型结果就出来了。

第39章 出院

顾以鸣是在早上出门时发现司机不见了才开始注意到苏吟也不见了这个事实的。

司机一般跟车,他上班用哪辆车,就配哪个司机。

家用的车有固定的司机,但那位司机不见了,也没有请假,司机的家里人都问到顾家来了。

顾以鸣:“苏吟呢?”

他才几天没管,人就不见了?

“我怎么知道?”宋玥容道,“以前你下令管着的时候,她也偷偷往外跑,不信呀,你去查监控。”

顾以鸣:“她昨晚没回来?”

顾以宁:“我最近忙着呢,医院接了个养老院义诊公益,天天出诊,我没注意她。”

等把楼上楼下翻了个遍,又查看过监控,才确定,苏吟确实不见了。

顾以鸣想起昨天早上接到沈序的电话,问的就是苏吟的踪迹。

他也打了个电话去问沈序。

沈序惊讶:“苏吟不见了?”

顾以鸣:“你昨天不还找她?后面见到她没有?”

沈序:“没有。”

顾以鸣:“那你怎么不再问我呢?”

沈序:“我以为她回去了。你今天早上才发现她不见了?”

顾以鸣没听出对方话里的质问意味,自认失职,挂了电话,直接报警。

一个行为自主能力正常的成年人,警察根本没当回事。又知道是未婚妻,只当是情侣闹矛盾,愈发不上心,直言对方气消了就会回来。

顾以鸣把苏吟的精神疾病诊断书拍在桌子上,警察一看,“这个病对认知能力没影响。”

一句话把顾以鸣气得要死,导致他连班都不去上了,专门找起苏吟来。

当然,他现在确实清闲了很多,最赚钱的业务一刀砍下来送人了,从大商一下子变成了小资。

顾以鸣找了苏吟一整天,一无所获。

苏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栋幽静的小楼里。

她的手腕被两个皮革带缠绕着,两手之间被一条三指宽的松紧带锁着,双脚也是如此。

窗外可以看见巨大的棕榈树叶子,这个高度,应该是在四到五楼,跳窗计划行不通。

她从木板床上坐起,发现床头坐着一个不良少年,短寸头,小圆脸,高鼻深目的,看着年纪很小的样子,又有点异域长相。

但这人在左鼻翼上打了个眼,镶了一颗发亮的珠子,看着就跟头桀骜不驯的小牛犊似的。

“哎,小牛。”

小牛正在低头玩手机打游戏,外放的游戏音效很聒噪,抽出时间抬头怒视她,“你叫谁小牛呢?”

说完又低头操作屏幕,专注的很,说话发音很标准,没有口音。

“一般村里养了牛的都知道,小牛犊到了某个阶段就会上鼻环。”

苏吟有心逗他,“你看你鼻子上的那个像不像鼻环?你往那一坐就跟小牛成了精似的。”

小牛很生气地站了起来,游戏都不打了,指着她,“我跟你说啊,等今天结果出来,就拉你去开刀。”

苏吟面色一僵,低头撩开两边手臂,发现右手臂弯处那个已经结痂的针眼,左手背上还有两个新鲜的针孔。

她问:“今天是几月几号?”

小牛双手抱胸,傲娇地哼一声,“我凭什么告诉你。”

苏吟并起双脚下床,穿上鞋子,站起来。脚被绑着,小步走动不受限。

她挪到窗前,对小牛招了招手,“过来。”

“干什么?”小屁孩狐疑地走过去。

苏吟反手一捞,把住对方的后脑勺,把人往窗外压。

“哎?哎,哎!”

小屁孩死死抓住窗户下沿的晾衣杆,半个身体已经掉出窗外了,苏吟只握住了对方一只脚踝。

几秒后,她就听见这小牛哇的一声哭起来。

“er~”哭声跟拉警报一样。

苏吟:“你哭的好难听。”

“你救我上去好不好。”这家伙一边哭一边还吸溜鼻子。

苏吟忍住笑,把人拽回来,“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小牛跌坐在地,抹了把眼泪,一个猛子起身,朝着苏吟扑过来,嚣张道:“靠!谁给你的胆子,敢捉弄老子。”

下一秒,他就被苏吟一拳头砸倒在地。

苏吟:“给你一句忠告,别跟有挂的作对。挂,懂吗?就跟你打游戏一样,老子娘我开外挂了。”

小牛悻悻地瞪着她,不服气道:“老子娘是什么?”

苏吟:“就是老子的娘,你自称老子,那我就是你娘。”

“跪着!”她厉声道。

小牛一惊,慢慢跪好。

苏吟:“叫娘。”

小牛:“啊?”

苏吟:“啊什么啊?不叫打你哦。”

小牛:“娘。”

苏吟:“娘给你赐名,从今以后,你就叫小牛了。”

小牛噘着嘴,一副想要反抗却又没有能力的憋屈样子。

苏吟问:“说吧,你之前叫什么,父母何在?”

小牛:“我之前叫狗子,没有父母。”

苏吟:还不如叫小牛呢。

苏吟又问:“我在这里关几天了?谁让你在这看着我的,把你的身世说一说。”

小牛委屈,但他更害怕挨打,便老老实实地把知道的事情都说了。

原来,自从她被周丰越绑架那日起,到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听小牛的意思,今天的配型结果就该出来了。

到时候,若是配型成功,她就会被拉去做手术。

这里是周丰越用来安置她的傍山别墅,靠近隔壁市,而小牛则是周丰越早年从孤儿院里挑选出来专门养起来看庄园的打手之一。

周丰越每年会给多所孤儿院捐款,时不时就从孤儿院里往外接人。

苏吟愣了愣,原主就是从小就被送入孤儿院养的,直到后来顾以鸣把人接出来的时候都已经十几岁了。

苏吟坐回床上,对跪着的人说:“起来吧,一边站着去,不准玩手机,要玩也别放声。”

她就是被手机外放的声音吵醒的。可能是摄入了药物的原因,现在头还是晕乎乎的。

“哦。”小牛站起来,靠墙站了一会儿又慢慢挪过来,小声问:“你原先也是打手吗?”

苏吟扭头看他,“是啊。”

小牛惋惜,同为打手,那就都是从孤儿院里出来的。他突然就对苏吟产生了同情,“那你好倒霉,怎么会被抓去做配型?”

他甚至开始引申,“要是你配型失败,周先生把我也拉去做配型该怎么办呢。”

苏吟:“配型成功了就是抽点骨髓,又不会死人,你怕什么?”

小牛摇头,“你傻啊,抽骨髓很危险的,搞不好要出人命。”他担忧道:“再何况,你又不知道别人会抽多少,把你身体里的骨髓都抽完了你也没办法。”

他咕哝:“就跟那躺在案板上的猪一样,任人宰割。”

苏吟神情落寞,何止是任人宰割,实际上是任父亲宰割。

苏吟突觉头疼,她躺回床上,半眯着眼睛。

小牛走过去,盘腿坐地上看她,“除了我师父,我就没有给其他人下跪过。我给你下跪了,你要对我负责。”

苏吟疑惑:“负责?”

小牛认真地点头,“你要教我功夫。”

苏吟敷衍地笑了笑,“行吧,等我获得自由后再说。”

小牛很满意,他得寸进尺,“我也没有娘。”

苏吟:失策,早知道如此,不该让这家伙叫她娘的。

她叹气,“你现在不有了吗?”又问,“今年几岁了?”

小牛:“十六。”

苏吟:“呦,我大你十来岁呢。”

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对跪着的人道:“把鼻环摘了。”

“这是黏上去的。”小牛把鼻子上的亮珠子拿下来,“你看。”

苏吟一看,果然鼻翼上完完整整的,一点开洞的痕迹都没有。

此时,一直关着的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苏吟嘘了一声,侧身闭上眼。

小牛刚站了起来,门就打开了。

“周先生。”

“嗯,”周丰越走近木板床,问道,“她中途有没有醒来过?”

小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苏吟,摇头,“没有。”

“好,这里用不上你了。”周丰越在床沿坐下,“你出去吧。”

小牛抿唇,要是现在离开,以后指不定都见不到了,他说:“周先生要帮忙吗?方才阿达让我在这里等到天黑,他说有事忙,天黑后才来接我。我出去也没有哪里去。”

他刚哭过,说话有点孩子气的委屈。

周丰越想了想,“那你去楼下等着,车马上过来,一会儿你跟着走。人还照旧给你盯着。”

周丰越想的是,他招来做事的那些打手都是成年男性,留在苏吟一个姑娘家身边守着不合适,这孩子年纪小,看着安全些。

苏吟心道:完了,看来配型成功了,若是不成功,周丰越就没必要派人看着她。

医院里,沈序得知了周程要出院的消息,他心下一沉,换了身衣服赶过去。

“沈医生?”周程已经收拾好东西,跟在温楚晴身后。

“好好的怎么出院了?”沈序问。

周程摇头,“是我爸的意思。”

她看他身上没有穿白大褂,歪头笑问:“你来送我吗?”

沈序身上穿的是自己的衣服,一件立领休闲款长袖白衬衣,拓印着白玉石的纹路。

他笑道:“我下午休息,正准备回家。从明天开始会忙起来,可能就没什么时间休息了。”

一旁的温楚晴一听,忙道:“沈医生,之前说是要请你吃个饭。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今天吧。刚好遇上你休息。”

周程也抬头看他,眼里带着期许。

沈序静默几秒,点头,“好,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周程萌发了一些小心思,“你去我家吃好不好?我给你做。”

温楚晴拉了拉周程,“程程,你要多休息,要不,我来做。”

吃饭的事情就这样定好了。

沈序很有眼力见地帮忙提包,跟着往医院外面走。

刚上车,温楚晴就接到了丈夫的电话,问她是否办理好出院手续,处理好的话,直接让司机开车到指定医院,定位稍后会发她手机。

温楚晴抱怨:“那么急做什么?我接上沈医生一起回家,说好了要请人家吃个饭的。”

电话那头的周丰越突然发火,“吃个饭什么时候吃不行,干嘛要今天吃?耽误事,你找个理由回绝掉。”

温楚晴被激怒,“转院急什么?难道你已经找到合适的供体了?程程刚出院,回趟家都不行吗?”

周丰越安静片刻,只余急促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他严肃道:“听话,带程程过来,请沈医生吃饭的事先放一放。还有,程程转院的事情不要跟沈医生说。”

温楚晴呐呐地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沈序,沈序就坐在她边上,正转头看她。

她拿着手机,神色为难,正要开口时,沈序提醒她,“您有信息。”

这应该是周丰越发过来的定位,她脑子在想事情就下意识解屏点开看信息,碰巧车拐弯,沈序没坐稳,朝她撞过来。

手机跌入座椅下方去了,沈序忙低头去找。

温楚晴也弯腰去捡,但比沈序晚了一步,她说:“没关系的,我自己来就好了。”

沈序直起身,“本来就是我撞掉的,您拿好。”

手机已经锁屏,温楚晴接过,她还想着拒绝的理由,正不知怎么开口,沈序身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抱歉道:“今天可能不能跟你们回家吃饭了。”

温楚晴松了一口气,“沈医生,有急事的话你先去忙,下次吃也是一样的。”

周程嘟嘴,有些失望地看着沈序开门下车,她趴在车窗边招手道:“下次吃我做的饭,好不好?”

沈序手指点着屏幕,抬头看她一眼,挥挥手,“路上慢点。”

他把刚才从温楚晴手机里看来的定位信息输入导航软件,眯起眼睛,定位是一家私人医院,在隔壁市。

第40章 受伤

沈序把定位转发给顾以鸣,附言:[苏吟有可能在这家医院,你人脉广,查一查。顺便盯一下,看看周程是不是要转院过去。]

发完信息,他便驱车前往定位地点的医院。

苏吟被一辆改装商务车接走了。

周丰越就坐在她身边,“醒了?”

苏吟坐起来,看了一眼车厢的环境,周丰越,小牛,还有一位瘦瘦的男人。

她本来想装昏睡的,但抬担架的人实在是粗手粗脚,直接把她摇醒了。

周丰越拿出先前她见过的那只麻醉枪对着她,“别轻举妄动。”

苏吟:“给我点吃的,吊了三天水了,肚子都饿扁了。”

周丰越没准备吃的,更不会准备,“下午要手术,不能吃东西。”

苏吟:“我还没答应。”

周丰越:“我不是再跟你商量,是通知。”

苏吟翻了白眼,继续躺回去,心里谋划着一会儿怎么逃脱。

周丰越瞧出她的心思,“别费心思,否则就挨一枪。”

苏吟知道短剧的世界不讲法,但没想到能不讲法到这个地步。

“起来一下,签个字。”

苏吟扭头看,好家伙,连捐赠协议书都准备好了。

苏吟:“我不签。”

“由不得你。”周丰越过来抓她的手,苏吟起身往一边躲。

那个瘦瘦的男人凑过来,苏吟以为对方是来控制她的,她一脚踹过去,由于双腿被松紧带牵制着,动作慢了一拍,没想到对方啪一下举着针筒扎在了她的大腿上。

苏吟:“不是?你搞偷袭?你给我注射的什么?”

也就两秒钟的事情,瘦男人拔出针筒,语气温和,“肌肉松弛剂,剂量不多,刚好可以让你放松放松。”

苏吟转头恶狠狠地盯着周丰越,眼睁睁看着他拉过她的手,捏住拇指沾了印泥在白纸黑字上的协议下方按下手印。

苏吟:“周丰越,你给我记住这一刻。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目前结仇最大的一个。”

周丰越的表情有些松动,但他却依然坚持按完所有的协议。

“你是我活了这么多年来,唯一能让我产生愧疚的人。”

苏吟呸了一声,但由于肌肉松弛剂的效果,导致这声唾弃没那么有气势,有气无力的。

她连说话都开始变得迟缓而艰难,“你该愧疚的人是你老婆。”

周丰越提醒道:“放松,药效大约在三个小时后会消失。”

苏吟躺在担架床上平稳呼吸,感觉有点呼吸困难。

瘦男人敲了敲车厢隔离门,提醒前面的司机,“换风档位开到最大,要保证车厢内氧气充足。”

周丰越把协议收起来,像是回忆那般絮絮叨叨地说起他年少的事情,“我刚从村里考出来的那年找了份兼职,那是我的第一份工作,给一家高尔夫球场维护草坪。”

他说:“工作一个月后,我见到了你妈妈温楚晴,一个很单纯的姑娘。她问我这么会照顾小草,要不要去她家的庄园工作。我当时觉得这人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竟然用照顾二字来形容如此低贱的工作。”

苏吟反驳:“工作没有低贱之分,只看做那份工作的人,人若是低贱,便把工作都污染成低贱的了。”

周丰越呵一声笑起来,“你这前半句话说的跟你妈一模一样。”

他反问:“难道从农村里出来的人就是低贱的吗?”

苏吟艰难撑起身体,“不,农村出来的只是朴实,是你把朴实当成低贱,你都自认为低贱了,必然会按照低贱的标准去做事,并且会把这种观念潜移默化给你的孩子。”

苏吟还记得那次茶话会首次见周程时,对方提到农民时那种轻鄙的模样,原来源头在这儿。

周丰越摇头:“你不懂。”

苏吟点头:“我是不懂,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

周丰越:“你不懂一个底层人在他们这些人眼里是什么东西。”

苏吟:“哪些人?那些高贱之人?你贱,他们也贱,你们都贱。所以,你们不应该分什么高等人和低等人,你们应该分高贱人和低贱人!”

周丰越:……,原来她不单单针对我,她攻击所有人。

他摸了把头侧的短发茬,本来是想借用出身博取同情洗白自己的,现在好了,直接被归类成低贱人了,比高贱还低一点。

车子一个急刹,司机扭头对车厢里的人说:“周先生,前面有辆车挡着路了。”

周丰越:“报车牌号。”

司机报了一遍,苏吟腾地坐起来,但没成功,她现在全身使不出力气。

这个车牌号,是沈序。

周丰越看她神色如此,询问:“你认识?”

苏吟倒回去,睁眼盯着车厢顶部,只有他一个人来吗?

司机继续报告:“下车了,一个男人,一米八五往上,看着很斯文,手里没有武器。”

周丰越往隔离门外看一眼,皱眉,“沈医生?”

他垂眸一想,记起一个小时前给妻子打去的那通电话,又想起有次在医院看见沈序和苏吟相处的模样。

他别有意味地笑出声,觉得有意思。

司机问:“周先生,现在怎么办?我们现在处于两市的交界处,这车是从县道突然冲上来的。”

“那就是专门拦我们的,我下去会会他,你开着车离开这里。”周丰越一指前方右侧的岔路口,“往那儿先走,之前的地方不用去了,先出市,再等我消息。”

司机迟疑,“可是,那辆车……”

周丰越声音低沉,透着冷意,“撞开会不会?”

“明白!”

周丰越打开车厢门跳下车,朝着沈序走去。

沈序摸了摸后腰别着的双节棍,以及右裤兜藏着的折叠刀,面色平和地看着走过来的人,笑着问候,“周先生。”

周丰越应了一声,跟着笑问:“沈医生怎么了?车抛锚了?”

沈序:“没有,专门等你。”

“哦?”周丰越靠着路边走过去,一手叉腰,一手微微抬起,轻轻一挥。

身后的改装商务车一个猛起步,朝着路中间停着的小车撞了上去。

轰隆一声响,小车身被整个撞歪,打了个转,飘到路边去了。

商务车轰隆隆地开走了,沈序看着这一幕,面色发紧。

周丰越瞧着他笑起来,“既然没坏,我就帮你一把,叫救援吧。下次车没坏,可别再停路中央挡道,不然,总有人会教你怎么停车的,你说是不是,沈医生?”

沈序深吸一口气,微微点头,“周先生说的是。”

他手往身后一探,抽出双节棍,朝着迎过来的人当头打去。

周丰越一个闪身,正要耻笑对方沉不住气,下一秒,他就感觉到膝盖一疼,噗咚一声跪下了。

沈序握住收回的双节棍,将棍柄往对方胸口一怼,周丰越就彻底倒了下去。

刺啦一声,伴随着男人的痛呼声,折叠刀尖刺入周丰越右侧膝盖内侧弯曲处。

沈序找到对方的手机,拨打急救电话,告知地点和伤情,挂断后提醒道:“周先生,请安静等待救护车的到来,最好平躺,不要剧烈移动。您的右腿后交叉韧带已断三分之二,若未经及时救助,恐有残疾风险。”

他说完,把折叠刀尖的血迹在人家身上抹干净,收起来,“我要先走了,再见。”

“你,你这个王八蛋,给我等着。”周丰越伏在地上疼的脸色发白,连说话都费劲。

沈文拓是生了个什么怪物儿子!

沈序回到小车旁,检查了一下翘起来的引擎盖,伸手往下压了压后就坐进驾驶室,启动这辆被撞烂的车子追赶了过去。

周丰越疼的额头冒汗,划开一旁的手机屏幕,给刚才的司机打电话,“阿图,那人追过去了。叫上狗子一起,给他点教训,留条命就行,最好废他一条胳膊一条腿的。注意,他有副双节棍,拳脚利落,多提防。”

沈序追上商务车的时候,对方刚开出了本市,他蹭过去,把车逼停,降下车窗,很有礼貌地,“你好,想必周先生已经和你通过电话,请配合一下,我需要接走苏小姐。”

司机被他这彬彬有礼的态度搞的差点迷糊,要不是他真的接到了周丰越的电话,亲耳听到内容,他都要相信这人说的话了。

司机推开驾驶室的门下车,仔细打量从小车里下来的男人,他谨记周丰越的话,要断这人一条胳膊一条腿的。

所以,一打照面,二话不说,就开干!

一开始是近身肉搏,再后来就是噼哩噼啷哐哐响,车厢被打出好几个凹陷出来。

司机拉开车厢门,“狗子,下来帮忙。”

小牛赖在车上,“周先生让我看着人。”

司机:“周先生让你先下来帮我,废掉这小子一条胳膊一条腿之后再说。”

小牛问:“到底是一条胳膊还是一条腿?”

“废话什么,下来!”司机一指那个高瘦的男人,“人你看着。”

瘦男人吓一跳,“好,好的。”

苏吟只感觉门咚一声撞响,又关上了。她愈发呼吸困难起来。

瘦男人哎呀一声,“他们把车熄火断电了,这换风系统停摆,你会缺氧的。”

他犹豫片刻,知道这女人是要给周丰越的女儿捐骨髓的,死不得,想着要不要下车去把车钥匙拿过来?

早就听闻周丰越是混子出身,真的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他低头看看苏吟,心想这姑娘也是可怜,看着还是周丰越认识的人,就这样被迫签了协议,强行捐髓。

砰砰几下,车厢又被砸出几个凹陷。来的这人也挺猛的,瞧瞧把这车砸的。

他移动到车厢门口,准备推开门透点空气进来,这种推拉门,底下滑动槽带磁铁,车子没启动的时候,很难拉开,而且拉开后也会自动合上,还是换风系统打开比较好。

苏吟双手扒拉着地板,试图挪动身体。

瘦男人回头看她,“别费力气,现在是药效发挥的最佳时候,过了这会儿,身体就慢慢会缓过劲来的。”

车厢门刚被推开一点,就嘭一声被撞关上,震的整个车厢都在动,晃的苏吟头晕。

瘦男人说:“这样不行的,我下去找阿图拿车钥匙。”

车厢门开合一下,透进来一道光,要比车厢内部的灯光亮些。

有人质问:“你下来干什么?”接着又是激烈的搏斗声。

瘦男人:“我来拿钥匙。”

司机:“拿钥匙做什么?”

瘦男人:“苏小姐打了肌肉松弛剂,本来就呼吸困难,若是室内氧气不足,会窒息的。”

“你说什么?你给她打肌肉松弛剂?”

苏吟听出这是沈序的声音。

她艰难地挪动身体,往车厢门口靠去,她需要新鲜空气。

双开的箱门中间留着一丝缝隙,透进来一点微光。

突然,门缝上扒上来一双手,指尖钻入缝隙里,把门往两边拉,“苏吟。”

话音未落,沈序就闷哼了一声,有人从后面踹了他一脚,正中他的膝盖。

但他未顾得上去反击,把一只右手探入车厢内,再叫一声,“苏吟,把手给我。”而他另一只手要拦住自动合上的车厢门。

更何况,身后还有人在持续攻击他。

突然,车灯闪了闪,车厢门开始往中间强行合拢。

司机手里拿着钥匙,站在一旁,一脚踏在后车轮上,嚣张地夺过沈序的双节棍,高高举起,说道:“这位兄弟,我是拿钱办事。”

男人上下看了看,掂量片刻,很是邪气地问:“到底是断腿好呢,还是断胳膊好呢。”

苏吟用尽力气扑过去,抓住沈序的手,往外推,大着舌头道:“把手收回去!”

沈序却一把握住了她,用力把她整个身体拖向车门口。

此时,车门已经夹住了沈序的手臂,为了让苏吟的口鼻更接近缝隙,沈序把人往外拉,直到车厢门彻底卡住了他的手腕。

已经完全动不了,可车厢门还在往中间强力合拢。

司机站在一旁,像是看够了,才拿起双节棍在沈序的手臂上比划了一下说:“就这儿吧。”

苏吟眼前闪过一道残影,急呼:“不可以!”

她失去意识之前看见的是沉寂了几天的弹幕,突然冒了出来。

【反派的手腕被废这个剧情怎么往后推移了这么久?但是没关系,这个关键的节点还是能续的上。】

【反派的母亲快回国了,将会给反派提供从商的第一桶金,然后反派就会……,哎?不对,男主那个即将暴雷的公司怎么已经被砍掉了?】

【哎呀,男主现在已经变成小老板了。但是没关系,男主变成小老板后最终还是会意识到只有女主对他不离不弃……,靠,男女主的感情线好像崩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