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就凭我“许乐易”三个字……
原本简陋的食堂二楼, 此刻被收拾得焕然一新。
二十多张圆桌整齐排列,每张桌子上都摆着茶杯, 杯旁压着一张粉色的名单,清晰地写着各经销单位的名称,最前方搭起了临时主席台,铺着深红色的桌布,台上摆放着六把椅子,桌前悬挂着一条醒目的红布横幅,上面用写着“航空厂与经销商沟通大会”。
里面已经有一部分经销商先到了, 这会儿看见刚刚进来的人,他们忙着打招呼寒暄。
陈志辉拍了拍话筒, 提醒大家,会议要开始了。
经销商们按着名单依次落座,目光全都集中到了主席台。
很快,航空厂的上级单位省军区的吴主任,以及省商业厅的李副厅长,陆续走上主席台就座。
两位领导的出席,让不少经销商心里更犯嘀咕:一场经销商大会, 来这么两位大领导,航空厂到底要搞什么?
等所有人都落座安静下来,陈志辉迈步走上主席台前方的发言台。他拿起麦克风,没有多余的寒暄, 开门见山抛出第一句话:“在会议开始前,我先宣布一条会场纪律, 会场内禁止吸烟。”
这话一出,全场喧哗起来。在场的老总们和销售经理们,哪个不是烟不离手?谈生意、开会议, 抽烟几乎是标配。航空厂明明是来求人解决历史遗留问题、重建合作关系的,居然还敢提这种的要求?
“开玩笑呢?不让抽烟?这会还怎么开?”有人当场就皱起了眉,伸手摸向口袋里的烟盒,语气里满是不满。
“就是!我们是来给你面子,你倒好,还拿上架子了?”另一个老总拍了下桌子,“航空厂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吗?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更有脾气火爆的,直接站起身就往门口走:“不让抽烟我就不待了!什么破会,谁爱开谁开!”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主席台上传来一声沉稳的呵斥:“出去了,就别进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省商业厅的李副厅长。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威严地扫过全场,语气不容置疑。
航空厂的电视机也就在省内销售,省商业厅是在场除了申城第一百货和金陵百货之外,经销商的主管单位的上级部门,李副厅长这话一出口,谁还敢走?。
那个已经走到门口的老总,脚步顿住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悻悻地走回座位坐下。
其他原本躁动的人,也不敢再吭声,只是脸上的反感更重了,烟瘾上来又不能抽,只能频频皱眉、搓手,憋得难受。
宣布完禁止吸烟,陈志辉仿佛没看到台下的不满,对着台下的经销单位来宾,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极低,停顿了足足三秒才直起身,语气无比诚恳:“各位老总,各位朋友,我代表航空厂,向大家说一声抱歉。这些年,航空厂生产的电视机质量不过关,给大家添了无数麻烦,让大家受了不少委屈,也辜负了大家的信任。”
话音刚落,台下就传来几声嗤笑。“装模作样!”
“往年老厂长求着我们订货的时候,说话比这软多了,结果呢?该坑还是坑!”
“就是,现在说这些漂亮话有什么用?无非是换个花样想让我们进货罢了。”
李副厅长可以压着大家不许抽烟,总不能不让大家说几句实话吧?
陈志辉听得一清二楚。他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扫过全场,目光最终落在刚才说话的人身上,缓缓开口:“我知道,大家心里有怨气,有疑虑,这都是应该的。换做是我,面对一个常年提供劣质产品、只会硬摊派的合作方,我也会失望,会愤怒。”
他的坦诚让台下的议论声小了些。陈志辉继续说道:“今天请大家来,不是要大家订购多少货品,更不是要搞什么硬摊派。我知道,以航空厂以往的口碑,也没资格让大家再信任我们。我们今天聚在这里,只有一个目的,解决航空厂的历史遗留问题,用实际行动弥补过错,重新建立航空品牌的声誉。”
“怎么解决,赔钱吗?你们航空厂都已经亏空成这样了,能拿什么出来?”
陈志辉看向这位:“您先听我把话说完,再提疑问,可以吗?”
“你说,你说!”
“说到要解决历史遗留问题,这件事的起因,还要从乐城百货的周经理身上说起。”陈志辉侧身指了指台下第一排的周经理,“上周,周经理带着一位姓老乡,亲自到厂里找我讨说法。这位老乡,家里六个壮劳力,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了一整年,攒下四百三十块钱,买了一台我们航空厂的黑白电视机,给闺女当嫁妆。结果新婚当天,电视一打开,只有声音没有画面,满屏都是雪花……”
他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详细地说了,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我知道,王老乡的遭遇不是个例。周经理跟我说,去年他帮我们厂销出去五十台电视,退回来七台,不是没图像就是没声音,还有两台直接烧了保险丝。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老总,这些年,类似的投诉,类似的委屈,你们肯定也遇到过不少吧?”
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陈志辉的话,戳中了所有经销商的痛点。
他们想起这些年因为航空厂电视收到的投诉、挨的骂,想起那些找上门来哭诉的顾客,脸上的不屑和抵触,渐渐被沉默取代。
陈志辉看着台下沉默的众人:“所以,我今天当着各位领导、各位老总的面,表个态,航空厂欠大家的,欠所有顾客的,我们一定会还!接下来,我要跟大家宣布的,就是我们航空厂针对历史遗留问题的解决方案……”
陈志辉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三条措施也说得明明白白。
安静的会场嘈杂起来,经销商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惊讶,有怀疑,也有几分心动。
“安静!安静一下!”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全场的议论。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重庆一家百货公司的张总,他身材魁梧,此刻正站起身,双手按在桌子上,盯着台上的陈志辉,“陈厂长,你说的这些政策,听着确实好听,但我有个问题要问清楚!”
陈志辉抬手示意他请说:“张总请讲,有任何问题,我都如实回答。”
“今天在场的,有红星厂的薛厂长,还有南京紫金山厂的周厂长吧?”张总转头指了指主席台侧方落座的两人,声音越来越大,“我就直说了,你说的免费更换,换的是红星厂或者紫金山厂的电视机吧?如果换的还是你们航空厂的电视机,那不是换汤不换药吗?我不要。”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陈志辉身上。张总的话,恰恰戳中了所有经销商的心底最深的顾虑。
“你们航空厂的电视机是什么德行,大家心里都清楚!”张总越说越激动,一拍桌子,“你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政策,说白了就是想让我们继续帮你卖烂货!这不是屎上雕花是什么?我把话撂在这,只要你们航空厂的电视机质量不过关,就算你把政策吹上天,一台也别想让我卖!”
他的话铿锵有力,说出了所有经销商的心声。
不少人跟着点头附和:“张总说得对!我们怕的不是不换,是换了之后还是烂货!”
“政策都是虚的,质量才是实的!”
陈志辉脸色不变,刚要开口回应,又有一个经销商站了起来,语气相对平和却依旧尖锐:“陈厂长,张总的话虽然冲,但理不糙。那些虚头巴脑的政策,咱们先不说了,就想请你简单点回答:你怎么保证你们航空厂以后生产的电视机,质量能过关?”
这个问题,让全场再次陷入寂静。所有人都盯着陈志辉,等待他的回答。
只见这个时候,陈志辉见许乐易站起来,眼神淡淡地扫了一下全场,从陈志辉手里接过话筒:“凭我‘许乐易’三个字,不知道能不能保证航空电视机的质量?”
“你一个小姑娘,说这样的大话?”许乐易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个经销商嗤笑出声,“我们卖家电卖了十几年,见过的专家、工程师多了去了,还没见过谁敢拿自己名字打包票的!你知道质量不过关的后果吗?那是砸我们的饭碗,坑老百姓的血汗钱!”
“就是!毛都没长齐呢,就敢说这种话!”另一个经销商也跟着起哄,“你是谁啊?凭什么你的名字就值这个价?”
这时申城第一百货的赵总看向这两个:“卖彩电的,不知道‘许乐易’?”
他回过头跟金陵百货的邵总说:“这倒是挺有趣的。”
“哈哈哈!许工,你也有今天啊?龙困浅滩,虎落平阳啊!”邵总笑着说道。
两家百货业龙头的老总这么说,让全场静了下来。这两人不确定地看着许乐易。
卖彩电别说是许乐易了,就算是彩电是谁发明的,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无关紧要,现在要紧的是,申城和南京的大百货公司的老总说这种话,足以让两人下不来台。
幸好这个时候,许乐易转头跟陈志辉说:“陈厂长,我们带来宾一起下楼去参观厂区。”
“嗯!我们按照桌牌上的分组,跟相关人员,分不同的路线,进厂参观。”陈志辉抬手看了一下表,“在这之前,给大家二十分钟,去外面抽个烟。另外,分配到许工带队的那一组,全程,哪怕在室外,也不能抽烟。”
第42章 第 42 章 扭转乾坤
陈志辉的话刚落, 台下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二十分钟的抽烟时间让憋坏了的老烟鬼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往楼下涌;而分到许乐易那组的经销商, 脸上难免露出几分无奈,连室外都不能抽,这规矩也太严了,但想到刚才省商业厅李副厅长的态度,再加上申城第一百货赵总的话,没人再敢多说一句。
抽烟的时候,大家相互打探, 这位许乐易到底是谁?怎么口气这么大。
同在抽烟的邵总说道:“只要她在,我烟瘾再大, 也不敢抽。卖个关子,等下你们就知道了。”
二十分钟后,经销商们按桌牌分组站好,由航空厂的管理人员各自带队出发。
许乐易带队的一组人数不少,其中就包括刚才质疑她的两位经销商。
车间里机器轰鸣,却井然有序。与经销商们印象中那个杂乱无章、机器锈迹斑斑的航空厂截然不同,如今的生产车间地面干净整洁, 穿着统一工装的工人们专注地操作着设备,每一道工序都有明确的标识和规范。十几个管理人员分片区等候,见队伍过来,立刻上前热情地介绍生产流程、设备改造情况。
“小范, 辛苦了!”刚走到彩电生产线装配区,红星厂的薛厂长就一眼看到了正在跟工人解释的范军, 快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昵。
范军转过身,见到薛厂长, 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薛厂长,您怎么来了?”
“我来给许工和陈厂长捧个场。”薛厂长说着,转头看向围过来的经销商们,声音洪亮地介绍道,“各位老总,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范军范工,我们红星厂的技术科副科长,核心技术骨干,当年我们红星厂引进RC彩电生产线,小范可是功臣之一!”
这话让经销商们都愣住了,纷纷好奇地看向范军。
薛厂长继续说道:“可能各位不清楚RC生产线引进的难度,当年全国没几家厂能啃下这块硬骨头。要说这功劳,许工许乐易独占五分,小范占一分,剩下的四分才是我们其他人合起来的。没有许工牵头,没有小范这些技术骨干落地执行,红星厂的彩电也走不到今天这个地步。”
经销商们哗然。他们只知道红星厂的彩电好,却不知道背后还有这样的渊源,更没想到航空厂竟然挖来了红星厂的核心技术骨干,还是许乐易牵头的团队。
参观队伍继续往前走,路上有经销商忍不住问薛厂长:“薛厂长,您刚才说许乐易许工在RC生产线引进里占了五分功劳,这到底是个什么概念啊?”
“什么概念?”薛厂长笑了笑,“这个说来话长,咱们边走边说。”
趁着参观的间隙,薛厂长把当年许乐易十八岁说服领导用八千万拿下RC生产线,到后来回国主持显像管国产化的这些功绩说给大家听。
他看着众人惊讶的表情,继续说道:“你们都是做销售的,可能只关注市场行情,不知道行业内的情况。在咱们中国彩电行业,‘许乐易’这三个字,就是第一块金字招牌!只要是她牵头搞的技术、把关的产品,质量绝对没问题。”
“何止是国内啊!”一个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众人转头一看,是航空厂的技术员小葛,他刚好路过,听到薛厂长的话,笑着补充道,“厂长,您这还说少了!许工在国际上都有名气。别忘了,她让美国专家跑来给咱们解决显像管问题的事。”
众人又问薛厂长这是怎么一件事,薛厂长把这些旧事说给大家听。
“这么厉害?”
薛厂长笑着跟大家说:“我现在担心,把自己精兵强将派过来,以后给自己培养一个劲敌,可怎么办?”
“这怎么可能?航空厂还能撼动红星厂行业老大哥的地位?”
薛厂长往正在跟大家做介绍的陈志辉看去:“有陈厂长在,航空厂要的只是时间。”
这话可是出自红星厂的薛厂长之口。
一个多小时后,所有分组的参观都结束了,经销商们陆续回到食堂二楼。
此时的食堂二楼,原本空着的圆桌上,已经整齐地摆好了八个冷碟。桌上还放着几瓶白酒和饮料,唯独没有香烟,也没有人再提抽烟的事,那些老烟鬼们都知道,要抽烟就乖乖去楼下。
陈志辉走上前,笑着说道:“各位老总,参观辛苦了!大家先入座用餐,吃完饭,咱们开个茶话会,大家都是一线面对客户的人,帮我们航空厂,出出主意。”
经销商们纷纷应声入座,刚坐定,有人抄起桌上的白酒瓶,打开盖子的瞬间让气氛热络了几分。
“巴山蜀水出好酒,今天借着航空厂的场子,咱们得喝尽兴!”
重庆百货的张总嗓门洪亮,一手拎着酒瓶,一手拿着酒杯,挨个给邻座倒酒,酒液清亮,斟得满满当当。
川省的经销商本就豪爽善饮,酒桌之上更是放得开。
有人端着酒杯站起身,对着全场拱了拱手:“各位老总,我先抛砖引玉!今天这趟航空厂没白来,既看到了实打实的生产线,又见识了许工的厉害,更感受到了陈厂长的诚意!我敬大家一杯,干了!”说罢,仰头一饮而尽,杯底朝天亮了亮,引得满堂喝彩。
有了带头的,酒桌彻底热闹起来。碰杯声、谈笑声、劝酒声交织在一起,川味方言此起彼伏,“要得要得”“喝起喝起”的喊声不绝于耳。
先前还带着几分拘谨的经销商,此刻全都放开了身段,借着酒劲畅谈市场行情,聊起刚才参观厂区的见闻,言语间全是对航空厂未来的看好。
几轮下来,不少人目光都投向了许乐易。
先前质疑她的两位经销商,此刻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诚恳的笑意:“许工,之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请您海涵!”
其中一位姓刘的老总举着酒杯,语气真挚,“您在彩电行业的本事,我们今天算是彻底见识到了,有您把关,航空厂的电视我们绝对放心!这杯酒,我们敬您,赔个罪!”
话音刚落,又有几位川省的经销商围了过来,纷纷端着酒杯:“许工,我们也敬您一杯!以后航空厂的电视,我们全力推广!”
“是啊许工,您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大能耐,太让人佩服了,这杯酒必须喝!”
许乐易连忙站起身:“各位老总客气了,之前的事都过去了,不用放在心上。只是我确实不会喝酒,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没等经销商们再开口,陈志辉已经快步走了过来,主动站到许乐易身边,伸手接过一位老总递过来的酒杯,笑着说道:“各位老总,实在对不住,许工确实滴酒不沾。这杯酒我替她喝,你们的心意,我们都领了!”
说罢,他不拖泥带水,仰头就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见陈志辉如此干脆,在场的人纷纷叫好:“陈厂长够义气!既然许工不能喝,那这杯我们就认了!”
可这只是开始,后续又有好几波经销商专程过来给许乐易敬酒,都是冲着她的技术实力和航空厂的未来而来。陈志辉始终站在许乐易身旁,但凡有人向她敬酒,他都主动接过来,一一替她喝下,嘴里还不停解释:“许工是我们的技术核心,可不能让她喝多了耽误正事,我替她喝,一样的诚意!”
一杯接一杯的白酒下肚,陈志辉的脸颊渐渐泛起红晕,眼神却依旧清明。
他平时在厂里总是一副沉稳干练的样子,许乐易从未见过他喝酒,更没见过他如此干脆利落的喝酒姿态。看着他又一次接过酒杯,仰头饮尽,许乐易心里忍不住嘀咕:【之前没见他喝酒,还以为他不会喝,没想到酒量这么好。】
张总看在眼里,拍了拍陈志辉的肩膀,笑着打趣:“陈厂长,你这是把许工护得严严实实啊!”
“张总过奖了,没有许工,就没有航空厂的生路,我应该的。”
许乐易见他又跟人碰杯,皱眉:【他平时不喝,上次领导来,也是意思意思,今天这么喝,不会有事吧?】
许乐易连忙对还在敬陈志辉的经销商说:“各位,咱们下午还有茶话会,还要你们站在经销商的角度,为航空厂献计献策。要不少喝点儿?”
“对对对,陈厂长随意!我干了!”经销商仰头喝了。
陈志辉低头跟许乐易说:“我酒量还行,就是平时不喝,你放心。”
【怎么觉得怪怪的?】许乐易看着陈志辉想着不对劲的地方,却见他对她笑了笑。
【我知道他不对劲在哪儿了。他这几天都不穿白衬衫黑裤子了。今天这个酒红色衬衫配黑西裤,加上他这张脸,很高级啊!】
陈志辉手里的酒杯晃了晃,她在这个场合胡思乱想什么?而且这几天他穿不同颜色的衬衫,她都没注意吗?陈志辉真不知道说她什么才好。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饭后稍作休息,茶话会就在食堂二楼准时开始。圆桌上的菜肴撤去,换上了热茶和水果。
陈志辉坐在主位,笑着开口:“各位老总,下午的茶话会,还是想听听大家的心里话。你们常年扎根市场一线,最懂消费者的需求,也最清楚行业的门道。航空厂想快速恢复市场声誉,打开销路,还请大家多给我们出出主意。”
话音刚落,就有经销商主动发言:“陈厂长、许工,说实话,上午听了你们的解决方案,又去车间看了实际情况,我们心里已经踏实多了。你们提出的免费更换、以旧抵新和三包政策,已经把诚意摆到了明面上,这三条策略足够实在,只要落实到位,不愁赢不回消费者的信任!”
另一位经销商也附和道:“没错!以前我们怕的是航空厂拿劣质产品糊弄人,现在有许工把关技术,还有红星厂的技术骨干坐镇,质量肯定没问题。只要产品好,再加上这些政策,我们愿意帮着推广!”
就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献计献策时,申城第一百货的赵总放下茶杯,语气沉稳地开口:“各位先停一停,我先跟陈厂长定个事。”
他看向陈志辉,“陈厂长,等航空厂的彩电量产了,给我留两千台。”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没想到,赵总会如此果断,直接当场锁单,而且一要就是两千台,要知道,往年航空厂求着经销商拿货,几十台、几百台都要磨破嘴皮。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金陵百货的邵总也跟着开口,脸上带着笑意:“赵总都开口了,我也不能落后。陈厂长,我也预定两千台,优先给我们金陵百货供货!”
两位行业龙头大佬的表态,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盘算的经销商,此刻再也坐不住了。“陈厂长,我要一千台!”
“给我留一千五百台,我们商场愿意全力推广航空牌电视!”
“我也要两千台,不管什么型号,有货先给我们!”
一时间,整个食堂二楼全是经销商们抢着订货的声音。
往年求爷爷告奶奶都推不出去的航空厂电视,如今竟然成了香饽饽,经销商们生怕自己晚了一步就拿不到货,一个个急着报出自己的需求,场面热烈得像是在抢紧俏年货。
乐城百货的周经理挤到前面,高声问道:“陈厂长,我想确认一下,你上午说的以旧换新政策,是不是参与以旧换新的用户,能优先拿到航空厂的新彩电?”
陈志辉笑着点头,语气肯定:“当然。以旧换新,本质上是我们给曾经受委屈的老客户赔罪、弥补过错。老客户的信任最珍贵,他们自然能享受优先供货的待遇。”
这话瞬间点醒了在场的经销商们。有人立刻盘算起来:要是航空厂的彩电以后真的热销,现在提前在市场上收购航空牌的老电视机,到时候就能凭借以旧换新的政策,优先拿到新电视,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看着眼前抢着订货的热闹场面,陈志辉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各位老总,非常感谢大家对航空厂的信任,这份心意我们领了。但我必须跟大家说清楚,今天不是订货会,只是沟通会。一来是解决历史遗留问题,二来是想听听大家的市场建议,避免我们出台的政策和市场脱节。”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请大家再稍等一段时间,等我们新生产线调试完毕,第一批合格的新电视生产出来,我们会专门召开订货会,到时候再跟大家正式签订供货协议,保证公平公正,优先满足今天支持我们的各位老总。”
经销商们虽然有些遗憾,但也理解陈志辉的谨慎,纷纷点头表示同意。毕竟,有许乐易的技术保障,有红星厂的背书,他们对航空厂的新电视充满了信心,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大会刚结束,参加会议的航空厂管理人员、技术员们回到厂区,走到哪里,哪里就围上来一群职工。大家都迫切地想知道,这场大会开得怎么样,那些难缠的经销商们有没有松口。
“太厉害了!你们是没看见,赵总、邵总当场就预定了两千台!”
“其他经销商也疯了一样抢着订货,一千台、一千五百台地报,生怕拿不到货!”
“以前咱们求着人家拿货都难,现在人家主动上门抢,这变化也太大了!”
参会人员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会议上的场景,尤其是一个人学着许乐易的样子:“凭我‘许乐易’三个字,行不行?”
“你们知道吗?这话我听了心里有多激动。”
“许工太厉害了。”
“但是有人不知道她厉害啊!结果呀!被申城来的老总说话……”
这话说得大家哈哈大笑,有人在这个时候说:“光是今天经销商们报出的数量,加起来就有五六万台!”
“五六万台?!”听到这个数字,职工们都惊呆了,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这个数字他们做梦都不敢想。
“这是真的吗?我们航空厂,真的能卖出这么多电视?”
“五六万台就让你们高兴成这个样子?可咱们厂的计划不是明年十万台吗?”一个车间主任走了过来。
老职工惊叫起来:“十万台?真的吗?”
“真的呀!写进明年的计划里的,怎么不真?”这个车间主任是陈志辉在冰箱厂的老下属,“咱们陈厂长可没说过虚话。”
“是吧!”
车间主任给大家发了一圈烟,他点烟抽一口:“当年他刚接手冰箱厂,那么个小厂,领导们可不会给这么多支持。他去北京请来专家,北京人冬天要买了大白菜存在地窖里,他给人买了背过去,放地窖里。到现在,冰箱厂的北京办事处,都跟人专家家里有联系,买煤饼,搬重东西,陪着老爷子老太太看病,都是咱们的人干的。专家的爱人说咱们冰箱厂比亲儿子还管用……”
车间主任说起陈志辉在冰箱厂的艰难,说了会儿,他笑:“你们真是运气好,遇到认真负责的陈厂长不说,还遇到了活菩萨一样的许工。
其他专家多多少少有点架子,许工是一点架子都没有。而且她不仅给咱们技术支援,还出主意,怎么推销厂里的电视机。这次的三条政策都是她想出来的。她跟陈厂长商量了这么一个经销商大会,她去请了红星厂和南京厂的两位厂长,还有申城一百和金陵百货领导过来。用她的信誉做担保,让两位厂长,两位老总造势,推销咱们电视机。
她想出来用黑白电视机抵三百换彩电,你们知道,她是什么考虑吗?”
“什么考虑?”
“她说咱们以前的电视机不良率太高了,全部换成本咱们厂负担不起。彩电利润高,而且市场上紧俏,红星厂的电视机加价都拿不到。用坏的黑白电视机换彩电,对咱们厂来说最多利润低一点,但是不会亏本。对经销商来说,能更快拿到彩电,他们有动力去回收市场上旧的航空电视机。把质量差的电视机尽快回收回来。把好的电视机尽快推出去,扭转航空的口碑。”
一个戴蓝布帽的老职工:“要是陈厂长和许工一直在咱们厂就好了,他们来了才多久啊!咱们厂就不一样了。”
“陈厂长好歹是川省的,他爸是军区的首长,他会留下吧?但是许工就别想了。人家只是来支援的。申城可比咱们这里条件好百倍千倍。再说我听葛工说,许工原本是要去北京的。这么大的一个专家,怎么可能留咱们这里?”
“等等,我记得葛工说过,许工当年是因为跟范工处对象,才拒绝了北京的机会。”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都愣住了,随即凑得更近了些。“真的假的?”
有人随即又叹了口气,“可惜了,听说他俩现在分了。许工这么好的人,范工居然没把握住。”
“分了才好!”戴蓝布帽的老职工眼睛一亮,“你们觉得,许工和陈厂长是不是很登对?”
此刻刚好,许乐易和陈志辉从外头进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陈志辉身姿如松,肩背宽阔笔直,尽显英挺之气,身旁的许乐易身形纤细柔美,发丝被风拂起几缕贴在颈后,侧脸的轮廓温婉柔和。两人靠得很近,步伐协调,一刚一柔的背影在余晖里交织,竟透着说不出的般配。
“可不是嘛!”旁边的年轻职工忍不住点头,“陈厂长和许工,站在一起就像天生一对!要是他俩能成,许工说不定真能为了陈厂长留下来!”
“人家是爱美人不爱江山,陈厂长是为了江山爱美人,让他牺牲一下,跟许工结婚。”
“放屁!许工这样的天仙,这样的本事,那是牺牲吗?谁娶到许工都是高攀。”
“对对对,高攀。但是得攀下来。”
“但是,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谁去跟陈厂长说?”
所有人看向那个车间主任:“胡主任,要不您去说说?”
胡主任看着他们:“这?”
第43章 第 43 章 给你摘花
众人把目光都聚焦在胡主任身上, 胡主任却犯了难,他跟在陈志辉身边三年多, 太清楚这位他的脾性了。
当年在冰箱厂的时候,陈志辉年轻有为,又是军区首长的儿子,想要做媒的人可不少,可不管是谁介绍,陈志辉都是水泼不进的态度,一口就回绝, 再说还有一个一直追着他的梁医生,也没见他给过好脸色。久而久之, 就没人再敢碰这个钉子了。
“这……这合适吗?”胡主任搓了搓手,“陈厂长对这方面的事向来敏感,以前在冰箱厂,多少人说媒都被他怼回来了。”
“胡主任,您不一样啊!”戴蓝布帽的老职工急忙说,“您是陈厂长带出来的老部下,俩人关系最铁, 您去说,他就算不乐意,也不会跟您生气。”
其他职工也纷纷附和:“是啊!胡主任,就您去最合适了!您就试试, 成不成另说,至少让陈厂长知道大家的心思。”
胡主任被众人劝得没办法, 又看着大家满眼的期盼,最终咬了咬牙:“行,我就去试试。但我跟你们说好了, 陈厂长在这方面天生少根筋,你们可别太抱期望,到时候不成,可别怨我。”
这话让众人都笑了起来。胡主任心里却直打鼓,琢磨了两天,把该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才终于找了个快下班的空档,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陈厂长,忙着呢?”胡主任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先寒暄了一句,眼神却有些闪躲,显得格外不自然。
陈志辉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这副模样,有些好奇:“老胡,咱俩老同事了,你有什么就直说。”
“呃……是有点事。”胡主任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开口说道,“陈厂长,最近厂里的职工们私下里都在议论您和许工。”
陈志辉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不免想起之前的谣言,抬眸看向胡主任:“议论我们什么?”
“就是……就是觉得您和许工挺登对的。”胡主任说完,紧张地观察着陈志辉的反应,见他没有立刻变脸,才继续往下说,“大家都盼着您能跟许工处对象,您想啊,要是您俩能成,许工说不定就愿意留下来了。有您和许工一起掌舵,咱们航空厂以后肯定能越来越好。”
这话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胡主任心里更慌了,正准备开口解释几句,却发现陈志辉没有像以前拒绝说媒那样一口回绝,只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目光落在桌上的一本英文版《营销管理》上,陷入了沉思。
这本书是许乐易跟陈志辉讨论如何重建航空品牌时,想起自己在申城的宿舍还有这本专业书,特意托薛厂长带过来给他的。
这些日子,陈志辉自己也清楚,对许乐易的心思早已超出了工作伙伴的范畴。
可胡主任明明是在撮合他们,却又提醒了他,连下面的职工都起了这个心思,这倒是让他细想起来。
许乐易不是寻常女子,她不该被困在扬城这个小地方。
她引入李成业的电子配件厂,还引导他建电路板工厂,说那是电子工业之母;她曾提起深市未来适合发展电子工业,言语间满是对行业未来的洞察;她的专长是集成电路,是能引领整个电子行业发展的顶尖人才。
这样的人,本该站在更广阔的舞台上,发光发热。
他想起以前听人说,许乐易当年为了范军拒绝了去北京的机会,如今两人分了手,他要是趁这个时候追求她,让她为了自己留下来,跟偷了织女衣裳的牛郎又有什么区别?耽误她的前程,毁掉她的理想,这不是爱,是自私。
看着她未来能带领整个电子行业起飞,为她骄傲,为她喝彩,或许才是对她最好的成全。
想通这些,陈志辉眉头渐渐舒展,看向胡主任,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老胡,许工大才,不该被局限在这里。她也是个小姑娘,心思都在搞技术、促行业发展上,你作为我的老部下,怎么也跟着职工们一起胡乱传这些闲话?”
他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许工等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就要去做彩电电路板国产化项目了,那才是能让她施展抱负的大事。我对许工,就像对顾老师那样,只有敬佩和尊重,没有别的心思。你回去跟职工们说一声,别再瞎传这些不实的流言了,免得影响不好。”
胡主任愣住了,他没想到陈志辉会是这个反应,没有生气,也没有含糊其辞,而是说得如此清晰决绝。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胡主任走出陈志辉的办公室,刚带上门,厂区的下班铃声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原本安静的楼道里很快就热闹起来,脚步声、谈笑声、自行车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职工们三三两两涌了出来。
胡主任走出办公楼没多远,就被人拦截了。几个人刚才看见他去了厂长办公室,等在这里。
“胡主任!胡主任!怎么样了?陈厂长怎么说?”戴蓝布帽的老职工眼神紧紧盯着胡主任。
胡主任抬手拍开凑到跟前的脑袋,没好气地抱怨:“还能怎么样?都怪你们出的这馊主意!让我去碰钉子,被厂长好一顿说!”
“啊?陈厂长说您了?”
“可不是嘛!”胡主任皱着眉,一边往厂区外走,一边絮絮叨叨地吐槽,“我就说陈厂长在这方面油盐不进,你们偏不信,非推着我去。我进去刚把话说明白,厂长就没给好脸色,直接把我训了一顿,说我不该跟着你们胡乱传闲话。”
职工们赶紧跟上他的脚步,追着问:“陈厂长是直接拒绝了吗?”
胡主任叹了口气,放缓了脚步,把陈志辉的话原原本本传了一遍,又模仿着陈志辉郑重的语气:“他还说,他对许工就像对冰箱厂请来的专家顾老师那样,只有敬佩和尊重,压根没别的心思。你们别再瞎传这些不实的流言,免得影响不好。人家许工,就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
职工们你看我、我看你,戴蓝布帽的老职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摘下蓝布帽挠了挠头:“他们俩真的很般配。”
“行了,以后别乱点鸳鸯了。”
有人不死心,追问胡主任:“胡主任,您再想想,陈厂长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吗?会不会是他不好意思啊?”
“余地?半点余地都没有!”胡主任摇了摇头,肯定地说,“我跟了陈厂长三年多,还能听不出他的语气?你们就别再瞎琢磨了,这事就到此为止吧,别再提了,免得真惹厂长不高兴。”
这条路看来是走不通了,人群渐渐散开,该回家的回家,该去食堂吃饭的去食堂吃饭。
*
许乐易挂了电话,兴匆匆地跑陈志辉办公室,想跟他说西德来的好消息。
他办公室没人,以为他在食堂,许乐易去小食堂找,也没见人。
时间也不早了,许乐易索性吃了晚饭。
吃过晚饭回到宿舍,却见陈志辉的宿舍门紧闭,小花正埋头在狗盆里吃饭。
许乐易问:“见过厂长了吗?”
“他好像出去了。”有个职工回答她。
这人真是的,到底去哪儿了?
蒋红英从二楼探出头:“乐易,要不要去山上走走。”
“好啊!”许乐易点头,小花也吃完了,许乐易拍了拍它的脑袋,“带你一起去。”
蒋红英下楼,许乐易松开了小花的绳子。
小狗在前面带路,晚风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吹过来,格外舒服。
小花浑身毛茸茸的,奶呼呼圆滚滚的一团,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会儿追着低空飞的蝴蝶跑,一会儿又凑到路边的草叶前嗅来嗅去,时不时还回头冲几人摇尾巴,模样讨喜得很。
“这山里的空气就是好,比厂区凉快多了。”蒋红英伸了个懒腰,看着周围郁郁葱葱的树木,忍不住感叹。小路两旁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粉的、紫的、黄的,星星点点开得热闹。
许乐易看得欢喜,忍不住蹲下身采摘。她挑了几朵颜色鲜亮的,随手编了个简单的小花环,刚想往自己头上戴,就见小花颠颠地跑过来,用脑袋蹭她的手背,像是也想要。
“你也想要啊?”许乐易笑着把小花环套在了小花的脖子上,粉紫色的花环衬着它雪白的绒毛,更显憨态可掬。
许乐易摸了摸小花的下巴:“这下你成厂里最靓的狗了。”
几人说说笑笑往前走,转过一个弯,突然听见“哞——”的一声闷响,一头大水牛慢悠悠地从山道上方走下来,牛角弯弯,身上还沾着些泥土,身后跟着个扛着锄头的老农。小花吓得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瞬间停下脚步,夹着尾巴缩到许乐易脚边,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再也不敢往前挪一步。
“别怕别怕,水牛不咬人。”许乐易蹲下身,轻轻摸着小花的脑袋安抚它。老农见状,笑着拉住了牛绳,让水牛靠在路边,等他们先过去。几人谢过老农,慢慢从水牛旁边绕过去,直到走出去老远,小花才敢抬起头,却还是紧紧贴着许乐易的裤腿,不敢再乱蹿。
往前又走了一段,耳边传来潺潺的溪水声,一条清亮的小溪从山间流过,许乐易弯腰捧起水,往小花泼去,小花跑开了。
一阵风吹过,她的头上落下的一朵粉红色花,仰头看去,头顶是一棵大树,树冠茂密,枝头挂满了粉色的花朵。
许乐易手里的野花瞬间就不香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树上粉色花串,心里直发痒:【这花也太好看了吧,比我手里的好看多了,要是能摘一支回去插在宿舍的玻璃瓶里,肯定特别好看。】
可那树长得不矮,最低的枝头也比她高一大截,她踮了踮脚,根本够不着。
“看什么呢?”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许乐易回头一看,瞬间愣住了。
陈志辉就站在不远处,身上穿了件灰色的紧身背心,下身是一条黑色运动裤,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运动完。紧身背心被汗水浸得半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背部线条和紧实的腰腹,隐约能看到腹肌的轮廓;下身的运动裤衬得他双腿修长有力,整个人少了平时穿衬衫的沉稳刻板,多了几分阳光利落的少年气。
许乐易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眼睛下意识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心里的小算盘瞬间跑偏:【我的天,老陈的腹肌居然这么漂亮!平时穿衬衫看不出来,藏得够深啊。】
【这脸蛋,这身材,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是要引诱我这种天真少女犯罪吗?】
陈志辉刚跑完步,本来是要回厂里,看见许乐易盯着大树发呆,上一秒还听见她想要树上的花,可下一秒,他就听见了她说自己。
耳尖瞬间热辣辣的,脸颊也跟着发烫。他赶紧低头移开眼光,只见小花转在他腿上,他看见小花脖子里的花环。陈志辉指了指她盯着的大树,开口掩饰:“喜欢树上的花,是吧?”
许乐易被戳中心事,点了点头。
蒋红英抱住许乐易的胳膊:“我也想要。”
“等着。”陈志辉说完,几步走到大树下。他身手很利落,双手抓住树干,脚蹬着树干上的凸起,两三下就爬到了树干中间,伸手够到最茂盛的一枝头,轻轻一折就断了。他又顺手多折了几支,才抱着花跳下来。
他走到许乐易面前,把折下来的枝条递给她们俩:“你们分一下。”
他折太多了,她们俩分开拿,还各自一大把。
许乐易接过花,她抬头冲他笑了笑:“谢谢你啊,陈厂长。”
“没事。”陈志辉摆了摆手,脸颊的热意还没散,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心慌的地方,“我先回厂里了。”
他刚转身要走,一直乖乖待在许乐易脚边的小花突然兴奋起来,摇着尾巴追了上去。
“小花!”许乐易喊了一声。
可小花像是没听见,还是黏着陈志辉,许乐易无奈地笑了。
平时陈志辉喂小花最勤快,每天下班都会特意绕到食堂打些剩菜剩饭,小花跟他比跟自己还亲。
陈志辉回头:“我带它回去了。”
说着一人一狗又跑了起来。
许乐易看着远走的人,才想起自己刚刚还在满厂找他,要说事儿。
【这人跑那么快干嘛!真是的,还有话要跟他说。】
可惜陈志辉已经跑远,听不见她心里想什么。
陈志辉走远,蒋红英看着手里的花,再看已经跑远的陈志辉:“哇,陈厂长人真好。”
“是很好。”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斜斜地洒在山道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许乐易和蒋红英捧着一大束粉嫩嫩的花往厂里走,引得路过的职工频频回头。
单身职工宿舍住的都是厂里的年轻男女。两人刚走到宿舍楼下,就被几个正要出门的女职工看见了。
“哇,这花也太好看了吧!”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眼睛都亮了,快步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花瓣,“这是什么花啊?粉嘟嘟的,还这么香。”
“不知道名字,山上摘的。”蒋红英说。
“这花插在宿舍肯定好看。”
许乐易见状,笑着说:“折了不少,大家分一分吧,一人几支还是够的。”
“真的吗?太好了!”女孩子们瞬间欢呼起来。
许乐易和蒋红英找了个干净的石阶坐下,把花束散开,你一支我一支地分了起来。有人接过花,欢喜得直转圈;也有人摆了摆手:“谢谢你们啊,我就不要了,宿舍里连个插花都的瓶子都没有,拿回去也是浪费。”
“这个简单!”许乐易抬头笑了笑,“我窗台下攒了好几个玻璃罐,洗干净了正好插花,我去拿给你们。”
说着就转身往楼上跑,没过几分钟,抱下来一摞大大小小的玻璃罐,有以前装罐头的,有装咖啡,都洗得干干净净,晾干了水分。
“哇,许工你也太细心了吧!”
“这些罐子真好看。”
原本说不要花的姑娘也动了心,主动过来领了一支花和一个小玻璃罐。
“走,去盥洗室插花去!”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女孩子们抱着花、拿着玻璃罐,叽叽喳喳地往宿舍楼下的公共盥洗室走去。许乐易也跟了过去,还特意回宿舍拿了一把小剪刀。
盥洗室里很快热闹起来,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女孩子们讨论着怎么插花好看。
“我觉得把花杆剪短点,插在小罐子里肯定可爱。”
“我想多放几支,插得满一点。”
许乐易找了个空位置,拿起一支花,先用剪刀把花杆底部斜着剪了一刀,又去掉了底部多余的叶子。
原本杂乱的花束,经她这么一收拾,瞬间变得整齐利落起来。她把剪好的花插进玻璃罐里,调整了几下花枝的角度,让粉色的花串自然地垂下来,像一串串粉色的小铃铛,格外雅致。
“哇,许工你插得也太好看了吧!”旁边的姑娘看呆了,凑过来仔细打量,“跟我随便插的就是不一样。”
“其实很简单的。”许乐易笑着把剪刀递过去,“剪花杆的时候要斜着剪,这样花能更好地吸水;底部的叶子要去掉,不然泡在水里容易烂;插的时候高低错落一点,不要都插得一样高,这样看起来更有层次感。”
女孩子们立刻围了过来,跟着许乐易学起来。
许乐易耐心地指导着,告诉她们哪些花枝适合放在前面,哪些适合放在后面。
不一会儿,一个个玻璃罐里都插上了花,虽然不如许乐易插得精致,却也各有各的可爱。
“还是申城来的女孩子精致啊!”一个女职工看着自己插好的花,忍不住感叹,“我们平时哪会注意这些,能把花养活就不错了。”
“就是就是。”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就在这时,陈志辉走了进来。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额前的碎发沾在额头上,身上穿了件干净的白色短袖,手里端着一个红色的塑料盆,盆里放着刚换下来的运动服。
他一进来,原本热闹的盥洗室瞬间安静了几秒,女孩子们看见他都不敢出声了,偷偷打量着他。
陈志辉也没想到盥洗室里这么多人,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一个空着的水龙头前,放下盆子准备洗衣服。
蒋红英见状,立刻笑着开口,故意提高了音量:“你们可别光谢我和乐易,要谢就得谢陈厂长!今天这花,是陈厂长看见乐易仰头盯着树上的花看,主动爬树帮我们折的呢!”
陈志辉从来厂就被成为“活阎王”,又干了那么多六亲不认的事。谁不怕他?厂长居然给女同志摘花?
女同志们一个个低头抱着玻璃瓶,排队似的,轮番:“厂长,谢谢!”
“厂长,谢谢!”
没两分钟,人就溜剩下许乐易和蒋红英。
蒋红英笑嘻嘻,也来了一句:“谢谢厂长!”
陈志辉点了点头继续洗衣服,脑子里全是胡主任刚才的话,跑步的时候,他也是想了又想,也觉得自己应该跟许工保持恰当的距离,毕竟他们是青年男女。
可看见她想要花,他手动得比脑子快,帮她摘花的时候,这种事,如果不是处对象,应该很不妥。
刹那间,他有些心慌意乱,把花交给她了,连忙跑了。
现在盥洗室就剩下他们俩,许乐易抱着花瓶走到他身边。
陈志辉巴望她也来一句:“谢谢厂长。”尽快离开。
“你今天下班可真早。”
“是啊!”陈志辉绞衣服,“有事吗?”
“有啊!我又去小食堂找你,吃完饭,又到宿舍找。就没见你!”许乐易的语气里带着点点嗔怪,“汉娜的团队和TL的人要来咱们这儿,我们要帮他们办理手续。”
“他们要来?”陈志辉略带惊讶地问。
许乐易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像是得了糖的小姑娘:“TL的电视机一直有个困扰他们很久的颜色失真问题,调试了好几次都没解决,影响了不少销量。我之前研究他们的产品资料时,找出了关键症结,是他们的显像管驱动电路参数匹配不合理,再加上自动调节校准精度不够。”
她语速轻快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骄傲:“我把解决方案整理出来,让汉娜团队转交给TL那边了。本来就是随手帮个忙,没想到他们看了方案之后,说困扰他们这么久的问题,居然找到症结、给出解决办法。汉娜趁机跟他们说了我的行业地位,把我之前牵头RC生产线引进、做显像管国产化的事都讲了。”
“刚刚就是汉娜带着TL的技术负责人一起给我打的国际长途,”许乐易眉眼弯弯,想起电话里对方激动的语气就忍不住笑,“我又跟他们补充了几个电路微调的小细节,能让色彩还原度再提升一个档次。他们听了之后更兴奋了,一个劲说一定要来咱们这儿,当面跟我沟通合作的事,还说要跟咱们深度对接技术。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会让人提前安排好对接的流程和人员。”
“而且最关键的是,有我吊着,他们不会再傲慢了,来华费用,都由TL公司承担,咱们一分钱都不用出!”说到这里,她像只占了天大便宜的小狐狸,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以后咱们航空厂生产的电视机,就可以光明正大打上‘西德技术合作’的招牌了!”
陈志辉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即又蹙了蹙眉,看着许乐易道:“可实际上TL和航空的合作可以说是失败,航空彩电能重启,核心全靠你。明明是你的技术起到了关键作用,却要把功劳归到西德技术合作上。”
许乐易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说我牵头,普通消费者根本没概念,也打动不了他们。现在市场上都迷恋国外技术,尤其是西德的电子技术,在大家心里就是高质量的代名词。打上这个招牌,咱们的电视机肯定更好卖。”
“我已经想好了,你抽空跟吴主任说一声,外国专家来华要走特殊流程,涉及到签证、接待这些事,领导出面协调,办得更顺利。”她顿了顿,又想起一件事,补充道,“另外,我跟电讯学院的宗校长也说好了,他们已经选好了一个五人的专业团队,到时候一起参与这个合作项目。让学生们跟着世界领先的同行学习,能快速提高他们的实践水平,对咱们以后培养技术人才也有好处。”
“对,不占白不占。”
许乐易抱着手里插满粉色花朵的玻璃罐:“行了,我去洗澡了。”
陈志辉拿着盆看着外头,许乐易已经离开。
真的喜欢,哪里控制得住?
第44章 第 44 章 回省城
翌日清晨, 厂区里的职工碰面就窃窃私语,连食堂后厨喂的野猫路过, 都能听见几句打趣的闲话。
胡主任一早撞见扎堆议论的职工,听着那些绘声绘色的描述,只觉得满肚子的冤枉没处说。
前脚陈志辉还在办公室里斩钉截铁跟他说,对许工只有敬佩尊重,绝无其他心思,转头就亲自爬树摘花,还在盥洗室里跟人说笑半晌。
他被职工围着打趣“胡主任你这媒没说成, 厂长自己倒先行动了”,他哭笑不得地摆手, 合着就他一个人当真了,厂长这心口不一的性子,真是坑苦了他!
流言归流言,航空厂的各项工作,却在陈志辉与许乐易的牵头下,跑得愈发顺畅。
自打经销商大会落幕,厂里便按着许乐易的主意, 卯足了劲做宣传,不仅在省市的电视台、晚报上接连刊登航空牌电视机“只换不修、以旧换新、三包护航”的广告,更是独出心裁,包下了扬城县几条主干道旁老公房的整面墙面, 刷上醒目的红漆大字:【航空电视,西德技术合作, 三包保障,放心选购】、【旧机抵三百,优先换彩电】。
这刷墙的主意, 是许乐易随口提的,说街头巷尾的墙面,比报纸电视更接地气,老百姓买菜逛街抬头就能看见,记起来也快。
事实果然如她所言,墙漆刚刷完没几天,效果特别好。各家百货商店、五金交电商店的柜台前,再也不是往日里无人问津的模样,日日都有顾客围上来,有的是拿着旧航空电视来问以旧换新的,有的是专程打听新电视价格、质量的,连带着往日里避之不及的售货员,此刻都满脸热情,嗓门洪亮地跟顾客介绍。
遇上心存疑虑的顾客,售货员便当场开箱,接上电源调试,黑白电视的画面清晰稳定,无雪花无杂音,看得人心里踏实。
末了还拍着胸脯宣传航空厂的三包新规:“您放心!新出厂的彩电,半个月内有质量问题,说退就退;一个月内出毛病,直接换新;五年内要是修了还解决不了问题,照样包换!就问您,买这样的电视,心里踏不踏实?”这话一出,不少顾客当场就动了心。
市场端热火朝天,厂里也忙了起来。
航空厂的彩电生产线,核心设备有,很多配套设备,看着不重要,但是影响产量,才刚刚订购下去,彩电装配线装配,速度慢很慢,远远跟不上市场需求。
黑白电视机的生产线,经过范军带队整改调试后,早已焕然一新,不仅质量把控严苛,良品率飙升,产量也一日一个台阶。如今装配车间里,早已开启两班倒的模式,电动螺丝批滋滋滋的声音不停。
眼看着国庆节临近,厂里下发了加班通知,国庆假期车间生产职工在岗赶工。
职工们拿到通知时,无一人抱怨,反倒笑着议论:“加班好啊,多干多得,奖金也能多拿点!”有人掐着指头算,才惊觉厂里那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磨洋工混日子的时光,竟已经过去整整两个月了。
老师傅拍着九月份新添进厂中专生的肩:“你是遇上了好时候。”
测试车间里,许乐易正带着电讯学院的赵教授和五个学生,小心翼翼地将一块巴掌大的电路板,装进调试用的彩电样机里。这块电路板,是她在TL原装电路板的基础上反复改进调校的成果,光是参数调试就改了十几版。
接线、通电、开机,屏幕瞬间亮起,色彩鲜艳饱满,画面稳定流畅,连一丝闪烁都没有。旁边的技术员立刻搬来另一台装着TL原装电路板的样机,两台电视并排播放,高下立判,许乐易改进后的电路板,画面还原度更高,色彩更均匀,稳定性更好。
赵教授看得连连点头,赞叹不已:“许工,你这技术功底,真是没得说!这改进后的电路板,比原装的还要出色。”
许乐易笑着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等汉娜和TL的团队来了,咱们就拿这个例子跟他们探讨。他们的电路板底子不差,就是卡在参数调校上,可这调校的门道,哪是三两句电话能说清的?”
她心里明镜似的,跟TL那边通电话,只说了核心症结,却刻意留了几手关键的调校细节,技术这东西,七分交底三分留,既是为了后续合作掌握主动权,也是为了给航空厂留足技术底气。
许乐易呼出一口气,转头望向车间另一侧,陈志辉正带着几个车间主任,围在整改后的黑白机生产线旁,手里拿着纸笔写写画画,时不时弯腰丈量设备间距,又对着流水线上的工人叮嘱几句,神情专注又认真。
她不过是前些日子跟他闲聊时,提了一嘴丰田的精益生产模式,又把这本从日本带回来的书一本英文版的《丰田生产模式》随手给了他,竟没想到他真的放在了心上。陈志辉的英文本是自学的,却硬是靠着一股子韧劲,啃透了这本满是专业术语的书,还直接搬到了生产线整改里实践。
见许乐易过来,陈志辉立刻放下纸笔,拉着她走到生产线旁,指着重新排布的工位和传送带,语速飞快地跟她算账:“你看,我按着书里的法子调整了工位布局,把原来分散的装配环节整合到一起,工人的搬运量比之前减少了足足三成,生产线的节拍也均衡多了,原本一个班组一小时装八台,现在能装十二台,效率提了一大截!”
许乐易看着他眼里的光,陈志辉从不是墨守成规的人,接受新事物的速度快得惊人,更难得的是,他肯沉下心学,更敢大胆实践。
“厉害。”
厂区的广播声突然响起:“各车间主任,科室科长,按照下面的顺序,到大食堂领国庆福利……”
这话一出,原本埋头干活的工人们瞬间就炸了锅,手里的电动螺丝批都停了下来,纷纷抬头往广播的方向望,眼里满是惊喜。
“发福利了?!”有人忍不住喊出声,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我的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往年别说国庆,过年都只发两斤瓜子一斤糖!”旁边的老职工也跟着感慨,手里的活计早就抛到了脑后。
车间主任笑着拍了拍手:“都别吵吵!好好把手里的活干完,福利少不了你们的!我先去食堂看看,领完了给大家分!”
“快点干快点干,干完领福利!”
胡主任刚好路过装配车间,听见里面的热闹声,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有职工看见他,连忙凑过来问:“胡主任,这次发啥好东西啊?”
胡主任捋了捋袖子,一脸得意:“你们就等着惊喜吧!咱们陈厂长,别的不说,最讲究的就是过节让大家吃好喝好。当年在冰箱厂,逢年过节福利发得那叫一个足,现在到了咱们航空厂,肯定也差不了!”
这话可不是吹牛。没一会儿,各车间的主任就领着人,推着板车从大食堂回来了。板车上的东西用麻袋和竹筐装着,掀开一看,瞬间引来一片惊呼,每只竹筐里都装着肥硕的活鸡,咯咯叫着扑腾翅膀;麻袋里是大肘子,油光锃亮,还有长条的大草鱼,一条条用草绳捆着,看着就新鲜。
“我的妈呀!鸡、肘子、鱼,这是要让咱们过年啊!”
“还有还有!你看那边,还有电影票!是最近最火的香港武侠片!”
职工们围在板车旁,眼睛都看直了。车间主任拿着名单开始点名,每个人都能领到一只鸡、一个大肘子、一条草鱼,还有两张电影票。领到东西的职工,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更贴心的是,厂里还特意给住单身宿舍的职工准备了不一样的福利,蜜饯、果干、奶粉,还有几罐稀罕的咖啡。
这些东西不用生火做饭,拆开就能吃,正合单身职工的心意。每个人手里都捧着福利,嘴里念叨着:“陈厂长真是太懂我们了!”
许乐易正在技术研发车间和赵教授讨论电路板的后续改进,等她忙完回到办公室,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份福利。
她拿起电影票看了看,是那部最近在县城里一票难求的香港武侠片。想了想,她转身走到技术科的办公室,把电影票递给了几个年轻的技术员:“我这几天在省城,没空看,你们谁要?”
年轻人们眼睛一亮,连忙道谢:“谢谢许工!”
许乐易笑着摆摆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收拾东西。
汉娜带队和TL的人今天晚上出发,十月三日到省城。她和陈志辉先去省城和领导们碰面,他们此行还有十月四日的电讯工程学院的参观,许乐易还要跟宗校长再见一面,面对面讨论一下接待细节,十月四日下午再去接机。
正收拾着,陈志辉推门走了进来:“明天早上咱们九点出发,刚好中途吃个饭,下午四点左右到省城。好不好?”
“行!”
“我再去车间里转一圈。”
“嗯。”
现在的航空厂已经走上正轨,尤其是这个月,从停薪待岗的职工里,召回了五个人,让大家看到了希望,只要工厂发展,已经待岗的人,也会回来。
看着大家有序地领着福利,陈志辉也不再多废话,相信他和许乐易这几天不在,五号回来,也不会掉链子。
陈志辉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伸手拿起听筒,手指捻着拨号盘一圈圈转动。
电话接通,陈志辉跟他妈说一声自己明天回家。
“回来吃晚饭是吧?”
“晚饭?”陈志辉想了一下,“不回来了,许工也来省城,我跟她一起吃晚饭。吃完再回家吧!”
电话那头的陈母拔高了声调,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嗔怪:“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实心眼的笨蛋!”
陈志辉握着听筒的手顿了顿:“妈,怎么了?”
“还怎么了!人家许工千里迢迢跑到扬城那个小地方支援你,四点到省城,请人来家里吃饭呀!我和你张姨一起做饭。你爸明天军区有活动,他不在小姑娘也不会拘谨,多好?”
电话里传来他爸的声音:“柳淑琴,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我在又碍着什么了?”
“就这样决定了。”
他妈说完就挂了电话。
第45章 第 45 章 去陈家吃饭
柳淑琴喜滋滋地放下听筒, 转身就快步走到客厅,沙发上的张姐正捧着搪瓷缸, 聚精会神盯着黑白电视里播的《星星知我心》,眼角还挂着点泪意。听见脚步声,她忙擦了擦眼,抬头看向柳淑琴。
“张姐,别看电视了,跟你说个事儿!”柳淑琴脸上笑开了花,往沙发边一坐, ,“明天小辉要带两个姑娘回家里吃晚饭。”
张姐一听这话, 眼睛立马亮了,突然又皱眉:“怎么是两个?”
“哎呀!一个就是那个姑娘,还有一个是让我给她开药方的。”柳淑琴笑嘻嘻地说。
“反正就是那个特别漂亮,也是出国留学回来的,还能讲外国话的姑娘。”张姐再次确认后说,“听说明天倩倩又要带那个医生回来了,刚好, 我们小辉也带姑娘回来。”
陈向荣正在喝茶,听见两人这么说,连忙说:“你们别瞎说,志辉跟人姑娘只是同事。”
“对啊!朱琴也说, 她家倩倩跟那个傅医生就是同事。”柳淑琴转头跟男人说。
电话铃声响起,柳淑琴站起来去接电话。
电话那头儿子说:“妈, 许工都不太能吃辣,但是又喜欢吃辣,您让张姨做菜, 放一点点辣椒。最好再做一锅兔头,许工馋兔头,但是太辣了不敢吃。”
“还有其他的吗?”
“鱼一定要做,她喜欢吃鱼。还有烧什锦,不辣的……”
柳淑琴嘴角越来越上翘,最后说了一声:“晓得了。你就带人回来,我和你张姨会准备好的。”
“还有,还有,做个腊肉洋芋箜饭。”
“放心吧!”
柳淑琴挂了电话,白了男人一眼:“只是同事,还要这么紧张?”
她走过去跟张姐说:“小辉这个榆木脑袋总算是开窍了。”
陈向荣索性站起来往房间里走,脚步略微顿了顿:“记得买点姑娘爱吃的糖果糕点,还有水果什么的。”
“知道了,知道了!”
*
第二天上午八点四十五分左右,陈志辉把红旗车停在宿舍楼下,他从车里出来站在车边,仰头看楼上。
蒋红英从房间里出来,看见车子到楼下了,经过许乐易的房门口:“乐易,陈厂长已经把车开过来了。”
“知道了,我马上好。”
蒋红英拎着一个简单的布包下了楼,笑着快步走过来:“陈厂长,早啊!乐易还在化妆呢。”
“没事,早着呢!”
又等了约莫五六分钟,楼道口终于出现了一个亮眼的身影。许乐易缓缓走了出来,只见她上身穿一件白色丝质长袖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节白皙的脖颈;下半身是一条红色过膝长裙,脚上蹬着一双红色中跟皮鞋。长发被卷成了蓬松的大波浪,随意地披在肩头,衬得脸颊愈发小巧精致;脸上化了淡淡的妆容,眉眼弯弯,唇色明艳,整个人如同盛开的红玫瑰,鲜活又夺目。
她一只手拎着一个红色手提包,另一只手提着一个轻便的旅行包。陈志辉看得微微发愣,即便是日日与她相处,早已深知她容貌出众,可此刻看见这般精心打扮的她,还是被狠狠惊艳了一把,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她走了过来,陈志辉接过旅行包,放在后座上,又帮她打开了副驾驶门,许乐易刚要坐进去,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范军,他愣愣地看着许乐易,眼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抓住机会追了过来,以为他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不会这么轻易地说没就没,来了这里,已经两个多月了。许乐易彻底跟他公事公办,跟别的同事没什么两样。
这时小葛拿着盆从盥洗室走出来,许乐易叫住他:“小葛。”
小葛停下脚步,许乐易说:“我这几天去省城,麻烦你多费心照看一下小花,每天记得给它喂两次饭,水也要添足,别让它乱跑。”
小葛连忙点头应道:“放心吧许工!”
范军苦笑,甚至比不上别的同事,她连一条狗都不愿意托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