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贪婪
孙之煦半蹲下来, 单手托起江时萧,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低头开始检查江时萧的脚踝。
“脚踝没事, 还是扭伤……”
“云南白药和红花油配合用?需要拍片子吗?”江时萧哪怕疼到龇牙咧嘴,还是接着孙之煦的话说了下去。
真不知道他龇牙咧嘴是不是疼的。
孙之煦沉默片刻,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说的话,没想到江时萧还记得,他抬眼看着江时萧, 良久才开口:“不需要。”
“有点疼,不过应该没上次严重。”江时萧微微动了动脚,心态还算不错, 又扭头看着延绵的山路直皱眉头, “怎么回去啊?”
孙之煦顺着江时萧的视线看过去, 他们一路跑过来并未察觉,其实已经两公里了,江时萧这样的情况, 定然走不了这么远。
“我背你。”孙之煦毫不犹豫。
距离崴脚的地方已经几百米, 江时萧头还晕乎乎的。
自从长大以后,他好像从没以这种姿势被人背着过。
孙之煦的胳膊很有力量,敦实地托着他的两条腿,一步一步, 很平稳, 又晃悠悠让人想闭上眼。
江时萧真的闭上了眼,这种感觉很享受。
其实这次扭伤远不如上次严重,这多亏孙之煦反应及时。
而如今还要劳烦孙之煦背着他,江时萧有些过意不去,其实他可以自己单腿蹦回去, 和之前一样。
或者打个电话,让人弄个三蹦子过来都能把他拉回去。
但是……江时萧下巴抵在孙之煦一侧肩膀上,但是哪有这样舒服呢?
江时萧总在变得贪婪。
他把下巴又挪到孙之煦左侧肩膀正中,想尽情享受一番宽阔又温暖的背。
“累吗?”江时萧还是闭着眼睛。
“还好,你不重,”孙之煦笑了笑,接着又道,“况且你最近瘦了。”
“没有吧?”江时萧前两天确实没什么胃口,不过一两天应当不至于瘦多少,毕竟前段时间被孙之煦投喂得太好。
想到这里江时萧头歪了歪,脸轻轻蹭着孙之煦的肩头,跑步服材质很舒服,轻轻柔柔。
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头发刚好扎在孙之煦耳朵上。
“……”孙之煦忽地顿在原地,停了足足好几秒才开口,“别乱动。”
“我没乱动,”江时萧心虚睁开眼,定睛一看又惊讶开口,“你耳朵怎么红了?冻的吗?”
江时萧说话的气息正好拂在孙之煦耳朵上,孙之煦只觉得酥酥痒痒,耳朵又红了一圈。
“太冷了吗?”江时萧思索着,一只手捂上孙之煦的耳朵,“耳朵是热的呀,而且你背这么重的我,不该冷呀。”
“……”孙之煦哑了片刻。
确实不冷,甚至有点热,孙之煦清了清嗓子:“不冷。”
“但我背上有一点冷,你要不放我下来?”江时萧搓了搓手,跑步服偏薄,这会儿背上的冷意逐渐上来。
被孙之煦已经背了一段了,贪婪要有个度,就到这吧。
“那我走快点。”孙之煦说着又往上托了托江时萧的屁股,完全没有要放他下来的意思。
孙之煦的背很宽,肩也很宽,大概是因为身上出了汗,全身温度都升高了些,热源很舒服,江时萧忍不住去贴近,紧紧贴近,到最后,他干脆直接紧紧锢住了孙之煦。
孙之煦应该真的很热,额头和脸颊两侧沁出细密的一层汗,江时萧偏过头看着,没忍住上手,食指轻轻刮过,再次开口:“你都热出汗了,把我放下吧。”
孙之煦又僵了一瞬,但只是一瞬,他说:“如果不带你,我今天原本打算跑10公里。”
江时萧噢了一声,带了他就是负重跑,跑5公里刚刚好。
孙之煦的话让他又心安理得起来,趴在肩上默不作声,看着徐徐升起的朝阳,看着蓝天,看着路边冬日尚且顽强的野草。
一切都是刚刚好。
孙之煦后来也没再说话,为了赶路程一路几乎小跑,终于在小半个小时后赶回了方舱营地。
此时时间已经不早,大部分人都已经起床,两人一出现,就有不少人迎了过来:“孙医生早啊!”
“你背着谁?”
江时萧脑袋往前抻了抻:“我。”
“时萧怎么了?”
梁琦第一个冲过来,一眼瞧见江时萧肿起来的脚踝:“天呐,你怎么脚又受伤了?”
“没事,不严重,”江时萧吸了吸鼻子,因为太冷冻出了鼻涕,他拍了拍孙之煦的肩膀,“先回房间吧。”
孙之煦把江时萧放在床上时,梁琦已经拿了一瓶红花油过来:“你怎么三天两头受伤呢?上次……”
说着梁琦扭头看着孙之煦,“孙医生你不知道吧,他上次就是这只脚扭伤,都拄拐杖了呢,可脆皮了。”
孙之煦可太知道了。
何乔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也冲了进来,探着头看江时萧:“哎?我给你让房子,怎么还让出伤来了?”
江时萧瞪了何乔一眼,他昨晚就已经猜到何乔是故意的:“我真谢谢你啊。”
江时萧脱下鞋子,梁琦拧开红花油就要蹲下,被挤到人群后的孙之煦不知从哪儿忽然冒出来,接过梁琦手里的瓶子:“我来吧。”
“没事我来吧,这我熟。”梁琦没松手。
江时萧看了看两人:“马上该吃饭了吧?梁琦你不是要帮他们吗?孙医生你出这么多汗先去洗个澡吧,红花油味太呛了,我自己来,省的影响你们食欲。”
梁琦想了想,松了手,孙之煦顺势接过。
几个人被江时萧赶出去,房间里就只剩何乔和孙之煦。
“我自己来。”江时萧说着要从孙之煦手里拿瓶子。
但孙之煦没理会他,只是蹲下,缓缓脱下他的袜子,把红花油倒在手里,来回搓热,捂在红肿的地方。
“嘶——”江时萧忍不住喊了一声。
“忍一忍。”孙之煦说。
“我知道。”江时萧小声道。
“啧啧啧。”旁边何乔发出了阴阳怪气的声音。
江时萧抬头就看到了挤眉弄眼的何乔,脸瞬间拉下来:“你怎么还在这里?”
何乔继续挑眉:“关心你啊。”
江时萧翻了个白眼:“用不着。”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不是何乔,他可能就没有昨晚到此刻的境遇,有一瞬间他说不出来为什么,很想对何乔说声谢谢。
江时萧的声音都变得柔和了些:“你去吃饭吧,不饿吗?”
但孙之煦手上的动作没那么柔和了,其实无非是反复焐热红花油再敷上去,这次孙之煦不知怎么就用了力。
江时萧惊得猛地收回脚:“疼。”
声音里带着委屈的腔调。
孙之煦沉声:“好,我慢点。”
何乔在一旁无人理会,继续没完没了啧了几声刷存在感,半天都没人理他,最后愤然离开。
“三四天就能好,这次别再乱跑了,这次扭伤就是因为上次没好好康复,稳定性差,怪我今天不该带你跑步,等你恢复了我带你系统性康复训练。”孙之煦收起红花油站起来说。
“知道啦。”江时萧抬眼,笑得很好看,嘴也很甜,“谢谢哥。”
孙之煦手往前伸了伸,在碰到江时萧脑袋前又收了回来,转身:“你在房间休息吧,晚点……”
“时萧哥哥?”夏天站在门口怯生生喊了一句。
江时萧应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夏天端着冒热气的饭菜进门:“我阿爸说你受伤了,让我给你送吃的。”
“谢谢小夏天,放这边吧。”江时萧乐起来,朝孙之煦挑了挑眉,“孙医生你去吃饭。”
孙之煦不经意拧眉,他倒是低估了江时萧在这里的欢迎程度,沉吟片刻:“好。”
江时萧这一天就是在床上度过的。
其实这里原本就没有太多他能做的,无非是打打杂,跑跑腿。
现在他不能去,就开始指挥何乔。
“哎草,早知道不来了。”何乔进门先给自己灌了大半瓶热水。
江时萧幽幽道:“那是夏天特意给我晾好的。”
“?”何乔转身盯着江时萧,“我给你当牛做马,喝你一口水都不行?”
“怎么就给我当牛做马了?”
“我特么来是手术跟台的,你现在倒把我使唤的跟驴似的。”何乔气道。
江时萧隔着窗户朝外看了一眼,外面的医疗点排队人群很多,这两天主要是义诊,周边村里不少人闻言都跑了过来。
有跌打损伤,也有关节炎风湿,还有来看眼睛的,好在来的医生都是全能,照应这些村民不在话下。
但随之江时萧又笑起来,孙之煦在302的时候也是普外呢,是不是每天也这样看病人?
“你还笑?你好意思笑?!”何乔气不打一处来。
江时萧悠哉悠哉:“要不你也崴个脚?”
“……你真行!”何乔嘴上骂骂咧咧,还是出了门,继续帮忙干活。
这大半天过得格外煎熬,江时萧好几次憋不住想出去,却都被夏天堵在门口。
“你不能出去。”夏天叉着腰,颇有一副大人管教小孩的模样。
“为什么?我就出去看看。”江时萧不理解,夏天这是从哪儿领了看他的任务?
更何况他这次真不严重,上次那么严重他都还到处跑呢。
“还没好,出门万一瘸了呢?”夏天指着江时萧红肿的脚踝说。
“崴个脚我就瘸了,我有这么虚吗?”唯一的椅子被夏天坐了,江时萧只好又躺回床上。
“如果你上次好好养着,这次不会受伤。”孙之煦推门而入,恰好听到江时萧的话,忍不住说了两句。
江时萧哑了火,坐着没动。
孙之煦洗了洗手,走过来,坐在江时萧床边,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蹙着眉:“怎么还没消肿?没冰敷?”
“敷了,”江时萧指着冰袋,忽然又开口,“是你让夏天盯着我?”
江时萧其实早有预料。
孙之煦没说话,反倒是夏天笑嘻嘻证明了江时萧的猜想。
“你监视人有瘾啊?”江时萧小声说了句,咕咕哝哝,却没生气。
孙之煦看似漫不经心,被子轻轻盖住江时萧的脚,还把被角掖了掖:“没,为你好。”
“你这样我觉得自己像林妹妹。”江时萧声音里带着些怨气。
孙之煦没忍住笑出声,很低声:“长得应该有点像。”
“说什么?”江时萧没听清。
夏天正好站在孙之煦旁边,立刻想要帮孙之煦重复:“孙医生说你……”
但话没说完,梁琦风风火火闯了进来:“这一上午可忙死我了,时萧你好点了吗?吃什么我帮你去拿。哎孙医生小夏天你们也在?要在这里吃吗?我一起拿过来。”
夏天摇头摆了摆手:“我阿爸做了吃的,我要回去了。”
“哎——”江时萧心里还想着刚刚没听清的话,“刚刚他说什么?”
夏天没回答,吐了吐舌头,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江时萧狠狠瞪了孙之煦一眼,转头看梁琦:“我自己过去吃吧,不麻烦了。”
梁琦转到床尾,伸手就要掀被子:“给我看看你脚消肿了没?”
孙之煦却立刻压住被角:“没消,不用看了,下午他继续休息。”
梁琦点头:“那我去帮你们拿午饭。”
孙之煦倒是不客气:“谢谢,辛苦了。”
江时萧:“……”
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回安排好了江时萧的一天,在医生护士面前,江时萧没人权也没自由,只能认了。
但他心里愤懑。
他才是这次医疗援助的主负责人,哪有他在这躺几天的道理?
道理说不过医生,只能怒瞪孙之煦,但孙之煦置若罔闻。
直到梁琦把午饭端过来。
江时萧眼睛转了转,干脆直接躺下,蒙住头,闷声喊:“不让我出去我就不吃了!”
但他等了半晌,孙之煦都没动静。
好奇,扒开被子一看。
孙之煦正将小桌子架在床前。
江时萧狐疑:“做什么?”
孙之煦一脸淡然:“喂你吃饭。”
江时萧:“???!!!”——
作者有话说:江时萧:[害怕][害怕][害怕]
第42章 第 42 章 “谁要谈?跟谁谈?谈什……
江时萧猛地坐起来, 磕磕巴巴:“不、不用。”
孙之煦嘴角微挑:“好。”
江时萧这才意识到被骗:“你耍我?”
“没,快吃饭吧。”孙之煦总是不承认自己的恶行。
只能待在这一个小方舱里,还要被孙之煦戏弄, 江时萧化愤怒为食欲,还抢了孙之煦的那碗饭。
终于吃饱, 摸着肚子心情舒坦了一大半:“这道特色蘸水鸡是夏天爸爸的手艺,这味道我一口就尝出来了。”
孙之煦没吃几口,只是点点头:“我回去学着做。”
江时萧:“?”
孙之煦开始收拾碗筷, 垂头沉默不言,江时萧突然莫名生出许多愧疚:“你没吃饱吧?”
“我去外面吃就行,”孙之煦回答, “他们肯定有剩下的。”
“……”江时萧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又说不上来, 苦思冥想也没个结果,干脆不想了。
又是一下午无所事事。
先陪夏天写了一会儿作业,然后又陪她看了几集电视剧。
电视剧着实无聊, 江时萧不感兴趣, 和江澜打了个视频,但江澜还要上课,话都没说几句就挂断了。
江时萧翻着通讯录,甚至连陈邦都问候了几句, 情/趣用品店最近销量正常、供货正常, 他这个老板完全可以继续隐形。
江时萧自己扁着嘴,抱着电脑开始工作,先写了两篇采访稿,又把汇报方案列了个大纲。
但工作还没怎么往前推,细节根本就写不出来。
又去骚扰了孙之煦两次, 让他发来几张玫瑰最新的照片。
玫瑰过得比他舒坦,有了新猫窝还有新玩具,姥爷应当是个爱猫的人,玫瑰的毛都顺溜了许多。
反观江时萧,这一下午怎么过得如此漫长呢?
电脑一丢,平躺在床上盯着房顶开始怀疑人生。
空虚,少见的空虚。
江时萧偶尔也算宅,但如今这种情况,外面热热闹闹,只有他在里面什么都看不到,百爪挠心似的难受。
还好何乔来了。
“歇了一天怎么样?”何乔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江时萧想翻白眼:“您多大了?”
“小朋友给的,你没有吧?”何乔言语之间都是嘚瑟,“来陪妈妈看病的小朋友,只有两个棒棒糖,偏偏就给了我一根,你说多大方?”
江时萧想赶人:“……有别的事吗?”
“有。”何乔语气变得严肃,整个人都坐直了一些。
江时萧也跟着正色:“出什么事了?”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何乔仍旧一脸严肃,但说出了一句不着四六的话。
“?”江时萧满脸迷茫。
“还没有啊,”何乔从嘴里拿出棒棒糖,“那就是快了?”
“谁要谈?跟谁谈?谈什么?”江时萧一连三问。
何乔挑眉:“跟我你还装什么啊?”
“谁跟你装了?我有必要跟你装吗?”
“看在你从我这赚这么多钱的份上,透点八卦是什么很过分的事吗?”
“你说什么胡话呢?”
“装,继续装。”
江时萧只觉得莫名其妙,但心底隐隐有些想法好似在破土发芽。
他说不上来,但又没办法彻底反驳何乔,只好沉默。
但他的沉默恰好是给何乔乘胜追击的机会:“装不下去了吧。”
“我装你大爷我装!”江时萧忍无可忍,决定不再忍。
“你看看你看看,被我戳穿就破防了。”
江时萧提高声音:“谁破防了?我破防什么?”
何乔慢悠悠:“那得问你自己,问我干嘛?”
江时萧咬咬牙,跟绕口令似的说了半天,总结下来就是何乔对他的污蔑,他在爆发的边缘。
何乔这才说了句人话:“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什么样?”江时萧下意识问。
“我随便说两句你就炸毛。”
江时萧:“你能不能对自己的烦人程度有点自知之明?”
何乔瞥了一眼旁边一脸紧张,生怕他俩吵起来的夏天:“能帮忙把孙医生叫过来吗?”
夏天犹豫点头,然后跑开。
江时萧满脸警惕:“叫他来干嘛?”
“放心,孙医生忙着呢,没时间过来。”
“那你不是没事找事吗?”
“江时萧。”何乔少见喊了他大名,江时萧一愣。
“就这个小姑娘能拦住你啊?”
确实不能。
“以你以前对工作负责的态度,腿断了你坐轮椅都得出去。”
那也不太至于。
“这次事儿这么大,你真就放心在这闷着,全交给我?”
面对何乔的问题,江时萧罕见沉默了。
“怎么,没想通?”何乔又问。
“我脚受伤,孙医生不让我出去。”江时萧为自己辩解。
何乔冷哼了一声:“他管你你就听?你在诺康连你们齐组长的话都当屁……”
“好好的你提他干嘛?”江时萧烦齐林科,想到走之前给叶甜的录音,现在恐怕都不是齐组长了。
“那不提他,你连领导的话都不听,孙之煦跟你什么关系啊,他的话这么管用?”
江时萧脸上从茫然,转为蹙眉,最后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偏在此时,孙之煦进了门。
何乔秒变脸,站起来装模作样,好似刚刚什么都没发生,拍了拍椅子:“孙医生你忙完了?你坐你坐。”
江时萧:“……”
“找我有事?”孙之煦眼神从何乔身上移到江时萧脸上。
江时萧嘴动了动:“我想出去看看。”
“现在不行。”孙之煦看向江时萧露在外面的脚踝,“下午冰敷了几次?”
“啊?”江时萧怔住,又小声道,“忘了。”
“我去问夏天,如果没别的事,我回去了,病人还在排队。”
“哦。”江时萧声音发虚,“那我真不能出去?”
“不能。”
孙之煦离开,何乔摇头晃脑:“啧啧啧,还真是一叫就过来。”
江时萧一把抄起枕头砸过去:“滚蛋!”
天色渐晚,病人距离镇子都不近,还要赶路,所以医生们下班时间都还算早。
外面丝丝缕缕饭香味飘进来时,孙之煦又回来了。
孙医生刚进门,何乔也跟着过来,梁琦亦是熟门熟路端着些吃的过来,甚至都没问就直接拿了孙之煦的那一份,不过这次饭也多了一碗。
“孙医生中午没吃饱吧?我这次多给你拿了一份,”梁琦放下盘子,“时萧你说你也不运动,怎么吃那么多呢,关键是吃这么多也不胖,这种体质让人好生嫉妒。”
江时萧:“……谢谢啊你也不胖。”
梁琦立刻道:“我这是刻意控制饮食了呢,不然就你之前每次给我们带的那个蛋糕,我一天能吃俩!”
“你这是怪我给你带的少了?”江时萧开玩笑。
梁琦摆了摆手:“真没,每次都是我跟小月吃一块。”说着又转头看孙之煦,“哎对了,孙医生,上次陶姐给你那个雪山玫瑰蛋糕,也是时萧买的呢,你们俩还挺有缘的,现在都是室友了。”
江时萧:“……”
孙之煦:“……”
何乔一贯会阴阳怪气:“喔,有缘~”-
整整一天,除了早上去跑了两公里然后负伤而回之外,江时萧的活动范围就被圈定在这一个小小方舱内。
有旁人在时,哪怕是何乔阴阳怪气,也算是能解个闷儿。
但人一走光,就只剩满屋冷清。
不是冷清,而是气氛怪异。
江时萧坐在床上,脚垂在床边,百无聊赖。
孙之煦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写写画画,大概是在整理病历。
江时萧垂头看着自己的脚踝,正暗骂它怎么这么不争气,一抬头看到了同样盯着他的孙之煦。
“怎么了吗?”江时萧开口。
孙之煦起身,没说话,走过来,直接上手轻轻抬着江时萧的腿上了床。
“垫高,别垂着,睡前我给你加压包扎一下。”
江时萧被迫老实躺下:“多久能好啊?”
孙之煦蹙眉来回看了看:“已经快消肿了,两天后能下床。”
“真的?”江时萧眼睛都亮了亮。
孙之煦嗯了声:“只要你听话。”
“?你把我当小孩啊?”
孙之煦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又拿过来药膏,开始给江时萧抹。
江时萧歪着头,孙之煦既没穿白大褂,也没有垫东西,就这么抱着他的脚。
江时萧脚趾蜷缩、不由往回收了一下,却被孙之煦抓住:“别动。”
“我没洗澡。”江时萧小声说。
“你现在不适合洗澡,不能长时间站着。”
江时萧手挠着脑袋,一路往下挠脸挠脖子:“我的意思是……我也没洗脚。”
“嗯?身上难受?”孙之煦问。
“啊?”江时萧收回手,难受什么难受,孙之煦到底懂不懂?他腿晃了晃,直接道,“我就这么踹你肚子上,踹你的睡衣啊!”
“没关系。”孙之煦说。
孙之煦有非常多的睡衣,江时萧很清楚。
洁癖人群大概就是这样,进了门换一套、做饭要换一套、在客厅一套、睡前还要换一套。
但是此刻,江时萧就这么踩在孙之煦的宝贝睡衣上。
这里条件虽还不错,但洗衣机确实没办法弄过来。
所以衣服脏了还得孙之煦手洗。
江时萧又过意不去了。
而且一连三天都是如此,江时萧踹了孙之煦三套睡衣。
第四天没有,因为江时萧完全恢复了。
“别长时间走路,别跑跑跳跳,多看着路面,有不平整的地方绕过去。”孙之煦啰里啰嗦。
“我知道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孙之煦又不着痕迹笑了一下:“嗯。”
前五天都是义诊,江时萧能下床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到处溜达了一圈。
排队的病人远比第一天少,医生护士们也没那么忙了,江时萧能做的也并不多,他又坐到了孙之煦旁边。
“推测是阑尾炎,你去那边第一个房间拍个片子,还有……”孙之煦一转头就看到了江时萧,并不是以往的小月护士,“小月呢?”
“去帮卢医生了,今天你就当我是小月,拍片子然后呢?”江时萧问。
孙之煦蹙眉看向江时萧脚踝,一边拿手机就要打电话:“我让小月过来。”
江时萧一把抽走孙之煦的手机:“干嘛呀你,病人还等着呢,而且小月姐在那边忙着呢!”
孙之煦拧眉,远远瞧见小月正扶着一位年长阿姨,确实没有更多的闲人,只有江时萧。
后面排队的病人全都面色焦急,他们没有更多的时间,孙之煦无奈,只好对江时萧道:“带他去拍片子,给刘医生看,让他确认。”
“好嘞!”江时萧欢天喜地离开,只剩孙之煦叹息着摇了摇头。
这一整天,虽然江时萧在他旁边帮忙,但孙之煦还是尽量自己多跑,幸亏病人不多,两人合作也算默契,格外顺利。
到了下午,西面的高山遮住落日之后,天气陡然渐凉,江时萧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我还是运动少了,要是能跑起来就不冷了。”江时萧搓了搓手,又在自己腿上搓了搓,试图发点热。
后面只剩零星几个排队的病人,孙之煦不忙,大多时候在等检查结果出来,他看了一眼江时萧,转身回了方舱。
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什么都没说,直接盖在了江时萧身上:“穿着吧。”
“诶?”江时萧从背上扯下来,摸了摸大衣:“好暖和。”
孙之煦抬抬下巴:“穿上,你没带更厚的衣服了吧?”
江时萧诧异:“你怎么知道?”
“看到你的箱子了,那么小一个箱子,能装得下什么?”孙之煦开始庆幸最后答应让唐婶收拾行李,衣服给他带得很足,还能匀几件给江时萧。
“但我带秋裤了。”江时萧把腿伸出去,证明自己穿得没那么薄。
孙之煦嗯了一声:“这件这几天你穿着吧,一会儿回去我再给你拿两件。”
“好。”江时萧怀里抱着外套又摸了摸,也很软,材质很舒服,符合和孙之煦相关的一切特征。
他吸了吸鼻子,然后翻起衣领闻了闻,是很好闻的味道。
这件衣服孙之煦是不是穿过?因为是外套,只有衣领这个位置曾和孙之煦紧密相贴。
不经意抬头,却正对上孙之煦的眼神,江时萧张了张嘴,开始找理由:“感觉好像有点大,我试试。”
江时萧说着就要站起来,太紧张,也太匆忙,反而忘了才刚受伤的脚踝。
几天没怎么着力,猛地站起来时略疼,江时萧一个趔趄差点倒地。
他很佩服孙之煦,因为孙之煦永远都反应那么快。
而他在孙之煦面前,总是像一个笨蛋,不是崴脚就是要摔倒。
前几天陪夏天一起看过的偶像剧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只是一个瞬间,孙之煦又及时扶住了他,江时萧扭头,两人距离很近,在一片晦暗朦胧中,江时萧甚至感受到了孙之煦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脸上。
孙之煦从江时萧怀里拿过外套,再次亲自给他披上:“快穿上吧。”
“好。”江时萧声如蚊蚋,脸上滚烫。
“师父!师父!师父!”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江时萧光是听这动静都知道是宋乐辉来了。
直起身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江时萧招了招手:“这里。”
一个身影一路猛冲过来,在江时萧面前及时刹住了车。
“师父……嘿!孙医生你怎么也在这里?”
看到孙之煦在旁边,宋乐辉语气里满是惊讶。
没等孙之煦回答,宋乐辉又转向江时萧,歪着脑袋上下打量江时萧一番,喊了起来:“师父你这穿的啥啊?这不是你衣服吧?”
江时萧想捂宋乐辉的嘴都来不及。
“你穿谁的衣服啊?”宋乐辉又补了一句。
“……”
江时萧察觉周围几道视线全都向他转过来。
他第一次这么烦宋乐辉——
作者有话说:也不知道在烦什么[捂脸偷看]
第43章 第 43 章 今天偏偏要找理由。
虽然宋乐辉很烦, 但他现在其实算是一个功臣。
从省城医院带来了一批医生护士。
又从隔壁省调来了新方舱和物资。
未来半个月,这个小小的乡镇医院即将拥有方圆几百里最专业的手术室。
哪怕这些几乎全都是江时萧提前联系好的,宋乐辉跑腿苦劳也不小。
所以江时萧不打算骂他, 但也不想理他,转身就要走。
没想到宋乐辉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追上江时萧:“师父你怎么不理我?”
“……”江时萧指着自己,“我眼瞎吗?”
“不瞎。”
“我脑子有问题吗?”
“没有。”
“那我不理你当然就是不想理你啊。”
宋乐辉挠头:“我又怎么了吗?”
“……”
你没怎么,是我怎么了!江时萧心里烦躁得很, 懒得多说一句话。
偏在此时,梁琦路过这边:“时萧你这是穿了孙医生的衣服吧?”
江时萧:“……”
谁都能看出他穿的衣服不对吗?江时萧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黑色大衣,开始搓手指, 也不算明显吧?
不过肩宽了些, 不过长了些。
但紧接着梁琦又说:“我前两天就觉得你没带厚衣服, 本来还想问你要不要借两件,一忙就给忘了。还好孙医生借给你了,不然你刚脚伤又感冒, 得多难受啊。”
江时萧眨了眨眼, 用十几秒消化了梁琦的话,也是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在这种艰苦的条件下,大家相互帮忙是合情合理的。
尤其是都是男的, 借一件衣服再正常不过。
是他自己反应过头了。
心里暗骂自己两句, 又骂了何乔几句,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骂何乔。
坐回孙之煦诊台旁边,低头开始发呆。
孙之煦看了全程却始终沉默,过了一会儿方才开口,嘴角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我这边只剩几个病人, 你先去休息吧。”
江时萧抬眼,对上孙之煦的眼睛,木讷道:“哦。”
起身往外走,宋乐辉跟在后面仍旧一脸茫然:“师父你到底咋了?”
“你别说话!”江时萧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但随之想起来宋乐辉过来是有正事的,“他们人呢?东西呢?”
“人明天早上到,东西就在后面的车上,应该也快到了,我这次找了工人,趁天还没黑,方舱能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