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席斯言从床榻上坐起来,溺毙的实感还侵袭着他的躯体和大脑,他拽紧自己的睡衣领口急促地呼吸。
“渺渺!”
他翻身下床,推翻了床头的古董灯,一顿兵荒马乱,深夜里犹如惊雷。
他把整个房子的灯全部打开,仿佛疯了一样到处找。
这个地方,太熟悉,也太陌生。
这是他从小到大住的别墅,却没有了很多应该有的东西。
“少爷怎么了?”
阿姨打着哈欠从保姆房里出来,看着他一脸惊慌失措地模样。
席斯言愣在原地。
他动静太大,吵醒了苏皖和席玉城。
他们头发还没白,还是健气的模样。
“大晚上的,你干什么?”
苏皖皱着眉,“我和你爸被你吓死了。”
席玉城也不太高兴,但他敏锐地发现自己的儿子状态不太对劲:“斯言,你怎么了?”
席斯言转头看向客厅的电子钟,上面有日期、小时、分钟和不停跳动的秒钟。
二十一年前,他五年硕博连读的开端。
做梦?死前回光?灵魂出窍?怨念鬼魂?重生?
他垂下头,头顶是一盏过于华丽的水晶灯,苏皖买回来的时候花了三十多万。
他们都觉得过于暴发户,过于奢靡。
可是井渺住进来以后却特别喜欢这盏灯,他说形状像盛开的玫瑰花,很漂亮。
席斯言原地晕厥过去。
不管是哪一种幻境,他都觉得身体到达了极限。席斯言在惊叫和刺眼的玫瑰花灯光影里,睡了这几年来最深的一觉。
渺渺,等一等我。
——
他醒来以后回到了华大材料学院。
又是一年夏季开学日。
席斯言在数学系的新生报道处,见到了井渺。
单薄朴素的男孩子,背上一个书包,左手提着一个看起来不轻的布袋,正费劲地用右手填写表格。
他半弯着腰,左手臂被重物坠出青筋,黑色书包是席斯言无比熟悉的那一个,曾经在家里的衣柜躺了二十多年。
井渺拿着那张宿舍单,皱着眉头转过来,他怯生生地看了看周围,然后对一个戴着红袖套的学生,瑟瑟发问:“你好,请问,9栋男生宿舍楼,往哪里走?”
席斯言差点在人群流窜处跪下来。
我不跪神佛,我跪你就好。
那么多的学生,从他身边走过,每一个都忍不住在他身上停留目光。
他视若无睹,只定定地看着那个男孩子,笑意和泪光一起闪动。
引导新生的志愿学生笑着抬手给他指路。
井渺顺着他的手臂移动目光,和人群里那个挺拔好看的男人四目相接。
他缓慢睁大了眼睛,对上席斯言闪烁着光芒的眼睛。
原来,电视以外的现实生活里,也有这么好看的人啊。
男人穿过人海朝他走过来,伸手提起他那个沉重的布袋。
“你好,我是席斯言,华大材料学院航空材料研究生。”
席斯言朝他笑的温柔又灿烂,“感谢你选择华大,欢迎入学。”
感谢你重新,来到我的身边。
即使这场盛大的重逢是一次脑电波残存的幻觉,我是泡沫,你也是泡沫。
我也愿意,一晌贪欢。
这世界人人在条条框框里成长,在约定俗成的规则里逐渐走向灭亡。
只有我和你,自交会的那一刻起,就极度失常。
——
井渺在38岁平平无奇的一个白日里去世。
他躺在那张熟悉的床上,看着席斯言离开的方向缓慢闭上眼睛。
哥哥,早点回来,我想你了。
井渺哭了一辈子,临走前却平静睡去。
电视里曾经说过,这叫做喜丧。
席斯言在24岁往后20年的某一天自杀。
他跳江的时候,还默念了很多遍我爱你。
并排平躺,手拉手告别世界一点都不浪漫,如果可以,那年花火盛放的大海,会更好。
我说我离不开你,是真的。
——
一切有为法。
井渺从书包里小心拿出一颗随处可见的普通水果糖递给席斯言:“谢谢学长帮忙。”
席斯言把那颗糖装进自己的口袋,甜味似乎从他的手指蔓延进心脏。
如梦幻泡影。
“不要叫学长,都什么年代了。”
他伸手轻碰了一下井渺的鼻子,“叫哥哥,我大你六岁。”
井渺肩膀一缩,脸染上不自在的红晕。
如露亦如电。
“大学里,都是叫哥哥姐姐吗?”
井渺疑惑地看着他。
席斯言摇头,很严肃很认真地说:“不,只有我是哥哥。”
井渺17岁高中毕业考上华大最难的数理化院,普遍小同级人一到两岁,毫无疑问的聪明。
这一刻却迟钝的像个痴呆儿童:“我不太理解,所有同学都叫学长哥哥吗?”
“不是,我只是你的哥哥。”
应作如是观。
作者有话说:
刀做的糖,看起来很虐,其实齁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