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门口,她更是头顶冒烟,还真有不少人在衙门门口站着为郑大郎喊冤,人群中有男有女,只差没把吴娘子死有余辜,郑大郎是为民除害说出来了。
“夫人咱们回去吧。”
丫鬟怕玉婉控制不住自己跟路人吵起来,连忙给侍卫使眼色,若是玉婉有什么损伤,谢爷不得要了他们的命。
相比于紧张的丫鬟,侍卫倒是没把这些百姓看在眼里,朝玉婉道:“夫人放心,爷……咳咳,走之前交代了这案子,本地知县一定会秉公办理。”
侍卫开口差点忘了玉婉听不得人提起谢巘,连忙捂嘴用咳嗽把称呼敷衍了过去。
听到人群中有人说女子不老实在家待着,抛头露面活该被杀。
玉婉翻了个白眼:“先回去。”
她没傻到与这些路人争吵,跟这些人吵,她是女子这事都能变成天大的罪过。
至于期待知县秉公处理,想到才发现吴娘子死时,那些衙役的敷衍了事,她实在期待不起来这知县是什么厉害人物。
想来他会卖谢巘面子把郑大郎斩首示众,却不会费神去跟百姓解释郑大郎罪有应得。
而这些百姓则会因此更觉得郑大郎无辜冤枉,加上吴娘子家里颇有家资,事情会越传越变样,让吴娘子这个冤死的苦主反倒变成十恶不赦的罪人。
玉婉是往最坏的方向想,但以世人对男人的宽容程度,以及知县也是个男人,说不定事情的发展还能比她想象的最坏打算更坏。
“吴娘子在扬州遇害,尸首还停在义庄,想来她家人今日或明日就会赶来,你们派人去看着,若是人来了,我要见吴娘子的母亲。”
那日聊天吴娘子曾跟她说过,吴家的情况,吴父早早去了,吴娘子还剩母亲与幼弟。
吴母性子软弱,幼弟又年龄尚小,吴娘子才想着招婿。
谁知道招了郑大郎这个吃她的喝她的,还嫌碍眼要把她杀了的白眼狼。
要是那日没跟吴娘子交谈过,听到这事她哪怕气愤,也生不出管旁人闲事的心思,而如今事情撞到了她面前,她铁定是要管一管的。
玉婉摸了摸肚子,就当给她的孩子积德了。
第44章 免得染上晦气。
玉婉等到晚间就听到吴娘子的母亲和弟弟赶到了扬州城。
见时候不早, 她没去打扰,只是修书一封,让侍卫去送信。
信里大概写了现在城里的状况, 以及她与吴娘子有一面之缘,若是他们需要帮忙, 她会尽力而为。
“你送信过去,瞧瞧吴娘子的母亲和弟弟是个什么性子,他们身边带的应当有仆人,他们能安置自己,你就不必多事。”
“夫人放心, 属下会看状况行事。”
把信送出去,玉婉就洗漱躺下。
在床榻上想了半晌吴娘子的事上她能帮上什么忙,迷迷糊糊快睡着才意识到, 谢巘已经走了一天了。
而她再想起他也没那么气愤反胃。
所以人就是得找些事做做,不然闷在院子里,她时时刻刻除却在心中骂谢巘,也没其他事可干。
心中存着吴娘子的事,隔日天刚亮玉婉就醒了, 用完早膳,她去了吴娘子家人下榻的客栈。
她去的早, 吴娘子母亲醒的也早,站在客栈外头, 看到玉婉身边的侍卫眼睛一亮, 可看到玉婉挺着肚子,眼神又暗淡了下去。
袖子遮着脸就开始掉眼泪。
“劳烦夫人为我家大娘劳心,我大娘命苦,小小年纪撑起家门, 对姓郑的掏心掏肺,却被他给害了。”
“老太太别哭了,如今哭解决不了事情,郑大郎在外头养外室,那外室有了孩子是铁板钉钉的事,你们来这一趟总得给吴娘子讨回公道,衙门外头可聚集了不少人,说吴娘子活该,想要知县放了郑大郎。”
“岂有此理!”
玉婉的直言不讳吴老太太听得摇摇欲坠,吴娘子的弟弟搀扶着吴老太太,脸上满是恨意,“那些百姓都是被郑豺狼收买了不成,他杀了我姐姐,他们竟然还要让知县放人。”
“我们进去说。”
吴娘子的弟弟年岁看起来不大,面容稚嫩,应当跟榆哥儿差不多。
但相比榆哥儿,个头要瘦弱的多,而且榆哥儿因为爹娘早逝,身上有股锐气,吴大郎则是被保护的太好,有股天真感。
见到母子两人,玉婉算是懂了郑大郎为什么敢下手,吴家母子撑不起门户,吴娘子死了之后,郑大郎就算是赘婿,也能完完全全掌控吴家。
等到了客栈里一问,果真是这般。
吴家没什么正经亲戚,想依附吴家占便宜的远亲,也都被吴娘子拔除轰远了。
“揭露郑大郎的恶行不难,但你们得想想在吴娘子去后,你们该如何过日子,别再引狼入室。”
玉婉没打算什么事都往身上揽。
与吴家母子说话也是正正经经,没有刻意套近乎,开口安抚他们的意思。
“夫人放心,之前大娘在的时候就说过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就卖了铺子,不做生意守着祖产过日子。”
玉婉的镇定感染了吴母,除去吴大郎这个儿子,她还要养育女儿的两个孩子,知道此刻不是软弱的时候。
听到吴母没有病急乱投医,像路人说的那般把郑大郎弄出来撑门户,一定要郑大郎一命偿一命,玉婉松了口气,与母子俩商量几句,就返回了院子。
“夫人,属下去给吴家母子请个有名的状师?”
玉婉点头,旋即想到了什么,看向侍卫道:“状师都是男子吧?”
“回夫人,属下没听过有女状师。”
“那状子难不难写?”
面对主子好奇的目光,侍卫卡住,他怎么会知道状子好不好写:“不若属下找状师来给夫人请安,夫人亲自问他?”
“找吧,除此之外,你跑一趟郑大郎的老家,把他外室还有他沾染过的女子都弄来,还有他没有入赘前,家里头是什么状况,这些事都查一查,弄些确凿的证据回来。”
想到昨日在衙门看到那些男人的嘴脸,她怕状师也写不出什么好东西。
她以前没写过状子,但人都有第一次,她试一试,写不好再交给状师修改也没事。
自从京城的铺子做起来之后,她就发现做事没那么难,她也没那么蠢。
以前她只是被谢家的排场吓到了,太怕犯错,什么都不敢做才成了蠢人。
抱着这样的想法,等到下午见到状师,听了状子的格式,她就觉得这东西简单至极。
她看话本虽然喜欢看白话,但之前为了跟谢巘有话题可说,看过不少公牍文,看多了自然懂得写法。
费了半日的功夫写完状子,玉婉给状师和吴家母子看了一遍,他们确定没有需要补充的之后,便把状子交给吴母让她递到衙门。
递了状子后,就等着衙门审理。
大约是知晓了不少百姓站他那一边,郑大郎也找了个状师。
几日后的衙门开堂玉婉没去,但郑大郎蓄养外室,还有常去花楼的证据确凿,还有郑大郎的同村人能证明他是自愿入赘吴家,并且年节吴家没少给郑家东西,关系疏远并非吴娘子强势而是郑家贪得无厌。
审了快一个时辰,大到郑大郎曾给吴娘子下药想抓她偷情的把柄没成,小到他小时候偷了邻居家的鸡蛋,给了唱戏说书的不少灵感,惊堂木一拍判了凌迟处死。
吴娘子的事了,吴老太太就带着女儿尸首返回了老家,而玉婉兴奋了几天,又觉得无聊了起来。
她原本想着要不然偷偷回京城,然后在杨家住着,有祖母在她又自在。
只是想了想能安然住在杨家的可能性不大。
而回谢家面对谢老太太她们,她怕是不怕,但不用见到她们,当然是更好。
所以思考半晌,玉婉还是决定留在了扬州。
上一世她是在谢家生的孩子,那感觉可不好,有魏韫仪护着,也防不住李姨娘跳上跳下。
既然决定留在扬州,玉婉就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
至于做什么事,她觉得写状子还算有趣。
每日去衙门让知县主持公道的百姓不少,但有银子请状师的却不多。
她做不了状师,但是却可以帮人写状子。
隔日她就让人给她在衙门门口摆了个摊,让丫鬟守着,一文钱专门为女苦主写状子。
等到银杏她们从京城到扬州时,玉婉的摊子已经做成了五起生意,赚了五个铜板。
“谢巘竟然把阿姐你丢在这里,那时我和二叔去谢家,他与我们保证定然会对你好,我们才放心让他带你走。”
榆哥儿放不下心,跟着银杏一起上船到扬州,见到玉婉,他便大骂谢巘。
正好侍卫拿着谢巘寄的家书进门,他抢过就要翻找地址,去找谢巘的麻烦。
“回来,你去找他然后被他打上一顿,然后让我坐立不安?”
玉婉拿过信没有看的意思,直接扔入了箱子里。
箱子里已经累积了不少信封,几乎谢巘走后每日都会写上一封。
看到里头的信件,榆哥儿又没了脾气,不懂谢巘跟他阿姐到底算是什么,夫妻俩的相处怎么就那么奇奇怪怪。
他不再激动,玉婉才开始问家中的状况。
“祖母好,二叔一家也好,店铺的生意都在进账,二叔时常会去巡查,也按着阿姐你说的,只要一攒到银子就买铺子,我来之前,快能买一个新铺子了。”
知道一切如常,玉婉就安心了。
“谢府呢,这一个月有没有出什么幺蛾子?”玉婉看向银杏。
“奴婢来扬州之前,府里正好发生了一桩大事,三爷经常不去上值,偷偷赌钱,欠的赌账太多,有人大张旗鼓地上门收债侯爷被气病了。”
“谢峻?”
“正是三爷。”
银杏笑眯眯地道。
李姨娘生了两个儿子,谢二爷早逝,如今这个谢三爷跟二爷是双生子,就跟谢巘差几个月。
但相比起来,谢峻没有半点出息。
靠着谢侯爷才领了一份体面的差事,没想到竟然会偷偷摸摸地赌钱,还被找上门。
“侯爷好面子,当即对三爷用了家法,李姨娘要拦,被侯爷掌掴,三爷先病接着是李姨娘,而后是侯爷,奴婢走的时候,都没人见好呢。”
玉婉不记得预知梦里有这桩事。
但想到谢巘重生了,就觉得一切都有可能。
再者魏韫仪那儿知道了谢侯爷和李思宜的事,也有可能动手。
与榆哥儿和银杏聊了一会,玉婉便觉得困了,回屋小歇一段时辰,再醒来是被丫头的尖叫吵醒。
“夫人,是爷。”
银杏神情慌张,又怕吓着玉婉,拦着她不许她出门去看,“爷受伤了,已经叫了大夫,夫人你怀着孕,等到大夫上了药再去看爷吧。”
玉婉透过缝隙,看到了侍卫抬着藤编的担架,她看过去,依稀能看到上面的血液。
“死了?”
哪怕看到血,玉婉都没当回事。
若是谢巘没重生会有四年后的死劫,如今的他是经历过一世的老狐狸,想弄死他哪有那么容易。
没理会银杏的阻拦,玉婉上前看了眼。
谢巘双眸紧闭,脸颊削瘦且惨白。
怔了下,玉婉看到大夫打开谢巘的衣裳,确定衣服上的血迹是谢巘身上的伤痕染透她才避了出去。
“负责采买的丫鬟一打开门,就见到一身是血的大爷晕倒在门口,大爷身边没跟人,也不晓得是怎么过来的。”
“谁管他是如何过来。”
玉婉捂嘴打了个哈欠,回屋子继续休息。
过了小半个时辰,谢巘的侍卫说谢巘还没醒,要去请其他大夫。
玉婉应了声:“不必问我,难不成我说不请,你们就不请了?”
谢巘这一晕就晕了两日,这两日榆哥儿都去看了谢巘几趟,从怀疑谢巘装晕,到忧心自个阿姐要当寡妇。
而玉婉除却第一日去看了眼,之后就绕着谢巘的屋子走。
免得染上晦气。
第45章 真是个疯子。
“阿姊, 若是姐夫走了,你就先躲着,等过个半年, 我跟祖母二叔来找你,你照样是杨家的大娘子, 跟谢家没有关系。”
榆哥儿见谢巘一直不醒,为自个姐姐找到了后路。
“到时阿姐你的孩子就姓杨。”
“倒是好主意。”
铺子能赚钱之后,玉婉对当豪门寡妇就没那么期待了。
不过不管藏起来孩子跟她姓,还是望门寡媳,前提都是谢巘这次会死。
问题是她不信谢巘会死。
哪怕几个大夫都说他性命垂危, 榆哥儿去看昏迷不醒的谢巘,说他已经瘦成一把骨头。
她依然觉得他是在装模作样,只是不知道他想装到什么时候。
在谢巘晕倒的第三日, 黄锦杰带着其他官员一身狼狈地从苏州赶来。
从黄锦杰的嘴里,玉婉晓得了谢巘这般的缘由。
查账查出了诛九族的罪名,对方不想死,那便只有要谢巘死。
“云谏这一次是九死一生,若不是心里念着嫂夫人, 怕是逃不出苏州。”
黄锦杰带着其他官员去看了昏迷的谢巘,见到谢巘浑身是伤, 到如今都没有清醒,均是一阵后怕。
黄锦杰与谢巘感情好, 在病榻边落了几滴泪。
一个人晕倒三日还没醒, 在他看来已经是凶多吉少。
但怕吓到怀孕的玉婉,他只有极力镇定道:“嫂夫人不必忧心,云谏身体康健,吉人天相, 不会出事。”
“嗯。”
玉婉随意应了声,她想着黄锦杰与谢巘是好友,谢巘装模作样,黄锦杰说不定会露出马脚。
现在看来谢巘是连黄锦杰也一起瞒了。
瞥了眼在床上躺着,脸颊瘦得凹下去的谢巘,玉婉收回了视线。
因为还要赶路,黄锦杰一行人没有多留。
他们一走,玉婉便出门透风。
回来闲着没事写了一张状子,才靠在软榻上看话本。
看到眼睛累了,她想了想:“大夫可有说那人什么时候走。”
银杏听到主子问话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玉婉是在问谢巘什么时候会死。
她虽然是玉婉的下人,提起这个话题,眼眶也红了红:“大夫说爷要是还不醒来,也就这两日了。”
“哦。”
所以说他应当会在这两日醒来。
玉婉正想着,就听到院里热闹了起来,说是谢巘醒了。
闻言玉婉冷笑,他还真是不愿意多装一会,黄锦杰他们这会估计上了船,他就踩着点醒了。
听到谢巘醒了,玉婉不打算去看,却耐不住院子里的其他人硬是把谢巘的消息往她耳边传。
谢巘饿成猴样,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吃饭,而是继续作妖,说撞到脑子失忆了。
“失忆了?”
听到这话,玉婉真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看话本他不屑一顾,但明显他平日里也没少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姐夫连我也不认得了?”
谢巘一醒,榆哥儿就凑到了前头,所以是院子里前几个发现谢巘失忆的,“大夫说他是被打到了头,脑袋打坏了……”
“脑袋打坏了会变成傻子,用手抓着饭吃,不晓得如何如厕,而不是跟你们说他记不得以前的事了。”
“阿姐你是说姐夫在骗我们?”
榆哥儿皱眉,他不懂谢巘为什么要骗他们,但他无脑信自个阿姐的话,“谢巘这是怎么,为什么要骗我们?”
这会又变成直呼其名了。
满意自个弟弟的指哪打哪,玉婉噗呲一笑:“管他做什么,他自个不累他就装,装累了他就滚。”
说实话那日她跟谢巘不欢而散,她还以为她和谢巘短期之内不会再见面。
哪怕他日日给她寄信,她也想以他的骄傲,应当不会再低声下气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若是不服软,他们再见面应该是他通知她回京。
谁知道这才多久他就出现了。
浑身是伤的出现在门口,还说自个失忆了。
“你们觉得谢巘变得厉害吗?觉得他像不像是换了一个人。”
玉婉是问榆哥儿,还有银杏。
银杏:“我去瞧了大爷,大爷虽然失忆了,不记得自个是谁,但神态与说话习惯与平日没什么差别,奴婢没觉得大爷变了。”
榆哥儿在旁点头,他也是那么一个感觉。
谢巘虽然受伤,下床站起都艰难,但神色模样与以往没什么差别。
“变化最多的就是瘦了些。”
榆哥儿说完,这次点头的变成了银杏。
“好了你们去歇着吧,谢巘那边的事不必管,他的人不会缺他吃喝。”
玉婉摆了摆手,懂了谢巘在别人眼中并无变化,他只是在她面前变了。
难不成真是经历了上一世后悔了。
觉得她为他死,是绝世好女人?
想着,玉婉不由扑哧乐了起来。
若是要用生命才能换来他人的怜惜,她原本觉得自个没那么可怜,都要觉得自己可怜疯了。
*
谢巘醒来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烦玉婉。
两人见面,是两日后在院子中的相遇。
谢巘瘦了一圈,穿着青色绸衣,身形透着单薄。
除此之外,唇上也没什么颜色,瞧得出来是真的大病了一场。
费了那么一番功夫他真觉得值得?
目光对视玉婉本想避开,只是她的目光刚移开,谢巘略带低哑的声音响起:“你是我的夫人?”
“不是。”
玉婉淡淡回道,“我是你债主。”
谢巘脸上浮现淡淡的疑惑,像是不解宅子里的所有人都说玉婉是他的夫人,而她却不认。
“你是我的债主,那我应当欠了你很多。”
“嗯,所以以往对我说话得恭恭敬敬,把我当做主子。”
玉婉说完,见谢巘还弓起了腰,不再直视她。
不由骂了声傻子。
骂完玉婉快步回了屋子,谁知道谢巘装傻装上瘾了,没过一会端着个红木托盘给她送点心。
见他走路一手扶着个手杖,一手端着盘子。
他这是打算找个失忆的借口把自尊全部抛干净?
盯着谢巘,玉婉认真地把他看了一遍,为什么榆哥儿他们会觉得他一点都没变,在她看来他哪里都变了。
也不知道他重生前活到了多少岁。
说不定是变成了老头。
因为成了垂垂老矣,牛子不行的老头,所以重生回来,看到她鲜嫩的模样,面子里子都不要了,就一个劲地讨好她,想啃几口她这个娇妻。
“谢巘你这般不觉得丢人?又是重伤命悬一线,又是撞坏了脑袋忘记了前尘往事,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讨好我这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而且我还不买账,午夜梦回你怕都要觉得自个丢人,猛扇自个两巴掌。”
玉婉说这话是为了谢巘别再玩失忆这一套。
而谢巘不接话茬,只是把手上端着的托盘往前递了递:“有些累,可否让我先放了手上的东西。”
“若是我不让?”
“那我便……哭?”
谢巘的话说出来,玉婉怔了怔,瞧着他冷峻带着一丝迷茫的脸,确定他是面子里子都不要了,竟然会与她开玩笑了。
“那你哭。”
玉婉话落音,谢巘脸霎时白了下,看到他眼眶微红,玉婉有些惊到。
辨认出他脸上有压抑的痛楚,她若有所察地掰开了他的下颌。
与他苍白的面色相比,他的嘴里要鲜红的多。
浸在血里的舌头像是剥了皮,血肉模糊的小蛇。
见玉婉发现了,谢巘抬步把手上的托盘放下,去漱了口吐了嘴里的血才道:“我想……疼了便能哭,但好像还不够疼。”
咬了舌头,谢巘说话的声音有些模糊。
配上他重病初愈的低哑,现在的他还真像是只有气无力的病秧子。
谢巘说完,玉婉以为他就找借口留在她的屋里,谁知他说完就走,再回来时手里拿了姜片。
见她看向他,凤眼猝然通红,黑眼珠下头聚了一层水汽,在他眨眼的功夫,泪水就那么从他眼眶滑落,一路坠到了他的下颌。
玉婉:……
真是个疯子。
她上一世竟然因为那么个疯子死了,她应该检讨一下她是不是眼光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