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60. 风雨中(2 / 2)

黑马 块陶 1723 字 1个月前

这股力道顺着陆茫手里的缰绳传来,陆茫不得不用两只手抓住缰绳,稳住自己身形的同时拼尽全力地把午夜霓虹往回拽,嘴里发出两声短促的声音警告。

午夜霓虹奔跑时压下的耳朵轻轻抖了一下,不知是真的听进去了,还是陆茫强拽缰绳让它冷静了下来,它竟然真的收敛住脾气,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回比赛上。反观与午夜霓虹发生碰撞的时时欢笑,它的体格本就不如午夜霓虹健壮,这下摩擦后反而慢了下来,不但没能抓住机会冲出马群的包围,甚至还因为节奏被打断,落到了更后面,任凭黎骏如何挥鞭也难再将速度提上来。

心惊胆战度过危机的陆茫来不及后怕,此刻午夜霓虹距离最前方的日界线还有将近三个马身的距离,而终点却只剩不到三百米了。

他单手攥住缰绳,另一只手先是甩了两下马鞭,又将手里的马鞭警告性地举到靠近午夜霓虹颈侧的位置。

“最后200米,大外道!午夜霓虹盖了上来!最前面的还是那只日界线!”

解说的声音伴随着终点线的接近变得激动起来。

身下的午夜霓虹踏着湿黏的草地猛地往前冲去,日界线灰白的身影在视野里不断接近,陆茫踩住脚蹬把重心完全压低,借着马匹奔跑的起伏下半身发力,推动午夜霓虹跟随节奏不断加速,再加速!

就在这时,马背上的陆茫突然感到腰上一阵剧痛席卷。

握着缰绳推骑的动作停滞了半秒,冷汗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冒了出来。一种熟悉的感觉在后腰上腾起,顺着下半身蔓延。

那种接近失去知觉的刺麻。

像是有千万根冰冷的针扎进血肉,刺破骨髓。

剧痛与麻痹交织着,高度集中的精神被活活分散撕碎,有那么短暂的半秒,陆茫感觉自己恍惚了,连带着重心也差点偏移。

不行。

不能在这个时候。

一口气堵在陆茫的胸口与喉咙,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死死咬着牙,强忍住疼痛。热血泵上大脑,迸发的肾上腺素在这个瞬间碾过神经,硬是盖过了肉体的伤痛,甚至于,陆茫感受不到疼痛了。

他的大脑进入无比冷静的状态,原本短暂的一秒变得清晰且漫长,就连午夜霓虹奔跑时肌肉鼓动的细微变化都一丝不漏地被捕获。紧接着,这些年在马背成千上百,乃至上万次的策骑经历刻下的习惯和经验支配身体,促使他挥鞭,叫他摆动手臂推动马匹。

通体漆黑的赛马撕裂雨幕,带着背上那道粉色的身影狂奔,在最后一百米的距离咬住了一直领先的灰白色马匹。

终点线只有咫尺之遥。

午夜霓虹的步伐迈得快且舒展,在四蹄腾空的瞬间就如同在飞一般,顶着观众席上炸开的叫喊,它的脖子终于越过了日界线。

泥水在马蹄下飞溅,裹着汗和雨,黑马的鼻尖率先触抵那道终点线。

“午夜霓虹——赢下港岛经典杯!!”

解说兴奋地宣告着结果,“这是它拿下的四岁马系列的第二冠。时隔五年,让我们拭目以待是否会有第三匹获得四岁马三冠的赛马!”

或许是冷风灌入了鼻腔肺腑,或许是因为身体内爆发的剧痛,陆茫感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顶上喉咙,涌至舌尖,其中还掺杂着丝丝苦涩。

好痛。

太痛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听不见任何声音,耳边只剩自己的心脏仿佛在垂死挣扎般疯狂擂动着的巨响。

冲线后的巴顿立起上身,控制着日界线减速,却发现午夜霓虹背上的陆茫反常地弓着肩背,整个人几乎趴在马背上,手里死死攥紧了缰绳。

这不是减速的姿态。

巴顿想凑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结果就在下一秒,异变陡生。

午夜霓虹背上的身影在颠簸中摇晃着,紧接着仿似被抽掉了灵魂般骤然歪向一旁,从马上坠倒。

这一幕就发生在冲线后不到三秒内,就在傅存远眼前。

陆茫的身影重重落在积水的赛道上,转眼被跟在后方冲线的马匹淹没。看台上发出一片惊呼,傅存远的大脑“嗡”地一声,整个人木在原地两秒,紧接着他的心仿佛被撕裂一般生出剧烈的惊恐,五脏六腑跟着抽动,让他像是要吐出来。

赛马奔腾而过,留下一地烂泥,还有倒在泥里、一动不动的人。

这一幕和记忆深处被他刻意遗忘的某个画面近乎巧合地相似,连带着也勾起内心深处不愿面对的恐惧。

傅存远终于有了反应。

先是指尖痉挛般轻轻颤动,紧接着是收紧的声带抽搐着挤出一声变调的“陆茫”,再然后,他不顾周围人的阻拦,疯了一样地冲上前去,越过围栏,踩着被雨水浸泡的草地踉跄着扑到陆茫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