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2 / 2)

黎笑笑道:“这个我不懂,但是听三姑跟张立的话,仿佛这两个皇子斗起来,皇帝就能把这两人一锅端了似的。对了,皇帝到底有多少个儿子想夺嫡呀?”

孟县令跟孟观棋登时一梗,皇帝春秋鼎盛,又是立了太子的情况下,就算其他皇子有夺嫡打算,也不可能让人明面上看出来啊!至于背地里的打算,他们在天高皇帝远的泌阳县,又如何能得知?

孟观棋咳嗽一声:“明面上的,应该就三皇子一个,但背地里有多少,我们不清楚~”

黎笑笑道:“那我换个问题吧,皇帝有多少个已经成年的儿子?”

这话孟县令却可以回答:“圣上一共有六个皇子,大皇子、太子殿下、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还有太子殿下的亲弟弟,抚养在皇后娘娘膝下的六皇子。已经成年的皇子有四个,五皇子今年十四岁,六皇子更小,只有十三岁,其他皇子成亲后都已经出宫分府住了,只有五皇子和六皇子还住在宫里的皇子所,每天还要上学。能联络到朝臣势力参与夺嫡的皇子,估计就在已经出宫分府的几位皇子身上。”

黎笑笑道:“那背后的人,就是大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中的一个了?”

这么多人,鬼知道是哪个?

孟县令略一沉吟:“大皇子面上有疾,按律是不能继位的,他的嫌疑要轻一些。但圣上几年前就有意把他分封出去,他却过惯了奢侈的日子,一直拖着不肯离开京城,若有皇子拉拢他,许诺他不必到封地去,他是有可能会相帮的。”

三皇子是在明面上的,四皇子跟五皇子的母家在朝中都有不可小觑的势力,母妃也得宠,所以一个都不能排除。

如果不是牵扯到孟观棋科举的事,按说孟县令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坐在这里分析如今的朝局的,但背后那只手偏偏看中了他,要在他身上打开缺口,把孟氏拉拢进来,他也是无奈得很。

黎笑笑脸色奇异:“大人,你未来有什么打算?你准备投到太子门下吗?”

孟县令一怔:“为什么会这么问?”

黎笑笑道:“他们早就把你当成了孟氏的敲门砖,一计不成,估计还会另生计谋,大人是什么打算?”

孟县令思忖了半晌,坚定道:“我们谁也不站,我本就奉行中庸之道,只效力于朝廷,效力于百姓,这些从龙之功,谁感兴趣谁去争吧,我一个小小的县令还搅不了朝堂的大局。”

黎笑笑就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巨石。

孟县令还有公务要办,知道儿子想必有话要对黎笑笑讲,他沉吟了一下:“今日之事,除了我们三个之外,不许说给第四个人听,知道了吗?胡乱揣测皇家秘闻可是杀头的罪。”

尤其还是这种关系到夺嫡的大事。

黎笑笑和孟观棋齐声应是,孟县令便离开了书房。

父亲一离开,孟观棋立刻便道:“方才你好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黎笑笑道:“方才我生怕大人说要拜入太子门下,为他当马前卒之类的话。”

孟观棋摇头:“我爹最不喜这些营营苟苟之事,在京城的时候都不曾钻营,如今远离中枢到了泌阳县就更不可能了。”

黎笑笑松了一口气:“幸好大人不爱钻营这些事,否则我就要辞职走人了,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孟观棋一怔:“你说什么?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

黎笑笑叹息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人生最大的理想就是混吃等死,但如果你们要参与夺嫡投身太子门下,那要经历多少腥风血雨呀?我肯定不会跟着的。”

听到她要走,孟观棋像是被雷霹了一般,脑中忽然一片空白,震惊又迷茫地看着黎笑笑。

黎笑笑吓了一跳:“你,你干嘛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孟观棋看着她,声音好像要碎掉了:“你要走?你不是答应过要一直保护我的吗?”

黎笑笑头摇得飞起:“没有没有,我不走啊,大人不是没选这条路吗?他不去做掉脑袋的事,我就不用辞职啦~”

孟观棋却觉得很受伤,她什么时候有这种念头的?她怎么能走?

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我不许你走,我去哪里,你就要跟着我到哪里。”

他的样子太古怪,好像是雏鸡刚被母鸡抛弃一样带着几分楚楚可怜,黎笑笑不由升起几分怜爱之意,哄他道:“没事,我现在不走,我刚刚只是说的如果!但现在证明了我没有看错人,咱们大人不是那种野心大的,咱们按部就班地过日子就挺好的。”

孟观棋认真地看着她:“笑笑,我想让你看着我金榜提名,高中进士的一天……”

然后我再风风光光地把你迎娶进门。

他目光坚定,再无转移。

黎笑笑觉得他的目光忽然如火烧一般炙热,看得她心惊肉跳,浑身无措。

这是什么感觉?好慌乱,好紧张,好像又有一丝丝的期待,让她的心涨得满满的。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尴尬的时刻,呵呵地笑了两声,眼珠子滴溜乱转,就是不敢看他。

肤白貌美的年轻公子双瞳似水,真是看狗都深情,只是他这样看着她,她居然不合时宜地担心他这么仔细地盯着她的脸,会不会觉得她的皮肤有点黑啊?

早知道就听夫人的话,不要老是出去晒太阳了。

不对,她已经在临安府住了快一个月了,怕打扰到他读书,她都没有乱跑,应该比她种地的时候要白回来一点了吧?

讨厌,他怎么长得这么白,害得她都有点自卑了。

再看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一个肤如凝脂啊,一个像烘烤后的小麦,看着挺和谐的,可惜他们调了个个~

孟观棋见她眼神乱飘好像有点害羞的样子,心里很满意,眼里不禁浮现一丝笑意。

懂得害羞就好,他也不需要她马上开窍,就这样快快乐乐的就是她最好的样子,他们都还小,有的是时间。

他主动放开了黎笑笑的手,忽然想起一件违和的事:“笑笑,你为什么这么反对我们投身太子门下?太子是储君,想投靠他不是很正常吗?只要他愿意,他敢接收,朝廷有一半以上的官员会投身他门下,你为什么不看好呢?”

黎笑笑沉声道:“直觉,我觉得太子有可能坐不稳这个位置。”

孟观棋吃了一惊,反射性地捂住她的嘴:“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他又低声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黎笑笑只好低声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三姑跟张立的话语间有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他们似乎觉得只要三皇子跟太子争斗起来,两人一定会两败俱伤,然后他们的主子渔翁得利。但太子明明是储君,朝臣心之所向,岂会轻易落败?而且还是两败?除非他背后有绝对可靠的倚仗,可以把太子完全打倒再也爬不起来的倚仗,否则一国储君岂是这么容易能对付的?”

孟观棋顺着她的思路想下去,能对太子一击而中再也爬不起来的人——难道,他失声道:“你是说皇上,他的背后有皇上的支持?”

黎笑笑道:“我不清楚,但是他们那么肯定,我直觉太子这把危了,所以投靠他的门下并不是什么好事,我们得离得远一些才好。”

她严肃又认真地看着孟观棋:“我的直觉是很准的,它救了我好几次的命。”

孟观棋以为是她说的是在洪水中遇险的事,愣愣地点了点头。

想到顾山长对当朝局势的分析,再联想到圣上对太子“身怀龙气”的传言的顾忌,自己当初更有散布谣言之人有可能是皇帝枕边人的猜想,孟观棋觉得黎笑笑的想法可能是对的。

有这神秘人在背后搅动风云,太子的身边必定是腥风血雨,一个不小心就要万劫不复。

他们家人微言轻,自然是没必要去做风险这么大的事。

日子平静如流水般划过,转眼间便到了八月底,第二日便是要放榜的日子。

宋知府比众秀才早一天得知了榜单,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主簿低声道:“孟观棋中了,第九名。”

宋知府勃然变色,失声道:“怎么可能?”

主簿道:“千真万确,刘大人等阅卷的考官已经再三核对检察过的,榜单上共五位大人签名,是万万不敢作假的。”

宋知府道:“你不是说他那天病得快晕过去了吗?又如何能中?”

主簿急道:“衙役是这么说的,不知为何他考得这么好。”

宋知府道:“会不会是弄虚作假?他冒名顶替了别的考生?”

此话一出,就连他也不由苦笑出声,摇了摇头,这绝无可能。

层层的严格监督检查下,谁敢这样做?更何况乡试期间孟县令甚至未曾来临安府,又如何帮他弄虚作假?

没有造假,那就是真的,孟观棋在一天无食水还病了的情况下,考了第九名。

主簿低声道:“唐学政心情很不好,说这么好的学生不应该白白送给万山书院的……”话刚说完,他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孟观棋为什么会到万山书院上学,跟眼前的知府大人可脱不了干系啊,他怎么糊涂了?

宋知府目光一厉,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主簿冷汗都吓出来了,连忙作揖道:“是下官失言了,大人恕罪。”

宋知府喝道:“滚出去!”

主簿连滚带爬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