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茫觉得韦彦霖大概没有别的要说的了,便准备离开。
就在两人要擦身而过的瞬间,韦彦霖再度开口,声音中多了一丝颤抖:“陆茫,你再抱抱我吧。
陆茫的脚步略微一顿,昏黄的灯光下,韦彦霖的眼中似乎还有一片不太明显的水光。
“就当是我求你。”
他真的太想念陆茫的拥抱了。
好像得不到就会死掉一样难受。
“求求你。”
陆茫一句话也没说,迈开脚步要继续往前走,然而刚跨下一级台阶,那阵该死的疼痛便毫无预兆地又在腰后炸开,沿着他着力的那条腿劈去。
疼痛来得太突然也太剧烈,陆茫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摔去。一旁的韦彦霖眼疾手快地伸出手臂,在陆茫的膝盖磕碰地面之前将人一把拉住拽进了怀里。
怀抱中的触感是那么熟悉,就如同他这几年在脑海中反反复复模拟过的无数遍一样,柔软而温暖。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从指尖开始,化作一阵过电般的震颤,一路传递到心口,让他的心脏都为之颤抖和发麻,再也不想松手。
手臂不自觉地收紧,韦彦霖皱着眉头,看着明显站不住的人,走下两级台阶,直接跪在陆茫面前,换了个姿势从前面把人托住,让陆茫不至于整个人匍匐在污脏的地上。
傅存远在腺体留下的标记因为另一个Alpha的靠近而开始产生刺痛,再加上腰伤复发,陆茫在寒风中出了一身的冷汗。
“放开。”
他忍着像是身体被撕开了似的痛楚,颤抖着开口。
“你的腰伤比之前更严重了,”韦彦霖当然不可能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你知道吗?我早就告诉过傅存远,让你继续骑马是害了你。”
可惜陆茫完全听不进他的话,哪怕痛得呼吸都乱了,脸色也发白,也还在挣扎着想要把他推开。韦彦霖又气又不敢在这个情况在怎么样,只能控制着力气去抓陆茫推他的手,好不容易抓住了,发现上头落着几个刺眼的牙印。
那些印子代表的含义不言而喻,令韦彦霖的心脏一瞬间被嫉妒占据。
怀里的人此刻显然已经痛得无法说话了,更不可能再推开他,只是不断地喘息着,咬紧的牙关和鼻子里偶尔泄露出两声疼痛难忍的呜咽。
韦彦霖垂下眼,压抑着心里的情绪,看着那人弓起的背脊在紧绷之下颤抖、起伏,抬手在陆茫沁着冷汗的脸颊上抚过,然后贴着这人的耳朵说:“你不敢告诉傅存远腰伤的情况吧?陆茫,没人比我更了解你。我找人给你看,如何?就当是我对不起你的补偿。”
车停在一个街口外的停车场,傅存远刚走过街转角,就看到了站在街灯下的陆茫。
这周围不是什么闹市区,就连居民楼都稀疏,因此入夜后街上几乎没有多少行人。昏黄的灯光落在陆茫身上,为他的轮廓打上一圈柔软的光影,依稀还能看清头顶翘起的碎发。
气象台预告今明两日会有寒流袭港,从今夜开始气温就会骤降,最低降至5摄氏度,但陆茫的外套还是那件雷打不动的冲锋衣。虽然冲锋衣里面有加绒的夹层,却明显还是不够保暖,以至于这人在等待时瑟缩地弓起了肩背,还把半张脸埋进拉到顶的外套里。
傅存远皱了皱眉头。
一双脚闯入枯燥的视线中,打断了陆茫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是双皮鞋。
他抬起头,发现傅存远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就站在他面前,正低头看着他。
这人身上的衣服和早上出门的不一样,换过了,换成了高领内搭和黑色的羊毛大衣,衬得他整个人身材挺拔如同模特,气质也变得更加沉稳。
“怎么一个人跑这么远?”
傅存远问。
AO之间的腺体标记很玄妙,在任意一方的需求和欲望足够强烈的时候,就能够跨越空间将这种感受传递给伴侣。而刚刚赶过来的半道上,他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烦躁,似乎就是透过烙印在陆茫腺体上的标记传递来的感受,以至于傅存远一直在担心,生怕是陆茫出了什么意外。
比如早就该来却一直拖延着迟迟没有到来的Omega的结合热突然来了。
“来看我妈妈。”
眼前的人回答道。
傅存远一顿,半晌,说:“你很久没去看她了,她见到你回来一定很高兴。”
陆茫没接话,而是伸出手,捧住了傅存远的脸。
结冰似的温度从掌心传递到脸颊上,傅存远压低了一点上半身去迁就陆茫,一手覆上那只冰凉的手,另一手顺势搂上了陆茫的腰,问:“怎么了?”
“想亲亲你。”
陆茫嘴上这么回答,却不见下一步的动作。
傅存远用大衣把陆茫裹进怀里,说:“亲咯。我对你不收费的。想亲哪里亲哪里。”
对方在他怀中被严严实实地搂住,就像是完全属于他的一样。
羊绒的大衣柔软又温暖,把冷冷夜风围挡在外。
陆茫贴近傅存远,先是仰头在那人的下巴上亲了一下,紧接着用唇印上了对方的唇。他没有伸舌头,就这么一下下地吻着傅存远的嘴唇,又用牙对着对方的唇珠轻轻咬一下,像是在尝味道。
这种蜻蜓点水似的吻法撩得傅存远心痒难耐,他由着陆茫亲了好一会儿,最终忍不住用力地回吻了一下,然后贴着这人嘴唇,说:“BB,你好得意啊。”
陆茫脸皮薄,是个不太能听甜言蜜语的人,有时候多喊两句“宝贝”耳朵都能红透,却偏偏又要装作若无其事。但傅存远知道他本质上是喜欢听的,只是不好意思,所以就喜欢偶尔故意讲一些特别肉麻的话来逗陆茫,那人忍耐到底线后常常会恼羞成怒地瞪他,很小声地让他收声。
但今晚的陆茫有些奇怪。
他没有羞怒,反而主动抱住了傅存远。
心跳震动,傅存远因此略微收敛了些,他低头想仔细看看怎么回事,怀里的人却在这时松了手,然后抬头对他说:“我们回去吧。”
陆茫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因为眼睫毛密且长,所以整个眼眶的上缘有一道墨似的轮廓线,将原本就姣好的眼睛形状勾勒得更加清晰明媚,看人的时候不管笑还是不笑,都有种认真又深情的感觉,在马背上就显得格外凌厉。
借着头顶落下的街灯,陆茫的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但或许是吹了段时间的冷风,那人的鼻尖和眼眶都有些泛红,眼里还有一点点似有若无的水光。
傅存远的目光短暂停留了片刻,然后回答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