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指点机会
许乐易睁开眼, 窗棂上透着淡淡的晨光,院子里传来柳淑琴和邻居打招呼的声音, 她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起床洗漱,下楼时,柳淑琴正站在厨房门口择菜,见她下来,立刻笑着迎上来:“乐易醒啦?新年快乐,事事如意!”
“阿姨新年快乐, 万事顺心!”许乐易笑着回礼,目光落在客厅的餐桌上, 摆着一碟瓜子糖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
围着蓝布围裙的陈向荣端着另一碗汤圆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笑意:“乐易啊,快来吃汤圆。”
“谢谢叔叔!”许乐易走过去坐下。
“小辉还没起床?”陈向荣转头问柳淑琴,顺手把筷子递给许乐易。
“没呢,昨晚守岁到半夜,让他多睡会儿。”柳淑琴笑着说。
话音刚落, 房门吱呀一声,陈志辉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还有点乱,身上穿着件灰色毛衣, 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他走进卫生间刷牙,嘴里含着泡沫, 含糊不清地跟许乐易打招呼。
许乐易转头看他说:“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陈志辉漱了口,抬起头看她, 眼底带着笑意:“红包没有,一起发财要不要?”
没一会儿,陈志辉也坐了过来,柳淑琴给他盛了一碗汤圆,他拿起勺子,先舀了一个递到许乐易嘴边,
许乐易张嘴咬了一口,黑芝麻的甜香瞬间在嘴里散开,糯叽叽的口感,甜而不腻。
等她吃完他勺子里的汤圆,陈志辉看着她碗里,许乐易舀了一个伸到他的嘴边。
陈志辉带着笑,一口吃掉。
这顿早饭吃得慢悠悠的,窗外的鞭炮声时不时响起,吃过午饭,陈向荣拿来了麻将牌,柳淑琴给每个人数了三十颗黄豆,不赌钱,但是还是要分个输赢,用黄豆做筹码。
许乐易新手一个,手气太旺了,一个人通杀三家,赢得眉眼弯弯。
年初二这天,陈家更是热闹。
陈莉一家子一大早就来了,小外甥一来,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陈向荣要陪女婿,陈志辉轮到和她妈妈、姐姐一起做饭,许乐易和小霖一起玩。
下午的时候,陈向荣的老部下和柳淑琴的徒弟们陆续来拜年。客厅里一下子坐满了人,大家围着陈向荣,有的递烟,有的敬酒,聊着过去的工作,说着现在的境况。
“老首长,您这是功成身退,享清福去了。可我们这些人,还在愁呢!裁军的命令下来,多少兄弟要转业,安置的岗位就那么多,大家伙儿心里都没底啊!”一位说道。
另一位也跟着附和:“是啊!想当年志辉,那可是有军功在身的年轻军官,前途一片大好,偏偏那会儿就退伍去接了那个半死不活的小厂做冰箱。当时我们都觉得他傻,现在才知道,他这是有先见之明啊!”
众人纷纷点头,陈志辉笑了笑,端起酒杯敬了大家一杯:“那时候我没想那么多,就是上面号召,主动的转业,我就想带个头。”
大家又聊起眼下的难处,转业的军官有的年纪不小,有的除了带兵啥也不会,安置到地方单位,大多是闲职,心里难免憋屈。留队的也不好过,部队大调整,未来的方向还不明确。
许乐易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心里渐渐有了个想法。
她听到有人称呼那位愁眉不展的军官为“何处长”,又听他们说起,何处长是工程兵处处长。
“我想问一下,工程兵处主要是做什么的?”正带着孩子玩的许乐易听了一耳朵,“造房子?”
“造房子是一块,还有像排雷啊!伪装啊!修桥啊,都有。”何处长说道。
陈莉过来带走了孩子,许乐易坐下:“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何处长略微愣了一下,不过他也听说了,小辉找了一位专家对象,是美国留学回来的。
“你是专家,你说。”
“我也不是这个行当的。只是恰巧跟领导们沟通产业发展的时候。知道了一些消息。”
“说说您的高见。”何处长说道。
许乐易点头:“我们先从改革开放,成立的四个特区来分析,为什么要在这些地方成立特区,因为靠着港澳,还有一个原因是,这些地方是侨乡,东南亚的很多大老板祖籍都是这些地方。这几个地方注定这几年会飞快发展,但是这四个特区,不会全部跑出来,只会跑出一个两个来。我最看好深市……”
许乐易把深市发展最有潜力的原因列出。
“我现在要说了,当下阶段,深市最热闹的是什么?”
“什么?”
“城市建设,而且深市的城市建设,就像现在航空厂卖彩电,只要建设公司进去,就一定有饭吃。修桥铺路造房子。”许乐易看向何处长,“有没有胆量走出军队,组建一家建筑公司。咱们的转业军官有技术、有纪律,干活肯定靠谱。成立建设公司,去特区接项目,既能解决兄弟们的就业问题,又能赚得第一桶金,这不比等着安置强得多?”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乐易笑了一声:“而且,你们还有别人没有的优势。”
“什么优势?”
“你们能拿到建筑材料。”许乐易说道。
许乐易话音刚落,何处长语气里满是急切:“许工,这话怎么说?我们怎么就能拿到别人拿不到的材料?”
客厅里的众人也都停下了闲谈,目光齐刷刷聚在许乐易身上。
1986年这节骨眼上,原材料有多金贵。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双轨并行,同样一根螺纹钢,计划内价格才一百出头,计划外能炒到四百多,差价翻了三倍还不止。更要命的是,计划内指标攥在少数部门手里,普通人有钱也买不着,深市那边多少工地就卡在“等料”上,工期一拖再拖。
陈志辉给许乐易端了一杯水来,许乐易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缓缓说道:“何处长,你们忘了自己的根基了。咱们周边多少半死不活的军工企业?其中有铸造、锻打、冶炼的厂,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生产企业,每年有上级分配的计划内指标。而且很多厂子就算转产、减产,每年手里仍有上级分配的计划内原材料指标,螺纹钢、水泥、木材,样样都有。
这些指标对军工企业来说是闲置,对你们来说就是宝贝。你们带着转业军官的身份,对接这些老军工单位,拿计划内指标比外面的建筑队容易十倍不止。”
一位跟着何处长来的参谋忍不住插话:“可不是嘛!上次我托人买十吨钢筋,跑了半个月,计划外的价格高得离谱还没货,最后还是托老部队的关系,才从一家军械厂匀了点,这要是能批量拿计划内的,那可就占了天大的优势!”
何处长眉头紧锁,低头想了很久,显然在权衡:“可我们是部队出身,搞建筑公司,名正言顺吗?”
“怎么不顺?”许乐易笑了笑,抛出关键政策,“去年中央就下文了,允许军队适度经商办企业,目的就是为了安置富余人员、弥补经费不足。你们组建公司,既解决了转业军官的安置问题,又响应了政策,完全名正言顺。”
她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些:“不过我得说实话,军队经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政策迟早会调整。但眼下这几年,是最好的窗口期,特区建设缺施工队、缺材料,你们有技术、有纪律、有原材料渠道,正好趁这个机会先干起来,积累资金和口碑。等以后政策有变,再把公司从部队体系里剥离出来,完全市场化运营,这不就稳妥了?”
陈向荣端着茶杯,全程静静听着,此刻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分量:“乐易这话想得远,也实在。裁军安置是大事,总不能让兄弟们捧着军功章愁生计。组建公司去深市闯,比等着地方分配闲职强得多,既发挥了工程兵的专长,又能挣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何处长,你们工程兵处的兄弟,个个都是能打硬仗的好手,修桥铺路盖厂房都不在话下。这事儿,能干啊!”
许乐易笑:“你们真要干,我也算是有关系的。启明星是我引进的,现在启明星又投资1.5亿美金,我在深市的领导面前有几分薄面。而且深市现在挺乱的,尤其是建筑行业,老出各种问题,你们是部队企业,军人出身总归更加靠谱。”
陈志辉接话:“部队里当兵和做企业肯定不一样,要是有什么问题,你们也可以随时问我们。我和乐易都是在企业里很多年的。”
“你们觉得志辉出来搞企业,搞对了。其实这个时候出来也是最好的时候。我预估家电业站着卖货的日子,也就是五六年,接下去谁能活下去,就要看本事了。但是建筑业完全不用竞争,不愁生意的日子有二十年。”许乐易说道。
“不会吧!现在电视机、洗衣机那么难抢。”
“有利可图,进入这个行业的人就多,全国现有加在建的彩电生产线有一百多条。等这些厂都开足马力生产了,就是彩电降价,拼质量,拼服务的时候。很多原来单纯靠进口显像管和集成电路板的厂,就会发现他们没有利润了。”陈志辉说道,“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天天找领导要钱,要上显像管生产线。现在国内一条是跟日本合资的陕西显像管厂,另外一条就是国内自主研发的红星厂的生产线。”
“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上显像管。这几年吃高利润,过几年彩电降价,我们有大把的空间,靠着产能和价格的优势,把那些中小厂挤死。”陈志辉说道。
“挤死?”何处长瞪大了眼睛。
陈志辉笑:“商场如战场,也是你死我活。等你们做了生意就明白了。”
“不过还有个关键问题。”许乐易提醒道,“深市特区的政策变化快,你们去之前最好先派人摸底,对接当地的建设部门,摸清哪些项目在招标,材料准入有什么要求。另外,计划内材料只能用于公司项目,绝对不能倒卖牟利,现在查得严,一旦出问题,不仅公司要黄,还会连累兄弟们。”
一位拍着胸脯说:“许工放心,我们军人最讲纪律,绝对不碰红线。”
何处长看向陈向荣:“老首长,您来带着我们办这家公司吧?”
陈向荣愣在那里,何处长说道:“老首长,您是军区的首长,志辉把厂子办这么好,还跟地方上关系好。许工还有深市的人脉,而且主意都是许工出的。您家里就有这么两个办企业的能人,还是您带着我们干吧!”
何处长这话一出,,所有老部下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陈向荣身上,眼里满是期盼与信赖。
“老首长,您就牵头吧!我们跟着您干了大半辈子,您指哪儿我们打哪儿,心里踏实!”
“是啊老首长,您人脉广,军民两边都吃得开,有您在,我们去深市闯也有底气!”
陈向荣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缓缓摇头:“各位兄弟,我谢谢你们信得过我。可我年纪到了,本就该功成身退,在家享享清福,实在没精力再折腾这些生意上的事了。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这牵头的活儿,我真不能接。”
“老首长!”何处长往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坦诚,“我们不是想让您劳心劳力,就是求个主心骨。您也知道,我们这帮人,在部队里带兵打仗、修桥铺路都行,可下海做买卖是头一遭,两眼一抹黑。深市那地方鱼龙混杂,政策又多变,我们怕走弯路、踩红线,到时候不仅自己栽了,还连累兄弟们。”
他说着,眼神不自觉扫过陈志辉和许乐易,语气软了些:“志辉是您儿子,把航空厂做得风生水起,跟地方上关系熟络;许工有学识、有人脉,深市那边还能搭上线。要是您牵头,遇事能帮我们拿拿主意,实在搞不定了,志辉和许工也能搭把手。可要是没您在中间撑着,我们真不好意思动不动就麻烦孩子们。”
这话倒是把心底的顾虑说透了。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眼里的期盼更甚。
陈志辉笑着开口:“爸,各位叔叔。我爸年纪大了,确实经不起天天耗在公司里操心。但何叔他们一片诚心,又都是您的老部下,您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没方向。”
他看向陈向荣:“要不这样,您去建筑公司挂个顾问的头衔。不用天天坐班,也不用管日常琐事,就帮着把把关、掌掌方向。遇到实在棘手的事,比如要对接军区老关系、协调地方部门,您再出面帮着说句话。”
这话一出,众人眼前一亮。何处长立刻接话:“好!顾问好!老首长,您就当给我们当个定海神针,不用您费心日常事务,就关键时刻帮我们把把关、撑撑腰就行!”
陈向荣看向儿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陈志辉冲他微微点头,用眼神示意。
陈志辉知道自家老头子看着局势退下来,但是又担心退休下来闲着没事,让他真去从头开始创业,老爷子也没那个精力。
再说何处长雄心勃勃,何处长才是最好的领头人。他爸就做个辅助。
柳淑琴也适时从厨房走出来,笑着劝道:“老陈,孩子们都这么说了,你就应了吧。都是你带出来的兄弟,你就给老何做个狗头军师。”
陈向荣看着一圈老部下期盼的眼神,又看看妻儿的劝说,轻轻叹了口气:“你们啊,真是把我架在这儿了。行吧,顾问我就应了。但说好,我只帮着把关、协调关系,日常的经营管理,还是得你们自己来。”
“好!谢谢老首长!”何处长和一众老部下瞬间喜形于色。
柳淑琴招呼大家:“别光顾着说话了,吃晚饭了。”
饭桌上,陈志辉趁着何处长正兴奋,他说:“何叔,您跟领导提这个方案的时候,带一下我的显像管厂,就说是在我家听我聊显像管厂,我给你出的主意。”
许乐易都快受不了他了,只要能说得上话的,他都请人帮忙去说。
年初三下午,两人带着柳淑琴准备的一大堆东西,踏上了返回扬城的路。
冬天天黑得早,哪怕中间基本没停,到厂里天也黑了。
陈志辉把车停在宿舍门口,许乐易看见蒋红英在喂小花。
许乐易推开车门:“红英,你怎么回来了?”
蒋红英听见声音,猛地回过头,手里喂小花的骨头掉在地上。
看清是许乐易和陈志辉,她眼圈瞬间就红了,强忍着的委屈再也绷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快步走上前,声音哽咽:“乐易……”
许乐易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温柔:“怎么了这是?好好的怎么哭了?不是在家过年吗,怎么提前回厂里了?”
蒋红英攥着许乐易的手,哽咽着把春节在家的遭遇一股脑倒了出来。
“大过年的,别哭了。”许乐易拿出手帕给她擦了眼泪。
蒋红英抹了把眼泪,语气里满是不甘,“这次过年回去,我爸妈帮我安排了相亲。对方是县里化肥厂厂长的独生子,和我还是初中同学。那人读了化工中专,出来就在化肥厂工作。不过这个人读书的时候,欺负过我。我看认出了人,一口回绝。对方却说,一眼相中了我。我不肯跟人处,我爸妈逼着我去,因为人家说了,他们说,只要我嫁过去,人家就把我哥安排进化肥厂当正式工。”
“大年初一,我跟他们大吵了一架。我爸妈拿走了我包里的钱,逼我去跟人看电影。我趁着看电影,借口上厕所跑了。搭了路上的车回了南京厂,找了我师傅。”蒋红英眼睛通红,“我师傅打电话给我爸妈,说我在他家。说要跟他们坐下来谈谈,说孩子不乐意就别逼孩子。”蒋红英说着又要哭了,“我师傅跟他们好好说话,他们带着一群人来师傅家,要不是师傅是住厂里职工楼,邻居都是咱们厂的人,他们都能把师傅家给砸了。”
蒋红英家在南京江北农村,初中时全校第一,本想考高中考大学,可她爸妈非逼着她考中专。他们说,女孩子读中专能转居民户口,能吃公粮,比啥都强。那时候黑白电视都稀罕,他们听说电视机厂待遇好,就硬让她填了无线电中专,毕业后果然分进了紫金山厂。
进厂后她就拼命学,南京厂引进生产线的时候,她跟着师傅啃日语资料,磕磕巴巴也能跟日方技术员沟通,后来就跟着师傅一起负责设备调试,是厂里成长最快的一个。
之前许乐易就知道蒋红英的爸妈心里只有她哥哥和弟弟,她一直跟蒋红英说,父母不一定会爱孩子。至少原主妹子就没被她爹妈疼过。不要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如果实在不行,跟父母就保持距离,远离可能是最好的办法。
“我不想连累师傅,问师傅借了钱,买了火车票,回来了。”
陈志辉打开袋子,许乐易剥了一个橘子,递给她:“你怎么个打算?”
蒋红英吃着橘子说道:“我不想回南京了。我回南京,我爸妈肯定不会放过我。到时候一直去厂里闹,很麻烦。”
许乐易停顿了一下:【按理说现在航空厂这个发展趋势,我应该把红英留下,她担任航空厂的设备科科长是最合适的。但是如果我说出来,红英会怎么想?她肯定认为我在帮陈志辉。我先提把红英安排到红星厂。到时候让老陈出面留红英下来,也给红英选择,让她自己决定,留在航空厂还是去红星厂。】
“那你想去哪儿呢?红星厂好不好?你在这里大概还要个几个月,我来安排,等这里结束,你就去红星厂。”许乐易说。
蒋红英抱住许乐易:“乐易谢谢你!”
“蒋工,要不留在扬城吧!我知道扬城是个山沟沟,比不得申城是大城市。但是,也有好处。你现在代设备科科长,如果留下,你就是设备科科长。红星厂肯定给不了你。”陈志辉说道,“接下去显像管工厂要上,有你在,设备这块我和乐易完全可以放心。”
许乐易看向陈志辉:【老陈跟我真的心意相通,我想什么他立马就知道了。】
蒋红英看向许乐易:“乐易,你说呢?”
“你自己考虑,去申城,有申城户口是多少人做梦都想要的。来扬城是要奉献精神的。完全不一样。”许乐易笑着说道,“你自己好好考虑。”
“我留这里。”蒋红英说道,“申城离开南京又不远,到时候找上门,又是烦恼。而且这里跟德国要合资了,我作为设备科长,到时候肯定可以跟德国人学习先进的技术。一个户口和实实在在学到手里的技术,那肯定是技术有用。我一直很后悔,为了先保住一个户口,没有上高中,没读大学,现在如果还为了一个户口,错过这么一次机会。以后更后悔。”
许乐易抬头看陈志辉:“志辉,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等学校开学,我跟宗校长提一下,电讯工程学院在咱们工厂设置一个夜大学的班,培养校企结合的对口人才。像咱们小蒋、还有技术的小王,采购的小张。这些人都能进这个班。本来咱们就和电讯工程学院有合作项目,他们的研究生来的时候,就能给他们授课。我也能给大家授课。先拿到大专学历,以后专升本,再以后咱们红英兴许还能读研,读博。”
蒋红英一下子开心起来:“真的吗?”
“成功的可能性很大,等我好消息。”
第62章 第 62 章 我老公帅爆了
自打年初三从陈家返回扬城, 陈志辉像是上了发条,逮着机会就往商委、计委跑, 见了领导就絮叨显像管厂的事,连之前被他套路过的王主任,都被他缠得没了脾气。
一周后,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个不停,陈志辉接起时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听完电话那头的话,整个人瞬间挺直了脊背, 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您说真的?批了?”
挂了电话,挂了电话猛地冲到许乐易办公室, 语气难掩兴奋:“乐易!批了!显像管厂项目批了!无线电厂也正式并入航空厂,厂房能直接改造用!”
许乐易正和蒋红英核对设备资料,闻言抬头笑了:“资金批了多少?”
这话让陈志辉的兴奋劲褪了大半,挠了挠头,语气透着无奈:“只批了一个亿。”
“一个亿能干什么?”蒋红英先皱起了眉,“咱们一期工程预算就五个亿,红星厂当初建生产线花了六个亿。”
许乐易指尖轻点桌面, 神色平静:“我就知道不会给足。领导是不是还说什么了?”
“可不是嘛。”陈志辉叹了口气,模仿着王主任的语气,“‘我知道你小子的本事,现在有了个更有本事的对象, 你们俩想办法去吧!’ 说白了就是觉得咱们能折腾出来,把难题甩给咱们了。”
他坐下来灌了口茶:“现实就是这样, 你越能干,活儿越多、难处越大,还没处说理去。”
蒋红英咬了咬唇:“要不咱们压缩预算?把非核心设备先缓一缓, 等后续盈利了再补?”
“不行。”许乐易当即否决,“显像管生产线精度要求极高,核心设备和配套设施缺一不可,压缩预算只会留下安全隐患,到时候返工更费钱。”
陈志辉点点头,又皱起眉:“我也知道这个理。我先去跑银行,看看能不能贷一部分。”
原本两人在规划这条生产线的时候,打算利用TL的资金,可两人想了想,陕西显像管厂跟日本合资,申城的显像管是内资,这个时候省力用合资了,未来国家肯定扶持亲儿子,在同样品质下,鼓励买国产品牌。
还有就是合资这个事情,谈判真吃不准时间。国内行业通常是,一个行业有利可图,各地会一哄而上。
彩电组装生产线就是这样79年谈第一条生产线,到现在全国在产加上在建的有一百多条。
显像管生产线投资大,加上技术壁垒,上的人家还少,现在红星厂量产,代表国产技术成熟,看到有利可图,有钱的地区肯定会想办法上。错过窗口期,没有早期占好有利位子,没有了先发优势,未来竞争优势就会减少。
两人决定一定要加快上。
接下来几天,陈志辉跑得脚不沾地,晚上,陈志辉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
许乐易递给他一个水杯,他一口喝完:“银行也不是不肯贷款,现在大家都在要钱,贷这么多,拍这个板不容易。”
许乐易把门关上,到他面前,手从他衣服下摆钻了进去:“如果,我能解决钱的事,你要怎么谢我?”
许乐易温热的呼吸拂过颈间,微凉的指尖贴着肚子传来一阵战栗,陈志辉浑身一僵,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低头时眼底满是灼热的情愫,声音沙哑得厉害:“乐易……”
不等他再说些什么,许乐易反倒得寸进尺地轻轻摩挲了两下,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直到陈志辉伸手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她才慢悠悠地收回手,仰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乐易,咱们快点领证吧。”陈志辉低头抵着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急切与认真,“这样不管是谢你,还是想着你,都名正言顺。”
许乐易指尖轻轻勾着他的衣扣,忍着笑点头:“等从德国回来就去。”
她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郑重起来:“不逗你了,我说真的,能解决钱的事,咱们去香港找银行贷款。”
陈志辉松开她,眼里满是诧异:“香港?海外银行会给咱们内地工厂贷款?”
内地企业主动向海外银行借贷的案例少之又少,大多是世界银行或各国政府的援助性贷款,多用于民生、基建领域,地方企业涉足海外借贷的,更是凤毛麟角。
“能试,而且机会不小。”许乐易拉着他坐下,细细解释,“我认识李成业,李家在香港银行业有不少人脉,我让他帮着找了两家英资银行。现在不是不允许内地企业海外借贷,只是两边都在试探,咱们不了解海外银行的审批逻辑,他们也摸不准内地企业的信誉和项目前景。
咱们航空厂有实打实的营收,现在又批了显像管项目,还有无线电厂并入,项目前景清晰。只要谈得好,贷到三个亿问题不大。”
陈志辉越听越振奋,先前的疲惫一扫而空:“我明天一早就去跟王主任汇报!”
他太清楚内地银行的顾虑,多部门推诿、审批周期长,等批下来,说不定其他地区的显像管生产线都要动工了,根本赶不上窗口期。
第二天陈志辉回省城,带着许乐易的方案找到商委,王主任听完当即哈哈大笑,拍着桌子说:“我就知道你们俩总有法子!海外借贷这路子够野,也够新!放心大胆去试,手续上我们帮你们协调,全力支持你们!”
这些领导,问他们要钱简直是要他们命,不要钱,那一个个都是靠山。
两人原本计划近日启程去西德,进行合资谈判和工厂参观,前后要十来天。若是等从德国回来再去香港,一来一回至少要耽误半个月,许乐易盯着行程表琢磨了半晌:“调整路线,不从北京飞法兰克福了。咱们先飞香港,用两天时间跟银行谈贷款,接下去银行要评估,要时间的。我们从香港直飞法兰克福。”
“就按你说的来!”
*
陈志辉和许乐易下午搭省城飞往广州的航班,第二天一早的火车从广州到深市,到深市大约十点左右。
启明星厂的车子早就等在了深市火车站的出站口。
深市路边随处可见高耸的塔吊、忙碌的施工队,尘土与钢筋水泥的气息混着海风扑面而来,处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这与扬城单调的慢生活截然不同,是属于特区独有的蓬勃张力。
车停在启明星厂办公楼门口,许乐易推开车门,晚风拂动她奶白色的长裙,上身红色毛衣,一如既往地娇媚动人;身旁的陈志辉裹着件红色开衫,配上了浅卡其色的休闲裤,倒是和他平时的沉稳,完全不同,整个人带着潇洒倜傥的味道,和许乐易站在一起,眼睛不瞎都能看出是情侣装。
许乐易往一墙之隔的线路板厂工地看去,钢结构框架已初见雏形,工人正顶着烈日绑扎钢筋,机器轰鸣声此起彼伏。
许乐易放缓脚步,目光扫过厂房轮廓:“进度比预想的快,看来汛期前能封顶。”
刚走进启明星接插件厂的办公大楼,就见李成业从楼梯口快步下来,一身藏青色西装,比去年奠基仪式时更显干练。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时,却瞬间顿住,视线直直黏在陈志辉那件红色开衫上,眉头蹙起。
这衣服他太熟了!去年许乐易来参加线路板厂奠基仪式,之后特意去香港采购,他在百货公司撞见她买男装,她手里拿的就是这件开衫。
当时他撞见了,还私下琢磨许乐易的心思,那会儿他见她买男装,下意识就以为是要给范军买,两人复合了。
他心里急得不行,当即就给陈志辉打了电话,陈志辉斩钉截铁地说,许乐易没跟范军复合。
原来不是给范军买的,是给陈志辉买的!
他还……
“李生。”许乐易率先走上前,脸上漾着明媚的笑意。
陈志辉也跟李成业打了招呼。
许乐易很高兴地跟李成业说:“我和志辉处对象了,志辉是我男友。”
这话像根针,戳破了李成业心里最后一点疑惑。他盯着两人相挽的手,又瞥了眼那件红开衫,嘴角抽了抽,半晌才挤出一句:“我看出来了。”
李成业视线扫过陈志辉:“陈志辉,我算是认识你了。”
“认识是早就认识了,互相不够了解。”陈志辉笑着说道。
许乐易看着两人打哑谜似的说话:【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
李成业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先带你们去车间看看吧,也好让你们放心启明星的产能。” 说着便领着两人往车间走,办公大楼的玻璃门推开,车间里的景象与外面尘土飞扬的工地截然不同,日式管理的规整感扑面而来。
流水线旁的工人身着统一的浅蓝色工装,动作精准利落,每一个工位前的工具都按刻度摆放,地面光洁如新,连机器缝隙里都看不见半点油污。空中悬挂着清晰的生产进度牌,每小时的产量、合格率一目了然,偶尔有质检员走过,手里的记录表看得仔细,没有半分含糊。
陈志辉放缓脚步,目光在车间里扫过。他是看着许乐易带给他的那本丰田管理书,在航空厂现场操作,但是看书和看现场感受还是完全不一样。现在看启明星,很多书里的概念有了直观的感受。
陈志辉侧头跟许乐易说:“还是要多出来看,否则就是盲人摸象。”
李成业闻言嘴角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启明星最早就是香港一栋工业大厦里的小玩具厂,专接欧美的代工订单,利润薄得可怜。我毕业回来后,瞅准了给日本供电子零件的商机,选了门槛低又刚需的接插件,我刚开始可是从日本挖了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过来,严格按照日本工厂的要求来管理工厂。”
三人边走边聊,陈志辉越看越心动,停下脚步,看向李成业:“李生,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派我们厂的车间主任来启明星学习一两个月?跟着你们学学这套管理模式?”
这话一出,李成业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脚步顿住。从公来说,启明星和航空厂是深度合作关系,帮对方培养管理人才,能让后续合作更顺畅,完全是双赢的事。可从私来说,他心里那点疙瘩还没解开。他当初防着许乐易和范军复合,拜托陈志辉,陈志辉答应他会帮忙,结果陈志辉直接截胡,把许乐易变成了女友,怎么想都觉得憋屈。
李成业沉默了几秒,眉头微蹙,眼神在陈志辉和许乐易之间转了一圈,没立刻应声。
许乐易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她看了眼李成业的神色,又瞥了瞥身旁一脸诚恳的陈志辉,她转头看李成业:“这事儿不难吧?”
李成业气鼓鼓地:“行,你们安排人过来。”
陈志辉立马笑了:“多谢李生!”
李成业白了他一眼:“去城里吃饭,吃过饭一起去香港,你们休息一下。晚上,我约了达美的大班贾世廷,去赛马会看赛马聊聊,我请了我女朋友的爸爸作陪。他和贾世廷有十几年的老交情了。明天下午跟荣丰银行的亨利约在乡村俱乐部打高尔夫。”
“有女朋友了?”许乐易笑着问。
“是啊!求不来心上人,只能商业联姻。”李成业看她的眼光有些幽怨。
李成业带着两人去深市城里吃了顿便饭,立马带着两人去香港。
看夜场赛马,所以要下午五点左右才能入场,李成业原本想带他们俩一起逛逛,被许乐易拒绝了,她自己还不能逛香港了。
李成业把两人送入酒店。许乐易进房间略作休整,敲门声就响了。
陈志辉进门来:“你说他怎么安排在什么赛马会、乡村俱乐部?我是来谈贷款的。”
许乐易闻言笑了笑:“资本主义社会的生意,多半是在酒桌、赛场谈成的。银行大班、商界大佬都爱这些场合,既显身份又能放松戒备,比在办公室正襟危坐好谈事。”
她眼底闪过丝玩味:“不过也说不定,是李成业被我拒绝后,故意安排这些有门槛的场面,想让我看看他的圈子,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陈志辉挑眉,伸手帮她捋了捋发梢:“他这是白费心思。
“不过去看看也好,多见识见识没坏处。我们买衣服去。”
“我带运动服了。我要跑步的。”
“圆领汗衫可不行。”许乐易当即否决,“看赛马和打高尔夫着装规矩多,进入赛马会,不是说去普通看台,是去赛马会内部看,男士西装,女士礼服。打高尔夫,不能穿普通运动服,得穿有领Polo衫、休闲西裤,鞋子也有讲究。这就是上流社会的体面,哪怕觉得扯淡,也得按规矩来。”
“上流社会?那什么是下流社会?”
“一样来了,咱们就去看看。香港的富人区和贫民窟的差别。”她看了眼腕表,“时间还早,带你去逛逛。”
许乐易拿了小包带着陈志辉搭地铁去旺角。
一出地铁站,扑面而来的就是与中环的高楼大厦截然不同。花花绿绿的霓虹招牌在白日里依旧耀眼。粤语叫卖声、汽车鸣笛声、商铺音乐混在一起,嘈杂却鲜活。街道两旁挤满了小摊小贩,售卖着廉价衣物、电子产品和小吃,空气中飘着鱼蛋、咖喱和汗水的混合味道。
许乐易牵着陈志辉的手,穿梭在人流中,走过一条街道,一个穿着低胸紧身衣的姑娘叫着路人:“老板。”
陈志辉看着边上的楼上,墙面破旧开裂不说,窗户密密麻麻嵌在墙体上,让他看得有些想吐。
透过窗口看去,一间鸽子笼一样的小房子里放着四张上下床铺,也就是说里面要睡八个人?加上衣服杂物,堆得已经满满当当。
陈志辉眉头紧紧蹙起。他见过扬城的清贫,却从未见过这般极致的拥挤。
“这就是资本主义社会光鲜外表下的另一面。”许乐易看着他。
陈志辉静静地站着,正看着,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从巷口走了出来,慢慢悠悠地走到许乐易身边,突然伸手要去碰许乐易的腰,还没等许乐易反应过来,陈志辉已经一把将她护在身后,反手攥住黄毛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听得对方痛呼出声。
“找死?”陈志辉眼神凌厉如刀,浑身透着军人特有的杀伐之气。黄毛疼得脸色发白,却还强装凶狠,朝巷子里喊了两声,又冲过来两个同伙。
陈志辉松开黄毛的手腕,侧身避开第一个人的拳头,反手一拳砸在对方胸口,力道之大让那人直接后退几步撞在墙上。
另一个人挥着木棍打来,他弯腰躲开,顺势抬脚踹在对方膝盖上,那人哀嚎着跪倒在地。黄毛见状吓得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嚣张,连滚带爬地扶起同伙往巷子里逃。
陈志辉拍了拍手,转身看向许乐易,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他伸手仔细检查她的腰侧,确认没被碰到才松了口气。
许乐易摇摇头,伸手搂住他的胳膊,心里忍不住欢呼:【我老公帅爆了!】
“以前只知道你当过兵,没想到这么能打。”
陈志辉捏了捏她的脸:“这些地痞流氓,也就敢欺负小姑娘。我上过战场,这点算不得什么。”
他环顾四周,见不少路人驻足围观,拉着许乐易的手往人少的方向走:“这里鱼龙混杂,不宜久留,咱们先去买衣服,早点回酒店。”
两人从旺角的嘈杂巷陌抽身,转乘地铁去往铜锣湾。刚走出地铁站,扑面而来的就是与旺角截然不同的精致气息,高楼林立,橱窗明亮,国际品牌的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穿着体面的行人步履从容。
许乐易熟门熟路地领着陈志辉走进一家国际服饰品牌店,推门而入时,穿着笔挺制服的店员立刻迎上来,笑容得体:“小姐,先生,欢迎光临。”
店内装修简约大气,货架上陈列着的衣物面料考究,版型利落,一看就不是寻常百货能买到的货色。许乐易径直走到男装区,目光扫过一排Polo衫,伸手拿起一件藏青色的递给陈志辉:“这件版型好,你试试,很适合打高尔夫穿。”
陈志辉接过来,随手翻到领口的吊牌,看清上面的数字时,下意识地压低声音:“三百多?这也太贵了吧!”
三百多块钱,相当于国营厂普通职工小半年的工资。他在航空厂当厂长,工资不算低,平时穿的汗衫就七八块一件,这都能买几十件汗衫了。
许乐易推着他往试衣间走:“贵有贵的道理,咱们是来跟香港的银行大班谈贷款的。你穿得太随意,人家会看轻你,会觉得你不懂规矩,怎么敢把三个亿的贷款放给你?资本主义社会的上流圈子,最看重这些体面。你穿得得体,是对他们的尊重,也是让他们知道,我们航空厂不是土包子,我们懂他们的游戏规则。”
“哦!”
没过多久,陈志辉穿着新的Polo衫走了出来。藏青色衬得他肤色愈发沉稳,利落的版型勾勒出他常年锻炼的挺拔身形,褪去了红色开衫的潇洒,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精英气质。
“好看!就这件了!”
店员也在一旁夸赞:“先生穿这件真的很合身,气质特别好。”
陈志辉对着镜子转了两圈,不得不承认,这衣服穿在身上确实舒服,也显精神。可一想到吊牌上的价格,还是觉得肉疼。
许乐易没给他纠结的机会,转头又去挑了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西裤,又走到鞋区,选了一双皮质的高尔夫鞋,转头问陈志辉:“鞋码多大?”
“四十二。”陈志辉话音刚落,就看见许乐易拿起鞋盒看了眼价格,又倒吸一口凉气,“这鞋更贵!四百多!”
许乐易白了他一眼,把鞋子塞给他:“鞋子是必需品,高尔夫球场对鞋子要求很严,这钱必须花,是必要的投入。”
她说着,又走到女装区,给自己挑了一件白色的Polo衫,配了一顶米色的遮阳帽,还选了一双同款的高尔夫鞋。
陈志辉看着她一件件往收银台递,眉头越皱越紧,这一趟置装,怕是要花掉小两千块,这都够买他们家一台彩电了。
店员麻利地算好账,许乐易从包里掏出钱包,拿出一沓港币付了钱,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陈志辉看着她掏钱的样子,愣住了。
两人拎着购物袋走出店门,陈志辉忍不住问:“你哪来这么多钱?”
许乐易勾住他的胳膊,脚步轻快地往前走,走到人少的地方,才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你找了个小富婆。”
第63章 第 63 章 午夜电影
李成业和钟雪儿走进酒店大堂, 吸引了不少目光。
最近这两人在香港很高调,李成业主打一个二代创业成功人设, 钟雪儿则是名门千金。
只要李成业在港,报纸上总会有两人的新闻。
此刻李成业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锃亮,比在深市工厂时多了几分香港商界精英的矜贵。他身边的钟雪儿更是夺目,一袭酒红色华伦天奴礼服衬得身姿窈窕,领口缀着细碎的钻石, 耳坠是大颗粒的方钻,举手投足间透着豪门千金的优雅。
钟雪儿的目光时不时扫向李成业, 李成业的目光则是落在电梯厅。
跟李成业见面之前,她妈就告诉她,李成业有个红粉知己。她妈也告诉她,必须清楚自己和李成业的关系。门当户对的商业联姻。钟家虽是豪门,可她是二房次女,上有长房原配生的长子长女,下有她爸三房姨太太弟弟妹妹, 在家族里本就不上不下。
母亲替她选中李成业,无非是看中他这几年办厂风生水起,深得李家老爷子重视,和他联姻, 既能帮他巩固地位,也能让她在钟家挺直腰杆。
只是, 她偶尔会忍不住想,除了商业联姻这层关系之外,李成业心里可会有她的地方。
李成业心里有没有她, 自己不知道,但是肯定有那个叫许乐易的女人。
今天,她要陪着李成业一起,动用她爸的关系,帮许乐易拿下给内地一家工厂的贷款。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钟雪儿看到了一男一女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这两年香港影视圈冒出了好几位大陆小姐,个个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
眼前的女子还是让钟雪儿愣了神,她总算是知道,什么叫明媚动人,顾盼神飞。
港城不缺漂亮脸蛋,那些冒头的大陆小姐,终究是差了些金尊玉贵养出来的气质。
原来,这就是李成业念念不忘的女人。
看了许乐易身边的人,钟雪儿又看向身边的李成业,她放心了,好在李成业也比不过人家身边的男子。
许乐易的美,不是她这种精心堆砌珠宝的奢华,而是一种带着书卷气的灵动;陈志辉的俊,也不是李成业那种商界精英的矜贵,而是一种历经风雨的沉稳。
李成业心里炸毛了,真的很让人恼火。
早上两人都穿红毛衣,现在许乐易穿了一件宝蓝色锦缎连衣裙,外面搭着一件同面料的高腰短外套。
而她身边的陈志辉,一身深灰色西装笔挺合身,最惹眼的是西装里面那件马甲,和许乐易的裙装是同一块料子。
李成业侧身介绍道:“陈厂长、乐易,这位是钟雪儿,我的未婚妻。”
钟雪儿立刻收敛了心思,露出得体的笑容,主动伸出手:“许小姐,陈先生,久仰大名。成业经常提起你们,说你们是他在内地最好的合作伙伴。”
许乐易笑着和她握手之后,递上一个礼盒:“钟小姐客气了,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钟雪儿打开礼盒,里面是一条双面围巾,一面是流光溢彩的织锦缎,一面是雅致的绣花。
“好美啊!”
“川省省城之名锦城由来,就是因为织锦而得名,这一面是蜀锦,这一面是蜀绣。蜀锦是天下织锦之母,蜀绣是中国四大名绣之一。”许乐易笑着介绍。
“跟我今天的裙子也很搭,现在就要披上。”
“是吧!是吧!”说起漂亮东西,许乐易可开心,“我这次不是要去德国吗?想给朋友们带点礼物,他妈说让我去丝织厂门市部去看看。看了之后我挪不动腿,什么我都想要。”
钟雪儿看着许乐易身上的裙子,在灯光的映照下,华光流动,她也很心动。
再说人家是李成业的朋友,她很给面子地说:“我肯定也是这样。”
“我就给自己做了好几件衣服……”
李成业见两人站在一起聊起购物来,说:“先上车,上车后也可以聊。”
许乐易和钟雪儿边走边聊,到车边,许乐易跟陈志辉说:“你坐前面跟李生聊聊贷款的事,我和雪儿坐后面。”
李成业看向陈志辉:“我跟他没什么好聊的。”
“多聊聊就有了,你不是一直说内地的领导难搞吗?他搞定领导有一套。”许乐易坐进车里。
“那是因为他长着一张不会骗人脸,专门骗人。”李成业气鼓鼓地坐上驾驶位。
陈志辉拉下安全带扣上:“我骗你了吗?没骗你。你托我的事,我办了吗?全办了。”
“我……”
后面还有钟雪儿,李成业可不想自己追许乐易的那点事这个时候全抖落出来。钟雪儿知道自己心里有人,和当面听到那些,是不一样的。
陈志辉满脸坦然之色,看着李成业,李成业不想跟他说话,开车走人。
许乐易从蜀锦说起,聊起各地的好东西,说着说着又说起美食了。
车子平稳地驶离酒店,后座上,许乐易和钟雪儿聊得正投机。从蜀锦的织法说到各地的绸缎料子扯到了美食。
钟雪儿听得入了迷,忍不住感慨:“听你这么说,内地好像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坦诚地说道:“在我的印象里,内地总是和贫穷、脏乱挂钩。就像咱们这里那些笼屋区,又挤又乱,我总觉得内地的城市大概也是这样。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去过内地,也没想着要去。”
这话倒也实在,80年代的香港,经济腾飞,高楼林立,不少香港人看内地,都带着这样的刻板印象。
许乐易闻言,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贫穷和脏乱差,确实是现在内地很多地方的现状。我们有很多地方需要追赶,需要慢慢变好。可就像老话讲的,狗不嫌家贫,子不嫌母丑。那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哪怕它现在不够好,我也知道,它有很多很多美好的东西。我们不说其他的,单说古诗里,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江南的烟雨,塞北的雪。这些香港没有吧?”
“嗯,还有上海滩。”钟雪儿笑着说。
“等我和志辉结婚的时候,你们一定要来啊!”
“结婚?”
前排的李成业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踩了下刹车,车子顿了一下,吓得后座的两人下意识扶住了扶手。他顾不上看后视镜,转头看向后座的许乐易,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陈志辉稳稳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纹丝不动,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许乐易点头应道:“是啊,等从德国回来,我们就去领证。”
这下,李成业看向陈志辉的眼神,彻底变了味。
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活像被抢了糖的孩子,语气酸溜溜的,带着几分愤愤不平:“乐易,你可别被他这张脸迷惑了!这人看着一身正气,实际上一肚子坏水。”
他这话,倒不是凭空污蔑。当初他托陈志辉盯着许乐易,别让她和范军复合,陈志辉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结果转头就自己把人追到手了,这算盘打得,简直精到家了。
陈志辉闻言,侧过头,看着后视镜里的李成业,脸上满是坦然之色,语气不紧不慢:“李生这话就不对了。一身正气是品格,兵不厌诈是智慧。这两者,不冲突。”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后座许乐易的脸上,眼底满是温柔,“而且,乐易分得清。”
这话一出,李成业瞬间哑口无言。
是啊,许乐易多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穿陈志辉的心思?她分明是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钟雪儿坐在后座,看着前排气鼓鼓的李成业,又看看副驾驶座上一脸坦然的陈志辉,再看看身边眉眼含笑的许乐易。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挽住许乐易的胳膊,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别说这些了。乐易,你结婚的时候,我和李成业肯定去。”
许乐易笑着点头:“那太好了。”
【真不知道李成业是什么脑子?这么好的钟雪儿不珍惜,还记挂着跟他完全不同路的我。】
【他再这样下去,我要考虑要不要再合作了。】
【可我从他还是一个小企业主开始拉着到今天。我上哪儿再去找一个,可以按照我的心意带起一个产业的事业伙伴?】
车子驶入赛马会的专属停车场,隔着车窗就能听见场外传来的阵阵欢呼与呐喊,混着广播里播报马匹信息的声音,热闹非凡。
四人下车,沿着铺着红毯的通道往里走。
刚穿过一道雕花铁门,就与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门内是另一番天地。开阔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走入大厅,廊檐下挂着精致的水晶灯。穿着燕尾服的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间。
陈志辉回头看了一眼铁门外,那些人汗衫外套衬衫,或者随随便便一件外套,手里拿着一张纸,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而一门之隔,男男女女都穿着光鲜亮丽。男士们西装革履,女士们长裙曳地,珠宝首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举手投足间都是上流社会的优雅与矜贵,完全是两个世界。
李成业带着三人往里走,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目光却忍不住落在陈志辉和许乐易身上。看着两人得体的着装、不俗的气质,不少人暗自猜测,这怕是南洋哪家巨富的公子小姐,特意来香港看赛马的。
毕竟,李成业是印尼巨富的子孙,能被他亲自带来这种场合的,身份定然不一般。
正走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正是钟雪儿的父亲钟先生。
钟雪儿挽着李成业走了过去:“爹地。”
钟老先生目光落在陈志辉和许乐易身上,李成业笑着介绍:“伯父,这位是内地川省航空厂的陈厂长陈志辉,这位是技术专家许乐易。”
李成业连忙介绍,“陈厂长,乐易,这位是钟雪儿的父亲钟万盛先生。”
“钟先生您好。”陈志辉和许乐易齐齐点头致意。
“内地来的?”边上的几位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意外。
他们原本以为是南洋的豪门子弟,没想到竟是内地来的,一时间,好奇的目光更甚了。
钟先生笑着伸手:“里面请吧,贾先生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众人走进二楼的专属包厢,落地窗外就是赛马场的赛道。包厢里摆着精致的茶点和酒水,水晶杯里的香槟冒着细密的气泡。没一会儿,一个金发碧眼的英国人走了进来,约莫五十岁年纪,穿着一身白色西装,说着一口流利的粤语:“李生、钟先生,好久不见。”
“贾先生,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陈厂长和许专家。”李成业上前介绍,“他们普通话讲得好,粤语稍弱,咱们还是用英文交流吧。”
“没问题。”贾世廷笑着伸出手,与陈志辉和许乐易握了握,“很高兴认识你们。”
“许小姐、陈先生,可曾来过马场?”钟先生问道。
“来过。不过在外场。”许乐易说道。
“那是我带乐易来的。”李成业指着一个地方说,“我们坐那儿?”
许乐易见钟雪儿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许乐易淡淡:“对。”
李成业笑着说:“我就听你跟我说,美苏争端,结局基本上是美国胜出,别看日本现在烈火烹油。美国干完苏联,回过头来就收拾它。到时候加关税,逼着产业转移,美元贬值,日元升值。然后哄着我去内地开厂,一转眼五年了。”
“是嘛!”贾世廷惊讶地说。
“我信她,就像李老板信王大师。她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李成业哈哈一笑。
贾世廷心里依旧惊讶,这些话,放到今天来说,局势已经明朗,不算什么。但是五年前?这个远见,都可以成为战略家了。
贾世廷伸手请他们走出玻璃门,到阳台上看。
延续刚才美日争端的话题,启明星很大一块业务是日本市场,贾世廷问他日本近期的情况,李成业摇头说:“不乐观。基本上每一家日本公司都在严控给我们的订单。”
许乐易叹了一声:“去年日本在全球半导体市场份额上超过美国。美国企业,德州仪器公司和美光公司还在苦苦支撑。美国不会容许日本在先进技术领域追平乃至超越美国。因为这涉及的不只是经济的领导地位,还威胁到军事领导地位。”
“可日本怎么可能放下嘴里的肉?”贾世廷问。
“可日本只能说是美国的鹰犬,日本有美国驻军,它是一只……”陈志辉转头问许乐易,“鸬鹚英文怎么说?”
“orant。”许乐易说道。
“日本是一只美国手里的鸬鹚,一直以来美国都让它吃个够,甚至还喂给它吃,现在它把脑袋伸到了美国的碗里。接下去美国就该扎紧它的喉咙了。”
广播里介绍着今天的赛马,既然聊到日本,不免要聊去年的5国金融首脑会议,几个国家对美元汇价实行联合干预,美元开始贬值。日元受到冲击尤其严重。
“美元暴跌进一步推进美股飙升,股市会疯狂一把,疯狂之后,只能是一地鸡毛了。”许乐易说道。
“许小姐炒股?”贾世廷问。
许乐易点头:“在美国的时候,短线中线都做,回来之后一直在内地,只做日股和港股的长线。”
一说股票,贾世廷来劲儿了,跟许乐易谈到连赛马都不看了。
就细说当年股市了,其他几个也听他们俩说股市。谁让现在股市一路高歌猛进,能让整个香港从上流社会到下层社会的目光集中在一起的,就是当前的股市了。
“许小姐,你比我们的投资顾问更专业,为什么不做金融?”贾世廷说出了他的疑惑,无论是英国还是香港,金融、律师和医生,都是大家首选的职业,工程师并不热门。
许乐易笑:“除了赚钱还有诗和远方,除了诗和远方之外,还有梦想,我的短期梦想就是,中国的家庭都能有一台彩电,你知道现在中国家庭电视机普及率是多少吗?”
“多少?”
“10%”许乐易笑,“彩电不足1%,中国有三亿家庭。”
许乐易把话题自然地转入了彩电,陈志辉说:“去年一年中国电视机产量1600万台,彩电只有300万台,彩电的显像管三分之二是从海外进口。中国第一条完全自主技术的彩电显像管生产线,是许工主导设计的。现在我们厂想要建另外一条显像管生产线,项目已经批准,我们出来找资金……”
他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刻意讨好,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
李成业补充道:“我跟航空厂合作很久了,他们的彩电质量好,销量也高。我能有今天的发展,也是多亏了乐易帮我拿下美国的订单。现在内地的市场越来越好,抓住这个窗口期,就是抓住了机会。”
贾世廷听完,沉吟片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陈志辉和许乐易身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除了贷款,接受投资吗?”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贷款和投资,可是两回事。贷款是借鸡生蛋,要还本金和利息;而投资,则是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贾世廷继续说道:“我看好这个项目,也看好你们两人。如果达美银行投资,不参与经营,你们愿意接受吗?”
陈志辉和许乐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他们原本只是想来谈贷款,没想到竟能获得直接投资,这无疑是意外之喜。
贾世廷笑着点头:“做生意,最重要的是看人。你们有能力,有眼光,这个项目值得投资。具体的合作细节,我们可以后续再谈。”
从赛马会出来,上了李成业的车,李成业说起几年前带着许乐易来看赛马的情形:“那时候,咱们只能在普通观众席看。”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那时候看着场内的人,跟自己说总有一天要入会,要站在里面看。你跟我说:‘傻子,入会有什么难的?不过是花钱买个入场资格。’”
“现在倒觉得,入了会也就那样。”李成业自嘲地笑了笑,“换件体面衣服,坐进专属包厢,聊的还是那些,其实没变过。”
副驾驶座的钟雪儿看着他说:“这不一样。如果不进这个门,你跟门外的人谈的那些,只是吹牛;进了这个门,你才能真正摸到圈子里的脉络,拿到别人抢不到的机会。”
李成业哈哈一笑:“要不然怎么会年会会费就要五万?这钱是敲门砖。”
“一群金钱的牛马吹牛的地方罢了。”许乐易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李成业回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感慨:“也就你能这么洒脱。谁能真像你一样说一句:‘历尽千帆,还是赤子之心,出走半生,归来仍少年。’”
许乐易拍手:“哥,我真服了你了。我说过什么,你怎么都记得。要不要给我编一本金句集?”
她笑过之后,转头看向身边的陈志辉:“你问问他,一身本事,这辈子就甘心做个国企领导,守着安稳过日子吗?”
陈志辉心头一震,侧头对上许乐易的目光。
他没说出口的是,今天在赛马会见识了圈层的割裂、纸醉金迷的浮华后,心里反而更笃定了,比起挤入这样的圈子,他更想带着航空厂的兄弟们搞好生产线,让大家都能穿上体面衣服、吃上饱饭,过上踏实日子。
他轻轻点头:“比起在这里看赛马、谈应酬,我更想以后带大家伙儿去内蒙,骑马赛马,跟兄弟们一起热热闹闹的,那才叫真开心。”
许乐易眼底泛起笑意,伸手悄悄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彼此都格外安心。
车子很快抵达酒店门口,几人道别。
许乐易和陈志辉看着他们俩走了,边走边聊,陈志辉说:“你说的那话真好。”
许乐易仰头带着几分小骄傲:“那是自然,我可是脱离了某些低级趣味的人。”
“某些?”陈志辉挑眉,捕捉到她话里的破绽,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那不废话吗?有些低级趣味,我怎么舍得放弃。比如香港午夜电视。】
她笑着打了个哈哈:“话不能说得太绝对,留几分余地才有意思。就这样了,早点休息。”
陈志辉虽有疑惑,却也没再多问,回了房间,洗漱后,躺床上翻来覆去没睡意。好奇心驱使着他,他起身打开了电视机。
此时已过午夜,电视里的节目早已不是晚间的新闻与娱乐,屏幕上播放的画面瞬间让陈志辉僵在原地。画面大胆露骨,别说儿童不宜,就连他这个成年人,看着都觉得面红耳赤,心跳骤然加速。
第64章 第 64 章 开一间房
昨日达美银行有意投资的消息已悄然传开, 今天荣丰的亨利的态度比预想中更热情。
有了达美的背书,陈志辉不再需要刻意铺垫, 语气从容不迫,将显像管项目的市场数据、产能规划娓娓道来。
许乐易适时补充几句,精准点出内地彩电市场的窗口期与技术壁垒,又提及启明星厂的合作。亨利听得频频点头,偶尔提出几个关于风险控制、回款周期的问题,都被两人一一化解。
谈至中途,亨利笑着抬手:“先不说生意了, 难得天气这么好,不如下场打几杆?”
钟雪儿笑着挽起许乐易的胳膊, 跟着众人走向球具区。
李成业递球杆给许乐易,笑着跟陈志辉说:“陈厂长,来一杆。”
“我不会,你们玩。”陈志辉笑着说道。
“我教你。”许乐易笑着走到他身边,自然而然地从身后贴近,双手覆在他握杆的手上,调整他的姿势, “肩膀放松,腰腹发力,不是用手臂硬挥。”
她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后颈,带着淡淡的馨香, 温热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陈志辉昨夜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这会儿她这么贴着, 身体僵硬了。
“别紧张呀。”许乐易察觉到他的僵硬,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轻声说,“找对发力点就好。”
她微微用力,带着他的手往后拉,再顺势向前挥杆,白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稳稳落在草坪上。
陈志辉轻轻呼出一口气,他运动天赋高,没两下,架势有了。
中途休息,陈志辉去卫生间,出来洗手。
李成业也在洗手,跟他一起往外走:“陈志辉,你不会还是处男吧?刚才乐易贴你那么近,你脸都红到脖子根了。”
陈志辉侧头看他,坦然:“是啊,我是处男。没结婚就不是处男,是很光彩的事吗?”
李成业终于发现,自己跟陈志辉的脑子不一样,他居然?
还没等他回神,陈志辉勾住他的肩:“走,咱哥俩聊两句。”
他把李成业拉倒了开阔处:“李生啊!在乐易参加线路板厂开业之前,我一直认为她要去深市,跟你一起做线路板。你给我打电话,说她在买男装,拒绝你。我才知道,她不去深城了。那我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追求她了。乐易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你出局,一定是触碰了她的原则。但是为什么你出局,我认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和钟小姐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你这两天的举动,就不合适到了。”
李成业轻哼出声:“你怕了?你怕我抢回乐易?”
“要是乐易心里有你,还能有我什么事儿?我担心个什么。我是担心你,这两天接触下来,钟小姐是个好姑娘。她心里有你,这两天尽力地招待我们,你不把她放心上,所以在她面前,无所顾忌地表现出你心里还有乐易的样子。你说钟小姐心里怎么想?
你既然跟乐易相处那么多年,就该知道她最讨厌哪种人?她这两天也表现得很明显了,她很喜欢进退得宜,温柔大方的钟小姐。既然你选了钟小姐做未婚妻,就去发现她身上的优点,好好待人家。否则按照乐易的脾气,见你糟蹋这么好的姑娘。别以后连朋友都做不了。我劝你惜取眼前人吧!”
说完陈志辉往许乐易走去。
李成业看着正在和钟雪儿闲聊的许乐易,他走向了钟雪儿。
接下去,李成业说话和动作都有了分寸。
送他们俩回酒店,许乐易问陈志辉:“你找他说了什么?”
“让他惜取眼前人。”陈志辉说道。
两人第二天前往法兰克福。
经过长途飞行后,两人到达法兰克福,一出机场许乐易就去租车。
看着许乐易熟练地接过车钥匙、绕车检查车况,陈志辉有些意外:“你还会车?”
许乐易从租车公司的前台拿了一份最新的地图,出来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老司机了。在美国学校到RC总部到工厂,起码几十公里呢!没车子怎么行。”
“那你?”陈志辉坐进副驾驶。
许乐易勾勾手指,陈志辉头挨过去,许乐易轻轻亲了一口他的脸颊:“哎呦!有人开,我就不动手了。有人疼,我就做个小废物。”
她拍着方向盘上的奔驰标:“可惜了,某人的驾照和这里不互通,没办法感受不限速的快乐。”
陈志辉想想,在家还是开那辆红旗车,这可是奔驰啊!
许乐易开车进城,先去酒店办理入住。
“多少钱一晚?”陈志辉看不懂德文,但是看得懂阿拉伯数字。
“一百五西德马克。”许乐易说道。
“两间就要三百?”陈志辉在心里快速换算着汇率,可不能用官方汇率牌价,官方汇率两块钱兑换一块西德马克,这市场汇率,他去兑换过,五块钱兑换一块西德马克。
一个晚上要住掉他小半年的工资,而且他的工资还算是挺高的。
许乐易笑着打趣:“要不咱俩住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