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是一种胆小且敏感的生物,也很会察觉到人的情绪。骑手的紧张或是情绪波动会让马匹更加紧绷,不受控制。
陆茫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不到一秒,紧接着他努力压下那些心底泛起的思绪,轻轻搭上了午夜霓虹的脑袋。
熟悉而久违的触感,午夜霓虹在他的掌心下晃晃脑袋,鼻子发出一声喷响,表情纯良,表现得格外乖巧,跟资料上标注的“脾气难搞”似乎对不上号。
“上马试试?”
傅存远见状,问道。
陆茫深吸一口气,一手拽住缰绳,一手搭上高大的黑马,傅存远立刻弯腰,熟练地托起陆茫曲起的左腿,将人一把抬上了马背。
午夜霓虹晃动了一下。
“怎么样?还好吗?”
傅存远扬起下巴,看着陆茫问道。
心跳变快,骑在马背上的感觉久违了,陆茫一度觉得自己早就已经忘记这种感觉,又或者只剩不安,但不知道是不是他出门前提早吃过药的缘故,眼下他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紧张。
缰绳自然而然地被他抓在手里,不得不说,虽然看着高大,但午夜霓虹骑起来意外的柔软。
“我放手了?”
傅存远问道。
陆茫点点头,然后又补了句:“录下来我看看。”
全权交到他手里的缰绳松了点,这就像是一个无声的信号,午夜霓虹抬起前蹄兴奋地蹦了两下,然后一甩脑袋,撒腿往前冲去。
风声再次在耳边响起,跑起来的瞬间,陆茫就隐隐明白这匹马的“脾气难搞”到底是怎么回事了。维伯
午夜霓虹是那种自我意识很强的马,大概说是聪明也不为过,所以一旦跑起来,怎么跑,跑多快,很大程度上都全看它的心情。
比如现在,陆茫只要一勒缰绳就能感觉到有股力量在跟他较劲,显然午夜霓虹不想减速。
今天的练马场上还有其它几匹进行日常训练的赛马,但傅存远可以确信,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个瞬间聚集到了一处。
傅存远看着奔驰在练马场上的黑马以及马背上的身影,拿起手机,打开了录像。
拉近的镜头下,汗水将黑色的马身包裹起来,在阳光的照耀中折射出细碎的水光。那些虬结的肌肉,舒展的线条,还有飞扬的鬃毛和尾巴,似乎都在证明,马就是一种生来就该奔跑的生命。
而陆茫在马跑起来的瞬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刚刚的迟疑和沉默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迸发的光彩,让人难以移开双眼。
一圈眨眼结束,陆茫勒马停在他面前。
傅存远仰头望向马上的陆茫。烈日当空,自那人身后投射下来,让他看不太清楚陆茫的表情。
“现在改变心意了吗?”
他问。
陆茫翻身下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对傅存远伸出手,说:“我看看。”
手机递到手上,陆茫低头,神情专注地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直到录像结束,他才开口,声音有些轻地问:“我很好奇,你还有别的骑师可以选,为什么来找我?”
天才的名号曾经短暂地被冠给陆茫,因为他在骑师学校的成绩非常优异,并且是当年港岛最年轻的正式骑师。
但天才又不是唯一的,赛马这个项目里,放眼全世界,与他水平相当,甚至比他更老练稳定的骑师还有不少。而成为正式骑师后的四年蹉跎逐渐扒去了人们曾赋予他的光环与期望。
“我只想让你骑我的马。”
傅存远的回答特别简单。
海浪声填满了这一瞬的寂静。
“我答应你。”
片刻后,耳边传来回答。
傅存远笑起来。其实当陆茫骑上马背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人不可能拒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