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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牛是周丰越培养出来的人,让他来庄园站岗一是可以防敌人,二是也能提供一些周丰越的管理经验。

小牛很激动地问:“你不怕我是卧底吗?”

苏吟笑道:“你是卧底就更好了,无论我怎么压榨你,你为了完成任务都不会离开的。”

小牛的脸一下子就苦巴巴起来,“娘,我不是卧底。”

苏吟觉得不能再让小牛这么娘啊娘的叫了,“你以后就叫我苏吟吧。”

庄园里大多数员工都比苏吟年纪大,新招入职的员工年纪又和她相仿。

是以,苏吟就让大家直接称呼她名字。

小牛点点头,“那爹就叫沈医生了?我听别人都是这么叫他的。”

苏吟很是意外地问:“你这些天在沈序家里都喊他爹吗?”

小牛很重地点了一下头,“对啊,他还给我买炸鸡汉堡吃呢。”

苏吟咕哝一句:“他对你倒是好,却不让我喝可乐。”

庄园和学院的合作正式定下来后,苏吟就更忙了。

庄园的稀有品种对学院开放,学院的研究成果出论文后要特意冠名庄园名。且研究成品无论是何等结果都需要留有种子或把原植株交给苏吟。

为了防止外来人员冒充学院研究人员进入,她找人在庄园种植区的出入口安装了一个刷脸系统,以及全方位的摄像头盯梢。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搞什么生化武器。

事实证明,她的担忧确实存在。

三个月后,临近年底,小牛急匆匆过来告诉她,“周先生来了。”

周丰越是来赎回庄园的。

苏吟气不打一处来,“周丰越,我这里不是当铺。”

学院第一批花卉杂交培植出了成品,论文刚发表没多久,就把这人吸引过来了。

周丰越先是打上感情牌,见行不通,就开始蛮不讲理起来,“苏吟,庄园之前是由我和程程管理的,里面种植的很多稀有花卉都是我请人从世界各地移栽过来的。我有权将属于我的东西取走。”

苏吟早有准备,她拍了拍手:“小牛,去请郭律师过来。”

她对周丰越说:“有什么问题请跟我的律师谈。”

当初的交易合同白纸黑字,除个人财产之外,庄园内的所有物都归下一任买者所有,但总有人会钻空子。

她已经在律师的建议下将所有植物留取种株和籽种。

万一对方真要打起官司来,为了避免拉长线,就把种子分一些出去。

庄园已经开放给学院了,就没必要守着稀缺性。

果然,拉锯几次后,苏吟稍作妥协,把种子都送了一批出去,并且在网上开了个官网,直接销售起来。

这番操作把周丰越气到了,他经过打官司得来的东西,如今只要出钱就可以在网上买到,便显得他处心积虑使的手段成了一个笑话。

又过几天,学院的研究成果有了大突破。

他们种植出了一种带有颜色的中草药,把一种只出现在花卉上的B-150类型的花青素转移到了一株补气血的中草药上,且种子具备繁衍能力。

听说这个类型花青素的抗氧化能力是VC的150倍,强抗氧化性能加上补气血,这两个功能合为一体,简直是当代亚健康人群的福音。

研究结果一公布,庄园的官网访问量直接爆了,导致网站都崩掉了。

就单单这一株小宝贝,已然让庄园实现了价值翻倍上涨,事实上远远不止。

连国家自然科学院都发来信函,一下子实现了全网爆。

苏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成功的时刻,当即给所有员工发了三倍奖金,让大家好好过年。

在过年的前一天,郭律师提出要出去聚一聚,吃个年夜饭。

郭律师是个年过三十崇尚独身的女精英。

虽然她崇尚独身,但她的夜生活可不独身,吃完饭后,郭律师提议要去第二趴。

苏吟大手一挥答应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郭律师说的第二趴竟然是去男模酒吧。

这可把苏吟乐坏了,就跟蜜蜂掉进了蜜罐里,树鼩闯入了酒窖里,找着快乐老家了。

绚丽的灯光,劲爆的音乐,摇晃的劲腰,浓郁的烈酒……

好家伙,还是独身主义会享受生活。

小牛跟着苏吟寸步不离,眼看着苏吟把酒水当糖水喝,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偏偏这时候,沈序打电话过来问候苏吟的近况。

小牛:“她在玩男模呢。”

沈序:“玩什么?”

小牛:“就那种出来卖艺不卖身的鸭子。”

沈序沉默了几秒,说:“来,打个视频电话给我看看。”

小牛切换成视频电话,把镜头对着苏吟,沈序的声音传出来,问:“苏吟,玩的开心吗?”

苏吟:“开心呀~”

沈序:“小牛,把她带过来,让我也开心开心。”

苏吟被送到沈序家门口的时候,脚下已经站不稳了。

郭律师和小牛两个人搀不住她一个人,最主要的是她时不时就要动用一下力大无穷金手指。

但由于环境所限,她使不出力气来,硬是要求别人给她营造一种情况危急的境遇。

酒吧里的模子哥特别上道,上来就要跟她玩什么强取豪夺的游戏,这似乎触及了苏吟某个神经点,一下子就把那一米八几的模子哥过肩摔倒在地。

这还怎么玩?男人都被她踩在脚下,爬都爬不起来了。

还好有郭律师在,免除了一场纠纷。如此一来,郭律师也玩不下去了,只好帮着小牛一起送苏吟。

门铃响了三遍,沈序拉开了门。

郭律师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环境,刚要问这是哪里,就看见了站在门后的沈序,呦了一声,“这个可比酒吧里的模子哥帅多了。”

小牛:“这个是现任。”他凑过来小声道:“前任也很帅。”

沈序伸手把东倒西歪的苏吟拉进门,“多谢你们把她送来,辛苦了。”砰一声就把门甩上了。

小牛:“不好了,他生气了。”

郭律师:“坏事了,喝多了容易说错话,拿人和模子哥比不生气才怪呢。”

苏吟靠在沈序身上,被推入洗手间。

洗手池的温水哗哗地流,她被人掐着肩头摆在镜子前。

苏吟的外套在进屋的时候就脱下来放在厅里的沙发上了。

现在她的上半身是一件短款的驼色羊毛衫,小圆领,下摆收口,一抬手臂就容易露出侧腰。

下半身穿的是条黑岩色格子裙,松紧腰,往上提一提盖住肚子时很暖和,她喜欢这种穿法,显得她腿长。

沈序从镜子里看她,问:“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苏吟。”

“我是谁?”

“沈序。”

“镜子里有几个人?”

“两个。”

沈序点点头,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很好,认知没问题,意识也算清晰。”

苏吟:“那当然,这点小酒,我都没放在眼里。”

接着,她就看见沈序双臂环过她,把手伸入水龙头底下去洗手。

他洗的很认真,步骤繁复,苏吟之前在电视里见过,医生都这样洗手。

沈序的侧脸就靠在她的耳鬓,气息拂过脸颊,有点痒痒的。

她看他洗完手,伸手抽过纸巾擦净。

那双手被顶灯的白光一照,更显得白皙玉骨。

苏吟看的出神,冷不防的一惊,她的下巴被托起,沈序的指尖温温的,带着洗手液的清香味。

他问:“男模好玩吗?”

苏吟仰头看他,听见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后背感受到他的胸腔微微震动,苏吟有点头皮发麻。

这是一种被掌控的感觉,但这种掌控的感觉让她沦陷。

慢慢地,她感到腰间一凉,有什么从衣摆下钻了进来。

苏吟深吸一口气,“沈序……”

沈序把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记好了,一会儿别叫错名字。”

指尖在小腹过了一遍,就往下走了。

苏吟整个肩背拱起来,她死死扒拉住沈序的胳膊,难耐地哼了一声。

呼吸渐缓渐重,洗手池的温水依旧在哗啦啦地流,之前喝的烈酒劲头上来了。

下次再也不敢喝这么多了,身体已然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当快乐掌握在别人的指尖上,哭笑就会变得十分羞耻。

苏吟觉得气短,呼吸由缓至急,可能是洗手池流出的温水起了雾气萦绕起来剥夺了室内仅剩不多的氧气。

“沈序~”

“嗯,这是第二声,没喊错。”

沈序偏头在她耳后吻了一下,声音低到几不可闻,“让你更快乐一点好不好。以后,别出去玩男模了。”

……

头发还有点潮湿,苏吟洗过澡后已经没有力气吹头发了。

她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沈序坐在床边,背对着她,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忙什么。

她爬过去,看见一沓安全套捏在沈序的手里,看她过来,征询道:“用哪款?”

苏吟睁大眼睛,有点退缩,“可是,我感觉有点不舒服。”

沈序的目光移到她身上,“不应该啊,才三十分钟而已。”

苏吟扑过去捂住他的嘴,“没想到你会的挺多。”

沈序很认真,像是等待夸赞的三好学生,“第一次,以后会做的更好。”

苏吟脸热,洗手间那面布满雾气的镜子重新出现在脑海里,镜中映出两人潮红的脸,痴缠的脖颈,勾连的手指以及黏热的舌尖。

她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

但由于她刚才说不舒服,沈序要去拿医药箱,说是有什么舒缓药膏可以拿来用一用。

沈序起身出去的时候,苏吟发现他身体起伏的弧度。

苏吟这个时候已经很清醒了。

这一晚,在苏吟清醒之后,事情的发展就开始变态了起来。

沈序大为震惊,洗手间里被动的一幕完全是因为苏吟喝酒后有些神智迷糊。

苏吟还是那个苏吟。

这一晚,这支舒缓药膏完成了它最光荣的使命,一旁的安全套充当了最佳的边缘旁观者。

第47章 吃饭

今天过年,俩人睡到日上三竿,还是门外的铃声把他们吵醒的,不然都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去。

沈序坐起来,苏吟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她迷迷瞪瞪地,“有人按门铃。”

“听见了,我去开门。”沈序拍了拍她,“我得去穿衣服。”

“我也该起来了。大过年的,会是谁呢?”

“可能是我妈。”沈序穿好衣服,披上外套,出去时把卧室门带上了。

不一会儿,苏吟也出来了,果然是覃婵西。

覃婵西的娘家人全都在国外,国内除了沈序这个儿子已经没有其他亲人了。

“我包了饺子,带了一些过来,你放冰箱里冻着。”

苏吟从小到大过年基本不怎么吃饺子,年夜饭一大桌子菜呢。饺子只是一碟子微不足道的点缀。

但短剧里的设定比较刻板,明明是在南方,却硬要在过年的时候吃上饺子。

苏吟被认回了温家,年夜饭一定是在温家吃的。这个沈序自然也知道。

既然陪不了人,苏吟招呼了一声就离开了。

门刚合上,她就听见哗啦一声,好像是什么带包装的东西被扫落在地。

接着是覃婵西的声音:“你再怎么怨我,干嘛跟吃的过不去?”

覃婵西的嗓音是吊起来的,她本身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安静了很久之后,覃婵西的情绪稳定下来,她问:“你是不是怪我婚内出轨,是不是怪我对你爸不忠,是不是怪我道德败坏?”

沈序的声调难得情绪外露,“你婚内出轨,对丈夫不忠,道德败坏,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说我为什么怪你,我怪你犯错后一走了之弃我于不顾!

“我怪你逃避责任,放任丈夫的怒火发泄在我身上。我怪你在我四岁那年决然出国,却只每隔两三年才回来看我一次。

“我怪你在我十二岁那年,我怎么求你你都不肯留下来。你知道那个晚上我追着你的车跑出三十公里吗?

“三十公里往返,我回到爷爷家里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了。从那天之后,或许是上天要惩罚我的执拗,让我从此再也尝不出世间百味。”

“妈妈。”沈序仰头长长地吸入一口空气,缓缓吐出,“你不必再给我送什么饺子了,在我嘴里吃起来都是一个样。它跟一团混合的面粉和肉没什么区别。”

“我,我并不知道这些……”覃婵西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对不起。”

很久之后,久到苏吟以为他们已经握手言和了,门突然响了一下,她一转头,便和站在门口的覃婵西面面相觑。

“你还在啊。”覃婵西用指尖抹去眼角的泪水,说:“你要是不进去的话,送我下楼走走好吗?”

苏吟陪着覃婵西走在旧小区的广场上,这边建了很多运动器材,老老少少的分布在上面,其乐融融。

她们找了一架秋千,两人各坐一头,头顶是一棵巨大榕树,密密匝匝的光斑透过枝叶缝隙落到两人身上。

干燥的风吹过来,苏吟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覃婵西看着远处草坪里奔跑的小孩说:“他小时很可爱的,记得刚上幼稚园时,他答应过我,不论妈妈犯了什么错,他都会原谅。”

苏吟轻轻看她一眼,说:“这个承诺应该是有前提条件的,前提是妈妈永远陪在他身边,那么他便会原谅妈妈犯的任何错。”

覃婵西突然捂住了眼睛,不一会儿,清亮的泪水顺着鼻梁聚集到鼻尖,珠子一样砸下来。

她忍着哭腔,“你说的对,是我对不起他。他其实是个很好的孩子,只要在他的底线之上,他都可以包容的。可一旦冷了他的心,就很难再热起来了。”

“我以前总想着,等我赚到了足够多的钱,他至少也会因为钱和我亲近起来。”覃婵西抹干泪水,“当年要是带上他,我爸是不会给我提供资金创业的。我想着等我事业走上正轨了,就回来陪他过好日子。”

苏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钱什么时候都很重要,或许等他需要的时候,他自然就会想到你了。”

覃婵西笑了笑,很是愧疚,“可他苦了这么久了,想要他感到幸福应该很难。”

苏吟摇了摇头,“这东西就跟喝中药一样,苦久了,给一点点糖就会感到很甜了。他摔了你给的东西,不正是因为他太在乎?”

“我以前很喜欢看爱情故事,总听人说男女之间的爱和恨是同一种情感。现在想来,亲情间的爱恨纠葛何尝不是一样的呢。”苏吟感慨。

覃婵西沉默了,这姑娘比她想象中的要通透。

二人坐着闲聊了几句别的,便分开了。

苏吟回到了温家,大家族过年的礼数非常复杂。

从下午三点后就不让出门了,然后一家人聚在一起聊天,准备年夜饭。

她见到了温老太太口中的那个在国外经营牧场的小舅,长过耳垂的棕色卷发,柳眉杏眼,一个长得像公主一样的贵公子。

这人在家族里似乎是个焦点,一进门就被亲戚围着问东问西,苏吟坐在角落里玩手机,没有上前去凑热闹。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一看,顾以鸣竟然打电话给她。

苏吟接起来问:“有事吗?”

顾以鸣还是那副拽的二五八万的语气,“没什么事,过年嘛。例行问候。”

他说:“听说你接手了浓绿庄园,我在自然刊物科普网上最热议的那篇论文里看见你的名字了,恭喜你啊。”

苏吟记得她当时跟学院的约定是,只要在论文上冠名庄园名字就好了,没有要求对方把自己名字带上去的。

顾以鸣:“苏吟,过完年来给前未婚夫拜年吗?”

苏吟:“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的脑回路是咋长的。”

顾以鸣:“也不都是我的期许,最主要是我妈觉得家里少了个闹事的人怪冷清,希望你回顾家乱一乱家风。”

苏吟呵一声乐了,“没空,我现在忙着搞事业。”

顾以鸣愣了几秒,低沉的笑声传了过来,“温苏吟女士,祝你事业有成啊。”

挂了电话,就开始落座吃年夜饭了。

天色刚擦黑,小牛发信息过来,说是也要去吃饭了,吃完饭后在庄园守夜。

她本来打算让小牛去沈序那里过年,却不想沈老爷子把沈序叫回沈宅过年去了。

苏吟是晚辈本来应该跟小辈坐一桌,由于她刚新认回温家没多久,温老太太便让她坐在主桌,跟老太太挨在一起。

身旁坐着的就是那位长的像公主一样的小舅,温之途。

温楚晴也来了,就坐在苏吟的对面。

这一顿年夜饭吃的很客套,桌上其乐融融,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似真似假。

温老太太拉着苏吟的手,笑着再次强调了一次苏吟的身份,众人笑着附和,夸赞了苏吟几句。

苏吟被包围在一群赞美之词中,被红酒一烘有些熏熏然。

席间过半,她突然收到了小牛打来电话,此刻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苏吟把手机放在耳朵旁,询问的话尚未说出声就听见小牛很焦急的告知,“娘,庄园起火了。”

苏吟腾地站了起来,“你别急,先报火警,然后严格按照平时培训的要点去做,注意安全,我现在赶过去。”

她挂了电话,语气很急,“外婆,庄园起火了,我要去看看。”

温老太太的面色出奇意外地平静,“让工作人员去就行。你过去除了站在一旁看着,还能怎么着呢?”

“今天过年,留在庄园值班的人不多,我担心人手不够。总归是要有个人看着点才好。”

苏吟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跑去,却连宴厅的门都出不了。

面色冷静无波的保安将她拦住了,身后是齐刷刷扭头看向她的家人。

这些家人面色淡然,像是一个个冷漠的看客,除了温楚晴眸色微动。

温老太太很是宽容地笑了,她说:“苏吟啊,温家的规矩就是,过年这天,一旦过了下午三点钟,非必要情况,所有人不得离开温家大院。”

苏吟纳闷:“庄园都着火了,这难道不是离开的必要情况吗?”

“一个庄园而已,”温之途端着红酒杯,晃了晃,眼里满是不在乎,“小外甥女,回头舅舅再拨一个给你玩玩好了,看你玩的挺好的,都上杂志了。”

苏吟她听明白了,浓绿庄园对于温家来说不过是一个可以拨来拨去的玩意而已。

在这一刻,她心中刚建立起的塔轰然倒塌。

忽然间,她想起周丰越的话,回旋镖一样锥子似的扎入她的心脏。

小牛这个时候又打来了电话,“娘,你什么时候过来啊。我打过火警电话了,也不知道消防员什么时候赶到。”

小牛说到一半,开始哭起来,“种植园烧起来了。阿南和方叔还有我,我们会尽力去救火的。

“方叔说要不是今年的三倍奖金,他老婆的手术根本不可能在年前完成。

“阿南的腿脚有些不方便,她感谢你没有把她裁掉,让她干干浇水的活就能拿工资,还给她加了工资。

“还有我,我真的不是卧底。”

“我从来没有认为你是卧底,你们都给我出来,现在马上都给我跑到庄园外面去,听见了没有!”苏吟把手机换了一边听,“我知道你们都很看重种植园,种植园给你们带来了更好的生活,但没有什么是比生命更重要的,明白吗?”

小牛吸着鼻子,“我知道了。”

苏吟松了一口气,挂断电话,转头对着温老太太说:“有枪的话尽快拿出来,没有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48章 起火

温老太太讶然一笑,“好孩子,挺有个性的。但在温家,规矩大于天。”

苏吟点点头,“那今天这规矩,我就要还给天了。”

她执意往外冲,高大的保安根本拦不住她,她一手一个,把人甩的老远。

“挺厉害呀。”温之途啧啧点头,“真有种,温家几辈子难出一个这样儿的妙人。”

苏吟闯出了宴厅门,还没有走出内院就被密密匝匝的人围了起来。

双拳难敌四手,纵使她能力大过天,可这天都被遮盖住了,她又能往哪儿使力呢?

远处的鞭炮烟花声此起彼伏,年夜饭后,家家户户开始热闹起来了。

暗黑的天色里骤然炸开一朵朵绚丽的烟花,转瞬即逝,那短暂一现的生平辉煌不过是为了给人类带了几秒的欢愉。

温老太太被人簇拥着,从宴厅里缓步走出,围拢的人群自发让开一道两米宽的道。

“孩子,除非你长了翅膀,否则你在今夜无法走出这温家大院。”

他们站在台阶之上,苏吟需要微微抬头仰视。

温老太太看苏吟渐渐冷静,挥挥手叫人,“送人回去休息。”

“都别碰我。”苏吟怒视靠过来的人。

温老太太依旧很平静,“那你自己回去。”

“不可能,除非是在我失去了自主意识的情况下。否则,今晚,只要我有一刻是清醒的,那么我就一定要走出这温家大院。”

“去你全家的规矩!”苏吟大喊一声,朝着人群就冲了过去。

然后,她就被卡住了。她卡在了人堆里,被推挤着往后退。

虽然她的学习不怎么好,但这一刻,她想这种情况是不是就叫,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不然,怎么她用的力气越大,受到的推力就越大了呢?

真的要把她急死了。

就在此刻,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厉呵:“都给我让开!放她走!”

这声音出自一位温柔的女性,但此刻却爆发出巨大的震慑力。

温楚晴手握一掌长的牛排刀,她从宴厅里走了出来,路过温老太太,掉转头,背对着苏吟一步步往后退。

她把刀对准了台阶之上那个她最敬重的人,“妈,我已经五十岁了,还想再叛逆一次。反正这温家的规矩,我也不是第一次破了。”

温老太太脸上那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面具终于崩裂了,“楚晴,好!不愧是母女,你们两个真真不让我失望。”

温楚晴对温老太太很是了解,她已经退到了苏吟的身边,把苏吟护在了身后,她再次用那种丈夫出轨掉包女儿却还能原谅的善良站在了苏吟的身前。

温楚晴一把将刀尖对准了咽喉处,大声道:“让她离开!”

苏吟被对方这自毁式的威胁吓了一大跳。

温老太太仰天长叹,“楚晴,你也只能对着你妈这样了。罢了,放行吧。”

围着苏吟的人群倏地散开,苏吟朝着门口飞奔,温楚晴扔了手里的刀,追赶着跑过来,喊道:“我有车,我带你过去。”

苏吟一听,停下脚步,问:“你车停在哪里?”

温楚晴气喘吁吁,“跟我来。”

小车在路上疾驰,苏吟拉着车把手,扭头看一眼开车的人,“下次别拿刀子对着自己,这个方法只对在乎你的人有效。”

苏吟顿了顿,说:“谢谢你。”

温楚晴盯着路况,笑道:“跟妈妈说什么谢谢呢。”

苏吟望着窗外急速掠过的夜景,感慨:“你们这些当母亲的人都太难了。”

沈宅,众人刚吃过年夜饭,沈序被叫进书房。

沈序原本的打算是准备回村里老家陪爷爷过年的,没想到爷爷早就被沈文拓接到沈宅去了。

这个宅子最早是沈老爷子退伍返乡买的,后来国家发展经济,开发的范围慢慢扩张,沈老爷子不喜欢热闹哄哄的大城市,退休后就搬回他祖上的老家住去了。

书房里,沈文拓走至矮几旁,给沈序倒了杯温茶,“坐。”

这种客气又疏离的状态不应该出现在父子之间,但他们之间不像父子,更像是上下级。

沈序开门见山,道:“直接说事吧。”

沈文拓回头看了看他,在矮几的对面坐下。如此,沈序也只好坐下,一直站着叫人仰视他也不是个事儿。

沈文拓的心情看上去很不错,面对沈序如此态度也依旧毫无怒意。

其中的原因,沈序明白,不过是因为覃婵西回国了,且不走了。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每当覃婵西一回国,沈文拓对他的态度肉眼可见的好转。

所以,他当年会如此期盼母亲留下来。

可如今,不需要了。

瓦绿的敞口小杯里盛满半杯清茶,悠悠茶香萦绕满室。

沈序回头看了看这个小小的杯子,微微蹙眉,他觉得自己的嗅觉变得灵敏了。

自从味觉失灵后,连带着嗅觉也受到了影响。

他心下犹豫,端起茶杯凑到唇边,抿了口茶水,还是没什么味道。遂失望地把杯子放回矮几上。

静坐片刻,沈文拓开口,“听说你跟温家刚认回的孙女在谈恋爱?”

沈序嗯了一声,抬头打量对方的神色。

沈文拓也不是个说话遮遮掩掩的人,直言道:“谈谈可以,结婚是万万不行的。”

沈序的眉头拧起来,却没有立马发问。

沈文拓继续道:“你别以为你在暗中做的那些事情我不知道,我不过是不与你计较。你可能还不知道,你在国外找到团队是你妈在暗中帮你助力。”

沈序这会儿是真的愣了下,这事他确实不知道。

怪不得,沈文拓不追究了。但凡只要是覃婵西掺和进来的事,他总是能放过。

如果当年若是覃婵西低头认个错……

但覃婵西又怎么会认错,便是她真的做错了,哪怕折了脊梁骨她也不会认的。

沈文拓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两口,说:“本来你跟谁谈恋爱这事我也不想管,但温家是有些特殊的。

“一来,她们家族是女子掌权,结婚只招赘婿。二来,他们家族历经几十余年还能延续这么庞大的家资,这其中有些走不得明面的路子。”

沈文拓顿了顿说:“主要是我托人给书瑞安排了一个临城某个区的书记秘书一职。”

沈序发散的思绪猛地收束,原来是这样。

一旦和温家结亲,沈书瑞便过不了政审了。

沈文拓似乎只是来告知他一声的,也并不打算听他的回复。聪慧如沈序,他定然会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沈序眉头紧皱,像是入了定,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沈文拓搭在座椅扶手上的食指轻轻点了点,悠然地静坐着,等时间差不多了,他才开口道:“你当初费了心思要进智能手术室,我也不拦着了。新开的项目,不稳定的因素太多,并非你想象的那样有前景。你要是喜欢,就先做着。医院以后还得让你看着,不必费太多心思花在技术上。眼下这个时代跟我年轻的时候不同。”

说完,沈文拓又端起杯子喝了两口。

俩人这种心平气和聊天的情况在沈序高考毕业那年也发生了一次,那次是沈文拓替他挑选专业的时候。

沈文拓的杯子刚放回矮几上,沈序就开口了,“说完了我就先出去了。”

他也不说要和苏吟怎么样,也不说听不听父亲的话。

总之,沈序大多时候只做不说,事情未定性之前,你都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沈文拓忍了忍,还是忍住了询问的冲动,朝他摆了摆手。

沈序刚走到门口,又被沈文拓叫住,“这茶你喝着怎么样?好的话,让管家装一些给你带去,上班也能提提神。”

沈序瞥一眼矮几上的半杯茶,“不用了,我没有喝茶的习惯。”

沈序从书房走出来,绕过前厅准备去前院看沈老爷子。

正碰巧听见叶繁珂在呜哇喊叫,“哎呦,浓绿庄园起火了!这大年三十的,网上转发的都是这个事情。”

沈序脚下的步子一停,拿出手机翻了翻,随即便冲出了厅门。

“哎?他干什么去?大晚上的这么不消停。”

浓绿庄园门口,冲天的火光像是巨龙一样往天上蹿。

苏吟接了一桶水往身上浇透,拿了张湿毛巾盖住头发就要往里面去。

温楚晴一把拉住她,“不行,你不能进去!消防队马上过来了。”

苏吟:“消防队他们不知道庄园里重要的东西在哪里。他们也不知道小牛和阿南还有方叔会如何去抢救那些东西。但我知道,所以我要进去喊他们出来。你放心,我看过了,火烧的很集中,我会注意安全。”

温楚晴拉着她不放手,“我,我跟你一起进去。不然,我不会松手的。”

苏吟没有时间跟她拉扯,便由着她一起冲进了庄园。

苏吟直奔着种植园去,一边大喊:“小牛!”

种植园是烧的最旺的,当初为了美观,种植园的外围用木篱笆围了一圈,空余处又堆了些修剪下来的枯枝野草堆肥用,这便给火提供了最佳燃料。

黑烟白灰随着干燥的风飘散开来,温楚晴有些吃不消,被呛的咳嗽起来。

苏吟拉着她往一旁的水龙头去,抽出一旁用来浇水的管子放到她手里,“你就站在这里拿着水管对准地面浇,水会流过去的。”

温楚晴问:“你去哪里?”

苏吟用水管把身上再淋了一遍,“我要进去看看,他们肯定在里面。种植园外围一圈都是烧起来的篱笆,她们一时出不来,万一乱了方寸瞎跑就更麻烦了。”

温楚晴直摇头,“他们出不来,你又如何进得去?”

苏吟拿起一旁的水管,“我有这个。”

交代完话后,苏吟就拉着正冒水的管子往种植园跑去。

“苏吟!”温楚晴拿着管子,任由水柱流向不远处的地面,她自顾不暇,冲上去只能拖后腿。

庄园门口,先到的是顾以鸣和周丰越。

每年过年,温楚晴都会回温家过年,是以,年夜饭便只剩父女俩一起吃。

今年碰巧和顾以鸣一家子在同个饭店遇上了,听说庄园失火,就一起赶了过来。

赶到现场一看,温楚晴的车竟然停在了门口,周丰越立马慌了。

“楚晴的车怎么在这里?”

顾以鸣不明白周丰越为什么这么问,他不懂温家的规矩,他说:“应该也是得知庄园起火提前赶过来了。”

周丰越摇了摇头,“你不懂。”

顾以鸣:“啥子玩意就我不懂了,你老婆估计进火场了,你还在这里不懂。”

周丰越像是被点醒了一样,冲着要往庄园里面进,被顾以鸣拉住,他指了指一旁的水桶和正在滴水的水管,“往身上浇点水吧,别弄得跟要进火葬场一样。我可不想变成目击证人。”

周丰越把身上浇湿,转头问:“这庄园已经是苏吟的了,她估计也在里面,你不进去救人?”

顾以鸣单手叉腰,“你要进就赶紧进,我进去干什么?里面又没有我老婆。”

周丰越本想问那你火急火燎赶过来是为了什么,不过眼下找人要紧,便没有多说。

“楚晴!”

温楚晴拿着水管对着远处茂盛的火源,热量已经开始慢慢传过来了。

她捏着水管,觉得这点水用来对付对面那团庞然大物毫无用处。

“楚晴!”呼唤声变得更大了一些。

“我,我在这里。”

周丰越寻着声音找过来,要把她带走。

“不行,苏吟,苏吟进去了。”

周丰越:“她进哪里了?”

“种植园。”

周丰越往那边看了看,愁眉叹道:“我先送你出去,救援队已经到了,我们就算过去也帮不了什么忙。”

救援队确实到了,不过是刚到的。

随同一起到来的,还有沈序。

顾以鸣站在庄园门口,看见沈序冲过来问:“苏吟呢?”

顾以鸣正在原地纠结地转圈,头发抓的有点乱,他说:“没看见,我不确定她在不在里面。”

第49章 救火

苏吟已经拿着水管冲进了种植园,但水管的长度有限,再加上被火烧断了两处,再往里面去,水管就够不着了。

他在种植园的值班室里看见阿南和方叔,问道:“小牛呢,没跟你们在一起吗?”

阿南摇头,“小牛去储藏室了。”

苏吟一听就明白了,储藏室里放着样种。且建在建筑内部,一共两个门,其中一个直通值班室。

而他们等在这里,是在接应小牛,防止他一会儿出不来。

种植园的值班室空间大,光是工种分区就有六个,可这终究是在室内,大火烧过来很危险。

苏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扯着嗓子凶道:“那些东西是很重要,但无论如何都比不上你们的生命安全更重要。你们躲在值班室里就有用了吗?火烧过来了还不是一样。”

方叔憨憨的笑了下,声音有些小,“我在值班室周围储存了一圈的水呢,你看。”

苏吟看过去,确实如此,值班室墙角下摆满了一桶桶水。

她叹气:“火势太大,这些都没用的。”

“行了,我现在送你们出去。”苏吟问,“其他人都疏散了吗?”

阿南点头,“其他人都走了。”

方叔四下看了看,问:“那这些东西怎么办呢?靠我们几人搬不走。”

方叔说的是几个大盆栽,以及一些学院研究用的样株。

苏吟:“就放这里吧。大火烧过来,我们守在这里也无济于事,搞不好白白搭上性命。”

方叔:“可消防救援队马上就过来了。”

苏吟严厉道:“再不走,我扣你们工资。”

这下两人都不吭声了,乖乖地跟着苏吟离开。

她想这火一时间没那么快烧到储藏室去,就怕高温和缺氧,苏吟打算先把这两人送出种植园,再回来找小牛。

阿南的腿脚有些不方便,平时走路就已经很慢了,眼下要快走,她跟不上,“你们先出去吧。”

苏吟弯下腰,“我背你出去,不然你找不到出口的。”

在跨出的种植园围栏的时候,苏吟脚下一歪,崴脚了。

背上的阿南感受到了,问:“你没事吧?”

苏吟咬咬牙,“我没事,马上就出去了,你们顺着大路走。”

她背着人来到温楚晴刚才站的地方,发现这里已经没有了人,想着应该是救援队来了,把人接出去了,便对阿南和方叔说:“快出去吧,路上应该能碰上救援队的人。”

苏吟催着两人道:“快走啊。”她拿起还在冒水的水管往身上浇,“再不走我用水管冲你们了。”

“走,我们走了,你注意安全。”

方叔上了年纪,拉着腿脚不便的阿南走上了大道,俩人搀扶着往庄园门口走去。

浓绿庄园很大,全面积高达千亩,幸好种植园距离入口处不是很远。

苏吟弯腰揉了揉扭伤的脚踝,好痛。

重新站起来往种植园走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刚才那份勇气,再加上脚痛,积压的恐惧和委屈瞬间就涌了上来。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一瘸一拐再次朝着种植园走去。

种植园的火苗还很旺盛,但园区里该烧的都烧的差不多了,火势开始往茶园和建筑物蔓延,幸好茶园没有安排人看守,但待在储藏室里的小牛就危险了。

大火过后的温度很高,苏吟揉了揉眼睛,感觉周围的空间都被烧的扭曲了起来,这样一想,退缩之意愈发强烈,但小牛还在地下室。

犹豫片刻后,她还是决定进去,她是女主,女主要是死了,这个世界就崩掉了。

苏吟捡了根焦化的硬木棍,拨开种植园入口被烧塌的篱笆堆,飞扬的灰尘弥漫开来。

她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入眼是化成灰烬的植物,以及黑黢黢的土地。

都没了,一切都没了……

她顾着看被烧掉的园子,一不留神踩进灰土坑里,脚踝一痛,膝盖一软,就要往一旁栽去,地面上还残留着烧过的灰烬和火星子。

要是脸着地的话,那可就要毁容了!

“苏吟。”沈序揽住她的腰,“往哪里去?人不都救出去了吗?”

苏吟一回头,沈序就看见了她那张哭成花猫一样的脸。再急再担心的话就都说不出来了。

他说:“跟我出去好不好?”

苏吟摇头,“小牛还在里面。”她补充,“储藏室。”

沈序:“我去。”

苏吟:“不行,你去不行,我去没事。”

沈序只当她是被吓迷糊了,一个弯腰把人打横抱起,“巡逻车就在路边停着,先送你出去,我去找小牛。种植园的火势小下去了,别担心,你看,消防救援队的车开进来了。”

苏吟抬眼一看,果然,消防车响着警铃开进庄园了。

她犹豫:“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身上带着灭火器。”沈序抱着她稳步走出种植园,灭火器就绑挂在他的腰后,一共两个。

苏吟回头看了眼被烧的一塌糊涂的园子,垂下了眼睑,自言自语那样问:“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都做不成,这才刚有点起色就被一把大火都烧没了。”

她张了张嘴,“我……”

话被她咽了回去,从兜里摸出一张卡,插入沈序左前胸的衣兜里,“这张卡你帮我还给顾以鸣吧,这五千万我不要了。”

她小声道:“回头都被我给作弄没了怪可惜的。”

其实是,这五千万被她拿在手里,慌在心里。周丰越真有那么好心会赔偿给她这么一大笔钱就不会找上门来要赎回庄园了。

她心里有个很不人道的猜测,她怀疑这场火是人为的。五千万可不是小数目,送的人哪天一后悔她就倒霉了。

斗不过,完全斗不过。

沈序抬头看了看不远处大道上坐在巡逻车里的顾以鸣,沉默着没吭声。

苏吟又想起什么似的说:“我好像还欠你500呢。”

沈序低头看了看她说:“是我欠你45500。”

苏吟反应了片刻,哦了一声,好像是这么回事。还是这种小钱拿着心里舒坦。

她嘀嘀咕咕地:“有件事情我觉得挺奇怪的,明明我从你后妈那里赚了两次,但我那天从顾家搬离的时候,怎么数都只有五千。”

沈序抱着她,往上颠了颠,问:“差多少?我补给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巡逻车近在眼前,顾以鸣坐在驾驶室,眼看这两人头挨着头一路叽里咕噜地聊着过来。

他嗤笑一声,按了一下喇叭。

苏吟抬头看过去,“顾以鸣?”

顾以鸣:“怎么,不认识了?有了新人就忘记旧人了?”

沈序把苏吟放入车后座,苏吟扒拉住扶手,眼睛悄悄瞥向沈序的上衣兜,发现对方没做什么多余的动作,把她放下,说了声赶紧开出去就转身走了。

苏吟眼巴巴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车子往前一冲,她整个身体往后仰。

顾以鸣:“抱歉,这种三个轮的车子,我不怎么会开。”

小三轮哄哄哄地响了一阵,重新起步哒哒哒往前开走了。

苏吟:“你是不是刹车没拉?”

顾以鸣低头一看,“呦,还真是。”

苏吟:“……,要不我来开吧。”

顾以鸣真的就撒手了,心安理得地往边上一坐。

苏吟只好挪动伤脚,坐到驾驶室,开着车把人送到门口,“下去。”

顾以鸣:“你不下车?”

苏吟:“我不下,我要回去接沈序。”

顾以鸣绕过来,伸手探入她的腋下,把人像是拎小鸡仔一样从车里提下来,“你安生在门口待着,我去接他。”

门侧的景观石上坐着温楚晴,一旁还站着周丰越,现在多了一个苏吟。

苏吟扭头看过去,问:“你怎么在这里?”

现在是大半夜,庄园内火光通明,周围路灯也很明亮,周丰越眯了眯眼,从苏吟质疑又愤怒的表情里察觉出异样,嘴角抽动两下,反问:“你怀疑我?”

苏吟对他说话向来不客气,二人之间的父女情分少到几乎没有。

周丰越也就把对方脱离出亲子身份,冷哼道:“我就算有心要搞垮你,也不会采取这种对我毫无益处的方式。浓绿庄园,我比你对它更有感情。”

他说的气愤填膺,苏吟暂且信了这份说辞。

决定等事情结束后查查监控,她在种植园周围都覆盖了监控视角。

“苏吟,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烧着?”温楚晴伸手帮她理了理杂乱的头发,她没躲开,温楚晴觉得很欣慰。

周丰越在一旁看着,有点心酸,孩子没跟在身边养大的就是不亲。

他记得这孩子小时候挺乖巧的,他每隔一两年就会去孤儿院看看,后来让顾以鸣把人接走后就没怎么去看过。

没想到这性子竟然长成了这副模样。

温楚晴拿了湿毛巾来给苏吟擦脸,笑问:“怎么弄的跟花猫一样。”

苏吟这才回过神来,里面烟雾大,肯定沾了灰,她一哭不就是弄的满脸花么。

苏吟接过毛巾边擦边问:“很脏吗?”

她的眼睫亮晶晶的,上面还沾着泪珠,眼眶通红。

温楚晴当做没看见,笑道:“你进去不是往身上淋水了?再往烟火里一钻,可不是沾的满身都是黑。”

庄园里传来巡逻车的响动声,苏吟扶着一旁的大石头,站起来一看,都出来了。

巡逻车后面牵引着一辆小推车,推车上面摞满了一盆盆尚且还算生机勃勃的绿植。盆栽下面压着一层箱子,里面装的都是籽种。

都出来了,都救出来了。

小牛从巡逻车里下来,怀里抱着一盆紫绿紫绿的东西。

苏吟低头一看,这不就是近期刚培育出来的新品种么。

小牛说:“就只抱出来这么一盆。陈博士说这东西很金贵,太热了不行太冷了也不行,干了不行,湿了不行,就得照顾的跟个祖宗一样。”

他有些可惜道:“那些没拿出来的估计活不了。”

“没事,有一盆就够了。这一盆里面至少有几十株,够结籽了。”

听了苏吟这话,小牛才呵呵一笑,然后就咧嘴嘶了一声。

苏吟问:“哪里烧到了?”

小牛摇头,“跑的时候撞到膝盖,小事。”

他往苏吟身后瞅了瞅,缩了缩脖子,小声叫人,“周先生。”

周丰越冷冷嗯了一声,苏吟拍了拍小牛的肩头,“现在你是我的人了,不用怕他。”

周丰越:“确实不用怕,你是我女儿,送你个人用用应该的。”

小牛扑闪着惊讶的大眼睛,看看周丰越又看看苏吟,往大石头这边靠,挨着苏吟小声道:“那他也太狠了吧,对自己女儿又是绑架又是注射药物的,还要送去动刀子。”

“狗子!”周丰越发出颇具威严的一声呵斥。

小牛畏缩着不敢再说了。

一旁的沈序和顾以鸣正在卸东西,把巡逻车上的盆栽和一些带土的植株往下搬,堆放在小推车旁。

处理完后,沈序往苏吟这边走来,他和周丰越是面对面动过手的,他一过来,周丰越便如同炸毛的猛兽一样提防着他。

沈序走近后,看都没看他,只是拉起苏吟,架着她往一边带,远离他们找了个平整的草坪坐下。

小牛也屁颠颠地跟在后头,抱着那盆祖宗。

温楚晴看着两孩子刻意远离,有些失落,周丰越的手刚伸过来,她就负气地避开了。

顾以鸣站在中间,不知道要往哪边靠,完全被独立出来了。他摇了摇头,抖了抖身上大衣上的灰尘。

苏吟脚踝扭了,沈序帮她看了看,说是没什么大问题,抹点药揉一揉就差不多了。

苏吟看了看几步远站在那里整理衣服的顾以鸣,又扭头看了看一脸菜色的周丰越。一旁是满载而出的小推车,庄园门口还有进进出出的消防救援队。

她靠近沈序,小声道:“沈序,你把刚才我给你的那张卡还给我,好不好?”

沈序状若疑惑地问:“怎么了?”

苏吟:“我现在觉得,生活还是挺有希望的。我还能再努力一下。”

第50章 选择

苏吟往沈序的上衣兜看去,发现那里空空荡荡的,卡不见了。

她有些着急地说:“我有点后悔,不想还回去了。”

沈序歪头把她看了好一会,才从裤兜里把那张卡拿了出来,放在她的手心里,“在这儿呢,没弄丢。”

苏吟把卡握在手里,惭愧道:“你会不会觉得我虚荣又爱钱,还出尔反尔?”

沈序笑了,“怎么会,你在我这里有无限次反悔的权利。”

苏吟眨着亮晶晶的眼珠子望着他。

顾以鸣却在此时很没有眼力见地往俩人跟前一站,“这就开始财产合并了?”

苏吟手里的这张卡是从他手里送出去的,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苏吟有些心虚,本打算要把卡还给顾以鸣的,现在看见人了,她又舍不得。直接就不吭声了。

顾以鸣得了个冷场,觉得没意思,扔下了几句话,说是要回去洗澡换衣服。

温楚晴被烟雾呛了几次,打了声招呼也走了。

庄园门口就剩下苏吟和沈序还有小牛三人坐在草坪上。

眼下是一整夜里天色最暗的时候,熬过了这个点,天就该亮了。

苏吟说:“今天可是大年夜啊。”

小牛没有家,对过年没什么实感,苏吟有一个不是自己的家,沈序有一个跟没有差不多的家。

沈序看着天际说:“就当是我们三个一起过年了。”

他从兜里摸了半天,把从在沈宅收到的红包给了小牛,“给你发红包。”

小牛乐呵呵地接过来,往兜里揣,笑的没心没肺的。

三人坐在草坪上看天色,看天从浓黑色转换成墨蓝色,看朝阳翻越地平线,把光从云层边溢出,把整个世界照亮。

郭律师带着庄园管事匆匆赶来对苏吟说:“把这里都交给我吧,你们回去洗洗睡会。”

苏吟交代了一些事情,包括查看监控寻找起火原因以及这些抢救出来的种子和绿植要如何安排。

郭律师连连点头,“没事,这种事情我处理的多了,你还不相信我吗?包括学院那边,我都已经替你去过电话了,你们赶紧回去休息。”

“还有你,”郭律师走到小牛身边,接过盆栽,“把这个给我,你也回宿舍睡去。”

郭律师抱着盆栽,招呼一旁的管事,风风火火地安排后续事项。

她扭头对着三人一抬下巴,“赶紧走,别影响我做事的效率。发工资的站在这里看着我,我不好发挥。”

苏吟和沈序回到家,洗完澡换好衣服坐在厅里的沙发上。

她的脚搭在沈序的膝盖上,脚踝被树枝和烧焦的篱笆刮伤了表皮,沈序正帮她消毒。

苏吟半躺下去,头上包着干发巾。

沈序穿了一件橄榄色圆领卫衣,头发上的水滴在后领口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苏吟坐起来,把头上的干发巾扯下来,翻了个面,盖在沈序头上,揉了揉,“把头发擦干再出来,这么急做什么。”

沈序趁着苏吟给他擦头发,他两手握住苏吟的脚踝,摸到关节的地方,用力按了按。

苏吟没防备,痛的她把腿一抽,沈序整个人都被带着往前扑,压在苏吟的身上。

苏吟长腿一伸,环在对方的腰上,乐的哈哈大笑。

沈序笑道:“你这个力气,大的有点厉害了。”

他单手撑在沙发上,担心压到底下的人。

苏吟收紧了腿,又伸手搂住沈序的脖子,下巴一抬,在对方的下唇上亲了一下。

“新年快乐呀。”她笑着说。

沈序垂眸看着她,看着看着,突然说:“苏吟,我不当医生了好不好?”

苏吟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了,她扶着沙发靠背想要坐起来。

沈序先她一步,托着她的后背,俩人在沙发上坐正。

苏吟把小腿从对方的膝盖上放下,她先是翻着眼皮看了看天花板,咬唇静默了几秒,突然就用双手捂住了脸。

苏吟:这天杀的剧情又对他做什么了?怎么好好的就不想当医生了呢?

沈序略显迷茫地看着她。

苏吟放下手,深吸一口气,笑问:“为什么这么问呢?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麻烦事情了吗?还是沈院长要把你开除?”

沈序也笑着,表情上看不出任何破绽,他说:“没有,随口说说而已。你不要在意。”

和方才两人搂着对视的眼神不同,沈序现在平静的出奇,就是往他身上砍一刀,他还能继续笑着。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苏吟提高嗓音,语气挺冲,“沈序,你这样就没意思了。你话说一半又改口,是等着我去猜吗?”

沈序正在收拾医药箱,情绪稳定的一批,“真的只是随口说的,当医生又忙还赚不了什么钱,想换个赚钱点的工作。”

瞧瞧,这理由多棒。

苏吟啪一下夺过对方正在收拾的医药箱,她早就发现了,沈序在说违心的话时就喜欢手里做着事情。

“是因为我吗?”苏吟问,“是不是因为我?必须要让你做出放弃当医生这个决定。”

沈序双手搭在膝盖上,视线不知落在哪里,只是沉默着,或许是在思考如何回答。

苏吟自顾分析一番,让沈序放弃当医生这事应该不会是沈院长的意思。否则,对方当初就不必多此一举建议沈序去学医。

那是因为什么呢?总不能是因为她给出的那张卡又收回,才导致沈序认为需要赚大把钱来满足她?

可她现在是温老太太的外孙女,想要钱她有的是方法争取。又或许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总要有个理由的,哪怕是剧情使然也是需要理由的。

只是沈序这模样是不会同她解释了。他只会把这件事直接略过去,然后当做从来就没有开口说过这话。

回头等她反应过来时,这家伙已经改行了并且做出一番事业搅动一番风云,这才符合他的作风。

眼下他能跟她提一嘴这事,已经算是很有进步了。

苏吟把卡从兜里摸出来,拍在了茶几上。

沈序愣了愣,扭头看她。

苏吟:“这里面一分钱我都没有动,我是很爱钱,但我没有要求任何人为了我去挣钱。”

她气闷地点点头,“是,我是有一点见钱眼开。这次,这张卡我是真的不要了。我会自己拿去还给周丰越。”

她大喘一口气,“你也不必为难,因为你,我也不想要了。省的你当赘婿当的不开心,说个话还遮遮掩掩的。我怕你变成下一个周丰越。”

她这话就跟刀子一样,又稳又狠地往沈序的心窝子扎。

说完,苏吟就弯腰套上拖鞋,一瘸一拐地站起来要走。

沈序伸手去拉她,但拉不住,谁能拉得住她呀。没被她甩出去就已经是很幸运了。

苏吟一路撑着墙,顺着步梯往下走。

等绕到二楼时碰上了往上走的覃婵西。

“苏吟,你这是伤到脚了?”覃婵西要伸手来扶她,问,“回家吗?小序没有下来送你?”

苏吟怒气冲冲,“我在生气,所以我要远离他。不然,我就会忍不住把一些难听的话都对他说了。”

覃婵西反应片刻,“这样啊,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也离我远远的。我生气起来,谁都骂的。”

苏吟固执地一瘸一拐迈出了楼梯口,往小区里的广场方向走。

覃婵西叹一声,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想了想还是先上楼看看,等快要到时,刚过了楼梯拐角就看见沈序站在门框底下。

个头明明也长得算高大,站在那里,总感觉出一种单薄来。

覃婵西几步迈到人跟前,问:“你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追么?”

沈序被点醒一样看向她,找补道:“她现在正气头上,要是发现我追的紧,为了甩掉我恐怕会跑的更快,万一撞到哪里就不好了。她脚踝扭了,跑不远,稍等她气消了,我再找过去。”

覃婵西嘿了一声,“不是,谁让你把理智用在这个时候的?你们两个倒是挺有意思的,刚才我在楼下碰上苏吟了,她担忧自己忍不住会对你说气话,所以远离你。你倒好了,为了害怕她甩掉你慌不择路而摔跤,选择站在这里发愣。我看你们这恋爱是要谈到猴年马月去了才有结果。”

沈序轻轻动了动被苏吟推搡的那边胳膊,说了声,“那我去找她了。”

苏吟坐在上次和覃婵西坐过的那个秋千上。

大年初一,小区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秋千在大榕树底下晃起来,成为了广场静物画里唯一动起来的点。绕过广场外围的绿化树,一眼就能看见。

隔着半个球场,沈序站在环形鹅卵石路的尽头往这边看一眼,然后快步跑过来。

他跑到苏吟面前站定,却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苏吟也不看他,两人就这么对峙着。气氛僵持了一会儿,沈序走过来,在秋千旁蹲下,仰头看向苏吟,“先跟我回家好不好。”

苏吟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心软,得逼一逼他,逼他说出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转行。

一旦沈序放弃从医,剧情便会继续走向正轨。

自大傲慢的男主,热衷于磋磨儿媳的婆婆,致力于针对女主的白月光,和一眼望到头的先婚后爱生活。如今还要再加个破镜重圆旧情复燃?

不能的,绝对不能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事情走到这里,已经不单单是破坏剧情走向,避免虐恋纠葛这么简单了。苏吟这是在对既定命运的反抗。

而这幕后的主要推手现在就蹲在她面前,仰着一张脸,看着无辜又纯情。

按照原本的剧情走向,沈序是因为照片暴露名声受损,外加被弟弟找人敲断手骨从而伤了腕管才放弃当医生。

可如今照片一事对他毫无影响,受伤的手腕不也愈合的很好么。

“唉~”苏吟无奈叹息。

沈序瞧她想事情想的出神,又这副困惑难解的模样,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地喊:“苏吟。”

苏吟将失焦的视线转移到沈序的脸上,很是郑重地问他:“沈序,如果在将来的某个时刻,你发现你当下所做的决定将会把我推的离你越来越远,你还会坚持你的选择吗?”

沈序:“怎么会呢,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靠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