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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家赘婿 轻临镜 17353 字 13天前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引蜂。

临了歇摊之时,朱大娘还买了两个绿豆糕回去,说是家里孩子爱吃,于舟眠给她打了个折,两个绿豆糕只收了九文。

今日的生意比昨日好些,到收摊时只剩下十个绿豆糕没卖出去,于舟眠算了下账,今儿个一共赚了一百七十五文,把昨天亏的都抵了过去,两日加来净赚三十多文。

刚摆摊两日便能转亏为盈,这对白手起家的他和林烬来说,都是个好消息。

毕竟谁不喜欢开门红呢。

月明星稀,林烬和于舟眠坐着牛车回了家。

黄宝耳力敏锐,听着自家主人的脚步声,它扒在院门前叭叭叫着。

林烬手中抱着摆摊用的物什,腾不出手来,于舟眠从怀中拿出钱袋,再从钱袋里把钥匙拿出来,开了院子的门,推门而入。

黄宝围绕在两人身边摇晃着尾巴,于舟眠蹲下了身,双手摸着黄宝的双耳,一阵撸。

摸了会儿狗,于舟眠收了心,他将林烬今日买的蜂蜜放在捏绿豆糕的桌上,又把早晨留着的绿豆粉拿来,准备先试着捏两个新的绿豆糕尝尝。

到底不是宋糕婆家中的蜂蜜,试来不知道有没有区别。

林烬端着今日的小车和盘子在外清洗着,与于舟眠说起蜂蜜的秘密和买地的事。

“原来宋糕婆的蜂蜜是自家田里产的,难怪与众不同。”于舟眠边捏着绿豆团子,边接着林烬的话。

既然如此,买地这事是极为必要的,产地确定,产出来的蜂蜜就不会相差太多。

宋糕婆做的糕点好吃,于舟眠想尽可能与她靠拢。

“宋糕婆的地卖多少银两?”于舟眠敲着绿豆糕模具,与林烬问着。

“她有三亩良田,一亩十五两,卖咱们四十两。”林烬回道。

良田比寻常田地要贵些,贫瘠田地一亩七两至十两,寻常田地一亩十一两至十四两,良田一亩十五两至十八两。宋糕婆念着她与林家关系不菲,林烬还救她于山灰之下,便用良田最低的价卖给他,还抹了五两。

于舟眠自是不乐意抹去那五两,甚至他还觉着价格低了。

田地不是一次性用品,更何况宋糕婆的田里还种了槐树,地卖了来,槐树当然也就连地算给了他们,三亩地加着不知几棵的槐树只收四十两,于舟眠是怎么也不会同意的。

“你不会应了四十两吧?”于舟眠拿着做好的糕点,一手端着盘,一手拿着小板凳,在林烬身边坐下,“你尝尝,有没有区别。”

“我说回来与你商量。”林烬先应了于舟眠前面的问题,接着他抬起自己双手,表明自己正洗着摆摊用具腾不出手来,“等会再尝。”

于舟眠刚捏糕点的手干净得很,他掰下绿豆糕一角,塞入林烬口中,林烬也自然地张嘴接过,两人默契得就如相处久了的老夫夫一般。

等于舟眠将手收回来时,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事,耳根子“噌”地爆红。

他是着了什么魔,才会用自己的手直接喂进林烬嘴中,这般亲密的动作做来却是一丝间隙也无。

林烬扭了脸细细尝着绿豆糕,却是什么味也没有尝出来,满脑子只想着前头于舟眠喂了他的事儿。

于舟眠偷偷瞥了林烬一眼,见林烬洗东西的动作自如,面上神色未改,不知为何他心底生出一股不高兴来,只是想了一瞬他便清醒起来,林烬有没有别儿个的反应对他来说重要吗?最近这些日子他为何总盯着林烬,瞧他的反应……

于舟眠正在思索自己的心绪,就听着林烬道:“没尝出味儿来,再来一口。”

林烬的声音将于舟眠从思索中拉了出来,他赶忙又掰下一块送入林烬口中。

手刚收回来没一会儿,林烬又说没尝出味儿来,如此循环四回,于舟眠就是木头做的,也品出了些不自然来。

“我拢共就做了俩,头个便拿给你尝了,你再品不出来,我和林泽就没得品了。”于舟眠道。

林烬余光瞧着于舟眠手心里只剩下四分三的绿豆糕,也知自己做到此就该停下来了,便砸吧砸吧嘴里的味儿,品出个一二三来。

“跟宋糕婆家的相差无几。”林烬道。

“是吗?”于舟眠听来可是兴奋,他掰下三分一尝起,味道确实跟在宋糕婆那儿做的绿豆糕相似,只是再仔细尝来,还是能品出一丝丝的不同。

不过这槐花蜜不是自家产的,能做到九分相似足矣。

如此解决一难,于舟眠心情可好,甚至哼起歌来,悠扬婉转的音调与洗物的水声混在一起,可谓岁月静好。

“于夫郞今儿心情这般好,都哼起歌儿来了?”

宋英义和林泽在路上遇着,两人便一道儿往家来。

今日林泽也去水碓那儿排队给水稻脱壳,再去排个两日,秋收的水稻壳便完全脱了去,留下足够三人吃半年的糙米。

于舟眠直接从地上弹起,走到林泽和宋英义面前,问着:“宋兄弟,怎在这时来了?”

与林烬两人单独相处时,一些秘密只有自己知晓,现下家里来了人,叫他害羞着想掩饰刚刚自己的作为。

“这不是刚把荒山上的木房子搭好,想着下来歇歇,正遇着林泽,又念着上回的绿豆糕,便想过来碰碰运气。”宋英义应道。

宋英义这几天在荒山上可是忙活,寻了不少木材借着地势和周遭植物搭起个木屋来,每日眼睛一睁就是搭屋子,每日一闭就是休息,总算紧赶慢赶将屋子搭了起来。

屋子搭好后他想着下山回家休整一番,隔日东西备齐全了再上荒山。

正下了山,就见林泽身上背着竹筐,往家。

两人搭话一会儿,一起进了林家。

“那正好!”于舟眠正愁没人帮他一块儿品尝绿豆糕,宋英义刚好上回也在,这次让他一块儿尝尝品品味道。

于舟眠把今日摆摊剩的掰做四分一再和新做的四分一分别放做两旁,让林泽和宋英义尝尝,两个绿豆糕放在一起一模一样,只有于舟眠知晓哪个是新做的哪个是剩下的。

林泽和宋英义尝了尝,都觉着右边放着的绿豆糕更好吃些,也与宋糕婆家吃的更相像些。

显然确实是蜂蜜的问题,林泽和宋英义选的都是他今日摆摊回来新做的那款绿豆糕。

宋英义舔了下手指头,好奇地问着:“明明两个绿豆糕从外表看来完全一样,怎的尝来口感不同呢?”

“是蜂蜜的缘故。”于舟眠道。

“蜂蜜?”宋英义没想着小小绿豆糕里还有这等奥秘,“这俩分别是什么蜜?”

“左侧用的油菜花蜜,右侧用的槐花蜜。”于舟眠说:“不过这槐花蜜与宋糕婆家的槐花蜜还是不同,所以仔细尝着还是有区别。”

“这我倒是没品出来。”宋英义道。

他不是什么美食家,也没有什么神之舌,只是尝出来右边更好吃一些。

“同是槐花蜜还有不同呀?”林泽问。

“宋糕婆家的槐花蜜是自家田里的槐树来的。”于舟眠解释后,说道:“过两日我们将宋糕婆的田买回来,花有了,只是那蜜又成了问题。”

家里没有人会搞蜂蜜,有了槐树还要去寻会养蜂的人。

“蜜如何成了问题?”宋英义问。

于舟眠便将家中没人会养蜂的事说了出来。

没想着于舟眠和林烬实在好运,养蜂人就在他们眼前。

“养蜂?那简单啊。”宋英义道,他喜欢甜,平日在山里遇着野生蜂巢他都会去掏来吃,只是野生蜂巢不常见,他又爱吃蜜,便捣鼓着自己养蜂,一来二去之下,他也算会养蜂了,在江行山那处他也养了两个蜂箱,每日也有蜜能吃。

“整个蜂箱把蜜蜂引来就是。”宋英义道。

宋英义说来非常简单,好像养蜜蜂很是容易。

“那不如你帮我们养蜂?”林烬在旁听了会儿,插话道:“薪钱你提。”

“要啥薪钱。”宋英义干脆回答,“现在槐树不开花,明儿春了我再帮你们引蜂来,这事儿简单的很,不要薪钱。”

那哪儿成,亲兄弟还要明算账,白用别人的苦力,林烬和于舟眠都做不出这事儿来。

“宋兄弟……”于舟眠刚开口,宋英义就想起上回卖大虫时发生的事儿,他一张嘴笨得很,根本说不过于舟眠,与其再被东绕西绕绕进去,还不如他自儿个先投降。

“成!于夫郞你甭说了,你们看着给薪钱就是。”宋英义讨饶道。

于舟眠小计谋得逞,得意地瞥了林烬一眼。

林烬也是佩服于舟眠,话没说几句便把宋英义吓成这样,他道:“那就按当时实价算与你。”

“成,都成。”宋英义应着。

宋英义帮他们处理的蜂蜜之事,可是解决了个大麻烦,明年开春有新的蜂蜜,糕点的品质也能再上一成。

于舟眠一高兴,用新的槐花蜜又给宋英义捏了几个绿豆糕,叫他带着上山里吃,并承诺他何时想吃糕点了,只管与他们说一声就是。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买地。

宋英义又捞了几个新鲜的绿豆糕才离了林家,天色不早,他还得回家收拾收拾,明儿个正式上山打猎。

林泽把脱了壳的糙米拿进厨房里用布袋子存好,再过几月入了冬,糙米可就好用了。

往年皆是如此,冬季一来,米面的价格飞涨,涨到他买不起的天价。

瞧着林泽从厨房里出来,林烬问着,“今日在水碓那儿排队的人多吗?”

一家人在一块儿,林烬便找些话题闲聊。

于舟眠听林烬主动找话题还有些惊奇,这人以往跟闷葫芦一般,如今也是悄悄发生了些改变。

“人很多,可是他们带的稻子不多。”林泽道。

村民还是那些村民,大伙儿排着队,队列依旧很长,可跟以往比来,大伙儿手上拿着的水稻都少了些,因为如此每个人用水碓的时间缩短些许,才叫林泽有时间把剩下的水稻壳都脱了去,明日不用再去水碓那儿排队了。

“可是前些日子下大雨的缘故?”于舟眠猜道。

他在蕉城生活了二十四年,回村之后落的两次雨,次次都比他以往见着的雨大。

这般想着,于舟眠忽而想起了于家,小时候遇着下雨落雷的天,他娘亲便会到他屋中陪着他,那时的于家还是一个温暖的港湾。

如今一月过去,于老爷没有半分要寻他回去的想法,尽管他并不想回去,但找和未找的区别可是大得很。

瞧着院中的林烬和林泽,于舟眠将脑中的思绪甩开,那儿不是“家”,这儿才是。

“可能是。”林泽应道。

林烬在边上听着两人交谈,敏锐地关注到了粮食减产这事儿。

粮食减产的事儿可大可小,北边百姓就曾因为几回粮食减少而起了暴动,后头是京城里的禁军外出镇压,才把暴动平息下来。

冬日本就少米少粮,农户这儿的产出低了,黑心商人便会趁着这时高抬大价,如此正入圣上下怀,林烬猜着圣上或许会借这次冬粮减少而发作,明儿春与那些官商勾结的阴沟老鼠算账。

不过这些终究是林烬的想法,圣意难测,他究竟会如何做,还得等着入京的信反回来。

蕉城送信至京城需要一个月,再从京城反回来还需要一个月,这么算来他至少得十一月才能收着京城寄回的信。

不过摆摊的日子过着很快,只是眨眼间便过了一个月。

想着想着,林烬才发现他和于舟眠成婚已经过了一个半月,这一个半月相处起来,叫林烬心情愉悦,他想这般生活一直延续下去。

林烬看着与林泽说话的于舟眠,心里思索着要如何做,才能让于舟眠把年满的和离忘了去。

于舟眠跟林泽说着话,觉着一股视线一直锁在自己身上,他借着跟林泽说话的动作往后一瞥,见林烬一直瞧着他看,他面上一红,同手同脚往工具台那儿去,收拾桌上东西。

九月二十五日,阳光明媚,秋天的气息在风中飘摇,宋腾陪着宋糕婆来了村里。

林烬与于舟眠歇了摊,记着约定的时间到宋里正家,办田产购买之事。

宋糕婆久未见着于舟眠,今日一见,顿觉于舟眠又瘦了不少,心底可是心疼,她拉上于舟眠的手,开口便道:“你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呐。”

“我瘦了吗?我都好好吃呢。”于舟眠甜道:“定是您太心疼我,才觉着我瘦了。”

宋糕婆捏了于舟眠的手臂,嗔怪道:“你就是一张小嘴可甜。”

四人在宋里正院子外头聊了一阵,宋夫人才开门来,唤众人进屋。

听闻两家是来买卖土地的,宋里正问:“卖地可是大事,你们决定好了?”

“那地我也没甚么用了,卖给他们赚个快钱正好。”宋糕婆说。

宋腾自小便没做什么地里活,叫他把城里的活儿辞了回村种地,等会把地费了又把自己累垮了岂不是得不偿失,宋媳妇是城里姑娘,虽不是什么大家,却也是两手未碰过农具,小辈没有能种地的,那地放着也是放着,与其后头荒废还不如卖给林烬和于舟眠他们产蜜用。

这个决定也不是宋糕婆自个儿定的,她回头与宋腾和宋媳妇说了,两人都没有意见。

林烬和于舟眠可是救了宋糕婆的人,要他们将地免费相送都行。

“是,商定好了。”林烬道。

既然两家已然说定,宋里正便拿了纸笔来,买卖田地肯定要写契书,这书得由宋里正亲自写来,写明时间、地点、买卖双方的名儿以及买卖的原因及定价。

“价格多少?”宋里正问,他怕宋糕婆不知道良地的市价,还跟宋糕婆说了良田每亩十五两至十八两。

“拢共三亩,卖四十两。”宋糕婆道。

宋糕婆的价格刚说出嘴,于舟眠就反驳道:“不得,宋里正,我们出六十两。”

“林小子,你没跟舟眠说吗?”宋糕婆扭脸瞧向林烬。

林烬道:“我说了,但我和舟眠都觉着那个价不妥。”

“哪儿不妥,四十两很多了。”宋糕婆急着道。

于舟眠等宋糕婆的话说完后,才说出他俩的想法,“我们知您是好意,但低于市价买地我们实在良心不安,再加着那田中还有成树的槐树,叫我们四十两收,我们断做不出那白眼狼的举动来。”

宋糕婆教他们做糕点没有收银两,现下又要用四十两的价格把三亩良地卖给他们,若是他们真收了下来,于舟眠恐怕会一直心心念念着。

“可……”

于舟眠上前牵住宋糕婆的双手,“您若是疼我们,便这般定了呗?”

“娘,用六十两正常卖了,林兄弟和于夫郞才敢安心收这地呐。”宋腾在一旁劝着。

宋糕婆又看了眼林烬,林烬眼中也是这般意思。

既然大家都觉着六十两好,宋糕婆也不犟气了,与宋里正说六十两卖地。

宋里正记下银两数,写好买卖契书后,让宋糕婆和林烬签名,按手印。

契书一式三份,林家一份,宋家一份,还有一份压在宋里正这儿。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林烬从衣襟中把六十两银票拿出来交到宋糕婆手中,宋里正才把契书交给林烬。

半个时辰的时间,买卖田地的事儿就办妥了。

宋糕婆腿脚不便,先留在宋里正家,让宋腾帮着带他们到地里看看去。

一出院门,宋糕婆听不见他们的声儿,于舟眠便道:“多谢宋兄弟刚刚帮着劝了劝宋糕婆。”

“我知你们不是贪便宜的人,若用四十两收了良地心里肯定过意不去。”宋腾读过书,见的人也比宋糕婆多,什么妖魔鬼怪他都见过,他心知林烬和于舟眠两人都是好人,想与林家深交,这田的价格便得以正价卖出去。

六十两不过是个买卖田地的价格,后头他们还有的是时间相处,不要因着买卖田地的事儿出了间隙。

宋糕婆家的地因为种的东西不同,还时有蜜蜂出没,故而被高高的竹篱笆拦着,如此还不算,宋糕婆的夫君还铲了块空地出来,跟其他村民的地间隔开来,在最大程度上不影响到其他村民。

槐树长着老高,竹篱笆遮不住,树干都溢了出来,宋腾打开篱笆门让两人进去,入目便是数不清的槐树。

“这儿有多少槐树?”林烬问。

“一亩百棵,大抵有三百棵?”宋腾估摸着,“这树放在这儿自生自灭着,也不知有没有枯死的。”

林烬和于舟眠都没想到宋糕婆田中槐树的数量有如此之多。

不过细细想来其实正常,宋糕婆卖糕点都卖出了名声,每日定要做个几百上千个糕点,如此一来蜂蜜耗量小不了,就得多栽种几棵槐树才是。

宋腾让两人在田间随意走走,他也随意地到处瞧一瞧,看看有没有老树枯死的,枯死的树得早些挪走,赶紧移进新苗才是。

好在这些槐树都挺自强的,就算放着没人管,它们也都活得好好的,没有枯死的树。

瞧过田的位置后,林烬与于舟眠回宋里正家与宋糕婆一道儿回了蕉城宋腾家。

还剩下大半天的时间,正好可以用来与宋糕婆学新的糕点。

这几日绿豆糕卖的还行,虽说每日都有剩着的,但都能把成本赚回来。

有些客人寻着香味而来,到了摊上却因为不吃绿豆糕只能遗憾离开。

来来回回共有十几人问过于舟眠还有没有其它的糕点卖,叫于舟眠将学新糕点的事儿提在心上。

今儿宋糕婆要教给于舟眠豆子糕点的做法,红豆糕、绿豆糕、黄豆糕、黑豆糕……各种豆子糕点的做法其实大差不差,不过就是一些微小的细节需要差别处理。

宋糕婆念着林烬和于舟眠开了铺子,不能常来她这儿学糕点,便打算一股脑儿将相似的糕点做法告诉林烬和于舟眠,等他俩将豆子糕点的做法掌握娴熟以后,下回再来便能教些难一点的糕点。

循序渐进,慢慢增加糕点种类,这样摊子才能长兴不衰。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戚水芸。

翌日,于舟眠和林烬依旧是天未亮便起了床。

于舟眠走到窗边准备将窗户打开来,屋内没了人正好适合透气,他将叉竿支起撑着窗户时,借着月光瞧着后院冒了点点绿色。

他种的花种冒尖了。

于舟眠利落地把叉竿支好,随后小跑着出了卧房,兴奋地唤着林烬的名字。

林烬正把压在绿豆汁上的石头搬下来,听着于舟眠唤他,他应着:“怎了?”

“屋后起了苗!”于舟眠道。

“是嘛。”林烬把大石头放到一边,跟于舟眠一块儿去了后院。

后院确实冒了绿色,不太密集,但到底是起了苗,于舟眠可是开心,他蹲在一株小苗边上,扭头与林烬说着,“你快瞧。”

林烬本来是对这些小东西没什么兴趣的,可听着于舟眠的话,他还是走了两步,与于舟眠一起蹲在苗子边上看着。

这苗起得小,只有一个两片叶子包着从土里冒出来,两片叶子紧紧搭着,还没展开,显然是刚冒芽不久。

不过这么个小东西就能引着于舟眠笑容满面,林烬想,于舟眠的快乐其实很简单。

就是如此简单,在于家的于舟眠也是常带着一副面具,叫人瞧不出心底的想法来。

“居然能发芽耶,好神奇。”于舟眠两手乖巧地搭在膝盖上,又转回了脑袋看着田间的小苗儿。

“土地最是诚实,你如何待它,它便如何待你。”林烬说:“你用了心种花,它便会用了心成花。”

于舟眠笑了声,说着:“土地哪儿懂呀。”话虽如此,他还是伸了手,指腹轻轻碰在嫩叶上,他不敢用太大的力气,怕把芽儿给压死了。

两人在后院看了一会儿苗,念着今日还要去城里摆摊,便歇了心,回了前院捏糕点。

林泽跟着也起了个大早,不过他起来时林烬和于舟眠已经忙活有一会儿了。

一听着后院的花种冒了苗,林泽去后院瞧了会儿,回来便说苗的情况还不错,之后应该能顺利成长。

林家会种地的只有林泽一人,听林泽这么说,于舟眠本来就好的心情又往上飘了几分。

今儿个林泽要跟着林烬和于舟眠一起上街摆摊,帮他们俩忙。

水稻脱壳以后,他便没甚么事了。

下回下种得到明年春,期间如果心急下了种,也会因着冬季冻了种苗而生成不好,约等于白干。

林泽懂得其间道理,便趁着农闲之时,来与哥哥和哥嫂儿一道儿摆摊。

昨儿新学的糕点,今日还不能捏来,林泽帮着于舟眠捏绿豆糕,林烬则将昨日夜里泡好的豆子捞出来,磨成汁晾晒起来。

明日打算把红豆糕、黄豆糕和黑豆糕一起捏上,就得在今儿个把三种豆汁磨好晾晒。

从一种豆汁变成四种豆汁,磨豆汁的时间便长了起来,等于舟眠把绿豆糕捏好,唤上牛车准备去蕉城时,林烬才磨到黄豆。

“你们先去吧,我磨完过去找你们。”林烬道。

今日不将这些豆子都磨好,明日就捏不了别种糕点。

“那我和林泽先去。”于舟眠说。

日头已经升了起来,再不去摆摊便会漏掉早市的人潮。

于舟眠和林泽走后,院子便安静下来,林烬一人在家中磨豆子,边上有个黄宝跟着他的脚步转圈,倒也不觉着无趣。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林烬把最后一颗大石头放在黑豆汁上,便收拾收拾出了门,让黄宝在家守着。

黄宝很乖,院门关上后没有不安地嚎叫,它守在四种豆汁边儿,两爪往前一撑,乖乖趴着。

林烬随着牛车到蕉城时,蕉城内正热闹,买菜的夫人和夫郞们挎着个菜篮子走在街上。

到了地方,林烬下了车,他们的摊子在一条巷子内,不好行进牛车,牛车师傅便在能停的地儿把林烬放了下来。

林烬付好钱,脚步一拐往巷内走去,远远瞧着几个身着华服的姑娘和哥儿凑在于舟眠的摊子前,林烬怕于舟眠受欺负,脚步不自觉快了起来,走到摊子前。

林烬身量高,长得又俊,一走来便吸引了姑娘和哥儿们的视线,一行六人,眼睛都随着林烬而走。

于舟眠有些吃味,抬手拉了下林烬的手臂,说:“你怎的才来?”

林烬将边上人当着空气,他垂头低眸看着于舟眠,“豆子磨好就收拾来了,还是晚了些?”

意识到自己任性了的于舟眠应声:“也没有,来得刚好。”

摊前的姑娘和哥儿都是客人,客人多瞧几眼林烬也不会丢块肉。

只是他心中怎么都不舒坦,就像堵了块石头似的。

“哪儿来的俊男,有没有兴趣与我们一道儿游湖去?”有胆子大的哥儿出声调侃林烬。

林烬睨了他一眼,没有应上他的话。

“自讨没趣呢?人家一瞧就是这摊主的夫君。”边上穿粉红衣裙的姑娘调笑那蓝衣哥儿。

“夫君如何?我想要的我爹爹都会帮我拿到。”蓝衣哥儿面上有些挂不住,他一仰头,瞧着林烬就像是他的囊中之物。

这蓝衣男子服饰华丽,丝绸衣裙不说,还有金线绣的暗纹,瞧来就是哪个达官贵族家的哥儿。

官商之间天然有着鸿沟,更别说于舟眠还只是个摆摊的小摊主,听着蓝衣哥儿这么说话,他心底不由得慌起来有些害怕。

“戚小姐在这儿,你还敢这么大放厥词呢?”粉衣姑娘笑着说。

戚小姐。

于舟眠悄悄往人群中看了一眼,中间素白色的姑娘面色沉浸,周遭叽叽喳喳的,都是围着她在说话。蕉城里的县令便姓戚,这戚小姐难道是县令千金?

思及此,于舟眠更是心灰意冷了,这地儿离京城老远,县令便是这蕉城里的“土皇帝”。

“行了,再不买等会赶不上游湖了。”戚水芸开了口,这男子确实俊,却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也是,咱白公子还等着呢,得早~些~去~”粉衣姑娘说着,欠揍的尾音果然挨了戚水芸一记打。

“这些绿豆糕都包起来吧。”蓝衣哥儿从怀中掏出钱袋,拿着一块银子丢在摊位上,这银子称来有二分一的重量,五百文左右。

于舟眠包着糕点,林泽帮他递油纸,林烬则找了铜钱给那蓝衣哥儿。

今儿个捏了六十个绿豆糕,林烬看着桌上只剩五十三块绿豆糕,算了价,因为用了槐花蜜,每个绿豆糕涨了一文,与其他摊子平价,都卖六文。

五十三块绿豆糕算来共三百一十八文,林烬找了一百八十二文给蓝衣哥儿。

那哥儿嫌铜钱重,说着存下,往后他再来时用上。

说着话还抛了个眉眼给林烬,不过林烬忙着收钱,没收着这记媚眼,倒是叫包着绿豆糕的于舟眠给看了去。

一行人除了戚水芸手上没拎东西,其他人都拿上了。

托他们的福,今日刚开摊一个时辰便售罄,这还是摆摊几日来,头回售罄。

不过于舟眠一点儿都不高兴,收东西的时候嘴角下垂,撇撇嘴。

林烬注意着于舟眠的心绪,见他脸色不好,探头过来问了句,“不开心了?”

“没有。”于舟眠道,他跟林烬不过假夫夫,有什么资格吃醋。

吃醋。

于舟眠忽而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不知何时开始他已经没有想着白子溪,而是一直注意着林烬。

“嘴上都能挂壶儿了,哪儿没不开心。”林烬道。

于舟眠呡了下唇,没做声。

“哪里不高兴了?”林烬跟在于舟眠边儿,像个大狗狗,就贴着于舟眠。

也是情绪哄到这儿,于舟眠不吐不快,这才张嘴用蚊子般的声音快速地说了句,“那个哥儿说要将你抢了去,我不乐意。”

林烬就是耳朵好,就算是蚊子般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

听着于舟眠不悦的原因,林烬心中一乐,不过他还是快速说着:“放心,我不会被人抢了去。”

“那群人中有戚县令的千金,能与她交往的人定也是家中有官之人,民哪儿能斗得过官呢。”于舟眠道。

官大一级压死人,用在平民身上也是如此,于舟眠是商户之子,现下他们又摆着摊,排在士农工商最后一级,更是斗不过官了。

“安心吧。”林烬抬手摸上于舟眠的脑袋,手下力度轻柔,带着一种宠溺的柔和感,“就是官,我也不会被抢了去的,我只待在你身边,哪儿都不去。”

于舟眠抬眸看着林烬,林烬眼中印着个小小的他,他的脸一下蹭红,叫人羞得不行。

什么就在他身边待着哪儿都不去了……

虽然于舟眠觉着林烬是在哄他,但他的心情还是因着这句扬了些,他们可是明媒正娶之下的夫夫,契书完好,就是官……也不能强取豪夺吧。

于舟眠在心底安慰自己,未到的事儿,就别先想着烦闷自己了。

不过林烬说的是真话,蕉城是个下县,戚县令品阶从七品下,他先头的定北将军还在正六品,压他不少。更别说这定北将军的名号还是圣上钦定的,实际算来应比正六品还大些,可以到从五品的位儿,就算他是个辞官将军,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戚县令也得忌惮他当定北将军时的人脉,忌惮圣意,做不出官压人的事儿。

戚县令都奈何不了他,更别说比戚县令更低阶的官了。

那蓝衣哥儿哄着戚水芸,就证明他家人的官阶比戚县令还低,那便更无需畏惧。

若那蓝衣哥儿当真不识相想要用强的来,那他只能用用定北将军的余威了。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读书。

边上林泽看着像是在收东西,实则竖着个耳朵偷偷听着,新婚夫夫就是甜,情话听得他起一身鸡皮疙瘩。

三人收了摊,没有着急回村中。

今儿个时辰太早,回了村中又无事可干,难得的早歇息,可以当个休息日。

林烬听着那些姑娘和哥儿说着游湖的事儿,想着也带于舟眠和林泽去玩玩,自摆了摊后少有休息的时候,坐湖上随风摇摆也是舒适。

林泽和于舟眠听了林烬的想法,都启声应了。

蕉城是南边临水之城,流过城内的江河溪水颇多,于舟眠作为于家哥儿,也去湖上游船过几回,知晓哪儿的船又好又便宜。

知名的游湖地儿就那几处,于舟眠选的那处正是戚水芸他们所在之地,前脚她们刚上了个豪华的游船,后脚于舟眠便看着那游船上有白子溪。

今日或许是士人聚会,除了白子溪以外,于舟眠还见着几个眼熟的面孔出现在游船上。

瞧见了白子溪却没看见于婉清,也是,士人的聚会怎会邀请商贾之女呢。

林烬也看见了白子溪,出于私心,他不想于舟眠的视线在白子溪身上过多停留,便出声唤着:“舟眠,你想坐哪条船?”

于舟眠收了视线,往边上几条小船上看去。

他们一行不过三人,坐条小船往外飘着就够了。

三人选了条还算精致的小船,船夫在前头撑着船桨划船,船悠悠地驶离岸边。

林泽从来没坐过船,这是他头一回离开陆地,兴奋、高兴的同时还有些害怕,因为这船一会儿左晃一会儿右摇,逼着他紧紧抓着船边把手,身子一动不敢动,僵得像个木头。

于舟眠倒是习惯,能在游船上自由活动。

林烬没坐过游船但坐过船,船大多相似,那种船比这游船速度还快,摇摆弧度更大,所以这游船的小波浪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

游船慢慢前进着,渐渐飘到湖中央,这片湖上停船的地方就在湖中,大大小小的船都停在这儿,白子溪所在的那条游船就停在他们边上,欢声笑语从那条船上传来,还有伶人奏乐的乐曲声。

“船夫,这儿略微有些吵闹,可否往远了稍稍?”于舟眠身子往前一伸,与船头船夫说着。

今此一回,于舟眠才发现自己放下了白子溪,不再会因他的事儿而牵动自己丝毫。

白子溪所坐之船就在旁边,他却一点儿都没有想要去窥探的想法,反而觉着他们吵闹。

听于舟眠主动提了话,正在斟茶的林烬手一顿,随后垂着的脑袋勾着一抹笑意。

林泽瞧着林烬笑了,不知他在笑什么,但也跟着笑了起来。

船夫应了声,摇着小船远离了大游船。

远离了喧嚣的乐声,秋风吹过湖面,扬起于舟眠的发丝。

林烬从船厢里走了出来,在于舟眠身边站定,于舟眠觉着林烬靠近自己,也没躲,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未说话,享受着片刻安宁。

林泽适应了一会儿,也能从船中站起来,不过他没有去打搅林烬和于舟眠,还是乖乖坐在船厢里,扒着船边栏杆往瞧着湖里的鱼儿。

湖里生态良好,个个鱼都长得肥大,看着便是很好吃的模样。

馋得林泽口水都要淌入湖里了。

在湖上飘了一个多时辰,林烬觉着肚子有些饿了,问了两人意见之后,唤船夫驶船回去。

船刚靠岸,林烬便瞧着于婉清站在岸边,边上还有个侍女给她撑着伞。

于舟眠在下船时才看见于婉清,他不欲与于婉清多有接触,打算挤在林烬身边,借着林烬的身形遮住自己。

不过于婉清还是眼睛利,她先是看见林烬,随后瞥见了于舟眠。

“于哥哥、哥夫。”于婉清走上前来。

林烬没有应她的声。

于舟眠心底不悦,但还是礼貌地停了步伐,转眸笑看着于婉清,道:“于妹妹,真巧。”

“于哥哥和哥夫也来游船呢?”于婉清笑道,她转眸看见跟在两人身后的林泽,又与林泽打了声招呼。

林泽应了声便缩到林烬和于舟眠身后,没有与于婉清多说的意思。

“你也来游船?”于舟眠挡住了林泽,跟于婉清说着。

“我听说子溪来游船了,于哥哥你可有瞧见他?”于婉清道。

瞧见自然是瞧见了,可于舟眠不想扯进他们的事情之中,便扯了谎说自己没瞧着。

白子溪现在是蕉城大热之人,不少闺中待嫁的姑娘和哥儿都瞄上了他,这回游船还跟戚水芸一道,没准双方都有那方面的意思。

前头白子溪能为了于婉清舍了他,现在也能为了戚水芸舍了于婉清。

于舟眠算是看清白子溪的真性,以往听着他名字还会砰砰跳的心,如今已如止水一般。

“是嘛。”于婉清应声,声音很小,像是应给自己听的。

“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于舟眠道,他跟于婉清没什么话说。

于舟眠想走,于婉清却硬问着不让走,不仅张了嘴还拉着人,“于哥哥你怎么都不回家了?父亲和娘亲都很想你。”

这话说来实在有趣,真想他会一个月都没来寻他?

于舟眠撇了于婉清的手,这动作干净利落,把于婉清都撇愣了。于舟眠什么时候这么硬气了,都能把她手撇开了?

“我不会回去了,父亲和娘亲真想我,我就叫人画个画像寄回去就是。”于舟眠道,现在林家才是他真正的家。

“这多不好啊……”于婉清道,她也只是随嘴一问,真带个画像回去算什么事儿。

于舟眠瞥了她一眼,眼中没有任何感情,“知晓不好,就闭了嘴吧。”

落了这句话,于舟眠一手拉一个,将林烬和林泽拉离湖边。

于舟眠头一回硬气,叫林烬刮目相看,走在路上时总转眸看着于舟眠。

林烬瞧的次数多了,叫于舟眠红了面,“如何呐?”

“瞧瞧是不是我家夫郞,今日如何这么俊气。”林烬道。

“是呐!哥嫂今日真厉害,让那人都说不出话来!”林泽也跟着夸道。

上回林泽见了于婉清便不喜欢,他还小,听不出话中话,也不明白于舟眠、于婉清和白子溪之间的复杂关系,不过他知道占自家人,与谁在一道儿,他都会支持于舟眠。

“你俩真是的。”于舟眠被林烬和林泽夸得羞了脸,心底却是分外高兴,于家从未有人如此夸过他,这般感受他自母亲去后便未在感受过了。

游湖完午时刚过一会儿,正到饭点。

于舟眠带着林烬和林泽去了一家他以前常去的餐馆吃饭,今日挣了一百二十文,足够吃一顿好一些的午饭了。

于舟眠轻拍桌子,豪气道:“瞧瞧要吃什么,今儿我请客。”

今日售罄,又让于舟眠出了口气,今日让他请顿饭也成。

餐馆挂了菜牌,林烬看了几眼也没客气,点了自己想吃的菜。

林泽也盯着牌子,却久久都未开口,林烬见他面色有些犹豫,问:“怎的不点?”

在场都是自家人,林泽捏着衣角,这才扭捏着道:“我……我不识字。”

林泽在村里生活了十年,前头三年的记忆也记不得,根本没有机会识字,更别说朝国读书十分费钱,家中有个读书人,一年的花费会增加三十两到五十两,他年年在村里种地,能养活自己已然不易,实在掏不出这些巨款。

故而林泽到了十三岁,还未开蒙,完全没有写字基础,这才看不懂菜牌上的字。

林烬倒是忽略了这点,自然而然地以为林泽也识字。

十年前林烬读过一点儿书,基础识字没问题,后头入了战场,又读了些兵书,腹中也算有些墨水。

于舟眠贴心地帮他念了菜牌,林泽这才点了自己心仪的菜。

男子不读点书儿不行,不说饱腹诗书,至少得识字,现在家中并不贫穷,家中也有了进项,送林泽去私塾里读书完全没有问题。

林泽没有意识到读书的重要性,村中也没人与他提过这事,他就乐呵呵地点了菜,甩着两脚期待地等着。

林烬和于舟眠两人眼神交流着,互相都知对方的意思。

等菜途中也无事,林烬作为林泽的亲哥便开了口,“林泽,我送你去读书可愿意?”

“读书有何好处?”林泽睁着个大眼问着,他觉着现下种地的生活就挺好,不知读书有什么好处。

林烬跟林泽说着读书的好处,最主要是识字这项,只要林泽学会了基础识字,后头就是林泽不愿读了,林烬也不会逼着他再往下读。

“读书要花多少银两?”林泽问,上回去宋糕婆家参加婚宴,就听着有些村民说宋糕婆熬出头了,花了老大银子供儿子读书,现下可以享清福了。

林泽为家着想不想多花银子,林烬知道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也没打算让他有太多的心理负担,便把读书的银两往低了说,“一年十五两。”

就是这十五两也把林泽吓坏了,林泽拉个大嘴,惊道:“十五两!”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涨价。

这银两数把林泽吓够呛,什么书读起来要花这么多银两,一年十五两,两年就是三十两,三年……林泽想也不敢想,把脑袋摇得像破浪鼓。

“我觉着现在挺好的,没什么必要读书,吧……”林泽前头拒绝得理直气壮,后来瞧着林烬和于舟眠都盯着他看,最后的尾音便心虚了下去。

“十五两不多。”林烬道。

除了这话他也没有别个话能说,读书确实是要花银子,不过这银子不多就是。

“是呐,家里现在有了营生,一天挣几百文呢,供你读个书没问题。”于舟眠接在林烬后头劝道。

其实头年能不能挣个十五两都是个问题,更别说读书一年还不止花十五两,只是读书有用,就是于家也让他和于婉清去了学肆读书,不过不是男子那种学肆,而是专教哥儿、姑娘《驯则》的学肆,学了认字后,学肆就教些乐艺、插花、绣艺之事,最主要还是教给哥儿、姑娘《驯则》,叫他们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于舟眠亲历过读书与未读书的区别,还是觉着读书重要。

现在家里也不拮据,就是他自己的小金库还能撑着供着林泽读两年,前头他都能把白子溪供成秀才,这回只是供林泽识个字,不算什么难事。

“那怎么能行呢!”林泽不允许自己啃哥啃哥嫂,书又不是必读不可,能少花的钱自然要省着点花,“我不读书。”

这时店小二上了菜来,四个人点了四菜一汤,算是奢侈一把。

既要休息,便休息个彻底,奖励自己吃顿好的也算休息了。

三人暂且将这个话题放置一边,先专心吃起饭来。

不愧是于舟眠推荐的餐馆,菜品色香味俱全,价格还不高,只是菜品的量比往常减少了些,一碗米饭的价格往上涨了一文。

别人或许瞧不出来,但于舟眠是这店儿的常客,知道饭菜的分量及米饭之前的价钱。

“现下这个米面是越来越贵了。”

“可不是,昨儿个我去买了一斗米,你猜猜花了多少?”

“十五文?”

“嘿!二十文!比最高价还多了五文。”说话那人压低了声量,“我个做生意的朋友说,这价还会再往上涨呢。”

边上一桌两人吃酒聊天,说的话传入林烬他们的耳朵里。

“二十文,当真是贵得很。”于舟眠道,平日里一斗米也就十五文,现下直接涨了五文,这还未入冬呢,等入了冬,不知这价格会飙升到几十文。

林烬想起如意衣肆变为米面铺子的事儿,衣肆转什么生意不好,偏的就转成了米面铺子,这于夫人当真有生意头脑,嗅到米面的价格之后会涨起?

之前林泽说今年下雨奇怪,不少人收成减了,这供少、求多,米面的价格肯定会往上涨,米面又是生活必须物,村户还好些,有自个儿的收成,城里没地的百姓可不就得咬咬牙买下了。

靠着这米面涨价大赚一笔,赚的是亏心钱。

林泽没在城里买过米面,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夹着饭往嘴里塞,见林烬和于舟眠的神色都带些严肃,他道:“哥哥、哥嫂,你们怎么不吃啊?”

“吃,当然吃。”于舟眠先反应过来,他端起米碗,夹菜吃饭。

林烬觉着这事要传信回京城,蕉城山高路远,圣上可能不会顾及此地,到时苦的便是蕉城及周遭的百姓。

念及此,林烬快速地扒着饭,几筷子吃下三碗饭后,叫于舟眠和林泽在餐馆里等他,他有事要做。

于舟眠也不问他要做什么去,只叫他小心着些,快去快回。

林烬去了先前去的书肆,借着那儿的笔又买了一张纸,写下一封信来,到了驿站,请驿卒帮他送往京城。

现下入了秋,北边的地不好走,驿卒送回信所需的银钱数往上涨着,林烬爽快地付了送信钱。

南边米面涨价还只是个苗头,此苗长起后定会引得南边大乱,至少蕉城附近会有燥乱。

林烬见过不少百姓因着吃的事儿成了暴民,生活所逼,他们不得不如此。

出了驿站,林烬有意注意着街边,那些个米面铺子都涨了价。

“怎么又涨了价,上回便是二十文,现下成二十五文了!”一老妇在米面铺子前与店里人争论着,林烬抬眸一瞧,还是个熟店——于家米面。

于家把如意衣肆改了之后,便立了个招牌,于家米面。

“就是这个价,你爱买买,不买别站在门口挡着我们生意。”那店员可是嚣张,说了话还不算,还动手推人。

老妇哪儿经得住年轻小伙儿的推搡,被推之后她一脚踩空,眼见着就要摔到地上。

老妇瞧来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这往地上一磕,事儿肯定小不了。

老妇高喊了两声,正准备迎接疼痛感时,便觉着自己被人扶住,稳稳地站在台阶上,她转头只瞧着来人的胸口,再往上一看,才只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救了自己。

老妇两脚站好,屈身跟林烬道了声谢,“多、多谢小子。”

“无妨。”林烬道。

趁着离店内招牌近,林烬瞧着各个米面的价格,原先招牌上的钱数都被墨水划了去,在边上写了个新价,一斗白米涨到了二十五文的价格。

餐馆边上人买二十文还是买得早了。

“哪有这般做生意的呀!”老妇实在是对这米面涨价太快的事儿不满,她声量抬高起来,“今日涨五文,明日涨十文,这老百姓哪还有活路啊——”

“就是啊,不止米面,其它东西的价格也一直往上涨,这不是逼死我们嘛。”有围观的百姓跟着说了一嘴。

大伙儿越来越生气,纷纷堵在于家米面门口,你一言我一语地借米面涨价之事骂着。

那店员也是不怵这事儿,他抬手往桌台上一拍,砰砰响了两声后,百姓们的声音弱下一些,他道:“其他家也涨了价,可见这价就是这价,你们不买东西就别站我们铺子门前,晦气。”说着他还要拿扫帚来赶人。

那声“晦气”可是惹了众怒,大伙儿指着他骂着,也不怕被扫帚打着哪儿。

那店员一挥扫帚就要赶人,林烬一把抓过扫帚头,两手轻轻一掰,扫帚发出咔嚓声响,从中折断。

“你这是毁人财物!”店员大声道。

“财物?”林烬一脚将扫帚棍踩了个细碎,“这是凶物。”

“店员还要当街打人啦,有没有王法啊——”

百姓们躁动起来,围得于家米面门口水泄不通。

这般动静很快引来了蕉城捕快,捕快过来后也不问事由,直接将在门口作乱的百姓们全都驱逐离开,还威胁着他们不走就等着吃棍子。

“捕快大哥,这人可不能放啊,他毁了我扫帚!”瞧着自家靠山来了,店员忙上前告状。

那捕快斜眼瞧了店员两眼,又看了一眼面前人高马大的林烬,道:“不过一个扫帚,我们忙得很。”说着甩手带队离开。

那店员见自己人小言微,说不动捕快,在捕快后头呸了一口,扭脸瞧着林烬冷眼看他,他莫名的心底发憷,这人捏断一个扫帚轻而易举,再惹着他没准就是扭断自己的脖子了,周遭没个靠山,店员也不敢再叫林烬赔他扫帚,转身进了米面铺子躲了起来。

经此一回,林烬越发确定于家肯定参与了官商勾结之事,不然那捕快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只知道驱逐闹事百姓,却不寻于家米面铺子的麻烦。参与了好啊,后头发作起来才能一下连根拔起。

前头被救的老妇也被赶走了,不过她在边儿等着,等林烬从铺子那儿走来,她才上前,从菜篮子里拿了几个鸡卵出来,要赠给林烬当谢礼。

她只是出来买个菜,手头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鸡卵一个三文,已经是她菜篮子里最值钱的东西了。

林烬自然是没打算收,战乱刚结束不久,整个国家百废待兴,寻常百姓的生活本就不好过,他不过顺手而为,没什么值得谢的。

“不成,你就得拿着。”老妇也是执着,一手两个鸡卵就往林烬手里塞,最后林烬拗不过老妇,收了两颗鸡卵,老妇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没想着出来一趟还能收两个鸡卵,林烬也是哭笑不得。

回到餐馆时,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到了未时末。

于舟眠和林泽点了一壶茶,慢慢饮着等林烬,一瞧着林烬的身影出现在餐馆门口,他便起身迎了上去,问:“你怎么去了如此之久?手里还拿了两个鸡卵。”

林烬便将刚刚发生的事儿跟于舟眠说了。