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躁中夹杂着惶恐,让他的呼吸在刹那间都有些紊乱。
那人……不要他了吗?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陆茫下意识看去,只见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闻推送,标题写的是【人无再少年 跨越二十年的承诺,再次夺得一级赛冠军!】
陆茫愣了愣,随后回过神来,拿起手机点开了这条新闻。
报道的内容相当简洁明了,先是祝贺沈昭成在今日傍晚举行的港岛金杯G1赛上拿下了暌违二十年的头马胜利,然后就用剩下的篇幅描写了当年他和浪漫歌剧的故事,以及浪漫歌剧退役时沈昭成当众许下的承诺。
陆茫点开了新闻链接里的视频。
在那段赛后采访里,沈昭成刚从马背上下来,脸上的汗都没干,头发也乱糟糟的。
“时隔这么久终于夺得G1赛头马胜利,请问你现在是什么心情?有想过今天会赢吗?”
记者在屏幕外提问道。
“很开心,”沈昭成笑了笑,他的脸上已然有了明显的细纹,蔓延在眼尾,“有没有想过今天会赢……其实没想过,我每场比赛开始前都是在想,要好好跑,尽自己所能地去跑。毕竟有时候能不能赢还是要看马的状态的。”
“现在兑现了承诺,会打算去看望浪漫歌剧吗?”
“会的,”说着,沈昭成面对记者和镜头以及铺天盖地的闪光灯,突然移开视线,望向远处哽咽了半秒,眼眶也变得略微发红,紧接着他将一口气咽回肚子里,声音有些颤抖地继续道,“没想到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总觉得自己还很年轻。”
陆茫切出软件,在通讯录里找到了沈昭成的号码,给那人发了一条短信。
【恭喜】
他们很早就留过彼此的联系方式,只是平时不怎么联系。
【谢谢】
【你的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吗?】
沈昭成的回信来得特别快,面对对方的关心,陆茫先是怔愣了片刻,紧接着回复说:
【目前还好,多谢关心】
这条信息发出去后,陆茫对着输入栏思索片刻,再次敲下一行字。拇指悬在发送按钮上,他内心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将信息发了出去。
【成哥,如果我没办法参加今年的打吡,你愿意替我策骑午夜霓虹吗?】
聊天页面上,沈昭成的头像旁弹出一个气泡,显示他正在输入中,然而那个气泡不一会儿又消失了,也不见新消息进来。
陆茫变得有点急切,指尖在屏幕上不停地敲敲打打。
【我知道这个请求有点唐突。午夜霓虹虽然脾气差,但比赛的时候没有那么难控制。】
【它是聪明的马,自己懂得怎么跑。】
【还有就是,它不怎么吃鞭,所以通常冲刺时抽个两、三下就够了,不愿意跑的话就是不愿意跑。你要推他进节奏,只要它节奏对了就不用再去操心。】
三条消息咬着彼此尾巴发送成功。
沈昭成的气泡再次出现,没多久,对方就回了消息。
【好】
【但你不是说身体还好?怎么不参加打吡?】
陆茫的指尖颤了颤,不知道如何回答。
因为有那么一瞬间,面对沈昭成的问题,他想的不是“傅存远不想让他去”,而是“如果为了参加打吡而离开傅存远,一切又好像不那么值得了”。
说实话,面对着眼下这个似曾相识的境遇,陆茫心里并没有像上一回那样萌生失望或者怨恨。
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傅存远的真心,所以他恨不了对方一点,更没办法责怪傅存远的选择。何况,他们曾经拉钩许下的承诺明确说过,只有在情况稳定、不影响健康的情况下才可以继续比赛,而现在想要撕破承诺的是他自己。
傅存远对他真的太好了。
好到让人贪心,甚至得意忘形。
从前对着韦彦霖,陆茫是绝对不会问出“能不能让我跑完”这样的问题的,因为不用想也知道,韦彦霖不可能答应他。可傅存远不一样。这人不但给了他爱,还给了他近乎无底线的包容,就是这种偏心的爱让陆茫觉得自己这次或许占了一点上风,够胆问出从前不会问出口的问题。
【个人原因。】
陆茫最终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沈昭成似乎也察觉到他的态度,没再多问什么,只说如果他确定不能参加的话,他可以策骑午夜霓虹。
放下手机,外头的天已然黑透。那种折磨了他一整日的躁动似乎受到夜色引诱,再次涌上心头,甚至变本加厉。
几乎本能的,陆茫想要傅存远的信息素。
伴侣的信息素就像是有成瘾性一般,平时傅存远总是动不动就用那股气味安抚他,让他养成了习惯,如今只是一天没有那人陪在身边,他就已经出现戒断反应。
陆茫再次拿起手机,有些神经质地反反复复点开和傅存远的聊天界面。
脑子里的那根弦逐渐绷紧,直到在某一刻毫无预兆地绷断了。
被强压的情绪终于如洪水般倾泻而出,眨眼间吞没了一切。陆茫呼吸颤抖着,在输入栏里敲下一句话,点击发送,没有丝毫的迟疑。
【你去哪里了?】
我需要你。
现在。
消息发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