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赌局进行
荷官佩戴全脸面具,信息素遮盖完全,分化性别不明,动作公式而标准。
他站在赌桌正中,向所有在场客人展示手中崭新开封的扑克,熟练地洗牌、切牌,然后将牌分发为数量相符的堆数,由侍应生用推牌器送到每位赌客面前。
初始的几张明牌被依次翻开,牌面静静躺在赌桌深绿色绒布上。
数额巨大的筹码被十名客人相继推入底池,冰冷的电子计数如同雪花翻滚,不断上涌。
每一秒波动的数额,都足够令任意一名星际底层民众维持一年生计。
深绿色绒布如同吞噬光线的沼泽,散落的筹码是其间沉没的骸骨,引着人趋之若鹜。
游走于这吃人之地,将之当作寻常乐趣的,是这些穷奢极乐的上层贵族。
荷官的动作有条不紊,每一次发牌、入桌、分发,纸牌划过空气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封莳泽慵懒地深陷于椅背,一手支撑着自己的头,侧身观察着场间发生的一切,一手虚揽着怀中的“所有物”。
他的手指在程枥阳的腰侧暧昧地摩挲,垂落的发丝贴在爱人身边,相缠千丝万缕,又好像只是主人无意识的抚弄。
程枥阳温顺地靠着他,黑色皮革面具遮掩了所有神情,只有那双透过面具注视牌局的琥珀色眼瞳,偶尔极快地掠过一丝冷光。
暗夜蔷薇提供的筹码以不同面值代表着在场每一位客人押上的部分资产。
每一次加注、跟注或弃牌,都牵动着令人窒息的压力。
人们体验赌局进行时筹码翻倍的惊天之喜,体验孤注一掷后得偿所愿的疯狂,也体验可能与之截然相反的坠落深渊。
侍应生揭开公共池牌面的动作极富技巧,每每勾开一角,再缓缓露出花色,最后是数字。
一招一式,都绝非寻常为之,牵动面前赌客的心神。
封莳泽面前的明牌是一张黑桃A,一张方块10。
程枥阳垂眸,视线落在封莳泽置于他腰间的手指上——指尖极轻地敲击了三次。
力度、次数,分别代表了是否跟注、投入数目、以及综合对牌面的估测——这是早在进入赌局之前,两人用精神力及肢体动作定下的简单交流方式。
程枥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半分,如同依赖着主人,被细心呵护的宠物,以撒娇的方式将重心靠向身后的胸膛,指尖摸过封莳泽的第一指节。
下一张牌,是A。
以赌桌正中为界限,左右各五家,右侧第三位戴着黄金羽毛面具的客人冷哼了一声,推出了大额筹码,气势汹汹。
目前的牌场上,他的明牌是一对K,牌面极大,属于佼佼者。
压力如同实质,迫向庄家位。
封莳泽沉吟片刻,状似思考。
怀中的“小甜心”不断左右扭动身体,极不安分。
“别闹——”享受甜蜜烦恼的封莳泽将之按下,抚过程枥阳的胸口,勾着尖尖,好似调情,“我的幸运神在这里,我可是百分百信任你呢,宝贝儿。”
“跟注。”封莳泽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
他挑眉,示意程枥阳推出相应的筹码,甚至还额外将几枚大额筹码抛入那堆被推出的铜臭中,加了注:“再加一点,算是给我亲爱的添个彩头——扔筹码的样子真好看。”
程枥阳前展半步,露出一截白色的腰肢,将那一堆明显比旁人多不少的筹码堆推远。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还不忘了回头看封莳泽,双眸含情。
“小甜心”似乎不知后续该做什么,就这样半压在赌桌的前端张望。
兴许是遮挡住了身后金主的视线,不多时,又恰到好处被封莳泽伸手捞了回来。
“亲爱的,你大可以直接勾着我的脖颈,奖励我一个香吻。”封莳泽食指弯曲,骨节轻轻剐蹭过程枥阳的脸颊,泛起阵阵痒意,惹得程枥阳脸红闪躲。
色令智昏,不过是有一些资本,却像是生怕旁人不知晓,在自己的“玩物”面前做出一副孔雀开屏的模样。
场间客人、侍应生、主持者神情各异,对这位招摇作态的“金主先生”嗤之以鼻。
封莳泽摆手,满不在乎,仿佛扔出的不是足以买下一艘星际战舰的财富,而只是几枚讨怀中人欢心的糖果。
他视线略过身边其它客人,仿佛并不将之放在眼中。
黄金羽毛面具呼吸明显不稳。
后续的牌张陆续发出。
程枥阳小心翻开下一张,不出所料,是一张梅花A,而黄金羽毛面前摆放的,则是一张梅花3。
牌面局势瞬间逆转。
双K与双A,梅花3与方块10。
就牌面而言,他们手中目前为对子,而黄金羽毛手中仅仅为花色的散牌,后续可以拼凑大小的方向相较而言,封莳泽更占有优势。
“果真是我的幸运神啊宝贝儿。”封莳泽手上移,撩起程枥阳耳畔一绺发丝,在唇边亲吻,扬起的唇角嚣张而满含轻蔑。
黄金羽毛咬牙,厉声:“加注!”
与此同时,左右侧牌面尚可,还未放弃的客人同样加入筹码。
封莳泽的手指沿着程枥阳耳侧向下滑动,直至隐没于桌下,在程枥阳的腰侧画了一个极小的圈——继续。
程枥阳适时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点崇拜和惊叹的抽气声,仰头看向封莳泽,面具下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仿佛被场上瞬息万变的局势钩住心神。
亮晶晶的星光烧灼了场内对手的双眼。
恰到好处的惊叹成了压垮对手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Allin!”黄金羽毛的客人几乎是低吼着推出了面前所有的筹码,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宴会厅里回荡。
封莳泽轻笑一声,低沉而愉悦。
一切尽在掌握,鱼儿咬钩了。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牌面,只是用下巴蹭了蹭程枥阳的发顶,逗弄自己新得到的讨喜小动物。
“我的幸运神很喜欢这个局面。”
封莳泽慢条斯理,示意程枥阳,将自己面前所有的筹码推入底池:“我总不能扫了他的兴。”
亮牌。
封莳泽——底牌一张红心A,与明牌组成三条A。
黄金羽毛——底牌一张K,明牌一对K加一张3,仅是三条K。
金花乍现。
场间其余人的牌面较之略逊一筹,庄闲对峙,庄家大获全胜。
胜负已分。
荷官宣布结果,将底池内的筹码进行登记后,计入封莳泽账户内。
电子计数翻滚的音效如同胜利的颂歌。
其他几位参与者的脸色在面具下精彩纷呈,但无人出声。
在暗夜蔷薇的桌上,由官家荷官发牌,侍应生流动监视,并将牌面转移到各家的手中,输赢皆凭“实力”与“运气”。
更重要的是,不论结局如何,都得愿赌服输。
赌局游戏,一旦开始,不到最终胜负,倾家荡产,就没有轻易停下的说法。
黄金羽毛因为筹码尽失,瘫软在座椅上。
他头顶的灯光熄灭,不得不率先退出对局。
也许真有幸运神作祟,接下来的对局里,封莳泽无论在庄家闲家,总能笑到最后。
他的开牌、下注风格诡谲难测,仿佛一切都凭自己的“幸运神”决定,激进或保守,每每在得到程枥阳的情感反馈后转变而出,完全沉浸在了赌局本身的乐趣之中,不可捉摸。
他的每一轮下注,都在逼迫着场间其他玩家选择是否要面对丧失半数身家的风险。
一个全靠着自己“宠物”的疯子。
封莳泽隐隐有成为场间其余客人眼中钉的意味。
而他怀中,由暗夜蔷薇一手调教出的甜味哨兵对场间一切懵懵懂懂,好像一无所知,总是看着发牌荷官花哨的手法出神。
等到身后的“金主先生”作弄的动作过分了,令人面红耳赤,小“货品”就会故作嗔怒地伸手拒绝金主先生,又继续被欺负。
他只得摆弄几枚筹码,将之在未开的牌面上滚动,乖巧懂事,是一个最听话的“娃娃”。
牌局继续进行着,气氛却逐渐变得凝重。
底池中的筹码堆叠又散去,计数器多次暴增,又在终止后骤然归零。
有人额角冒汗,有人强作镇定。
桌下,各种隐秘的精神力小动作不断,试图干扰对手判断或窥探牌面,却又被赌桌边巡回的侍应生隔绝全部动作与视线。
仍旧留在场内的客人数目越来越少,等到最后一轮,封莳泽作为庄家,桌面上只剩下三家还在跟注。
他的明牌是一对K,其余闲家手中最大为一对9——毫无疑问,封莳泽牌面最大,由他说话。
三家隐隐有联合的迹象,逼迫得封莳泽不断投入自己的筹码。
即便前面已经收获颇丰,但封莳泽依旧投入了大半筹码。
一对三,即便暂时落于下风,他的姿态依旧放松散漫,甚至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在程枥阳回头之后,封莳泽示意程枥阳自己面前剩余的一半筹码,声音平稳:“加注。”
第三轮开牌,原本一家的散牌竟然意外凑出同花顺,局势瞬间逆转。
第42章 赌局终局
得到同花顺的客人为左侧第三位,佩戴金羽面具。
在开启牌面之后,他看着手中意外出现的梅花10、J、Q,神色间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哈哈哈……看起来,你的幸运神要翻车了——”金羽面具的客人面前的筹码同样不足,濒临失去资本的威胁使得他难以在短时间内保持自己应有的风度。
被封莳泽压太久的客人们随着赌局的不断推进已逐渐遗忘了自己最初的信誓旦旦——对同样资产丰厚,地位未知的客人们关系不要闹得过僵。
这会令事情变得难办。
但现在,一方显著获胜,捞走绝大部分资产的对局将这些“上层人”难以抑制地产生了对封莳泽的妒忌与恨意。
“我加注,我Allin!”金羽面具语调癫狂,生怕迟了半步。
“不是还有没揭开的底牌么?”封莳泽卷着程枥阳的衣角,不以为意:“这么确定自己后面的底牌能够赢过我的幸运神?”
“嘿,宝贝儿,他们对你的实力颇有微词呀。”封莳泽半眯着眼,难得从椅背上起身,又将下巴搭在程枥阳的肩头,昏昏欲睡。
“别怕,我们也Allin。”封莳泽的语调轻得仿佛在谈论今晚究竟要吃什么一般,随性妄为。
冷笑声自席间传出,剩下的两家牌面不怎么样的客人已经早早选择弃权退出这场赌博游戏。
最终的对决流落到封莳泽、程枥阳与金色面具客人之间。
跟注的筹码被推入底池,发出沉闷的声响。
场间参与者是悬崖上受难的普罗米修斯,将要承受来自最终结果的刑罚。
“请开牌。”荷官机械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而来。
封莳泽微微侧头,仍旧睁不开眼。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程枥阳敏感的脖颈皮肤间,带来阵阵湿意与凉意。
金主先生如同醉酒,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仿佛这决定巨额财富和人们趋之若鹜的药品归属的一刻,还不如逗弄他的“小宠物”重要:“亲爱的,看来需要你的好运了。”
“我始终相信,你会为今晚的游戏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压力陡然上涨,使得可怜兮兮的小“货品”瑟瑟发抖。
他的呼吸不甚稳当,手指间玩着的最后一枚不属于封莳泽资产部分的筹码,就这样被吓得脱手,直挺挺立着,滚落到赌桌中央的底池当中。
电子计数上翻一位,停滞的气流逆向涌动。
“枫荔”咬唇,无助地侧头,想要看看自己的“金主先生”,以求些许慰藉。
但金主先生显然没有半分起身的意思,只是一味地发出平稳的呼吸。
封莳泽鼓励般拍了拍程枥阳的手,得到回应后,程枥阳忐忑不安,微微颤抖着伸出手。
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迟疑,手指缓缓伸向封莳泽盖着的两张底牌,因为颤抖,翻开牌面一角后,都紧张地滑落。
指尖不小心刮到牌边缘,石火电光的接触瞬间,凭借着手指动作的遮掩和那牌翻起又坠落的条件,程枥阳将手腕下压着的牌迅速替换。
他动作迅速而隐蔽,令人无法捕捉,甚至连近在咫尺的封莳泽,都只觉得他是紧张地摸了一下牌。
程枥阳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巨大的勇气,猛地将三张底牌翻开,摊在桌面上。
两张K,一张9。
加上明牌的一对K,最终牌型为四条。
桌上瞬间一片死寂。
K已经被庄家截胡,而桌面上,已经出现了3张9。
加上程枥阳翻开的这一张牌,金色面具同花顺的美梦已经宣告破碎。
明牌是顺面的金色面具脸色猛地惨白,失态地喃喃道:“不可能……”
他猛地翻开自己的底牌——迷离的水晶灯光下,他的顺子缺了最关键的一张,彻底失效。
一套散牌,根本无法战胜封莳泽的四条。
这是几乎碾压性的胜利。
“3号客人为最终赢家,将获得我们的所有奖励。”
足以令人疯狂的筹码堆,如雪般满桌的公信合约,连同那个装着高纯度“迷梦”的金属箱,被侍应生悉数推到封莳泽面前。
程枥阳在短暂怔愣后猛地转头,满面笑容,被封莳泽直接抱起来。
封莳泽爆发出畅快的大笑,他将程枥阳揽在怀中,赞赏地用力揉了揉程枥阳的头发,动作亲昵,又带着“主人”对“宠物”的狎玩:“哈哈哈——果然是我的幸运神!”
“宝贝儿,你为我赢下了惊天的财富。”
程枥阳将头埋入封莳泽肩颈,红脸不肯示人。
“恭喜阁下!”主持人走上前来,浮夸地庆贺。
他亲自将放置着“迷梦”的金属箱密钥卡送上。
封莳泽接下密钥,带着安抚好的车公里杨来到赌桌正中心,开启金属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赌桌中央那个缓缓打开的密封金属箱上。
水晶灯的光投射进入金属箱中,将一切黑暗挤压殆尽。
高纯度的“迷梦”在特殊保存环境下,闪烁着妖异迷人的光泽。
液体仿佛拥有生命,在瓶壁内缓缓流动,扑面的异香勾动着人心底最原始的渴望与贪婪。
侍应生小心翼翼地将密封箱捧起,送至封莳泽面前。
“恭喜阁下。”主持人站在一旁,声音再度响起。
他鼓着掌,道:“您赢得了舞会的最大的彩头,如您所料,先生,无上的幸运——愿与您常伴。”
封莳泽的目光落在“迷梦”上,指尖探入金属箱,触碰到盛放着“迷梦”的玻璃瓶。
瓶内的液体,较之帝国研究院中所提取到的,明显更为纯净,更为令人“如坠迷梦”。
他并未立刻将其拿出,只是微微颔首:“确实是个极佳的彩头。”
主持人上前一步,接上封莳泽的话头:“如此珍贵的‘药剂’,有多种使用方法,对于精神力等方向的作用效果极佳。难道阁下不想亲自品尝一下它的滋味吗?千载难逢,我们能够给出无数种安全有效的‘迷梦’使用方法。”
“我真心希望您能一试——让我们共同举杯,为您今晚的鸿运。”
宴会厅内所有目光都灼灼地聚焦在封莳泽身上,好奇心与看戏的热闹心态将一切不稳定因素扼杀。
饮下具有成瘾效果的迷梦更足以证明,这是一个陷阱。
但对于这种事物,狂热的人们根本无法百分百判断,并给出适宜的处理结果。
无论封莳泽是否饮用,都会陷入被动。
喝了,无异于亲自触碰违禁品,留下巨大把柄;不喝,则显得心虚,与之前豪掷千金、追求刺激的“豪客”人设不符,必然引起更深怀疑。
封莳泽面具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每一种应对的得失。
他伸出手,将水晶玻璃拿起,流动的药物当即泛着更斑斓梦幻的光泽。
封莳泽点点头,打开“迷梦”,香味愈发浓烈,封莳泽面不改色,将其倾倒入盛了酒液的杯中。
澄澈的清液气味被酒香中和后,显得格外熟悉——那是“美梦”的滋味。
一瞬间,属于暗夜蔷薇的恶意几乎溢出言表。
封莳泽长久地凝望着翻腾的酒液,状若痴迷。
他举杯,向赌桌边的客人们敬酒:“感谢幸运神的眷顾,希望心想事成,美梦成真。”
“先生!”封莳泽身旁的程枥阳突然出声。
封莳泽短暂停下动作。
他看向程枥阳,而后者像是被那瑰丽的“迷梦”完全吸引,带着被娇纵惯后不管不顾的任性,猛地探身,抢先一步抓住了封莳泽偶然调出“美梦”的酒杯。
在封莳泽愕然的目光和主持人来不及反应的瞬间,程枥阳迅速地将酒杯夺到身前,仰头喝下,匆忙的动作间,溢出的酒液滑入程枥阳敞开的胸口。
“唔!”紫金色的液体滑入腹中,程枥阳的身体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刹那间,一股奇异的热流自他胃部炸开,迅猛窜向四肢百骸。
诡吊的香气刺激着神经,难以言喻的精神亢奋感直冲大脑。
几乎是本能,程枥阳体内属于S+哨兵的强大精神力,以及不久前才被海盐信息素深度标记过的精神屏障自动激发,如同最坚固的堤坝,将那试图入侵的诡异能量拦截在精神图景之外。
程枥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面具下的脸色瞬间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抓住封莳泽衣袖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泛白。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放肆!”短暂的愕然后,封莳泽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
他猛地回身,一把将程枥阳狠狠掼倒在地。
动作粗暴而随意,充满了被冒犯的滔天怒火。
水晶杯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美梦浸润到地毯上,剩余的“迷梦”在密封箱内微微晃动。
“谁给你的胆子!”封莳泽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瑟瑟发抖的程枥阳,声音冰寒刺骨,蕴含着风暴般的怒意:“我的东西,也是你能碰的?!”
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气极了。
那双苍蓝色的眼眸透过面具,扫向主持人时,更是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迁怒与质问:“这就是暗夜蔷薇的调教之道?!养出这样一个离经叛道,恃宠而骄的性格?”
主持人显然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语塞。
地上程枥阳的颤抖愈发剧烈。
他蜷缩着身体,发出细微的痛苦呻吟,被那口“迷梦”折磨得不轻,又像是恐惧于主人的雷霆之怒。
这场面,活脱脱就是一个无法无天的玩物闯下大祸,惹得金主勃然大怒的景象。
“十分抱歉!阁下!”主持人迅速反应过来,连忙躬身道歉,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惶恐:“是我们疏忽,导致这方面失职。我们立刻为您准备最高规格的休息室和解剂,保证不会让您的财产受到任何损害!后面,我们将修复这一调教过程,争取为客人准备最好的生活体验。”
他此刻只求平息这位客人在解锁过程中遇到的的怒火,过错在先,哪怕可能与时间无关,也无法不放在心上。
若是因此得罪了编号前三的客人,得不偿失。
“不必了!”封莳泽声音冷硬,带着极度厌烦的情绪:“扫兴!”
他弯腰,粗暴地一把揪过程枥阳的衣领,几乎是将人提溜起来,半搂在怀中,毫不怜惜地拽向门口。
“看来暗夜蔷薇的‘惊喜’,我无福消受!”他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拉着踉踉跄跄、看似痛苦不堪的程枥阳,大步离开了这间气氛凝滞的宴会厅。
身后的主持人连声说着道歉的话,不敢阻拦。
宴会厅内的其他客人面面相觑,一场精心准备的赌局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仓促收场。
无人看到,被强行拖拽着的程枥阳,在背对所有视线的那一刻,面具下紧抿的唇角极快地勾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深处,掠过锐利的,属于猎手的锋芒。
封莳泽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那不是愤怒,那是后怕催生出的,几乎失控的力道。
他们再清楚不过,“迷梦”究竟有什么样的副作用,究竟有何种影响——程枥阳的精神图景,才安抚不到几日,若是因此重新碎裂,后果难以想象。
他带着程枥阳,穿过依旧喧闹的星空舞会厅,无视所有投来的好奇目光,半搂抱着走向通往住宿层的专用通道。
封莳泽的步伐又快又急,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侍应生远远看到,识趣地低头避让,用佩戴的面具为他们刷开权限。
一路无话。
直到回到那间奢华却压抑的房间,厚重的房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落锁。
封莳泽猛地松开手,转身,将程枥阳死死按在门板上。
“你……”封莳泽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不住的震颤,方才在赌场里完美伪装的怒火早已消失殆尽,恐慌与后怕躁动不安:“亲爱的,你怎么样?”
“为什么要这样做?”
程枥阳的后背撞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手,慢慢摘掉了脸上那碍事的黑色皮革面具,露出了其下那张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桀骜的脸。
额角的汗将干未干,程枥阳唇色有些浅,眼神却亮得惊人。
“还好。”程枥阳喘了口气,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不然呢?看着你喝?一旦被发现,明天帝国头条就是‘最高审判长阁下红灯区豪赌,并当众服用违禁药品迷梦’。”
“我们没人赌得起。”
程枥阳晃了晃还有些发麻的手腕:“一口而已,死不了。代谢快得很。”
更何况,他的精神力远超常人,又有封莳泽的标记加固,那点剂量的“迷梦”,短时间内还不足以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封莳泽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那双苍蓝色的眼眸里情绪翻涌,如同暴风雨前的深海。
他按在程枥阳肩上的手,指尖微微发抖。
程枥阳看着他这副模样,那点强撑的漫不经心渐渐敛去。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抬起左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封莳泽紧绷的下颌线。
“喂,”他的声音低了些,“不是配合得挺好么?赢了那么多,彩头也到手了,我们这场任务甚至超额完成。生什么气?”
封莳泽猛地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最高审判长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腾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丝丝缕缕的余烬。
“没有下一次。”封莳泽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却带着不容忤逆的决绝:“程枥阳,没有下一次。”
程枥阳挑眉,刚想说什么,却见封莳泽已经转身,走向房间内部。
最高审判长的背影挺直,无端透出一丝疲惫。
被赢下的迷梦金属箱通过房间物品轨道送达。
“得尽快出去。”封莳泽的声音冷静下来,利用随身携带的仪器屏蔽暗夜蔷薇的监测信号,恢复了处理公务时的条理:“从现在起,你必须和我的精神通道时刻链接。”
“亲爱的,把你的精神体放出来,我需要时刻监测它的情况。”
程枥阳看着最高审判长如临大敌的背影,揉了揉被攥得生疼的手腕,挑眉,却没再说什么。
他走到桌边,身侧,一只北极狼崽突然出现,摇摇晃晃。
“亲爱的,甜味信息素的哨兵可不应该有这样具有杀伤力的精神体。”即便身体开始不舒服,程枥阳还是打着精神试图活跃气氛:“我在拍卖会的身家性命可就交给你了。”
封莳泽下颌线紧绷,闭上眼,精神触手如潮水般涌向程枥阳,将首席哨兵整个包裹其中。
简单的疏导开始,程枥阳趴在桌上,缓缓闭上眼。
窗外依旧霓虹闪烁,喧嚣震天,将这颗星球最肮脏的欲望笼罩在一片光怪陆离之中。
封莳泽按下遥控器,窗帘阖拢,隔绝外界一切光线——
作者有话说:写得晕晕乎乎,后面应该还要改
晚安[猫爪]
第43章 脱离前夕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窗外光怪陆离的霓虹,却隔不断房间内从平静到波动,愈发汹涌澎湃的精神力浪潮。
程枥阳最初还能够和封莳泽插科打诨,但随着“迷梦”进入到身体之中的时间增长,糟糕的异样逐渐增生。
作为成瘾性加速药剂,迷梦能够提升服用者的精神等级,对于低等级哨兵而言,这是一件有利无害的事情,但对于高等级哨兵来讲,精神等级的提升代表着精神图景所承受的精神力负荷增重。
而程枥阳精神海中的损伤尚未完全愈合,于他而言,修养期内,迷梦无异于最恐怖的毒药。
那口被程枥阳吞下的“迷梦”,是阴毒的引信,在他本就布满旧伤裂痕的精神图景深处点燃了一场毁灭性的烈火。
冰川融雪的信息素浓度不断上涨,当突破腺体能够控制的阈值之时,信息素如同决堤的洪潮,从他的后颈不由自主溢出。
极地的冰霜使得房间内的温度飞速下降,但首席哨兵却从内里开始“烧”起来。
冰与火交织厮杀,灼热的温度,乃至于喷洒出的呼吸都令人痛苦不堪。
封莳泽对于程枥阳的状态感知极为敏锐。
首席哨兵从不时补充话语,有一搭没一搭试图聊天到突如其来的沉默,缄口不言。
最高审判长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到他身前。
程枥阳在极端的折磨里难得保持清醒,模糊的视线里突然出现封莳泽使得他变得高频率的呼吸都错乱了一拍。
“我没事——可能还是有点事。”
程枥阳苦笑:“如果待会儿不幸暴走了,劳烦您躲远一点——或者这之前,就把我直接扼杀。”
即便是残忍的话语,也能在程枥阳的口中变得无足轻重,仿佛他只是突如其来地想起了一点未尽的话头。
封莳泽咬着牙,握拳重击在程枥阳身侧,擦边而过:“你知不知道,这样的话语特别不负责?”
程枥阳当然管不了负责与否的事情,在说完那句话,尽到自己的义务后,首席哨兵就已经完全沉浸在压制自己暴动的精神力工作中。
一拳打在棉花上,封莳泽只觉得无力。
程枥阳就是这样,看似与你的关系迈出了新的一步,等到真的相关之时,又发现,其实自己已经被他排除在外。
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对于身边人情感的漠视。
但他无法对此抨击。
封莳泽半跪在沙发前,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骨节分明的手指稳稳按在程枥阳已经变得些许高温的太阳穴上,苍蓝色的精神触丝如同千万根探测线触入首席哨兵的精神图景,试图梳理那濒临暴走的,混乱不堪的精神力。
然而,一切徒劳。
冰川融雪变得前所未有地狂躁,仿佛被惹怒的极地,用冰山崩塌的天罚惩处一切犯上者,将封莳泽的精神力硬生生挤出去,只剩下几乎冻结灵魂的极寒和焚毁一切的燥热在疯狂对冲。
痛苦令程枥阳几近暴起,封莳泽眼疾手快,单手砍向程枥阳脖颈,将人直击昏迷。
“呃……”程枥阳即使在昏迷中也极度痛苦地拧紧了眉,身体无意识地痉挛,喉间溢出破碎的呻吟。
温度随着躁动的精神力逐步升高,程枥阳蜜色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脖颈后那处新鲜的标记齿痕红肿发亮,海盐的安抚气息被狂暴的冰川融雪狠狠排斥、撕扯。
封莳泽精神触丝的每一次试图深入,都会遭到猛烈而混乱的反噬。
这是“迷梦”自身对于精神图景的毒性叠加程枥阳精神图景中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引发的彻底崩坏前兆。
在反复的拉着过程中,封莳泽不得不再度调整精神力的探入方式,将疏导改为对哨兵精神图景的保护,以避免程枥阳的精神壁垒碎如齑粉。
首席哨兵精神图景内,那片极地荒原正在上演冰崩与地火同现的末日景象。
大片的朦胧雾气升起,北极狼的精神体在其间时隐时现,发出痛苦不堪的哀鸣,背尾部分苍蓝,通体雪白的皮毛上隐隐透出冰裂的血痕。
不能再这样无用功。
强行疏导只会加速崩溃,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到熟悉程枥阳精神状况的熟人——譬如典狱长承妄,又或是持有被审判危险哨兵精神数据的皇室研究所的专业医疗队。
封莳泽猛地撤回精神触丝,喉头一甜,一股腥甜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